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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會有那麼多。我父親很喜歡讓學生寫作文,不光寒暑假會布置作文作業,連學校舉行活動,他都會讓學生寫點什麼。平時上課也是。我聽過好多人說,雖然很喜歡神尾老師,但真心希望他少布置一些作文。」
「我猜到了。如果您手邊還有津久見初中時寫的作文,能不能讓我都看一看?我叔叔,就是我父親的弟弟,現在也在這邊,他說如果讓他看一遍作文,應該能知道哥哥會挑選哪一篇。」
「這樣啊,即使藉助了電腦,那也寫得很棒!」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慢慢聊天了。」絹惠往店內深處走去,打開了一扇門,裏面就是她生活的地方。
「打算去的。聽說是您提出取消津久見的追思會的?」
「要是能順利啟動,我會幫您問問操作的方法,您也好看看。」
絹惠連忙擺擺手,說:「我覺得你應該去,你要是不去,參加聚會的同學恐怕會覺得自己很不近人情,心裏也會更加內疚。如果你不是非常抵觸的話,還是去吧,我也希望你能參加。」說完,絹惠微微低下了頭。
「小竅門?」
「津久見美髮店」沒有開在熱鬧的商業街,而是開在臨近主幹道的小區里,遠遠看去似乎只是一幢有著幾扇大窗戶的房屋。如果沒有門上掛著的小招牌,很可能讓人誤認為是一處漂亮的西式民居。
「你要的東西可能就在那台電腦里,對嗎?」
真世心想,每次讀後應該都會淚流滿面吧。「津久見門門功課都很優秀,作文也寫得這麼棒,思路很清晰。」
「而且,」絹惠抬頭笑道,「我想直也一定會在那邊看著的,這也是我希望你能參加的另一個原因。你也注意到了吧,他很喜歡你。」
「那我就借走了。」真世把電腦收進電腦包里。
「我可以借用一下嗎?」真世又問。
「守靈夜和葬read.99csw.com禮順利結束,終於可以鬆口氣了。不過,兇手還沒抓到,心裏總還有些……」
「還在呢。我不太擅長這些,沒怎麼碰過。」
「作文交上去之後,一般過段時間才會返還給本人,要是遇上文部科學省主辦作文大賽,也可能直接將原稿寄去參賽。父親會提醒大家,想要留存自己作文的話,就提前複印一下。我以為津久見會留下這樣的複印件。」
「請進,雖然地方很小。」
「好的。」真世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心裏平復些了嗎?」絹惠問道。
她正是津久見的母親絹惠,看起來比葬禮上見到時年輕一些。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襯衫和奶油色背心,配了一條牛仔褲。
「好的。」真世把檸檬片放進紅茶里,慢慢喝了起來,茶香濃郁。
真世環顧店內。店裡空間不大,只有理髮和洗髮用的兩把椅子,但是整潔安靜。架子上放著一個復古式的座鐘,顯示時間已是下午五點多。
「胡說什麼,你是來借作文的,如果落下它,就沒意義了。」
「對了,你會去明天的同學聚會嗎?」絹惠問。
「是啊。趁茶還沒涼,趕緊喝吧。」
真世吐了下舌頭,把手機放回包里。絹惠剛好回來了。
她被領到了餐廳。這裏擺著一張四人餐桌,還有電視機和餐邊櫃,大概也兼做起居室吧。一個人生活,這些應該足夠了。飄窗上掛著格紋窗帘,屋內非常明亮。
「剛才你在電話里說,想完成父親沒有做完的事,希望能看看直也的作文?能不能請你說得更詳細一些?」
英一準備自費出版學生的優秀作文這件事,當然是武史編的。他說,如果不用這樣的借口,在英一被殺的情況下去借他以前學生的作文來看,只會讓人起疑。真世也同意這個說法,但問題是為什麼要九九藏書看津久見的作文?對此,武史只說了句「弄清楚情況之後再告訴你」。
「寫得真好。您讀過這篇作文嗎?」
「打擾了。」真世又鞠了一躬。
「沒有複印件嗎?」
絹惠眨了眨眼睛,笑道:「聽你這麼說,我非常感激,也很高興。但真不好意思,這事我還是頭一次聽說,至於神尾老師喜歡直也哪篇作文,我也真是……」她似乎是想說,她也真是不知道。
「電腦里可能還留有作文的草稿,我想確認一下。」
絹惠端上紅茶,還配了現切的檸檬片。這裏的氛圍到底和桃子家不一樣,真世不可能聽到「來點啤酒怎麼樣」之類的話。
「可以是可以,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已經壞了。」
真世看了看自己的托特包。背包帶上夾著之前用過的蝶形竊聽器,帶有開關的尾巴彎曲著——武史應該也到附近來了。
「能不能借給我看看?」
「希望如此。」
「一點兒也不忙。」絹惠笑著說,「今天上午和下午都只有一位客人預約,應該不會有其他客人了,我正準備打烊呢。等我一下。」絹惠走到店外,摘下了「正在營業」的牌子。
「他會在他爸爸留下的電腦里打好草稿,再謄寫到稿紙上,說這樣一來就可以不用查字怎麼寫,寫起來更輕鬆。住院后,他也經常在病房裡用電腦寫東西。我還提醒過他,不能這樣偷工減料。」
「我想,這應該就是全部了。」
「我可以看看嗎?」
「就是這個。」她把一個手提電腦包放到桌上,裏面裝著一台黑色的四方形機器。
「你去吧,我想他一定很想見你。」
絹惠微微點頭,說:「讀過很多遍。」
「好的,那我們到時候再聯繫。」
「沉是沉了些,但也麻煩你全部帶回來!」電話被粗暴地掛斷了。
真世拿起最上面的稿紙,那篇作文的題目九-九-藏-書是《我尊敬的人》。開頭是這樣寫的:「我最尊敬的人,是我上小學時就去世的父親。」作文里寫到,津久見的父親死後不久,一個陌生女子從神戶特地趕來為他上香。她是阪神大地震的災民,曾經得到津久見父親的救助,在瓦礫中被他背著送到了幾公裡外的避難所。文章是這樣收尾的:「我這才知道父親從事的是什麼樣的工作,感到很自豪。」
「直也初中時寫的全部作文嗎?剛才我翻了一下,有不少呢,十多篇的樣子。」
「數據都清除了,沒關係嗎?」
「你想都看看,對吧?請稍等一下。」絹惠站起來,離開了這間小廳,隨後傳來了她上樓梯的聲音。津久見的房間在二樓,說不定現在還保存著舊時的樣子。
同上次聯繫桃子和良輔一樣,這一次,真世也是在完全不知緣由的情況下依照武史的指示行事。
絹惠從開放式廚房裡走出來,說:「請坐。」
「我想那是因為他用了個小竅門吧。」絹惠像在說小秘密一樣。
「啊,那是……」真世不自覺地摸了摸頭髮。
「那就拜託了。多虧你們,讓我又多了個念想。」
「那也沒關係,能借我看看嗎?」真世對絹惠說。
「好的。」真世把兩手放到膝蓋上。「我在整理父親遺物時,發現了好多他以前學生寫的作文的複印件。他有個習慣,看到自己欣賞的作文,會複印一份留在身邊作為紀念,再還給本人。我還看到他在收集各種介紹自費出版的小冊子,也許是打算哪天把這些作文整理成書冊,送給大家吧。」
「是的。」絹惠臉上露出苦澀的微笑,「同學們難得一聚,我希望大家能開開心心的。直也……總有其他機會再懷念。」
「是的。實際上,作文收錄的名單也找到了,上面有津久見的名字。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津久read.99csw.com見的作文複印件找不到了,也許是丟了,或者是父親忘記複印了。我就想來找您問問作文的事。」
紙箱里裝滿了對摺的稿紙。真世把它們全都拿出來放在桌上,稿紙摞起來有近兩厘米高,應該有不止五十張。真世粗略翻了翻,全都是手寫的稿紙,即這些都是原稿。
放在真世膝蓋上的手機再次收到了武史的簡訊:「借電腦!」
「好吧。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啟動……已經老掉牙了。」
「是嗎?不過,我想那裡面應該什麼都沒留下。直也說過,數據都清除了,讓我不用為那台電腦費神。」
「啊,對。」
真世的心情變得有些複雜。「要是這樣,我還是不去為好。不然大家難免會想起我父親。」
「那台電腦還在嗎?」
真世聽到下樓的腳步聲。不一會兒,絹惠抱著紙箱走了進來。
津久見的父親是軍人,津久見還在上小學時,他就在一次演習事故中去世了。從那以後,這家美髮店成了母子倆的生活支柱。可殘酷的命運沒有放過他們。絹惠大概怎麼也想不到,丈夫剛走沒多久,年僅十四歲的兒子也離開了人世。
絹惠頻頻點頭。「這確實像神尾老師會做的事。你之前說,直也的作文也會被收進去?」
絹惠的話讓真世胸口發疼。津久見一定是想到自己時間不多了,母親也不太會用電腦,才避免在電腦里留下任何東西。
看到絹惠反過來勸自己,真世有些著急了。「您別這麼說……」
趁絹惠再次上二樓拿電腦的空當,真世給武史打了個電話。電話很快接通,武史冷漠地問她:「幹嗎?」
「複印件?」絹惠似乎不明白真世為什麼這麼問。
「是的,他本人是這麼說。您要是不介意,能不能把津久見的作文借給我們看看?我們會小心保管,複印后立即歸還。」
絹惠回到店內,把摘下的牌子https://read.99csw.com放在牆邊。
「那太不好意思了,需要維修的話,請告訴我一聲。」
「真是呢,」絹惠看著電腦說,「我都把這台電腦忘得一乾二淨了,也不知道裏面有什麼。我也沒有用它上過網,應該沒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葬禮那天,我是看到你身旁站了一位先生,原來他是神尾老師的弟弟啊。那他應該很了解神尾老師的文學喜好。」
「我叔叔會幫忙檢查的。如果壞了,我們可以拿去修嗎?費用由我們來承擔。」
在真世看來,這台機器稜角分明,厚度大概有五厘米,拿在手裡非常沉,一點兒也不像筆記本電腦。電源線上還有一個很大的適配器。幸好它還配有一個電腦包。真世的背包已經被津久見的手稿填滿了,沒法再往裡塞下這個機器。
「是嗎……」
這時,真世包里的手機振動起來,她說了句「不好意思」,掏出手機一看,是武史發來了簡訊。上面寫著「把電腦弄到手」。
真世覺得有道理。她也從來沒有複印過自己的作文。不過,這樣一來,武史可能會大失所望。他叮囑過,如果有複印件,一定要借出來。聽他的意思,複印件似乎比原稿更重要。
「原來如此。複印件是沒有的。他也不是那種想把自己的作文複印后保存起來的孩子。」絹惠苦笑著說。
「借電腦?」絹惠很意外,「借它做什麼?」
「突然來打擾,真是不好意思。」真世鞠躬道,「您應該很忙吧?」
真世慢慢推開門。店內敞亮,有一股好聞的香氣。牆邊沙發上坐著的女人聽到開門聲,笑著站起來說:「歡迎!」
看到絹惠真誠的目光,真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個小女生那樣害羞扭捏了。她回答道:「我爭取參加。」
「沒問題。我來想辦法。」
「看吧。」
「要是這樣的話,手稿是不是就不需要了?還挺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