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不必多言。

「我準備好了。」她說。她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疲憊，粗啞乾巴，就像她的聲帶剛剛被乾酪刨絲器刨了一通。「我不會反抗的。」

他們會把她關進牢里。

「什麼？」警察一愣，問道。

耳邊傳來手銬的叮噹聲，他打開一半銬環，又打開另一半。冰涼的金屬碰到了她的左腕，她感覺到了在眼眶中打著轉的淚水。他不是要抓我坐牢，而是要把我送給哈里特。鎖上第一個銬環時，他的拇指蹭到了米莉安的皮膚——

「你……手銬……他是警察。」

「是，」他說，「是她，肯定是她。」

她們可以組織一個俱樂部。等等，狗屁，她們要成立一個幫派，一個真正的幫派。

「你不是警察。」米莉安說。

「手機，手機……」女人重複了數遍，彷彿她一時忘了手機是什麼東西。也許她沒帶手機，或者她被撞得神志不清了。

可話說回來，難道她就活該承受這一切嗎？

「6，5——」

路易斯第一時間接了電話。

束手就擒？她很快就意識到這麼做可能會帶來的後果。她曾遭遇過無數次困境，但每一次都成功逃脫。她一直以為她總能擺脫束縛，重獲自由https://read.99csw.com。可如今套索越收越緊。雷恩留下了蹤跡，而現在，雷恩和米莉安已經彼此難以區分。他們在營地試圖抓住雷恩，他們目睹跑過小路的人是誰，是米莉安。現在是誰的家裡有個死掉的前FBI探員？米莉安。是誰在全國跑來跑去，說不定還在各地留下了疑似連環殺手的證據？答案還是一樣的。

他淡淡一笑。「哈里特是吧？沒錯。她對你可真是情有獨鍾啊，布萊克小姐。不過好消息是，她要抓活的，她說需要你身上的什麼東西。」

燈光，新的燈光，照亮了他們所在的位置。閃爍的紅光和藍光被一片白色的光芒淹沒。

冒牌警察連叫喊的機會都沒有，他被車的前輪輾軋，接著是後輪。待到小車在刺耳的嘯叫聲中停下時，他已經遍體鱗傷地躺在路中間死翹翹了。米莉安在剛剛的靈視中已經體驗過他骨頭斷裂的感覺，啪，就像用膝蓋折斷一根腐朽的掃把柄。他死得很乾脆，甚至沒機會看到掀背車停下來。

米莉安平靜地安慰她說：「他不是警察。」

唉，好端端的一個人，真是可憐。

米莉安一腳踹在冒牌警察的肚子上。rｅａd•９９cｓw•ｃoｍ他踉蹌著後退幾步，離開了警車的庇護，來到了公路中央。

她急忙放飛意識去尋找貓頭鷹，可她到處都找不著它——難道它去捕獵了？或者它放棄了她？貓頭鷹不是食腐動物，也許因為現在她已經是死人一個，所以它便離她而去了。拜託……

車喇叭變成了長鳴的號角。嘀——米莉安站起身，一隻手腕上懸著手銬，她晃了晃，試圖甩掉它，當然，那是白費功夫，她甚至覺得自己這麼做有些愚蠢。她昏頭昏腦地抬起頭，看到司機從小車裡鑽出來。那是個很粗壯的女人，頭髮亂蓬蓬的，可能因為剛剛的顛簸，也可能因為慌張。看到她一手造成的事故現場，她驚恐地張大了嘴巴。「哦，不。不，不，不。」淚水在她的眼眶裡閃閃發光。

腳下的地面開始震顫。

警察命令道：「趴在地上。」

燈光，喇叭，撞擊。

她的前額緊貼著柏油路面。地上很涼，正好讓她冷靜下來。她專心呼吸：吸氣，呼氣；吸氣，呼氣。耳朵里嗡嗡直響，她也仔細聽著。身後傳來腳步聲，警察正慢慢靠近。聽得出來，這個警察有點緊張，好像他不確定自己面對的是什麼角色。

「https://read.99csw.com我曾經是。」對方回答，並往前頂了頂槍口，「但我還留著制服和警車。」

他在跟誰說話？他用的不是對講機，說明那頭不是警察。會是哈里特嗎？也許這傢伙根本不是警察。或者，也許他收了賄賂，哈里特的賄賂，她說過她重建了英格索爾的犯罪帝國。

「4，3，2——」

米莉安雙手撐地就要起來。但她聽到槍的擊錘咔嗒響了一下，那傢伙緊走兩步來到了她跟前。冷冰冰的槍口抵住了她的後腦勺，而手槍的視線恐怕已經穿透頭皮和顱骨，直達腦髓了吧。

米莉安趴在了地上。

燈光瞬間將他罩住，像洪水一樣幾乎把他沖得無影無蹤。

「你和她是一夥兒的。」

她太累了。她曾想讓貓頭鷹來幫忙。她完全可以召喚貓頭鷹，讓它撲向這個警察。也許它會掏出他的眼珠，抓爛他的臉，或者啄下他的鼻子。可她並不認識這個警察。也許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巡警，對她毫不了解，更不知道她的能力或她為什麼會有這種能力。他和她是原本不該相交的兩條線，他沒理由受到她的懲罰。

好吧，或許這樣的結果也不算太壞，畢竟凡事總得做個了結。忽然間，坐牢似rｅａd.9９csw.ｃoｍ乎也變得誘人起來。有句話怎麼說來著？監獄好啊，管吃管住，不愁生活沒著落。坐牢也挺好，我會成為監獄里的大姐大。所有的犯人都得拿煙啊酒啊來巴結我，我會告訴她們都是怎麼嗝屁的。我們說說笑笑，還互相文身。

「9，8，7——」

「10秒鐘。」她情不自禁地說。

運氣不錯，杯座上正好放著一部手機。米莉安伸手拿過來，撥了一個她唯一能撥的號碼。

此時，他的一邊側臉已經籠罩在白色的燈光里，而米莉安也終於找到了她的貓頭鷹——貓頭鷹看到了燈光，感覺到了隆隆的車輪聲。

「我需要你。」她說。

她顫抖著舉起了雙手。

紅，藍，紅，藍。兩種燈光在黑暗中交替閃爍。

一輛小型掀背車直接撞上了他。

她把雙手反剪至背後，一個手腕壓著另一個手腕。

可警察卻停住了。米莉安聽到了鈴聲。

靈視畫面很短，很急，幾乎一閃而過。

冒牌警察的臉上頓時鮮血淋漓，他氣得橫眉怒目，恨不得生吞了米莉安。

她的思緒忽然游移到路易斯殺死薩曼莎的事情上，而後是孤身一人遊盪在外的雷恩。米莉安彷彿聽到有人在對她說：你不能放棄。這些人還需要你，你有九九藏書義務，也有責任幫助他們。可這些話被潮水般壓倒一切的疲憊給淹沒了。讓他們見鬼去吧。除了自己，她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至少在牢里她能好好睡一覺。

她大聲數著數。

車門打開，警察站在車門之後，掏出槍。米莉安被定在車燈光里。警察的手槍舉得穩穩的，槍口正對著她。

不用怕我，夥計。你拿把餐叉都能把我解決掉。

米莉安猛地抽回手，轉身把另一半尚未扣上的銬環抽在了這個冒牌警察的臉上。那傢伙疼得大叫一聲，下意識地開了一槍，但米莉安及時躲開了——

「我剛說了，他不是警察。」可那女人哪裡聽得進去，她瘋了似的揮舞著雙臂，好像只要揮舞下去，剛剛發生的以及正在發生的一切都會消失。這女人被嚇傻了。她的腦袋應該撞過方向盤，因為一道細細的血跡從她的頭皮上緩緩流下。沒有安全氣囊，那車子看上去像是一輛老款的本田。隨便了。「你帶手機了嗎？」

米莉安不想再跟她廢話，她經過冒牌警察的屍體，徑直走向女人的車子，隨後一把拉開副駕的車門。

理由也許是她做過的那些事。

「舉起手來！」

隨後那警察掏出了手機。

而更可能的理由是她完全沒做過的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