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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宮剛坐下準備應對這些他提不起勁的工作,肩頭就被用力拍了一下。扭頭一看,加賀正站在身後。
「果然什麼?」
「想什麼?」
松宮挺直了背脊。「我如此迷惘,是不是沒有當刑警的資格?」
「芳原女士啊。你沒聯繫她?」
「我沒那麼小氣。」
松宮悠閑地喝了口咖啡,長出一口氣。「恭哥為什麼關心這個?既然你覺得案子已經解決,那不管我去哪兒做什麼都無所謂吧。」
「就這樣吧,回頭見。」加賀轉過身,向收銀台走去。
松宮點點頭。「是的,已經結束了,沒有什麼可查的了。」
「我很難相信恭哥會認為,案子就此已全部了結。」
「你好,前些日子多有冒犯。」
「剛才說過的話?」
「有點意思。你怎麼說?」
沒錯,關鍵在於覺悟。現在的自己是否已做好覺悟?
加賀沉默片刻,開口道:「你怎麼看?知道父親的事以後,你是怎麼想的?」
「由我……」
「金澤那邊沒聯繫你嗎?」
「那是當然。所以呢?你到底想說什麼?」
加賀目不轉睛地盯著松宮,將手伸向咖啡杯。「沒錯,」他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我確實有這樣的疑問。有些刑警怕別人搶功,會獨佔線索,但你不是那種人。」
「喂,我是松宮。」
加賀向松宮投以探詢般的目光。「為什麼不聯繫?」
「不管你隱瞞了什麼,我都不會再來問你。」加賀九_九_藏_書拿起桌上的賬單,起身準備離去。
「什麼?」
加賀覺得有些莫名其妙,蹙起眉頭。他看了看松宮,像是在揣測對方轉換話題的目的。「說來聽聽。」
「還沒有。」
「你那邊情況如何?對方有沒有再說些什麼?」加賀向前走著,問道。
「是這樣的,我有話對你說,能否佔用你一點時間?」
「好的,我會準時到。」
加賀銳利的目光從深陷的眼窩底部射出,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松宮。「果然。」
「你的工作。你說等調查工作有眉目了就來聯繫我。」
「覺悟……」松宮喃喃念道。
松宮眼神放空,點了點頭。他一口氣喝完杯中剩餘的咖啡,確定四下無人後,給芳原亞矢子打了電話。號碼是最近添加的。他將手機貼近耳邊。呼叫音響了三聲后,電話接通了。
松宮也站了起來。「等一下。你什麼意思?」
「那就明天如何?明天晚上十點,還是上次那家店。」
「可能和我母親隱瞞的秘密有關。」
松宮急忙趕上去。加賀走得很快,直到出了禮堂,松宮才好不容易追上他。
松宮又喝了一口咖啡,隨後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所以恭哥怎麼想?」
「就是一切由你判斷的意思。」
「你這麼說也行。」這時,咖啡來了。松宮瞥向窗外。
加賀面無表情,但目光越發銳利。「看來你不光是在說你自己。」
加賀接著說:「有https://read.99csw.com時,真相可以永遠不見天日。只要你做好覺悟,為自己的一切判斷負責即可。」
「隨時,看你安排。」
「你小子果然是在隱瞞什麼。難怪我覺得這段時間你有點不對勁,就是從你去宇都宮走訪花冢彌生女士的老家開始的。你是在躲我吧?」
「說實話,我也想不大明白。我有時覺得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比較輕鬆,但知道了以後,又有強烈的意願想要徹查到底。我的心情真的很複雜。我唯一篤定的便是此事非同小可,甚至會影響到某些人的一生。」
「陪我走走。」說著,加賀不等對方回應便邁開腳步。
原來不是說案子啊。松宮點了點頭。「前幾天芳原女士來過一個電話,說有要事商量,希望儘早見面。」
「比如什麼細節?說來聽聽。」
「我想了解你上次電話中說的那件很重要的事。」
「我聽長谷部說,你把走形式的核實工作都交給他辦了,這段時間一直在單獨行動。你在追查什麼?」加賀並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好的,什麼時候可以面談?」
「因為還有很多事要做。」松宮閃爍其詞。
「那個……我是汐見。」
「這樣啊。」
「這次的案子,你認為疑點全部解決了嗎?」
「我和我那個在金澤的父親。」
「很多是多少?兇手都抓到了,案件已經告一段落。」
「明晚見。」說完,亞矢子掛斷了電話。九*九*藏*書
「什麼話題?」
「是的,」沉默數秒后,對方聲音低沉地說道,「與萌奈有關,與她的出生有關。」
「少裝蒜。你以為能騙過我的眼睛?你一直在留意汐見行伸先生,可他理應與本案無關。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順利完成了?」
松宮把臉轉向加賀,嘴角放平。「我沒追查什麼,只是在整理報告時追加調查了一些細節。這很正常吧。」
「我說等案子告一段落後再聯繫她。」
「見面?和誰?」
不過,這結局才符合自己的風格吧,他這樣想道。
「不,是我該說對不起,說走就走……」
「是我在問你問題。」
松宮剛打算回警察局,手機上顯示有來電,號碼很眼熟,松宮不由得屏住呼吸。
「與你女兒有關?」
松宮收好手機,站了起來。出店后,他舉起雙臂,盡情地舒展身體。沒有什麼可查的了——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從某種束縛中解脫的爽快|感佔滿他的內心。他當然還惦記著芳原亞矢子要說的事,但現在他只想沉浸在輕快的情緒中。
「要事?」
「那就好,祝賀你。」
「我是松宮,請問現在方便嗎?」
加賀抿著嘴,從鼻子長出一口氣。「你說得對,我無法接受目前的結果。中屋多由子應該是兇手,但我總覺得她還在隱瞞什麼。她在當時那種狀況下乾脆地認罪,一定有她的理由。我這麼想的時候,發現有一個刑警形跡可疑。」加九_九_藏_書賀抬手指著松宮,「是個人都會覺得你在隱瞞什麼。」
自案發以來,偵查會議已不知開過多少次,這次創下了最短的會議時間紀錄。特搜本部即將解散,餘下的工作說白了就是收尾,許多偵查員正忙著寫各自的報告。原則上來講,即便是與逮捕兇手不直接相關的活動內容,也必須留下記錄。
「謝謝。」
加賀把咖啡杯貼近嘴邊,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悠然自得地連喝了幾口。「情況特殊,另當別論。你就忘了我剛才說過的話吧。」
「不是。」加賀表情嚴肅地說,「以前我不是也說過嗎?刑警並不是只要真相大白就好。總有些真相無法在審訊室中問出,但會由本人一點點吐露。因分辨何為真相而煩惱不已,這才是優秀的刑警。」
「諷刺我嗎?」松宮對這意料之外的話感到困惑。
松宮知道,汐見想說的只可能是那件事,恐怕他是要下定決心公開真相,沒準已經對萌奈本人說過。萌奈反應如何,父女二人又聊了些什麼……松宮很想聽聽。他忍不住苦笑。真是的,剛決定到死都要保守秘密,就給我來這一套,一點也不酷,還想多當一會兒孤獨的英雄呢。畢竟要是把來龍去脈說給加賀聽,一定會被取笑。
「好的。」松宮說完,掛斷了電話。
加賀確實說過類似的話,松宮還記得。一時之間,他想不出該如何回應,但加賀對他的煩惱予以了肯定,這還令他挺高興的。
松宮重新坐read.99csw.com下,細細咀嚼著加賀的話。加賀既是他的表哥又是資深刑警,這一番話語沉重且深刻,卻溫和地鼓勵著他。
「方便。」
「要是真有什麼異常,那個刑警會立刻上報。你是這麼想的吧?」
「對方?」
「知道自己真正的父母另有其人,當事人會感到幸福嗎?了解真相的知情者,就應該把真相告訴當事人嗎?」
「松宮,」加賀注視著他,「你小子是個好刑警。」
汐見的道歉令松宮產生某種預感,他問:「有什麼事嗎?」
松宮輕輕閉上眼睛,做了個深呼吸,肩頭驟然放鬆。他睜開雙眼,說道:「我可以回到剛才的話題嗎?」
「我沒有。」
走出警察局后,兩人來到了一家開設在環狀七號線路邊的咖啡館。這裏的午餐種類相當豐富,松宮也來過幾次。
靠窗的座位空著,能看到外面的馬路。兩人在那裡坐定后,都點了咖啡。
「所以我在想,揭露他人的秘密總是正義的嗎?家事更是如此。即使是為了探尋案件背後的真相,警察就有權揭穿謎底嗎?」
「我是芳原。」對方的聲音很堅定,想必已知道電話來自松宮。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見面?」
「是啊。那麼,請問松宮警官心裏到底在盤算什麼呢?」加賀把胳膊架在桌子上,稍稍向前探出身子,「以及,為什麼不向我報告呢?」
松宮長出一口氣。「我現在就方便。」
「那就……」汐見提議一小時后見面,地點是上次的KT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