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報復
扎卡莫爾內站起身來,再次畫了個十字,走出了教堂,然後向公路走去。這裏他攔住了一輛過路的卡車,乘坐它走過了幾公里,然後下了車,沿著林間通道,穿過森林走去。
半天坐著守衛政府糞便可不容易。在第十車之後,錢用完了,這時馬克西姆認為,採砂場上的積累足夠了。他下來走到了發出惡臭的「海」的緊邊上並挖了個小洞。把從背包里取出的另一個小盒子放了進去,然後埋住了它,沿著糞水的邊緣拉了一根細細的金屬絲。他欣賞了一下自己乾的活,爬到了上面,然後把背包搭到肩上,沿路往迴向茲韋尼哥羅德走去。那裡,在郵局附近,他找到了電話,然後放進了硬幣,撥打了他早就背熟了的朝思暮想的號碼。為了讓聲音失真,他用手絹裹住了話筒,在兩腮裏面各放上一個又干又硬的罌粟籽麵包圈。
扎卡莫爾內從兜里掏出了一個紅袖標,把它戴到了袖子上,讓自己看上去像管理人員,把背包放在了灌木叢下面。他自己坐在了路邊,開始等待。這裏沒有人,也沒有汽車:一早一晚,豪宅的主人和他們的親戚們從這裏飛速地駛過。然而,馬克西姆·彼得洛維奇知道等的是什麼,並且等到了。一輛帶著灰色油罐的重型吉爾卡車慢慢地順著道路爬行。扎卡莫爾內從路邊站起身來,命令式地揮了一下戴著紅袖標的胳膊。
扎卡莫爾內記得,這裏某個地方應該還有一處採砂場,他們用這裏的沙子修建獨家住宅以及附近的道路。半小時后旅行者果然走到了這個地方。建築垃圾被堆九*九*藏*書放在採砂場潔白的沙子上。
馬克西姆懶洋洋地掏出了五盧布。
「寬恕我,主啊,我讓你的奴僕們泡在了糞便中!因為他們不是你的奴僕。這樣的人出賣了你,出賣著我們並且將一刻也不遲疑地毀掉人類。他們卡住能說話的人們的喉嚨。主啊,難道你沒有給所有人這樣生來的權利嗎?」
他們鉤起了裝膠捲的小口袋。聚集起來好看看,裏面是什麼。他們開始厭惡地打開。「喂,怎麼樣,敗類?到了你們親近的環境中了吧?」馬克西姆今天清早在那裡把筆拴在右腳上,在紙上寫道。「你們等著瞧,你們全都會淹沒在自己的大便中。祝你們游泳愉快,捷爾任斯基分子們!」遺憾的是,不是所有聚集起來的人都來得及看完馬克西姆的作品。他們當中一個沿著陡岸努力搜索的人碰著了金屬絲。轟隆響起了一聲爆炸。轟隆的回聲響起了幾次。揚起了灰塵和碎末,然後慢慢地落了下來。當望遠鏡里重新看到地槽時,路的邊緣滑落了,讓趕來的專家們滑到了下面。在崩落的石堆下惡臭的糞漿中露出了手、頭。他們掙扎著,並抓著別人,好不容易上到了路邊。
很快安娜·謝苗諾芙娜從一旁跑了過去,他隨後走進了接待室。洛科特科娃沒有留下人替自己盯著,於是扎卡莫爾內明白了,亞古博夫不在辦公室。馬克西姆從兜里小心地抽出了一管合成膠水,擰開了小蓋,然後用管口頂住亞古博夫辦公室門上的鎖眼,猛地把整管膠水擠進了鎖孔中。它會把鎖死死地https://read.99csw.com粘住,他們非得砸門不可了。扎卡莫爾內下來到了卡申的辦公室前,把耳朵貼到了門上,仔細聽了聽。編輯部主任鎖住了門,正坐在自己的小辦公室里。馬克西姆又掏出了一管膠水並重複了操作。就是現在膠水還沒來得及乾的時候,卡申別因為需要出來就好了。
司機服從了。他急忙下了車,把粗粗的管子拋了下去,打開了泵,於是液體沸騰起來,開始向坑底流去,四周充滿了濃縮的人類糞便令人窒息的氣味。
馬克西姆·彼得洛維奇因首戰告捷而開心起來,他肩挎著背包來到了白俄羅斯火車站。買了到茲韋尼哥羅德的票並在半空的電氣列車車廂里把雙腳放在了對面的座位上。陽光閃耀並曬得厲害。沿路的草木突然全都同時「開放」了,長出了尖尖的葉子,並且在看不到垃圾和穿戴不好的人群的地方,美景把心靈納入幸福的懷抱中,也沒有任何東西刺|激被命運的波折弄得疲倦的眼睛。
離第一輛伏爾加不遠的地方又有兩輛停了下來。最後一輛車中司機旁邊坐著一位軍官:可以清楚地看到肩章,可上面的星星連望遠鏡也沒幫助看清楚。從汽車裡跳出來的第一個人開始揮起手來。於是三輛伏爾加頭尾相接地停在了採砂場附近。車門砰砰地關上了。連軍官在內,馬克西姆數了一下共有十二個人。
「是這樣,有這樣的命令:倒進這個坑裡。這裏將進行回收和充氣的科學試驗。你不要怕!你不會吃虧的。為這個工作下撥了資金。把糞便倒下去!……」
把一個小背包九_九_藏_書的兩條背帶挎在一面肩膀上走出來后,扎卡莫爾內出於囚犯的習慣左右看了看。門口附近沒有人站著看報紙,離開牆並跟隨他。
他簡要地說明了開車怎麼走。
「事情在於,我發現了反蘇書籍的藏匿處,並且我有義務幫助機關……」
「你們得在盧比揚卡洗乾淨了,」馬克西姆·彼得洛維奇皺著眉頭說道,「如果給熱水的話。不然的話,就得用涼水了。」
那人減緩了車速,證實了。
他輕輕地從小原木上站了起來,立即把東西收進了背包中,把木板掩在了棚子牆上原來的位置上,然後穿過菜園子向公路走去。在途中,馬克西姆繞了個彎,在教堂附近停了下來,畫了個十字並走了進去。他買了根蠟燭,擺上了它,跪了下來並額頭觸地禱告了很長時間。
從高高的岸上,馬克西姆的眼前展現出彎曲的莫斯科河,遼闊的田野和露出裸地與灌木叢的森林,這一片空間飽含著空氣和光明,以至於他一瞬間忘記了,他是為了什麼目的來到這裏的。從廢墟中重建的教堂圓頂閃閃發光。馬克西姆站了一會兒,整了整背包,沿著岸邊走到了橋前面,然後踩著晃蕩的木板來到了莫斯科河的對岸,這裏的地勢低並且不遠處有條道路。他決定儘可能地往前走,直到綠色的柵欄前,柵欄後面是乾乾淨淨的小路,還點綴著浴棚,還有拴在鏈子上的摩托艇。還有松林中不正眼瞧你們的高官們的豪華獨家住宅。
「怎麼回事?」
在編輯部的前廳里馬克西姆把背包上交掛在了挂鉤上。他背對著值班守衛員站了一會兒
九-九-藏-書,做出一副等待給他辦好通行證的樣子。當值班員轉過身去后,馬克西姆機靈地蜷起身來並匍匐著爬到了桌子下面,差點碰著了值班員的腳,他年輕時在集中營就是這麼乾的。在走廊里他盡量不和任何人碰面,這一點他也成功了。扎卡莫爾內從一個沒人的房間給安娜·謝苗諾芙娜打了電話:「對不起,我找領導,」馬克西姆說道,「哎呀,您聽我說!我本人是共產黨員,享受個人特定退休金的人。我姓扎魯賓。起初我想親自坐車去到你們那裡,去報告,可後來我想,我來不及……」
在茲韋尼哥羅德他長時間地沿著公路邊走著,一直走過了薩文斯特羅熱夫斯基修道院的圍牆。他邊走邊回憶了一下修道院的創始人尤里·德米特里耶維奇大公——德米特里·頓斯科伊的兒子,想到生活變得多麼複雜,但隨即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論點,認為,什麼也沒變得複雜,一切依然簡單而庸俗。
他們散開了,四下張望,在工作開始前有幾個人去了灌木叢里,然後走了出來,扣上褲子的前開口。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地槽的邊上,用手指捏住了鼻子。充滿了空氣的裝膠捲的塑料口袋從槽底浮了上來並在表面上漂蕩。軍官對自己的一個人命令了幾句。那個人向後備箱走去並拖來了一根頭上帶三角頂的拉杆,邊走邊拉長。
「是滿的嗎?」他在行地問司機。
「他們甚至把這裏,把政府別墅附近弄得烏七八糟。」馬克西姆大聲說道。「真是個垃圾坑國度!這讓我的良心能輕鬆些,上帝,寬恕我這個有罪孽的人吧!」
「我現在read.99csw•com再拉一車來。」司機一邊收起錢,一邊忙活起來。「這種寶貝在別墅那邊太多了。要是不夠——我可以從茲韋尼哥羅德拉來!」
「安涅奇卡!小賣部正賣義大利熏腸呢……」
他在食品店買了麵包,一罐番茄汁魚罐頭和一瓶礦泉水。商店裡沒有別的東西了。扎卡莫爾內直接橫穿過沒有圍起來並且還沒有種上土豆的田畦,沿著蓋滿了小棚子和小屋的高高的河岸走去。很快他看中了沒人住的別墅附近的一個棚子,他小心地鑽了進去,挪開了牆上的一塊壞了的木板並坐在了它旁邊的原木上。他面前的縫隙中出現了莫斯科河的一段以及對岸低處道路附近準備用做科學試驗的採砂場。馬克西姆解開了背囊,掏出瞭望遠鏡。在一邊的地上擺開了水、麵包、罐頭,然後用礦泉水沖了沖手,用細劈柴從罐頭裡掏出汁里的魚,開始津津有味地吃起來。他的午餐中斷了:因為看到下面的路上出現了一輛黑色的伏爾加。它停了下來,從裏面跳出來一位身穿運動夾克的精神飽滿的人並沿著路邊走去。汽車跟著他慢慢地開動了。
「刻爾勃路斯,那兇殘而龐大的猛獸,它有三個咽喉,朝著人們狗吠似的狂吼。」扎卡莫爾內鄭重地引用了偉大的但丁的話。
「那什麼時候結算?」油罐剛一清空,司機就問道。
他蹲了下來,解開了背包,從裏面掏出了成卷的膠捲,幾本裹在報紙里的書。用幾個塑料口袋裝好,仔細地粘好后,他把這些東西紛紛扔到了坑底。
「噢,我看到,你們認真地對待了散步!」馬克西姆把望遠鏡貼在眼前,滿意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