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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開始管得更緊了

41. 開始管得更緊了

「我已經給秘書處下了指示,」亞古博夫繼續說道,「不刊登填字遊戲答案的獲勝者。誰知道誰會是獲勝者?!您記下了這點了嗎,波利修克?」
坐著的人笑了起來。波利修克不得不謙虛地在門附近的椅子邊上坐下。亞古博夫用鉛筆敲了敲桌子。
「大衣和公文包。」塔甫洛夫攤開了雙手,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是我的指示,雅科夫·馬爾科維奇。要知道我是執行者。至於它是什麼樣的——不是我的事。您願意就抱怨去吧。」
「不過什麼?」
「嗯,如果必須提出一個原則性問題——那就是我們應該有發達的預見感:上級會說什麼?讓我們實事求是地說。我和你們有兩個主宰者:上級和讀者。但是讀者不會解除我們的工作!」
他站在窗前,一手拿著小碟,另一隻手拿著茶杯。喝了一口后,把茶杯放到了小碟上。
「也許,想宣布他兒子的事?」
「您別擔心,我給您解釋。」馬卡施維利說。
終於讓大家走了。他推開兩位中年工作人員,擠到門前並下樓回自己辦公室去了。拉伯波爾特瞥了一眼桌子,沒有收拾任何東西,從柜子里拿出禮帽並低低地戴到額上,用磨出了洞的圍巾圍住脖子並伸手去拿大衣。掛衣架上沒有大衣。雅科夫·馬爾科維奇驚訝地打量了衣架,往下看了看(也許是掉了?),看了一眼柜子後面。他甚至沒有罵一句,他太驚訝了。走廊里是散會後走開的人們。他們停下來好把話說完,然後消失在門后。
亞古博夫沒有回答。他心裏想的是:「猶太人是參与了革命,但是為的什麼?拉伯波爾特·雅科夫·馬爾科維奇簡直不了解上面的最新思潮。他們投身革命是為了奪取政權並開始在俄羅斯徹底地推行猶太復國主義。但是暫時沒能把這個方針貫徹到底。對人類危險的不是法西斯主義,而是猶太人。他們急於奪取政權,並且他們在美國已經做到這一點了。他們想統治世界。所以既然共產黨員表達的是所有民族的利益,我們的歷史使命就是拯救人類。所以總的來說,反猶太主義,如果從進步立場認識它的話,就是為了先進人類利益的人道政策。不瞞你說,馬克思損害著共產主義運動的全部歷史。實際上,現在不得不從列寧開始這段歷史並且不去管中世紀複雜深奧的問題。」
「要我是不會偷這樣的大衣的。」阿列克謝耶夫說道。「可要是偷了我的,我只會高興的。」
「您這裏出什麼事了?」
「新秩序……」拉伯波爾特輕聲說道,但是輕得沒有人聽到。
「正確!」塔甫洛夫大聲說道,同時想道,「儘管『然而』這個詞被禁用了。然而,亞古博夫硬闖的不是地方。這是他的第一個失策。」
斯捷潘·特羅菲莫維奇繼續站在辦公室中間,他突然想到:拉伯波爾特是不是用談話挑撥了他發表意見。不能排除,他在集中營里當過提供消息的人,並且有人在他身後控制。而現在,當報紙的領導權轉交給他亞古博夫后,機關願意了解一下情況。他回想了整個談話並得出了結論,他什麼多餘的話也沒說。
「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您曾經答應給我鑰匙。」
「你們自己清楚,」亞古博夫說,「我們越是成為歷史事實的創造者,光明的頂峰就越近。」
「對了!」亞古博夫證實道。「這麼說,我們說好了。」
當他給了鑰匙回到編輯部時,人們已經向接待室走去。安涅奇卡跑來跑去,從伊戈爾·伊萬諾維奇的辦公室搬出椅子到斯捷潘·特羅菲莫維奇的辦公室。工作人員聚集在門口。亞古博夫在桌后高坐在卡申臨開會前拿來的人造革椅墊上。他姿勢優美地抽著煙並不時用夾著香煙的兩根手指和另一根手指點點可以擠擠坐下的空位子。
中午時,安娜·謝苗諾芙娜一扇門一扇門地跑遍了編輯部。她遞給每個迎面走來的和每個坐著的人筆和名單:
雅科夫·馬爾科維奇一邊在走廊里走著,一邊在想,伊弗列夫在狠狠地詛咒他並且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只有破費坐計程車了。
同時他向亞古博夫點了點頭表示贊成並喘息起來。
「可他就不能簡單說說?不能嗎?」拉伯波爾特抱怨道。「他今天拿走東西,明天就會搜查口袋了!」
「可是誰進行的革命?」
亞古博夫聽清楚了。
「與其說是好大衣,不如說是唯一的一件。」
「不要害怕我,雅科夫·馬爾科維奇。祖拉布·馬卡施維利守口如瓶,明白了?我痛恨他們!請您說說,您怎麼看待斯大林?」
「是好大衣嗎?」
雅科夫·馬爾科維奇眨巴了下眼睛,摘下了眼鏡,然後閉上眼睛,開始擦拭鏡片。「副主編說得多有道理並且實在呀!我低估他了。莫非他比我還聰明?更狡猾,這是肯定的。要知道馬卡爾采夫在時他俯首帖耳。現在終於容光煥發、趾高氣揚了。我們國家的人成長九*九*藏*書得真快!」
「哦,我想不會,」亞古博夫笑了笑,「他大概沒有往兜里看。不過……」
「難道現在有嗎?」亞古博夫笑了起來。「或者您具體指的是我?您想想,雅科夫·馬爾科維奇,難道我們,黨的工作者,可能是反猶太主義者嗎?對我們來說主要的是信仰。我和您儘管民族不同,但是在一個陣營中,是這樣吧?儘管您的某些同族人表現不好。」
卡申站了起來,稍微有點難為情,用受過傷的並從那時起更加容易痙攣的一隻腳在原地踏了踏步,雙手扶在了放在前面的椅子背上。
「他還會想出什麼來?!」
「這個失策證明,您不夠了解報紙,斯捷潘·特羅菲莫維奇,」拉伯波爾特想道,「似乎,我高估您了。您不明白,進行任何改革在我們這裏辦不到,因為我們只是一個大沼澤的小水灣。由於沒有經驗並且急於表現出熱心,你很快會遭到慘敗的。」
「您認不出來?」
「可以用『但是』。」他回答。「可總的來說,我認為,這樣的玩笑不合時宜。今天就對戲劇評論的事領導給我來了電話。我們批評了這齣戲,可是領導同志們看了它,並且喜歡上了這齣劇。我找來了編輯:『你們和誰商議了?』原來,和誰也沒有。可是要知道總是有事先可以商議的地方和人。」
「為什麼不在大廳,在這裏?」有人小心地問道。「太擠了……」
「我以已故母親的名義發誓。接著說!」
「值錢的?也沒什麼……沒什麼……」
「是有一點點。」拉伯波爾特沮喪地微微一笑。
「很好。只不過您要注意,這裏快開會了……亞古博夫開始管得更緊了。所以說您,斯拉維克,應該要麼出席,要麼算還在出差。我出來到街上,您讓計程車停在離大門二十來步的地方。」
「下面……」卡申又慚愧地笑了笑。「實行通行證制度,並且所有工作人員出入時必須向警衛人員出示工作證。其他人通過電話預定通行證。出來時部編輯在通行證上簽字,註明時間。而洛科特科娃秘書親自蓋章,像其他單位的做法一樣。還有一件事……建議工作人員整理好桌子裏面,每月一次將檢查裏面東西的是三人組成的委員會……」
「您看,祖拉布,我應該尊重您喬治亞人的感情……」
「不,這裏絕對不行!我不會耽擱您很久的。」
「請息怒。」斯捷潘·特羅菲莫維奇把茶杯放到窗台上,從兜里掏出一塵不染的手帕,擦了擦嘴。「號召保持警惕是對編輯部的共同指示並且涉及所有工作人員,其中既包括我,也包括您。您要說聲謝謝,干這事的是卡申,而不是外人。」
「至於『好事處』,」亞古博夫繼續說道,「我們已經在領導那裡討論過了。會支持我們的……為什麼要讓無關的,況且衣著不整潔的人進入編輯部場所呢?」
「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拉伯波爾特問道,他有些放下了心,但還是保持謹慎。
祖拉布小心地關上了門,解開了大衣、上衣,掏出了被褲腰帶勒在肚子上的灰色文件夾。雅科夫·馬爾科維奇馬上認出了它,就是那個馬卡爾采夫曾給他看過並且他今天早晨徒勞地在他辦公室尋找的文件夾。塔甫洛夫的皺紋加深了,嘴唇緊緊閉上了。他試圖裝出沒有認出文件夾的樣子。
「記下了!」責任秘書應聲回答道。
「你們出來的時候,還要隨後鎖上房間。」卡申最後說道。
「我知道!」亞古博夫決定完全使自己擺脫嫌疑。「並且請您相信,我喜歡猶太人,我也有猶太人朋友。有的黨員認為,猶太人更勤奮和頑強。他們更快地冒尖並佔據所有的負責崗位。要知道30年代已經有過這樣的現象了!如果管理俄羅斯的將是猶太人,難道這是正確的嗎?支持這種觀點的人問:要是在他們的以色列是俄羅斯人統治會怎麼樣?我再次重申:是有些人這樣認為,我堅決不同意他們!……讓我來幫您穿上衣服吧,雅科夫·馬爾科維奇。」
「難道亞古博夫叫您了?」
「他——叫我?!」拉伯波爾特沒明白。
「是這樣,」年輕的喬治亞人帶著嚴重的口音繼續說道,「我叫祖拉布·馬卡施維利。我需要對您說幾句話。我們進房間去,親愛的!」
「就是說,是這樣,」他說道,慚愧地笑著,「紀律問題,當然,我們是存在的……工作人員允許自己比規定的時間晚來上班,提前離開,甚至根本沒有證明文件就不來上班。可緊急需要時,到哪裡找他們呢?有一起喝酒精飲料的現象發生……我說得對嗎,斯捷潘·特羅菲莫維奇?……我不指出是誰,誰願意,能猜出來……根據行政機關的決定,從明天起編輯部實行離開及到達登記制度。比方說,如果工作人員從早晨起執行任務,他應在前一天登記,去哪裡並且誰派他去的,什麼時候到達。其他人早晨九-九-藏-書上樓到洛科特科娃那裡,在登記簿上簽名。」亞古博夫的辦公室里響起了輕輕的嗡嗡聲,隨後安靜了下來。
卡申往房間里看了一眼,蜷起落在後面的一條腿,輕輕地隨身掩上了門,笑了笑。
通常雅科夫·馬爾科維奇的公文包里總是放著點不是給外人看的東西。他立刻想到了這點。但幸運的是,今天沒有任何這樣的東西。還好,他在馬卡爾采夫的辦公室沒有找到文件夾!
「這是什麼簿記?」
「十六點整在亞古博夫那裡開會。嚴格規定必須到場!請簽字。」拿起名單后她接著跑下去。以前沒有這樣召集過任何人開會。並且問題完全不在於你是否是向上爬的人,一接到電話就跑過來,坐下並觀察,誰遲到了,誰趕在了你前面,已經更靠近領導坐著並表現活躍。所有人都趕著來:要知道你在編輯部的地位取決於你掌握信息的程度。你對所發生的事了解越多,你的優勢就越大。批評誰了?誰徹底完了?會誇獎誰?就像沒有彌撒基督教的儀式不完整一樣,沒有會議就沒有報紙。
「要簽名保證?」人們問安涅奇卡。「是怎麼回事,您知道嗎?」
「我一點兒也不知道!」
「在編輯部主任卡申的領導下。」亞古博夫把話說完了。「同志們,這項措施也是必需的,因為有些人忘記了,他們那裡有重要文件,應該把它們保存在保險柜中。」
「好事處」是馬卡爾采夫的心血。在那裡工作的是八位法律專家,都是有著可觀黨齡的退休人員。到這裏來的有大量來訪者,要求申訴並發表聲明,請求幫助。法律專家們把這些分類整理好,為報紙發表意見找到題目,提高《勞動真理報》在地方政權機構中的威信。找法律專家的是不同的人們,包括很多被赦免,但是沒有恢複名譽,因此不能找到工作的人,有不少為退休金或住房奔走的穿著破衣爛衫(亞古博夫是對的)的老太婆和老頭。沒有從『好事處』央求到任何東西后,他們試圖告法律專家們的狀,通過洛科特科娃爭取見到報紙的領導。馬卡爾采夫接待這些人,詳細詢問,有時給予幫助。而亞古博夫給安娜·謝苗諾芙娜開了一份單位清單,打發這些來訪者到那裡去,他解釋說,他沒有權力為十位讀者浪費時間而損害千百萬其他讀者。
「對不起,」斯捷潘·特羅菲莫維奇用指責者的語氣表示了歉意,「我不能同意。體育是為了國防。可填字遊戲呢?應該培養讀者的興趣,而不是受支配。可如果在填字遊戲的位置上是一篇關於勞動競賽的戰鬥性文章,當然,要寫得熱情洋溢,讀者會對我們說謝謝的。」
「再沒偷別的東西嗎?」葉吉科夫想到了。「你快看看!他們三個人走進了房間。」
「這裏不行嗎?」
「這跟體育一樣,是為了增加訂閱量。」人們對亞古博夫說道。
「穿著棉襖不會讓你進中央的。」
「如果您想工作不出錯誤,一切都要!」
「您是天真的外省人。」拉伯波爾特嘟囔道。「好吧,隨您的便,給我吧!」
列寧的這句話是他自己剛剛想出來的。
「豈有此理!」拉伯波爾特宣稱。「真是豈有此理!」
「對了,說到同情心,」斯捷潘·特羅菲莫維奇舉起了一個手指,「我們正在準備『好事好建議處』工作總結。我不隱瞞,我們打算擺脫掉這個編輯部的附庸。為了滿足勞動者的申訴和聲明,自有蘇維埃和經濟機構。報紙應該履行自己的主要職能……」
「我真去!要是不去,人家會騎到你脖子上來的!」
「但是我沒有其他的。」雅科夫·馬爾科維奇驚慌失措地眨著眼睛。
「但是要知道這種同情心會適得其反!……了解作者——請他們填寫履歷表並親自核實,他在哪裡工作,成績如何——是我們的直接職責。有得到批准的制度,一個月內在我們報紙上發表文章的工人應佔多少比例,應有多少集體農莊莊員,多少黨務工作者。他們應該占稿酬的百分之六十。替他們寫文章的編內工作人員為此拿稿酬不體面……」
「『津托』是什麼?」
「進行革命的不僅是猶太人,雅科夫·馬爾科維奇。」現在斯捷潘·特羅菲莫維奇禮貌地笑了笑后指出。「我應該說,我個人不喜歡的只是那些在敵方陣營內作戰的猶太人。但是我也不喜歡這樣的法國人、英國人、西班牙人,甚至是俄羅斯人。我想,您,雅科夫·馬爾科維奇,也不喜歡這樣的人吧?」
「戲?您一貫不鎖上本部的門。可我是物質方面的負責人。您為什麼不想保護自己的財物呢?」
「我們要坦白,」斯捷潘·特羅菲莫維奇笑了笑,「有時我們想說一說這個或那個領域中的缺點,但是為了讓文章更容易通過,我們從優點開始。在中央給我看了一個英國記者的文章。他寫道,蘇聯報刊中的文章應該從遇到『然而』這個詞read•99csw•com的地方開始看。我們不要迎合資產階級媒體的口味。請不要使用『然而』這個詞。」
「他還誹謗什麼了?」
「算了吧!斯大林是敗類,法西斯分子。他殺了我們家四分之三的人,就是因為我爺爺知道一些事情。他們一起在宗教學校學習過。爺爺是共產黨員,可他們叫朱加施維利是『津托』。」
「這就好!」亞古博夫誇獎道。「現在我想轉入組織問題和勞動紀律。如果你們願意的話,說的是生活和習慣中的原則性。我不想具體責備任何人,我認為,所有工作人員都是有覺悟的人。但是大家都要動員起來。」
「一切都要商議嗎?」阿列克謝耶夫問道。
會議末尾時雅科夫·馬爾科維奇著急了,不時悄悄地看一眼表。伊弗列夫在家等著他並且不能離開。也許,他在那裡不寂寞,但是成了家的人不可能不著忙的。
「薩沙·卡卡巴澤是我的老朋友,四年級前我和他是同桌。昨天我給他打電話說,我從第比利斯坐飛機來了,出差一天來批准方案,所以他晚上到俄羅斯旅館來找了我。我總是住在俄羅斯旅館:往身份證里放二十五盧布——就不用操心了!薩沙來了,我們喝了點恰奇酒,然後他讓我看了這個文件夾。他說,你們編輯部的所有人都很有興趣地在看它。我請他留給我看一夜,但是早晨他沒給我打電話。我要飛回第比利斯。我找了他一整天——他沒在家裡過夜。」
「當然了。」拉伯波爾特話說了半截就停住了。他總算明白了,需要住嘴了,因為亞古博夫在任何情況下都會是正確的。並且總而言之,雅科夫·馬爾科維奇累了,他的肚子也餓得痛了起來。「我,斯捷潘·特羅菲莫維奇,感到委屈只是因為,我從34年起就是黨員了!」
「最近,」此時亞古博夫繼續說道,「從各部送到秘書處的文章不得不退回去。難道各部自己不該理解新要求了嗎?讓我們辯證地、以國家的方式看問題。難道機關不了解缺點嗎?了解!值得報道一時的困難嗎,既然所有人都清楚,這些困難將被克服?總之值得報道缺點嗎,既然這些缺點很快會成為遙遠的過去?!」
「缺點多得以至於看不到優點了。」
亞古博夫從拉伯波爾特的手裡拿過大衣並敞開了它,拿著,一直等到塔甫洛夫忙亂地把手伸進袖子里。雅科夫·馬爾科維奇要高出一頭並且胖出許多,但斯捷潘·特羅菲莫維奇是運動員。
「好吧,我們開始嗎?」他問道,把停止了的喧嘩聲視為贊成,然後吩咐道。「安娜·謝苗諾芙娜,請把門關上,注意不要讓門外有任何外人……這樣,同志們!」他掐滅了香煙。「今天我們不高談闊論我們國家發生的事情。我們都為崇高的目標活著。我們今天從業務上來談一談,什麼在妨礙我們,什麼阻礙著我們通向頂峰的道路,這個頂峰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近在眼前。」
「他和我志同道合。」拉伯波爾特想道。「可為什麼我對他沒好感呢?也許,是因為他過分嚴肅地講這個?」
「請坐到這裏來!」亞古博夫指了指。「波利修克請求給他留著這個位子,但是既然我們的責任秘書不負責任地遲到了,我們取消給他保留的位子……」
「這是它在義務星期六前夕。」葉吉科夫不依不饒。「塔甫洛夫,你為義務星期六得到獎金,用它買件新大衣。」
「不是,不然我肯定會知道的!」
「出什麼事了,雅科夫·馬爾科維奇?」亞古博夫有準備地問道。
「順便說一句,」亞古博夫想了起來,「我早就打算徵求一下您的意見……高級黨校那裡建議我寫篇論文。題目是:『根據《勞動真理報》的材料論報刊在對勞動者進行共產主義教育中的作用』。這可是合乎您興趣的題目。如果我要接觸它,您不會反對吧?」
「應該報告給卡申。」阿列克謝耶夫認為。「讓他報警。有這種事發生!我不記得這種事,雖說我從45年開始就在編輯部了。這不瓦連京·阿法納西耶維奇來了!說到誰,誰就來了!」
「那『但是』這個詞可以用嗎?」後面的人聲音很小地問道。
「我們的任務是為報紙吸引突出的、興趣廣泛的作者。但是有時一些沒有任何人推薦的不出名的人無組織地上門。其中的幾個人甚至在第一版發表文章!比如,有個扎卡莫爾內在政治教育部活動。這是個被開除出黨的失敗的學者,而事實上是寄生蟲,沒有登記戶口在莫斯科居住。我和您是否太富有同情心了,雅科夫·馬爾科維奇?」
「我自己也開玩笑,彼得·菲奧德雷奇。」拉伯波爾特說道。「可是大衣不見了!」
「到底『不過』什麼呢?」雅科夫·馬爾科維奇堅決地重複道,他把全部怒火都用在了這個問題上。
「瓦連京·阿法納西奇,」亞古博夫把頭轉向了卡申,「您怎麼在一邊不說話了?現在您來發言!」九-九-藏-書
安娜·謝苗諾芙娜看到塔甫洛夫后跑上去攔住了他。
「給您的文章準備好了。」
填字遊戲每周六刊登,附帶公布首先寄來上一個遊戲答案的三名讀者的姓名。填字遊戲的內容思想上純粹。準備組字遊戲的是「好事好建議處」的三位老布爾什維克,這個處是報紙下屬的義務性社會工作部門,他們從大量的讀者郵件中挑選出遊戲。這個遊戲很受歡迎,特別是其中偶爾出現的錯誤說明了這一點。讀者要求闢謠,威脅要報告中央。很難想象,如果有那麼一個星期六填字遊戲沒有出現的話,會怎麼樣。
他從自己的辦公室里拿出了雅科夫·馬爾科維奇的公文包和裡子朝外整齊疊好的大衣。
馬卡爾采夫兒子的消息一早就傳遍了編輯部,並且得到了透徹的研究。簽字的人們揣摩不準怎麼回事,於是取消了約會,推遲了長途電話。那些準備溜掉的人在另做打算。洛科特科娃這時打開了下一扇門:
房間是開著的,他離開時又忘記鎖上它了。
「百分之五十的郵件是填字遊戲的答案。」波利修克說道。
「公文包!」雅科夫·馬爾科維奇喊道。
「列寧說了:『黨就是互助』。」雅科夫·馬爾科維奇引用道。
「又是失策!已經是第三個了,」雅科夫·馬爾科維奇不安地想道,「但是現在你可騙不了我了。我相信,這個問題也在需要的地方得到了批准。」
雅科夫·馬爾科維奇又向副主編點了下頭以示擁護他的進步思想。
「明白暗示了。現在也行……」
辦公室里本來就安靜,但是現在更寂靜了,變得讓人壓抑。
「看!」他一進門就喊道,讓亞古博夫看大衣和公文包。
「也許,馬卡爾采夫出了什麼事?」
「一點也不!」
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明白了,為了不被辭退他將不得不給亞古博夫寫論文。
「什麼事,施暴者?」雅科夫·馬爾科維奇走進自己的部門后問道。
「是,」拉伯波爾特說道,「我非常急著趕路!」
「他是登山運動員!」塔甫洛夫又想道。「並且拉著我們,強迫大家攀登,沒什麼好說的。更準確地說,有好說的,但是是在頂峰上。」
「棉襖的確有,我穿著它從集中營回來的……」
「您不會拒絕幫忙挑選一些資料吧?這期間我免除您的工作。」
「唉,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您總是開玩笑!……」
拉伯波爾特這時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眼鏡並用自己視力不好的眼睛尋找空位子。
「今天算什麼日子——從早到晚有新聞讓人高興!」副責任秘書葉吉科夫晃著長脖子上的小腦袋說道。「為什麼你沒有另一件?你在暗示,總是在削減稿酬?」
伊弗列夫飛回來了,並給拉伯波爾特打了電話,這時離開會還剩下半小時。
「還有一個請求,同志們。我們這兒不是在體育場,所以我請男的上班穿西服上衣並打領帶,而女的穿比現在更樸素大方的衣服。我指的是,這樣說吧,裙子的長度……我們要以上面為榜樣。對了,順便說一句,卡申。這是我們這次會議的到會人員名單。請核實一下,為什麼有幾個工作人員不在。在我們國家,你們知道,有民主,而這意味著,紀律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對編輯部委員會委員,對瑪莎大媽都是。結論是一個:加強警惕性——對自己和其他人。」
「您真是雅科夫·馬爾科維奇嗎?」
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毅然從卡申手中拿走了大衣和公文包並憤怒地直接向斯捷潘·特羅菲莫維奇的辦公室走去。
「你看!可你大衣大衣的!你裏面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是工作性質的,事務性會議。」斯捷潘·特羅菲莫維奇解釋道,熟練地順著嘴唇把香煙從一邊嘴角移到另一邊。「擠點不算什麼。我說得對嗎,雅科夫·馬爾科維奇?」
「那我就上計程車了。」
「我一點也不認識。」他低沉地說道。
「他不會買的。」阿列克謝耶夫反對說。「獎金不超過五十盧布。可拉普應該和列寧平分它。兩個人都想到了義務星期六!」
「您?他昨天給我講了義務星期六的事——我感到很好笑。他讓我看了照片:什麼學院的教授在烤羊肉館附近敲冰塊。您是天才,雅科夫·馬爾科維奇!薩沙非常讚賞您。」
雅科夫·馬爾科維奇自己這樣想時否定地搖了搖頭,同時贊成亞古博夫的看法,報道缺點沒有任何意義。
「我想,你們會贊成我的看法,」斯捷潘·特羅菲莫維奇繼續說道,「我們報紙不僅應大胆地說好的現象,也應大胆地批評不足。當然,無論其中哪一件事都不能沒有責任感地去做。我們不僅與危害我們的思想作戰,還要與有害的事實作戰,如果這些事實妨礙前進的話。要知九-九-藏-書道當報紙出版時,出版物也會成為歷史事實!」
「不過,」斯捷潘·特羅菲莫維奇經過一陣思考後說道,「卡申急躁了……誰都有自己的弱點。您看您也在發脾氣。可是平白無故!」
「會加強的……」塔甫洛夫沒有沖任何人地嘟囔道,並且這次聲音很大也很勇敢。
「就像我們的主編說的,」斯捷潘·特羅菲莫維奇笑了笑,「秩序可以擴展思路。」
「為了您,安涅奇卡,」拉伯波爾特說,「我隨便什麼字都簽。」
「和誰?」
「我猜就是……您什麼時候來?」
「要跟中國打仗了。」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想道。
「『津托』?是流浪漢,棄兒……我爺爺安葬了他母親,她是在戰前死的。『津托』甚至沒來給她送終。喬治亞人不能這樣做!所以不要害怕祖拉布·馬卡施維利。薩什卡在哪兒呢?他秘密地說,它是從主編那裡拿的這個文件夾……但願別突然發現不在了……」
他面前出現了一個肥頭大臉的年輕的喬治亞人,他穿著方格大衣,戴著一頂大鴨舌帽並圍著一條輕佻的帶花點的絲綢圍巾。
安涅奇卡壓低了聲音。
亞古博夫猶豫起來。「不過,如果您不喜歡在《勞動真理報》工作,編委會和黨委,我想,會滿足您的……」不,這樣的舉動會激怒馬卡爾采夫的,而且市委和中央都會有暫時還需要拉伯波爾特準備報告的人的。如果他對自己的力量沒有信心,他就不會用這種口氣和我說話了。聽到「不過」后,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明白了亞古博夫想說什麼。「他恨我,這很清楚。但是現在我要告訴他我對他的看法。我沒什麼可顧忌的!」
「喔唷,」塔甫洛夫呼哧起來,「這又是一個冒險的舉動!如果不再為捉刀人的工作付錢的話,誰會寫這些臭狗屎呢?!唉,亞古博夫,亞古博夫!您又做過火了!」
「明白了!」卡申嘿嘿一笑。「請到我那裡去……」
「又近在眼前了?」雅科夫·馬爾科維奇驚奇地想道。
「同事們!」塔甫洛夫向經過的人們號叫起來。「你們看見誰進過我的房間嗎?我的大衣,你們明白嗎,丟了!」
「十六點整……請簽字……」
「陷進去了,完全愚蠢地,不是因為自己的過錯陷進去了。暫時我會一概否認,直到最後一刻。只要不打脊柱就好。我第二次經受不了這個,我會招供,陷害所有人……」
雅科夫·馬爾科維奇不久前在報亭買了領袖們的最新講話並準備為自己的結構模型剪下它們來。可後來決定留下這本書作為歷史的寶貴遺物——對集體領導的最後回憶。他總是把它放在公文包裡帶著以防備,如果他把公文包忘在什麼地方,好讓它蓋住其他沒有經過審查的東西。這本書他在地鐵里曾拿出來過,而在編輯部放在了桌子上,為的是讓所有外人都能看見標題。現在書留在了桌子上,可公文包給偷走了。
拉伯波爾特推開了安娜·謝苗諾芙娜並斷然地用力拉開亞古博夫辦公室的門。
「您想一想,就總會找到和誰的。如果困難的話,我們一起商量。報刊只有在強有力的手中才能成為真正的武器。假定,作者的立場您覺得不適宜,不用我來教您怎麼做。首先您對他解釋,文章有實際意義,但是需要把其中的結論去掉,聰明的讀者不用提示也會理解這些結論。作者修改。然後您請他緩和標題和開頭,免得過於直截了當。然後稍微改變一下中間,讓文章不僅表達個人看法,還要表達報紙的看法。這樣作者的立場就更加符合精神了。現在您責成有經驗的校正人把文章拉長寫完。於是我們可以放心了,作者也不會出現麻煩……動搖、暗示是危險的東西。捷克斯洛伐克新聞界的姑息現象導致了什麼結果?我們大家當然都愛戴伊戈爾·伊萬內奇,但是我覺著,他稍稍低估了不問政治的批評的危險性。何況局勢在他不在期間發生了變化。特別是,我們要少報道一些文學和藝術,少一些體育,多一些宣傳材料。比方說,我們幹嗎要用填字遊戲佔據報紙的版面呢?」
「對不起,您是塔甫洛夫嗎?」
「平白無故?」拉伯波爾特的憤怒變成了訴苦。「當不把我作為一個人來尊敬時,我怎麼能在這樣的條件下工作?也許,有人不喜歡我的第5項?我們編輯部里以前感覺不到這一點……」
「亞古博夫命令只放那些他叫的人進去……」
「保護它防備誰?這是什麼愚蠢的指示?」
「沒有大衣我怎麼到外面?」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有些沮喪。「要知道我的背痛!」
「這是哪一齣戲,瓦連京?」
「我為什麼要反對呢?」
亞古博夫此時看了一眼眾人,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講這樣微妙的小事,但是最終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