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饒舌者和模仿者
3 沒治了
米莉安從床上一下子坐起來。(我媽媽的床,她想。)她驚慌失措地摸摸自己的臉。儘管頭痛欲裂,可她的腦袋安然無恙,就連在默文家的鏡子上撞了好幾回的腦門兒也完好無損,什麼傷都沒有。嘴巴里鮮血的味道依舊清晰,可當她用舌頭舔上顎的時候,發現那裡同樣好好的。
她不解地瞪了他一眼。
「我可看不出來。」
「那你呢?」
他把筆記本電腦掉轉過去,讓屏幕朝向她。
格羅斯基坐直身體。他的體格幾乎要把衣服撐破,他穿了一件不顯眼的馬球衫,顏色有點像海泡石,看著不怎麼正經。在佛羅里達人的眼中,海泡石通常說的是那些看起來噁心、污濁,顏色像精|液的泡沫。
格羅斯基一愣。他臉上的笑容怪異得可怕,米莉安感覺像被什麼猛禽啄了一口。他笑容背後的含義不像是要殺了她還吃她的肉,而更像是說「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東西」。
「從某些方面來說,你是。」
「你聽我說——」
這近在咫尺read.99csw.com的聲音嚇得她差點尿褲子。
「我不跟人做交易。」
「隔幾家,默文·德爾加多。」他用拇指指了指窗外。透過窗帘,米莉安看到了閃爍的紅藍警燈。
「那你跟我說說卡爾·基納的故事吧,或者上次你來佛羅里達時究竟發生了什麼,或者說說科羅拉多州的威爾頓·史迪奇。我們可以把書的重點放在他們身上,而不是你的身上。」
「說吧,盡情嘲笑我的體重吧。醫生說了,塊兒頭大不是問題,身體健康才重要。」
「哦,現在變成整本書了?你死了這條心吧,格羅斯基。我不想出風頭,更不想出名。我只是個無名小卒,我喜歡現在這樣。」
「他是自然死亡?」
「牛×。我猜猜你寫什麼,心靈雞湯?減肥指南?」
說話的人不是麗塔。
醒了。
「就算幫你擋住德爾雷警察局也不行?」
米莉安憋著一肚子火,用腳尖鉤來一張早餐椅坐下。她用一種單調的猶如機器人的聲音說道九*九*藏*書:「行,求求你快跟我談吧。我都迫不及待想聽聽你的提議了,尤其在——」她瞥了一眼微波爐上的時鐘,「他媽的,凌晨三點半?」
「誰是你的醫生?麥當勞大叔嗎?」
「我,嗯……」米莉安一臉迷糊,她蹙起眉,不解地直撓頭,原本就亂糟糟的頭髮更加慘不忍睹,「那你到我家來幹什麼?」
米莉安吞了口唾沫。我只是普通殺人犯,她心裏想,但卻沒有說出口。「我不想出現在你的書里。」她回答。
「不行。」
「作為一個專題。或許可以是訪談,或者乾脆給你寫一個完整的章節,多點也沒問題。」
「卡爾·基納才是連環殺人犯。」
「這麼說,你不希望我阻止他們去做血液檢測咯?我可是做得到的,在這個地方,我的權力還是管點用的,上次咱們在佛羅里達打交道時我就用過。你沒有殺默文?」
粗重的喘息。
她站起身,此時仍是深夜——黑暗糊住了百葉窗。她的腳指頭碰到了一個紅酒瓶,酒瓶應九-九-藏-書聲滾到了一邊。
「那不是我來這裏的原因。」他咕噥了一句,站起身來,「據我推斷,他已經死了好幾個鐘頭了。我開著租來的車剛在他房前停下,就看見一個老女人去扶你。看你的樣子已經醉得七七八八了,如果不是她扶著,你恐怕連路都走不穩。我問她你從哪兒回來,可那老太太不知哪兒來的火氣,出口就問候我媽媽。」
她微微蹙眉,彷彿被戳到了痛處。「嗯,好吧,算你贏了。」
聽起來像麗塔。
「你醒了。」
「這本書,」他繼續說道,「是關於非主流連環殺人犯的。不是那種轟動全國的大案子,而是鮮有記載的,經常被人們忽視的邊緣性殺人案,以及一些懸案和其他未解之謎。」他一邊說,一邊從包里掏出一台筆記本電腦。他掀開屏幕,顯示器中的藍色光芒使他的臉看起來格外冷峻。「你看過紀錄片《製造殺人犯》嗎?眼下真實案例比較吃香。」
「我不是連環殺人犯。」
「像蝴蝶標本那樣夾在書里九-九-藏-書?」
「格羅斯基?」她驚訝地問道。
她低頭瞧了瞧,掌心裏有一道道痂,看著就像用乾酪擦擦過一樣。「哦,你說這個。」
「我身體很好,懂嗎?我的所有指數都正常,我比你還要健康呢。」
她的腦袋瓜子終於還是破了嗎?
那大傢伙坐在躺椅上,身體向前傾著,雙手按著膝部。躺椅旁邊有個皮革公文包。不,應該是個電腦包。裝手提電腦用的,她想。
上帝呀,剛剛那一切難道都是幻覺?她知道靈視偶爾也會誤導她,使她分不清幻象和現實。可是,她到底經歷過沒有?默文死了嗎?這一切是真是假?她記得自己去過圖森,那裡的醫生告訴她說,她有TBI——外傷性腦損傷,是由反覆的腦震蕩引起的。他還笑著對她說:「你這人基本上沒治了。」
「好極了,恭喜你,希望你能拿到電視台合約。不過你可要留心,好萊塢最是無情無義。」
「今晚又冒險去了?」
「我希望人們能從這本書里看到你。」
「我在寫一本書。」他說。
九-九-藏-書「你是因為他的事來找我的?我睡多久了?」
「出血性腦中風,死得像山泉水一樣自然。」
「咱們談談吧。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我沒殺他。」
「那我可要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了,米莉安。」
「好吧。」
「你這小信的人啊,」他笑著說,「我去德爾加多家跟那些警察簡單聊過幾句。你知不知道他家的露台門被砸爛了?用火山岩石砸的。石頭上有血跡,有意思的是,你要是看看你的手,會發現手掌里有不少小傷。」他聳了聳結實的肩膀,「我想這應該不是巧合吧?」
米莉安搖搖晃晃地走進客廳。
她回答:「為什麼這麼說?托馬斯·理查德·格羅斯基特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下巴緊繃。「沒有。」
「救你的小命啊,這是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