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奈後退一步。「沒什麼。」

「因為我……不是你的孩子啊……」

「關於女性的身體構造啊、懷孕是怎麼回事啊，學校里都教過吧？你聽說過受精卵這個詞嗎？」行伸閉上眼睛，反覆做了幾次深呼吸，隨後舔了舔嘴唇，開口道，「那個……受精卵啊，醫生拿錯了。」他感到不安，心臟加速跳動。

剛一打開玄關處的門，行伸就感到不太對勁。家裡和往常有些不同。他一邊脫鞋一邊思索，但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萌奈上學時穿的鞋整齊地擺在原處。他將自己的鞋擺到旁邊。

行伸瞪大雙眼，嚇得說不出話。女兒是怎麼知道的？

行伸和往常一樣打開手邊的門，正要進自己的房間時，突然改變心意，沿著走廊來到了客廳。

「是媽媽的錯，對吧？」萌奈的話令行伸困惑，他只好保持沉默。這時，女兒說出了意想不到的話：「我是媽媽出軌和別人生下的孩子，對吧？所以你才討厭我，恨我恨得不行！」

萌奈沒有回應，但她應該正在傾聽。

行伸調整了一下呼吸。「對不起。」他大聲說道，「我完全不知道是因九九藏書為這個……真的很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他立刻向第二家進發。走著走著，他開始感到不安。兩人會不會正好走岔？與其漫無目的地四處搜尋，還不如待在家裡等著。萬一女兒被捲入了糾紛或發生了事故，電話很可能會打到家裡。猶豫再三，行伸決定原路返回。他越想越覺得走出家門過於草率，著急得連走帶跑。

萌奈來了初潮，行伸卻完全不知道。他本該對此有所準備，可是腦子裡完全沒想著。原來不知不覺中，女兒的身體已經能夠孕育生命了。

行伸一臉愕然。這真是天大的誤會！要不是現在情況特殊，或許他還能當個笑話來看。「說什麼呢！你可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行伸轉動把手，但門從裏面上了鎖。

萌奈抬眼瞪著父親。「和你沒關係。」

原來是生理期用的衛生巾。

客廳的燈亮著，萌奈不見蹤影。餐桌上收拾得很乾凈，看來她已經吃過飯了。廚房裡沒有水聲，看來碗也洗好了。

「回答我！你去哪兒做了什麼？為什麼不接電話？」

行伸猶豫地轉動把https://read.99csw.com手，打開了門，迎面並沒有飛來「不許隨便進來」的喊聲。

這種時候萌奈能去哪裡呢？行伸拚命思索著。她在溫習功課時中途跑出去，是因為需要什麼東西，必須出門去買嗎？文具、書或者電池？

「都這麼晚了，你跑哪兒去了？」

「這件事早晚都得說，現在剛好。」

「不要！我已經受夠了。你走開！」

片刻過後，門內傳出微弱的聲響。咔嚓一聲，鎖開了，門被緩緩推開。

萌奈猛然站住，像是嚇了一跳，把手裡的東西藏向背後。

行伸佇立良久，說不出話來。趁他發獃的間隙，萌奈向公寓跑去。行伸茫然地目送萌奈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視野中。

一切都說得通了。對容貌不像父母的事實，萌奈本人不可能不在意。一般沒有人會認為自己不是母親親生的，要懷疑也就是懷疑父親那邊。憐子在世時，萌奈也許還能對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一笑置之，然而現在，可以依靠的母親去世了，和父親又日見疏遠，曾有過的懷疑通通化為確信。

萌奈站在那裡，以通紅的雙眸https://read.99csw.com直視著行伸。

行伸在公寓樓前止住腳步。他看到穿著粉色帽衫的萌奈正從另一邊踢踢踏踏地走過來。

玄關的門沒鎖。兩隻運動鞋胡亂地散落在換鞋處。

「萌奈。」行伸平靜地喚了一聲女兒，「希望你能聽爸爸說幾句。」

行伸步伐沉重，種種思緒在他腦中交錯，其中多是感到後悔、想要辯解和試圖逃避。這種時候如果憐子在身邊就好了——這個想法最為強烈。

「不可以！」房間里傳出萌奈略帶沙啞的聲音。

終於說出口了，他已經沒有退路。

他心急如焚，穿上鞋奔出家門，出了公寓樓后又愣在原地。他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裡找。

不久，行伸聽到女兒喚了一聲「父親」。「我知道你討厭我。」萌奈說。

「快給我看！」

「給我看！」行伸扳住萌奈的肩頭，試圖讓她轉身。女兒手裡提著一個白色的塑料袋，行伸想把它搶過來。

行伸追問：「你到底知道什麼了？」

「不……這個……」說什麼好呢？該怎麼解釋呢？行伸的額角滲出冷汗。

他已經逃避女兒的視線太久了。

行伸快步走著，他覺得萌九*九*藏*書奈應該在附近便利店中的一家。他走進第一家便利店轉了一圈，不見萌奈的身影，又匆匆離店而去。男店員顯得很驚訝，但行伸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屋子裡的燈亮著，但萌奈不在。筆記本平攤在書桌上。

他再次回到客廳，然而並沒有找到類似留言條的東西。他面朝玄關又打了一次電話，還是無人接聽。

「沒什麼就給我看一下。到底是什麼？」

「萌奈！」行伸喊著跑上前去。

行伸簡直想罵自己，他竟然如此粗心大意，甚至沒有意識到這樣的危險。

沉默依舊。行伸的眼前浮現出女兒皺眉的樣子。

「萌奈！」行伸喚道，「你先開門！」

「討厭？」行伸皺了皺眉，「說什麼蠢話。這怎麼可能？為什麼爸爸要討厭萌奈啊？」

「說什麼呢！我很擔心你！」行伸向女兒走近一步，「你身後藏的是什麼？」

行伸走近萌奈的房間，側耳傾聽，聽不到一點聲音。他呼喚了一聲，沒有回應。

沒有回應。萌奈的怒氣應該還沒有消。行伸放棄了，他正要離開，又聽到萌奈說：「沒什麼，我又不是不知道。」

行伸咽下一口唾沫，直面女兒httｐｓ://reaｄ.９9ｃｓｗ•ｃom的雙眼。

萌奈沒有回答行伸的質問，氣鼓鼓地把頭撇向一邊。

「不要！」

行伸氣血上涌，思緒混亂不堪，但還是冷靜地迅速展開了分析。

行伸掏出手機撥打萌奈的號碼，很快就聽到了呼叫音，但電話沒人接。時間已過晚上九點，這種時候女兒會去哪裡呢？

「不要！你放手啊！」

行伸沿著走廊來到客廳。客廳旁的房間房門緊閉。他走到房門前，敲了敲門。「萌奈，我可以進來嗎？」

行伸用了蠻力去搶，塑料袋一下子掉落在地上，裏面的東西滾了出來。行伸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直到萌奈慌忙撿起才意識到——

「你不是已經來月經了嗎？」

「你知道什麼？」行伸問。

「果然！我一直覺得奇怪，因為大家都說我們長得完全不像。眼睛也好，鼻子也好，嘴巴也好，一點也不像。我也覺得是這樣。」萌奈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

行伸轉身向玄關走去。衛生間和盥洗室的燈都暗著。他打開玄關的壁櫥，裏面擺著幾雙萌奈的鞋。他記不清女兒最近穿什麼鞋，但架子上確實空出了一雙鞋的位置。

仍然沒有回應。

「我不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