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主席辦公室中的接見
但是克格爾巴諾夫已經在考慮其他更加國家性的事情了。
希羅特金沒有做聲。克格爾巴諾夫想了有半分鐘。金絲邊眼鏡的弧形鏡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進來,希羅特金同志。」克格爾巴諾夫和藹地說道,他用無名指碰了碰金絲邊眼鏡處的鼻樑。
「這有意思,但是暫時早了點。你們先研究好理論。還有什麼?總之,你書面說明總局的需要,我們考慮一下。你還有事嗎?」
看完名單后克格爾巴諾夫看了一眼房間遠處角落中的那束紅石竹花。
「我們不會原地踏步的,」他皺了皺眉后說道,「日內將討論機關擴編所需的經費問題。需要用有重大意義的活動引起重視,不辜負關懷……你有什麼建議嗎,希羅特金同志?」
「是的,春天。」希羅特金克制地開了句玩笑。
「可能不發生。但是——存在。」
「我就是這樣回答的。」希羅特金說道,然後再次點了下頭。
瓦西里·戈爾捷耶維奇是有經驗的官場油條,所以他沒有做聲,讓領導有機會闡明自己的思想。
「你們找是找得到……但是不要,我重複一遍,牽扯政治。要使方法多樣化!為什麼我要來教你們這個?把其他人暫時交給莫斯科總局,讓他們看著,百年紀念日後再說。」
沙馬耶夫走進辦公室看了看,然後很快出來了。這麼說,主席坐自己的電梯已經上來了,並且通過暗門來到了辦公室。
「名單也準備好了。」希羅特金報告說。「遵照指示進行了大量工作。」
但這時紀念碑周圍的調度員開始用指揮棒粗暴地把汽車趕到人行道邊,騰出廣場的中間,於是希羅特金明白了,他等的時間不長了。閃著黃色警燈的黑色伏爾加急駛而過,後面還有兩輛。「停車!往人行道邊上靠!」真賣力!——瓦西里·戈爾捷耶維奇暗自笑了笑。他們在向首長證明,沒有白付給他們工資。而黑色的五噸重吉爾—114轎車已經疾駛到盧比揚卡邊上了,這輛車全部用坦克裝甲製成,帶防彈玻璃。後面還有一輛載著穿防彈背心的小夥子們的伏爾加。希羅特金沒有撇嘴,沒有嘆氣。就應該如此。主席們來到並離開,而我們留下來。今天葉戈爾·安德羅諾維奇存在,明天會像他所有的前任那樣無一例外地消失:雅格達、葉若夫、貝利亞、謝洛夫、謝米恰斯內,像鐵腕舒利克一樣。現在這位堅持的時間長,但反正會完蛋的。他們被更換,而我們工作。指揮嘛大家都會,可機關需要的是有前瞻觀的會思考的領導人。我們所有主席的不幸在於,他們缺少真正的文化修養。讓人難過的是難以把科學成果付諸實踐,完善整個部門的工作。
https://read.99csw.com「首長好!」希羅特金在門口像軍人那樣挺直了身子。
「援助?他們那裡在想什麼——我們有很多空余時間嗎?還是有多餘的人員?你自己是什九*九*藏*書麼意見?」
「我是軍人:下了命令我就執行。」
「大致是這樣,」希羅特金為了做樣子同意道,他以正面對待了幽默,「但是也可以稍微以另一種方式找到依據:犯罪被成功地揭露,因此它們可能不發生。」
「我都明白了。」希羅特金說道。「案卷我順便帶來了。您想看一看嗎?」
「可以試一試新方法嗎?」瓦西里·戈爾捷耶維奇小心並且似乎是順便地問道。
希羅特金開始用手指敲起放在窗台上的文件夾來。然而,蜂鳴器很快就嗡嗡響了起來。
「如果我正確地理解了您的意思,葉戈爾·安德羅諾維奇。現在不需要公開的訴訟程序?」
瓦西里·戈爾捷耶維奇從文件夾里拿出了速記記錄,俯下身把它放到了克格爾巴諾夫面前,而自己坐在了側面的沙發椅中,他的位置變低了,所以他不得不從下向上地看著主席。
「當然,從行動角度看,越快,麻煩就越少。」葉戈爾·戈爾捷耶維奇站了起來,又走到了花前面並再次整了整它們。水晶花瓶上的光亮掠過了天花板。希羅特金也站了起來並在原地隨著走動的主席轉身。「況且事情也不大,可以批准。但是從長遠看,在列寧誕辰一百周年前夕我們應該顯示出統一,並且不是辯證的,而是完全的!你怎麼看,瓦西里·戈爾傑伊奇,你們這些預防措施會不會妨礙完全統一的指示?」
「春天?」克格爾巴諾夫衝著窗戶方向擺了下頭,鏡片后的眼睛隨之高興地眯縫起來。
「葉戈爾·安德羅諾維奇請您稍九九藏書等一會兒。」
「具體我沒準備好,但是,這麼說吧,總之需要經費進行實驗研究……」
「對人?」
「公開的?我們來想一想……你們組織訴訟,可西方大肆攻擊的是政治局。那麼請問,我們保衛的是誰,防備的又是誰?」
他站在辦公室角落裡的電視機旁邊,在窗外照進來的明亮的陽光下,平整著花瓶里紅色的石竹花。葉戈爾·安德羅諾維奇用手絹擦了擦手,然後在桌后坐了下來。
「這個呢?」
「一個小問題,」瓦西里·戈爾捷耶維奇明白,接見結束了,「內務部的人來過電話:在莫斯科有個兇手拿著銼刀在住宅區流竄。殺害婦女,對有些人死後奸屍。有將近四十個受害者。他們自己找不到,請求援助。」
比如,就拿「向外」工作的總局的保守主義來說吧,孤立有多荒謬啊!他們的目標是什麼?我們已經打擊了幾年來自西方的異端思想,只來自西方!受到損害的是我們的基礎之基礎——意識形態。可總局仍舊反覆提工業情報活動,說我們的人在西方併購公司和銀行。可機關最好專門往那裡培養哲學家、作家、記者、出版者,用我們的人填滿全部報紙、電台、電視台,好讓西方有越來越多的自由書籍出版成我們需要的樣子。那時候真正的和平共處就會到來。可像克格爾巴諾夫這樣的人不明白這一點,他們說,這樣代價很高,而效果不明顯。而實際上,當需要從精神上消滅敵人時,把錢耗費在軍備上,耗費在消滅肉體的武器上,這是冒險主義。並且九九藏書我把精力消耗在小事上以便迎合領導。
希羅特金從來不讓自己的下屬等待。他沒有坐下來,而是走到了窗前,漫不經心地打量著捷爾任斯基廣場的環島,春天時它被獨出心裁地用白色油漆畫上了新的虛線。從馬克思大街來的車流環紀念碑繞彎並分流駛向街道。瓦西里·戈爾捷耶維奇這樣站了有半個來小時,表面上沒有流露出任何感情並且害怕走開,因為那樣的話他可能錯過第一個進去的機會。還有兩個總局的局長來過接待室,打聽頭兒什麼時候來。他們和希羅特金握了手,彼此聊了兩句天氣就出去了。
從文獻中,政治局委員、蘇聯部長會議國家安全委員會主席葉戈爾·安德羅諾維奇·克格爾巴諾夫履歷的公開部分是如此廣為人知,以至於重複它是不合時宜的。在他履歷的公開部分中沒有任何墜落、曲線或拋物線,也不可能有。他的履歷像子彈的飛行一樣筆直,並且像源泉一樣清澈。至於非公開的部分,則它的保密程度是如此之高,以至於我們懷疑,考慮到上面寫的字樣——「特級絕密專用文件夾」,他本人是否有權看它。
「我們在收拾捷克斯洛伐克的爛攤子,」希羅特金小心地提醒道,「要知道這也曾是……」
「他應該就快來了……」
「這些都對……」他拉長聲說道,一邊想著半小時前與「更願意在幕後的人」進行的談話。「這麼說,你認為,我們這裏完全統一?」
克格爾巴諾夫長出了口氣,然後開始審看記錄。在一個地方他眼睛不離文字,手掌拍了一下桌九九藏書子,摸到了鉛筆,拿起它並在邊上打了個粗紅勾。希羅特金伸直脖子看后明白了,記錄的哪個地方引起了葉戈爾·安德羅諾維奇的注意,然後主席抽出另一張紙,手拿著已經準備好了,以便閱讀結束后擺到桌子上。但是克格爾巴諾夫沒有看到完,他問道:
「這是指哪方面?」瓦西里·戈爾捷耶維奇謹慎地問道,他猜測有邏輯圈套,但還沒明白是什麼。
「如果醫生贊成了,我不能禁止……但是不要一下子對所有人。你們用一個人試試,不能再多了。這樣一個歐洲不知道的人。」
「現在可以了。」
「這就好。這麼說,你明白,形勢變化了,儘管還沒有到可以休息的地步。教育尤其是與意識形態有牽連的知識分子是必須的。但是人們看到你們越少,就越好。」
「我們會找到的!」
「我等等……」
「抱歉讓你久等了。你彙報吧,希羅特金同志,我仔細聽著。」
「我指的是辯證的統一。」克格爾巴諾夫的眼睛看著他,他覺著,其中含著嘲笑。「一方面,國內沒有政治犯罪。而另一方面呢?另一方面——這些犯罪被成功地揭露,不是這樣嗎?」
他不說話了,因為感到了他的想法與領導不一致。關於完成工作的報告不成功。有些事情改變了,所以領導對以前的任務已經沒興趣了。怎麼回事呢?該突出所做工作的哪一方面以便它得到贊同呢?
希羅特金輕輕地斜穿過葉戈爾·安德羅諾維奇辦公室前的接待室並默默地握了握首長秘書沙馬耶夫的手。對方欠了欠身,暫時放下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