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禁籠中的少女
5、吸毒
他大聲哭號,吹出一個大大的鼻涕泡泡。
米莉安走了進去,又點燃一根煙。聽到她腦海中路易斯的聲音,嚴厲斥責她不要在這裏抽煙,然而現在,她已不在乎了。無論她曾經如何努力,現在她都不會去在意了。
「嗨。」她說。
「媽的。」她對著那隻死鳥罵了一句。她的聲音瑟瑟發抖,雨滴落在錫板上。棕櫚光亮平滑。胃痛得厲害,「我受夠了。」
唯一的問題:她不想就這樣死去。
他用他那細長的手指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個髒兮兮的傢伙抓住她的腳踝。她一直想要踢開他。片刻之間她對自己說,可能就是這樣了,這可能是我在這裏的最後一天。歸根結底,這和她想的不一樣。她可以得知別人如何死亡,但關於她自己的厄運始終是一個謎。一個在啃噬她指尖的謎。
她的肘部沾滿了沙子。地上的雜草惱人地撓著她的脖子,血滲入她的眼睛。癮君子在放聲大笑。他試圖向她吐口水,但大部分只是流過了他自己的下巴然後掛在那兒。他踢起滿地塵埃。
她的頭髮曾經一天一個顏色。藍色、紫色、金色、綠色等,還有烏鴉黑、吸血鬼紅。
不久,第一位拾荒者出現了——一個醜陋的長相酷似野狗,骯髒不堪的「人狼」。他四處「嗅探」,這是她的一個鄰居,一個她從未見過的鄰居。
看起來我們要去解決這件事情,她心想。
她把推桿舉過頭頂。米九_九_藏_書莉安那雙命運之手。她曾看到過他的死亡:吸食海洛因過量。但是,她手中有權去改變這種狀況。一桿推向他的屁股,將他推出塵世,這個世界上就又少了一個作姦犯科的渾蛋。她樂於去幫所有人除掉他。
他是吸毒者之一。她沒有認出他來,不過這是正常的。因為有一大堆像他那樣轉來轉去、遊手好閒的人在那兒進進出出。
他又一次去扑打她,但她採取了躲避與迂迴的戰術。
他向她踢過去,但那一點也不像是一個功夫動作。反而更像是一個胖孩子試圖踢球的舉動。「他媽的那是什麼?我不要——」他嘟噥著,「注射那玩意兒。」
她拿起包,離開了。
血沾在她的眉毛上。她像一隻伸出爪子到處扒撓的貓一樣,手搭在捲筒衛生紙上不停抽|動,直到她拿到了地上堆積起來的一束紙巾。撕開。她將紙巾輕輕沾在額頭上,看著她的頭髮間那些黑色和紅色的交錯。
現在,他開始走向她,他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因為內心的憤怒與激動,雙手還有些顫抖。
他一個箭步衝到了她的面前。
米莉安坐在枯萎的金盞花旁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香煙,總是以為只要再抽一根就可以治愈她胸腔內的壓抑感,將幫助她呼吸得稍微輕鬆一些。她將煙灰輕輕撣到「小地精」破損的腦袋上。九-九-藏-書
「你看起來真漂亮。」這已經是一個相當甜蜜的說辭了。但隨後她注意到了他那色眯眯的眼神,像是要用眼神把她看光。
「你看起來就像一堆瘡痂拼成的人一樣。」
「你他媽的離我遠點。」他依然傻笑著。
新鮮的血液飛快地流入她的眼睛。
吸毒者嗷嗷大叫,像螃蟹般橫著走開,直到他能夠掙扎著站起來,才從兩輛加寬房車之間急衝出去。
他又向她靠近了一點。手指搓揉在了一起,顯得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說道:「但是我渴望了解你。」
因為那條子彈紋而修剪了頭髮。
輪到他回擊了。他卻倒下了。
夜幕降臨。但天空還沒有完全被黑暗吞沒,還有些許的光亮。蟋蟀的叫聲取代了蟬鳴,微風拭乾了她的汗水。
聽到這話,吸毒者停頓了一下。她的手偷偷地向著草叢中的某個東西伸去,那個在枯萎金盞花的不遠處,靠近帶孔地精的東西。
——但是,對於她來說,將他拚命握緊和在空中揮舞的手扭到一邊並非難事。
「今天我殺了一個人。」她咬牙切齒地發出嘶嘶聲。
「這不是一個非常漂亮的說法。」
「滾出去。」她咕噥著,用她的腳趾輕輕推動他。
她看到他一直在摳他手臂上的血痂。注意到他的牙齒全都還在,但是,通過它們的顏色和https://read.99csw•com穩定性來看,距離它們像冰柱掉落一樣被折斷的時刻也不會太久了。
推桿從她的手中掉落在地。
她感覺牆之間的空間很緊湊,比平時更加狹小。她幾乎無法呼吸,在水槽里掐滅了香煙。
「去你的,婊子。」他的眼睛閃爍著憤怒。
針管穿進了那個看似老男人胳膊的東西里,死亡在蛛網圖案的文身中央蔓延開來,這些文身上其實已經布滿了一大堆因注射毒品而產生的坑坑窪窪的針孔印,皮膚就像月球表面的隕石坑一般。他任由針管懸挂在他捲起的,橙色火焰般的連體囚服的袖子上。他的腦袋懶散地往後靠著,花白的頭髮披在肩上,他沒有牙齒的下巴「吱呀」一聲緩緩地打開了,緩慢而愉悅的嘶嘶聲從他喉嚨根部釋放出來。海洛因通過他的動脈蜂擁而至,飛馳般地進入了他的心臟,然後是他的大腦,瘋狂的海洛因野獸在踏平他的大腦灰質。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驚厥,他嘴裏吐出了一口令人作嘔的白沫,最後頭沉沉地垂下,他坐著死在了那兒。
「老兄。這對我來說並不是一個美好的夜晚。」她說道,「我不知道你的那些癮君子哥們兒對你說了什麼,但是這個女孩的腿是不會對你這樣的人分開了。」
「有趣的是,你死的時候,你看起來就像,多大呢——六十,六十五歲。但這種情況會發生在十五年內,我的read•99csw•com兄弟。冰毒不是牛奶,哥們兒。它不會對身體有任何好處。」
「你不可能是殺手。」他笑嘻嘻地說道。
「嗨,你好。」他說著,並向她走來。
「又是這個詞。漂亮,你根本不了解我。」
貓尿的氣味直衝鼻腔,讓人躲閃不及。
坦率地說,她低估了他,她只顧沉醉在她自己光彩熠熠的娛樂之中。它給了這個癮君子一個可乘之機,而他把握住了此次機會。這個蠢貨像條蛇一樣扭來扭去——一條注射了大劑量冰毒的蛇——他掄回來一個胳膊肘,恰好擊中她頭部一側的被子彈灼燒出的傷口。
吸毒者突然用力猛地推她,把她擊倒在地。
她發現自己身處浴室,或者是一個所謂的像浴室的空間里。它如此擁擠,幾乎不能轉身。這門甚至不是一扇門,只是一扇可以拉起來的摺疊屏風。在她腳下,有一塊顏色像腹瀉物般的地毯。的確,如果要在衛生間鋪地毯,至少鋪上屎黃色的一塊,因為這樣會有點實用價值。
他身形消瘦,四肢修長,踩著滑稽的「舞步」,像是在享受除了他自己沒有其他人可以聽到的音樂一般。長長的棕色頭髮緊緊提拉在兩側,用一根橡皮筋綁在頭頂。
幾個小時過去了。
今天早些的時候,她認為槍手會帶走她的生命。現在卻覺得是一些冰毒癮君子。
現在只是栗色,她原本的顏色。
「現在不要。但在將來,你會想要。」
她急速揮動高爾夫推桿。這個武read.99csw.com器折斷了他的小臂——他發出慘絕人寰的哀號聲,他放開了她,但她並未停止。她跳了起來,搖晃高爾夫推桿,再一次給了他的小臂重重一擊。他甚至已經無法吶喊咆哮了。現在,只能發出嗚咽,如同一個被一群被激怒的黃蜂圍追攻擊地哭哭啼啼的孩子。吸毒者的腳踝勾到了崎嶇地面上的土墩——這兒,沙土遍野,樹根蔓延,滿眼儘是凹凸崎嶇之地。
「你不可能是殺手。」她嘲笑地重複他的話,「誰知道我是什麼?你肯定不知道。」
「事實是:你將死在監獄里。」她氣喘吁吁地說道,該死的,她身體已然虛弱,「在你往手臂注射一些甜蜜的墨西哥棕的時候死去。」
他笨拙地打出一拳,她抓住了它,扭轉,然後把他手臂折成小小的一團反扣到他的背上。這個吸毒者號啕大哭。感覺羞辱遠遠大於痛苦。
他可能認為自己會把一些住在拖車停車場的婊子弄到手。要麼他從別人那兒聽到了一些關於她的消息,認為自己可以征服她這匹野馬,抑或他們純粹在逗他,扯淡說她很容易上鉤之類的。他們這會兒很有可能正在樹的縫隙中偷窺呢。那群小丑。
這就像他看到了死緩,卻不願意接受一樣。她把沙子踢到他耳邊。「我讓你滾出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