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入侵者
29 媽的,剛剛發生了什麼?
一輛巡邏警車沿著公路駛來。待她進入警車的視野範圍時,紅藍警燈閃爍起來,警笛也嘯叫起來。
她把精神集中在這隻大鳥身上。她們共享的腦部空間給了她了解貓頭鷹的機會。她獲得的知識包含了常識和私密兩種類別。她了解了這隻貓頭鷹的習性,而通過它,她又了解了同類所有貓頭鷹的習性。
哈里特的身體里藏著一個影子,但米莉安的身體之外有個入侵者,休格有她的幽靈,雷恩也能看到奇怪的幻象。這些難道是同一種東西?
我有了一隻寵物貓頭鷹。
貓頭鷹會將老鼠慢慢消化,無法消化的部分——皮毛、骨頭和其他一些生物碎屑——再以反芻的方式吐出來,然後它會繼續捕獵。貓頭鷹是不知疲倦的捕獵者,捕獵幾乎是它日常生活的全部內容。
但它有著強壯的身體和不屈的精神。它的體形龐大而優美,遲早有一天會找到新的配偶,但目前,它獨自捕獵。
思緒打著旋,翻著跟頭,猶如一條蛇吞食著自己像意大利麵條一樣的尾巴。
格羅斯基顯然是指望不上了。https://read.99csw.com她也不想給加比找麻煩。
或者,也許是她提到的那個影子在支配她的身體。
也許她已經死了,只是她的身體還不知道。
那該怎麼辦?她的家成了屠宰場。她身上倒是揣了一點錢,說不定能找個廉價的汽車旅館湊合著住下,或者搭便車去佛羅里達。管他去哪兒呢,她首先得藏起來,然後再慢慢把這些事捋清楚。
米莉安在樹林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很遠,隨後又穿過某戶人家穀倉後面的一片空地。接著她又鑽進林子,並很快就遇到了一條蜿蜒的碎石路。她迷路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但有件事她很清楚。
可那隻會又把路易斯拖進火坑。上次她被哈里特·亞當斯追殺時就曾撲進過路易斯的懷抱,結果呢,她把殺手引到了路易斯身邊。英格索爾抓住了他,剜了他一隻眼睛,還差點要了他的命。米莉安的每一次出現都導致命運的反覆,使她從一開始就希望打破的路易斯的死亡預言一次次險些成真。
別想了,想也沒用read.99csw.com。
她應該考慮的是此時此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她甚至荒唐地擔心這個夜晚永遠不會結束,太陽再也不會升起。
集中精神,你這個傻瓜。
現在它和我一起捕獵。
她能去哪兒呢?她沒有手機,沒有汽車。和每次遇到危難時一樣,她首先想到的是路易斯。去找他,躺在他的腿上,求他帶她遠走高飛。
是什麼神秘邪惡的力量復活了哈里特·亞當斯呢?
這時她忽然想到了雷恩。哦,雷恩,這一切全都因她而起。那姑娘和米莉安一樣,也是麻煩纏身。哈里特在不明就裡的情況下一直追殺雷恩,她把她誤以為是米莉安了,只是這個女魔頭走運碰到了傑克舅舅。(走運?會不會又是那股神秘力量故意把哈里特引到了你身邊呢,米莉安?)如果雷恩還在四處遊盪,哈里特遲早也會找到她,然後呢?
她快被自己的優柔寡斷給搞瘋了。更糟的是,疲憊眼看就能要她的命。
適合抓出眼珠。
天啊,你那雙眼睛可真大。
可問九-九-藏-書題是,這股力量似乎千方百計要阻止米莉安做她在做的事情。她已經有了放棄的念頭。她自己想放手不幹!所以她才會千辛萬苦地尋找瑪麗·史迪奇。唯一希望她繼續留在這趟地獄專列上的人是她的乘客,她揮之不去的瘟疫——她的入侵者。它是惡魔,是幽靈,是她牆面上不斷擴張的污漬。入侵者在驅趕著她走向某個目標,但她看不清這目標是什麼,也不理解這麼做有何意義。
這隻雌貓頭鷹曾經有過一個配偶,但不幸被汽車撞死了,所以說它是個寡婦。
這還是她曾召喚過來襲擊傑克和他的律師的那隻貓頭鷹。美洲雕鴞,即大角貓頭鷹。這隻鳥身高兩英尺,翼展是其身高的兩倍以上,可它的體重卻僅相當於一隻普通的吉娃娃。正因為體重小,加上骨骼中空,所以它才能悄無聲息地滑翔。它生有兩隻對趾足——兩趾朝前,兩趾朝後,適合棲息于樹枝,適合抓握食物。
米莉安來到路口,不知道該往左還是往右,或者乾脆走到路中間,讓某個不長眼的卡車司機把她碾成肉餅。但很快她就不九九藏書用為難了。
首先,有東西在跟著她。但至少這一次——也許是第一次——她不用為此擔心,反倒覺得心安不少,因為跟著她的是只貓頭鷹。
阿什利·蓋恩斯雖然沒有說過超自然的外部存在,但他的確提到過奇怪的聲音。還有長灘島船底商店裡的槍手,那個被米莉安用燒烤叉幹掉的傢伙,他也說起過奇怪的聲音。
透過前方的樹木,她看到腳下的碎石路連上了另外一條路,那是一條平坦的公路。間或有汽車駛過,車頭燈光不時穿透黑夜的屏障。米莉安真想找堆落葉躺上去睡一會兒。抬起頭,貓頭鷹像忠誠的小狗一樣跟著她。那是她特別的影子。
不。
腳踩在碎石上時,米莉安眨了一下眼睛。
米莉安看不見它,但能感覺到它就在林子里。它從一根樹枝悄無聲息地滑翔到另一根樹枝上,在身後始終和她保持著百餘步的距離。它偶爾也會開個小差,但過幾分鐘又會跟上,喙上濕漉漉的,沾滿了老鼠的血。米莉安有時會眨一下眼,附到貓頭鷹身上,於是便嘗到了它嘴裏的味道:死老鼠的回味像黏膜一樣九-九-藏-書附在她的舌頭上。她感覺到了老鼠的皮毛、恐懼,以及抽|動著滑下喉嚨的尾巴。激動的貓頭鷹還有些意猶未盡,而米莉安卻一陣陣反胃。
地毯,麵條。
也許她並非活著的人。
驅使埃莉諾·考爾德克特的力量究竟是什麼?還有凱倫·基,她們也像米莉安一樣是對抗命運的人嗎?或者難道她們站在與她對立的另一面?存在這樣分立的陣營嗎?或者,她們會不會是同一種創傷系統的產物?她搖搖晃晃地向前走著,腦子裡盤旋著這些疑問。疲憊像狗一樣拖著她的腿。這裏面有一股更為強大的力量,而她完全搞不清楚是什麼。因為這東西她既摸不著,也看不到。
這應該能給她帶來些許安慰。確實如此,儘管微不足道——就像用一根快要磨斷了的繩子,或一根該死的鞋帶盪過一道又寬又深的鴻溝。格羅斯基死了,哈里特卻還活著。一幕幕畫面像閃電一樣掠過腦際:哈里特,向內折斷的腿,被掏空的眼窩,胳膊上翹出的骨頭。可她居然還能緊追著她不放。
她走在一條碎石路上,時間已是深夜,一隻貓頭鷹與她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