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你在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什麼？」

然後她感覺一陣發熱，感覺全身都被蜇盡。她的皮膚感覺很緊，過緊，把她的肌肉和骨骼全部扯在了一起。

她用雙手捂住了臉，甚至連這個動作都讓她疼痛難耐。

一個寡情、自負的聲音從她體內傳來：

米莉安發出哼哼的聲音，「這是你的通靈能力告訴你的嗎？」

「我想告訴你一個故事。」

牌子屈曲不平，其頂端有一個鳥巢，蜘蛛在這個標牌上突出的字母之間織網。

里程標誌47.5。

在這些東西上面立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占卜。

「我只需要看著你的眼睛即可。」

「我不知道。也許不是。關於這個問題，我也沒有答案，米莉安·布萊克。也許這是我心靈的一部分，它脫離了我的心智，在我耳畔尖叫。也許這是我已經失去的那部分東西的靈魂。也許這是一個錯覺——一場紊亂。我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安逸舒適。」

米莉安突然意識到糖糖目不轉睛，眼睛眨也不眨。她的眼睛睜著，睜得大大的——灰色水域里的每一個漩渦都將她席捲而入，「我可以在你眼中看到很多東西。我看到了憤怒，我九-九-藏-書看到了死亡，我看到了滿天腐臭的鳥，我看到了頭骨里的彈囊，我看到了一井的黑暗——而且在那片黑暗之中，我看到了一道微弱的，幾乎是微不足道的光，如同螢火蟲末端的光芒。我看到了你在尋找的那個人，他——」

「不是。」糖糖的臉上綻放出一個微笑，如同蜂蜜在溫熱的烤麵包之上蔓延，「我自己就可以知曉這些事情。」

「因為你是一個占卜師。」

「我有。」

「幽靈。」

「而你能幫我找到他們。」

「你也有通靈能力。」糖糖說道，「對嗎？」

「你很真實可靠，不是那些虛情假意的幕後操縱者。」

她開始嘲笑大家，「噢，米莉安，你應該戴一頂太陽帽呀。」然後輪到她自我嘲笑了，「不，我是經過認證的堅不可摧的小賤人。如果太陽想要燒傷我，我就踢他那火熱的蛋蛋。我才不需要什麼臭烘烘的防晒霜呢。」她嘆了口氣，「我太傻了，太愚蠢了。我居然傻到來這兒了，居然傻到永遠離開了我的母親。」

「噢，真該死！」

「你是糖糖？」米莉安問道。

然後，或者給路易斯打電話，把這一切https://read.99csw.com都告訴他，他一定會來的。

「我不想聽任何睡前故事。我不困。」米莉安望向四周，試圖找尋一根煙。她找到了一根，含在了嘴裏，「我還有事呢。」

「那麼請你告訴我我想知道什麼。」米莉安先發制人。

「的確如此。」

一隻小蜥蜴衝到了她的面前。它在地面上快速竄逃，彷彿身處熔岩之中，甚至連片刻的休息都會將他烤熟。

「這是那個侵入你腦袋中的幽靈告訴你的嗎？」

「告訴我。」

「你是說，你剛剛才知道。」

一股寒氣順著米莉安的脊椎躥到了她的脖子上：一隻四肢冰冷的貓咪，「所以它是真實存在的。它是一個幽靈。我們被它縈繞。」

蠓蟲在她的胳膊上咬了一口。蚊子也在四周盤旋，盼望若渴地等待著輪到自己的時候。它們都在尋找鮮血。

米莉安和糖糖步調一致地并行走著，不完整的圓圈對著不完整的圓圈。那個女人盯著她，微笑，甚至有點兒自鳴得意，彷彿她覺得她自己在某個連米莉安自己都不了解的方面對米莉安有著清晰的認知。米莉安突然感到警惕，謹小慎微，她要被俘虜了。

「也許吧。」九*九*藏*書糖糖說道，但她說話的方式聽起來並非自我炫耀，或者卑鄙刻薄，只是一種殘酷的誠實。米莉安不能因此指責她。

「去你的。現在正是時候。我想要知道。」

它是空的，彷彿被炸毀了似的。

「如果你對我這個態度的話，我永遠也不會告訴你。」

玻璃上沾滿了煙灰，半掛在上面，搖搖欲墜，但仍緊緊地粘在那個框架上面。混凝土也沾滿了古老的篝火舔舐過的痕迹。

米莉安心裏痒痒，心急火燎，緊張不安，彷彿踮著腳站在刀尖上翩翩起舞一般，彷彿每一次屈膝、每一次轉體，都會讓刀刃插得更深——然而現在，她身處這個越洋高速公路上被火災侵蝕過的一個小地方。獨自一人，徹底冷寂孤獨，前所未有。

米莉安心想，我要狠狠地打你那輕柔的屁屁直到你像駱駝一樣哀求。相反，她說：「如果需要的話，我會保持態度良好的。」

「你要找的是一個人，是這樣嗎？」

「你比我更加優秀。」

「正是。」

「我找到你了，不是嗎？」

「是她派你來的？」她帶著懷疑問道，「沒有。她沒有告訴我。」

「你現在可以開始講述你的故事了。」

「你怎麼九-九-藏-書會知道我在這裏？吉娜告訴你的嗎？」

想到這裏，世界震顫了一下。

你不需要被人拯救。你才是那個拯救別人的人，還記得嗎？於是，問題來了：我究竟是什麼東西，我TMD是一個超級英雄嗎？

「你怎麼知道？」

眼前只有一個被燒毀的……好吧，它並非一個店面。不完全是。它看起來像是一座覆蓋在一個小商店之上的混凝土小屋——像是一個你可能會去那兒購買魚餌、冰淇淋或者玉米熱狗的商店。

她的聲音順著那座混凝土小屋的房屋曲線相回蕩。

「你身上就散發著這股氣質。」

她感覺她的脖子——

「是啊。你也有嗎？」

「喂？」她開始大聲嚷嚷。

「嘿，米莉安！」那個女人說道。

「你怎麼稱呼你的那個呢？」

現在沒時間來處理內心這兩個小人的對話。

「你不需要通過觸碰我來知道這些嗎？」

「你是這樣稱呼它的嗎？」

「太陽公公可真夠殘酷的！」她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用幽默詼諧與殘酷無情作為捍衛自己與他人交往的盾牌。它可以為你提供距離。」

她的胳膊變成了龍蝦紅色。

心中有一個聲音告訴她：回去吧，去找加比吧！

「九_九_藏_書對不起，我肯定是到了生理期。」

香煙一下子突然沾在了米莉安嘴唇較乾的那一塊皮膚上。它懸在那裡，如同一個登山者掛在懸崖上，期待被救，「入侵者。」

一個女人站在那兒，手持一柄手提電燈。她身材纖細高挑，身穿一條白色背心裙，腰部被一條黃色的圍巾圍繞收緊，在那兒徘徊。柔嫩光滑的肌膚，如柔沙顏色的長發。她的臉頰上點綴著星星點點的深色雀斑，雙眼蒼白，彷彿被人擠幹了它們的顏色。

糖糖悠然地走著——幾乎是在飄，她走得非常輕，以至看起來就像是她的光腳從來沒有接觸過地面——圍繞著米莉安，「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麼，但你想要的東西和其他人一樣。你想找到某個東西，或者某人，或者某個地方。我們都在尋找這些東西。」

「她可能已經給你打過電話了。我指的是吉娜，只是因為你說她不是指——」

「這是我的工作。」

「所以，你知道我想要什麼吧？」

糖糖微笑著將這個故事娓娓道來。

他一定會來拯救你。

晒傷。她晒傷了。

糖糖眨了眨眼睛，「是的，我剛剛才知道。」

米莉安轉過身去，伸手去拿她的小刀——

「現在還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