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三部分 墨跡與血跡 33、黑暗空谷

第三部分 墨跡與血跡

33、黑暗空谷

上帝啊,這座房子看起來如同地獄。
「證明一下。我現在穿著什麼?」
「謝謝。所以切入正題,神經病。」
「這一次沒有鳥叼啄你的大腦。」她說道,聲音高於雨水沙沙聲。這是一個小小的抗議舉動。
「是啊,看看我。」
「雷恩」「呃」了一聲,「這聽起來像是一個悲慘的人生。」
「也許吧。不過,也許這是一件好事。我在她眼裡一無是處。她對我也不好。所以為什麼要在生活中經歷那種積累起來的衝突呢?」
「去你的,我願意。」
「謝謝。」吸了一口長氣,「所以,你真的能夠通靈?」
向右轉。
一個男人的聲音。
雜草在此處稱王。它們像死亡使者一樣,這些植物——對這個老房子進行了一次又一次孜孜不倦的攻擊,打碎了石頭走道,在台階的裂縫裡緩緩蔓延,雖然速度緩慢卻不可避免地擴大了這些裂縫。常春藤的「觸手」威脅著要去拆毀這個地方。不是現在,不是馬上,但卻終有一天。
一條漫漫的單行線,半路順著向下,變成了碎石。
「很好。」
「真的嗎?」
「嘿!你是誰?」
「我敢肯定,這一切都不是我現在想要談論的,我也不相信這是真的。就照我說的去做,睜大你的眼睛。好嗎?如果你看到什麼就給我打電話。」
於是,她轉身離開。重新回到了那條路上。
「我不喜歡。我以前不喜歡。我不知道。我已經好多年沒有見到她了。」
女孩停頓了一下,「挺可悲的。」
此時,電話鈴響了。凱蒂的手機。
「好吧。隨你便,神經病。」
黑暗空谷路。
她是否願意呢?她準備好了嗎?這值得嗎?
而問題來了。
米莉安又一次獨自與這個屋子待在了一起。破舊腐朽的房子、損毀破壞的房子。她的母親也「破舊腐https://read.99csw.com朽」了嗎?也被「損毀破壞」了嗎?
「你這是幹嗎,裝一個色情電話接線女郎?」米莉安問道,「再說了,你這個問題問得太弱智了。你穿的是你的校服。」
米莉安心想,離開吧。現在你已經看到了,現在你已經知道了。
一切停止了,消失了。鳥群的聲音沒有退去——它只是撞到了一面牆。
石階的邊緣都已磨損破裂。幾個茶壺置於一旁,全都破裂不堪,龜裂損毀。
她的下頜僵住,「別他媽的假裝你真的是他。你根本不是。」
「那張字條上有說要叫我媽媽嗎?因為這太他媽的令人毛骨悚然了,小丫頭。」
米莉安剛剛說了一個開頭,「你不能命令我怎麼做——」
不是今天,她在心中默念,不是今天。
「我看到你留下的字條了。」
「不是這樣的,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通常,是落葉吧,飄零下落,在風中掙扎,在地面刮擦,然後最終被雨水釘在了路面。
有一個聲音在叫她。
不過,現在……
「似熊動物。好詞。」
還有一次,只是一隻松鼠:一種灰色的毛茸茸的東西跨越了一片空地,一閃而過,跳躍著上了樹。向她晃動著它的尾巴,彷彿是在威脅著她,抑或是警告其他松鼠趕緊離開。
他皺了皺眉頭,然後聳聳肩,「好吧,進來吧,我想。」
但她的身後,她聽到「咔嗒」一聲,前門吱吱地緩緩打開了。
曾幾何時,她母親無可挑剔地維護著這個地方。當秋天來臨時,她會在前面的石階上擺放南瓜和葫蘆;她會在籃子里點綴五彩斑斕的菊花。鳥們會在餵食器那兒玩耍嬉戲,百葉窗會被粉刷一新。所有的一切都井然有序,一點點品質不好的花粉會掉到地面,一位母親會帶著一對鑷子,準備九_九_藏_書從她那精心培育的完美無缺的大樹上採摘樹上的「精華」。
「此外,河裡面有一條鯰魚。大到可以吃得下一個人,或者至少是一個孩子。不過,也有人說這是剛剛從美國佛羅里達州過來一頭淘氣的海牛。」
事實上,整個建築似乎有點輕微地傾斜。它似乎在向它崩塌的方向「生長」,向被認為是一所房子和一個家的死亡趨勢去「生長」。
「嗯,是的,感謝你說出來。我猜我應該去樹林中找一些毒蘑菇,吃了之後死了算了。然後我的屍體會被熊強|奸,最後被吃掉。」
「我認識你嗎?」他問道,但他那面對著容器的臉部卻一直在咀嚼著。他的鬍子上沾上了更多的牛奶滴,他用手背擦了擦,「你看起來很眼熟。」
「你知道嗎?你可以直接告訴我應該怎麼做。」她很快就站在了他的面前,卻是她倒退著走,他向前走。她伸出一隻攤開的手掌,遞給他,「把名字放在我手上,寫在一張字條上,給我那個地址,因為你是無所不知的入侵者先生。指引我去找那個兇手,我要和他好好談談。」
「是神通廣大的超能力者。」
又一個笑容緩緩綻放,「不要這麼說,其實我也希望我不是本。」
雨勢已然升級。不再是一簾雨霧,它已上升成為一場傾盆暴雨。她看起來像是一隻凌亂潦倒的落湯雞,類似遭遇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這整個地方都很奇怪。」
他面帶微笑。此時此刻,她看到了他牙齒之間纏繞的蠕蟲。
「那麼明顯。」她咆哮道,「反正你又不是真的。要不進入你的黏黏的腦腔,把你的大腦拔|出|來看看。或者找一隻鳥在你的大腦里給你塞上一些有用的消息。」
當她轉身的時候,她看到了自己身處何處。她回家了。
你就可以再次看到你的母https://read.99csw.com親。
米莉安站在這條道路的路口,凝望這條漫漫之路,她看見的是一條瀝青長舌,坑坑窪窪,落葉繽紛,樹木彎著腰,彷彿要試圖扼殺這條長舌,將其撕扯破裂,從這個世界將它抹去。在這裏,她看不到任何家庭——這絕不是一條會聚集許多居民的道路場景。然而她很快就會看到他們,老農舍如同堅硬潔白的牙齒一般,窗戶好似眼睛,全部準備將她一口傾吞,再吐出來。
「嗨,媽媽。」另一頭的聲音說道。
然後,她看到他在那裡散步,雙手塞在他的口袋裡。
「哦。」眨眼,眨眼,「米莉安,你看看你。」
「你,呃,你是來這裏找你媽媽的嗎?」
到門廊僅僅只有十英尺的距離,一個簡單的敲門聲就足夠了。
「同樣地,我很樂意看到我的媽媽。事實上,我有點恨她。但是,我想要見到她。」
真是一個小賤人。
「什麼?呃。站在我家老房子的外面。我母親的房子,真搞笑。」
「沒有,但我告訴他們,我在給我媽媽打電話,這就是我如何得到通話特權的原因。沒關係,他們現在沒有在聽。我不會再叫你媽媽了。老天。」
「我超級討厭你,小丫頭。」
當她繼續行進的時候,她聽到某一邊有腳步聲。
「當然。」
本·霍奇斯。他的後腦被子彈打穿,形成了一個紅色的黏性隕石坑,顱骨彷彿一個打碎了的麥片碗。
我不知道,「當然。」
米莉安又慢慢地向這棟房子走了過去。
去你的。她的胳膊朝他揮了過去,然而卻撲了個空。她聽到翅膀的沙沙振動聲和噗噗拍打聲,彷彿一整群鳥剛剛展翅飛翔。而且聲音越來越大,直到變成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然而,她沒有看見任何鳥,根本沒有鳥。她旋轉,抬頭,環顧四周,卻只有雨水與落read•99csw.com葉,而雜訊卻沒有消停,她一陣耳鳴。然後——
「所以。接下來呢?在這個完美可愛的尚且不是秋天的日子,你來這兒幹什麼?」彷彿為了回答她的溢美之詞,從遠處的天空傳來一陣低沉咆哮的雷聲——如同一個拖拉機挂車在州際公路上撞上了一個隆起物,「你又來到這裡是為了再給我一下?打破一個咖啡桌?在我的另一隻手文上另一隻鳥?」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說道,但隨後他微微而笑。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本式」笑容,如同一支箭刺穿她的胸膛,箭桿在胸骨之處折斷,因此箭頭永遠卡在了那裡,「噢,別一臉愁容。這不是你的錯,是我殺了我自己。總而言之,不全是你的錯。」
那個郵箱,就像一隻臉朝下的狗,可憐兮兮的史努比鼻子直戳地面。
「又來這套。你在哪裡?」
「不,我只是覺得你神情落寞。你太封閉自我了。但像回家這種事情,它只是一個消遣而已。何必煩憂呢?」
筆直前行。
他聳了聳肩,「我哪有?」
你不能命令我怎麼做。
代我向你媽媽問好!
「你知不知道那名學校護士實際上擁有這裏的全部地方呢?」
「『雷恩』?」她問道。
突然,她認出了他。
米莉安凝視著房子。她剛才是否看到了窗帘的飄動?不是。也許,不太確定,「我想救你的命。」
「所以,你想要幹什麼,神經病?」
這傢伙拿著一個勺子,如同手持一把毒刃。
「你在撒謊。」
但還可以了解更多,不是嗎?
媽的。她接了電話。
「你當然會。這就是為什麼你一直想要爬上我的屁股來操控我。代我向你媽媽問好。」
「說這些東西給一個年輕的女孩聽,真是一件太『美好』的事情了。把我那易受影響的腦袋裡填滿了一幅非自願與似熊動物做|愛的read.99csw.com畫面。」
她轉過身,斜視,平舉起她的手,做了一個擋雨的動作。一個男子站在她兒時的家門口,身穿一件襤褸的白T恤,戴著一雙細條紋的拳擊手套。他手裡端著一碗麥片,一撮凌亂的山羊胡沾著牛奶。他看起來年齡比較大,也許五十多歲了吧。
「啊哈,隨你便。你為什麼要來找我說話?」
「是啊,我知道。」
「我知道。」
「我不知道。泰迪熊?死松鼠?一個裝滿了人類牙齒的罐頭?我沒有千里眼的能力。我的巫術只能做一件事,也只有一件事。關於死亡。我可以看到人們是怎麼死去的,就是這樣。遊戲結束。」
「我還以為你不喜歡你的媽媽呢。」
「祝你好運。」
「我只是想告訴你,提高警惕。那個兇手——他現在還沒來找你,但我覺得他在殺你之前會先殺死別的女孩。不過誰知道呢,也許他已經在那裡盯著你了。也許是你認識的人。只是……如果你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記得告訴我。」
這是一個古老的農舍——一個狹窄的雙層石頭房屋,屋外有四個角,而屋內卻有無數多個,全部都是防滲渠,奇怪的彎道,米莉安稱之為小小地精門。
「談話是沒有用的。我也沒有筆或者紙。」
女孩卻掛斷了。
「嗨,傑克叔叔,」米莉安說道,輕輕地揮了揮手。
呵呵。
在她的腦海里,一個嬰兒在嗚咽啼哭。又一支箭射入她的心臟。
被隱藏的號碼。
這是一個誇張的修辭,但也只是勉強來說。
「哦,是啊。呃。好吧,那麼,我現在手上拿著什麼?」
排水溝,銹跡斑斑,充斥著樹葉與鳥巢。
沒有鮮花,沒有餵食器,沒有菊花。沒有南瓜,沒有葫蘆,什麼都沒有。百葉窗看上去好幾年都沒有穿上新漆的大衣了,有兩三個窗葉在它們所屬窗口的位置低低垂下。
一個窗戶,破裂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