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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饒舌者和模仿者 6 黑咖啡

第一部分 饒舌者和模仿者

6 黑咖啡

「我離職了,退休了,怎麼說都行。他們很早就開始調整工作重心了,現在大部分人手都放在國內反恐上,也許你不相信,主要對付的就是你在亞利桑那州惹上的那類瘋子。」他說完向後一仰,找了個很舒服的姿勢,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米莉安既感到意外,又覺得不安。顯然他沒有米莉安那樣的煩惱,自然能夠雲淡風輕。「他們偶爾仍會找我當顧問,畢竟連環殺手依然存在,只是抓他們現在已經不是頭等大事了。」
終於,她實在受不了了。
她瞟了他一眼。「你要寫到書里?」
「去那兒幹嗎?」
「什麼?」
「你發現了什麼?」
「神化的我?」
「不管是什麼人乾的,總之,他們一定知道入侵者。」或者他們就是入侵者,這念頭好似一根冰柱插|進她的心窩。有那種可能嗎?倘若入侵者並非幻覺呢?
「可以那麼說。我們開車去。」
「可能吧。」
他微微一笑。「在科學行為部里,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偏愛的理論,它指導著我們每個人的工作。可是說到通靈,唉,我沒有證據啊。我最大的收穫就是遇見了你。韋爾斯的案子中我已經故意把你刪掉了,現在再加進去可沒那麼容易。」
「什麼意思?」
「可能吧?你還記得read.99csw.com韋爾斯嗎?還記得啪啪嗎?還記得亞利桑那嗎?你會握著聖誕老人的手問他是不是真的嗎?」
「不餓。」她說。她的臉籠罩在從手心咖啡杯里冒出來的熱氣中。
「別謝我,我可不是為了你。我之所以那麼做,是因為我根本說不清楚,我找不到合情合理的解釋把你放進那些匪夷所思的事件中。死亡幻覺、鳥類的反常舉動,照實說的話,會毀了我的前途。」
又一個通靈師?一個可以鑽進她腦袋裡的人?
「河?就像河水在上漲裏面的河?」
「當時也沒有。但後來我查到了一點線索,遇到你之後。」
「河水在上漲?」他小聲念道。
倘若入侵者確有其人?
米莉安聳聳肩,喝了口咖啡。「那現在怎麼辦呢?」
「別他媽吃了,你看著就像在上你的食物。」她怒不可遏地說。
「還是那句話,他們不介意你寫書?」
「你查到什麼了嗎?」
格羅斯基聳聳肩。「那你虧了。味道好極了。」
「或至少在模仿你的風格。」
「你該做的事?」
她的手不由得開始發抖。她連喝了幾口咖啡,好驅走積聚在胸口的冰冷。「我想去那兒。」
「你打算阻止他們?」
「你不餓?」
米莉安猶豫了,她猜不出read.99csw.com格羅斯基在玩什麼鬼把戲,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米莉安很想相信他,可她已經沒有力氣再相信任何人,甚至她自己。
「那是入侵者告訴我的。扯上考爾德克特學校和知更鳥殺手之前,我在一個汽車旅館房間里時,入侵者第一次出現了。它看上去很像我,哦,它朝我吐了一口髒水,然後就開始說悄悄話。河水在上漲,米莉安。它說的倒也是實情,因為風暴來臨,大雨過後,河水自然會漲。後來我發現埃莉諾·考爾德克特試圖淹死一個名叫勞倫·馬丁的女孩兒,也就是雷恩。我跟著她們下了河,我和那女孩兒差點都死掉。」但我的朋友路易斯把我們救了上來。路易斯,六個月後就將殺死他自己的新娘。這件事我還沒有告訴他。為什麼呢?她為什麼不告訴他?這是她心裏最不願面對的一個結。她繼續說道:「考爾德克特死了,相信你應該知道。」
「你知道我能幹什麼。」
「有過不愉快的經歷?」
「謝謝。」
「對。」
「隨便了。我的這種能力不僅僅局限於接觸,或幻覺。我有個不速之客,一個入侵者,它是——你猜怎麼著,我到現在也搞不清楚它是什麼東西。也許只是幻覺,可我覺得沒那麼簡單。它九-九-藏-書居然知道一些我自己都不知道或者根本無從知道的事情。我懷疑它是別的東西,完全獨立於我的東西,比如幽靈,或者魔鬼。雖然我也不確定這些東西是否真的存在,可是……媽的。」她用掌根使勁按壓著雙眼,直到眼前冒起金星。這實在讓人抓狂。米莉安已經思考了幾百甚至上千遍,可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說出來都像天方夜譚。
真他媽煩人。
她勉強假裝著表面的平靜,心裏卻彷彿有一千隻羊駝奔騰而過。餐廳里充斥著各種雜音:叉子撩撥著碟子,咖啡壺親吻杯子,許多人的喃喃低語像群|交的男女交糅在一起。這是一家典型的佛羅里達餐廳,其內部裝飾畸形得令人髮指,就好像你把一隻粉紅色的火烈鳥和一把深藍色的草坪椅熔化在了一起。
她喝下最後一口咖啡。「對。」
「我不知道。也許我知道,它想讓我做我該做的事。」
「但你沒有向局裡彙報。」
「不,除非你希望。」
格羅斯基點頭。「是,調查局也正在查,案子很棘手。埃莉諾·考爾德克特、卡爾·基納、厄爾、貝克、埃德溫,整個家族慘遭滅門,雖然這一家人惡貫滿盈,死有餘辜。大量證據表明,他們從事了許多見不得光的罪惡勾當。但問題是調查局一直沒查九*九*藏*書清楚到底是誰乾的。」
她舔了舔嘴唇。「我下面要告訴你的事情,不準寫進書里。」
「好吧。」他舉起雙手,證明自己手裡並沒有鋼筆、錄音機或別的,「什麼事?」
格羅斯基點點頭。「收拾東西吧,你說走咱就走。」
「這麼說,有人假冒我的名義在外面肆意殺人?」
「福爾斯克里克鎮。」
「FBI能容忍你把當前案例寫進書里嗎?」
「對。」
「我是這樣想的。福爾斯克里剋死掉的那個傢伙並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我們發現了更多的屍體。而且我認為那些屍體可能和你無關,但他們都和目擊死亡天使有關。」
「去哪兒?」
「對。」
「那咱們就去福爾斯克里克,我這就訂機票。」
「別!」她說得太猛,差點把咖啡給嗆出來,她擦了擦嘴,「天啊,千萬別。不坐飛機。」
「又不是什麼機密,我寫的也不是俄羅斯間諜。這是執法者的事,沒人會反對。況且我在局裡還有朋友,他們知道我不會讓他們難堪。」
「不知道,我就是想去。事件才剛剛發生不久,對吧?如果有人冒充我,」——說不定此人也和入侵者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或者此人就是入侵者——「不管是誰,他總會留下點蛛絲馬跡吧,說不定人還在那兒呢。再者說了九九藏書,要是網上那些半吊子都開始看出貓膩了,那要不了多久,你那些同行也會有所發現。到時所有的矛頭都會指向我,我可不希望看到那種局面。不管冒充我的是什麼人,他們必須得收手了。」
他嚼到一半停了下來,隨後緩緩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放下叉子。他用餐巾輕輕擦了擦臉,斜眼看著她。「好吧。你在照片里認出了一些東西,對不對?」
他笑了笑。「我已經不在局裡幹了。」
最終,她只好承認道:「那句話,我見過。」
「你說的這個東西想幹什麼?」
「我只是隨口一說。」
「對。我有靈視的能力,我能看到人們因為無形的命運而死亡的樣子。可我偏偏不信邪,我要和命運叫板,我就是要逆天改命。就好比命運是一條河,我就是投進河裡的一塊石頭。」
他像個鑒賞家一樣小心翼翼切著他的蔬菜煎蛋卷。米莉安是個正經吃貨,通常若是你把一份早餐放到她面前,她得用盡全部意志才能克制住自己不會像頭豬一樣一頭扎進食物里。而格羅斯基吃飯的樣子卻格外優雅:他會用刀輕輕切掉一小塊食物,再用叉子叉住,不緊不慢地送入口中,而後他還會像個背書的老學究一樣閉上眼睛品味片刻,併發出一連串享受至極的聲音:嗯,啊,哦。每一口都如此淫|盪銷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