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鳥的棲息地
40 我的乖孩子
「有道理,不過你別生我的氣。」
「吃屎去吧,你這個小畜生。你為了預防犯罪而殺人,結果呢,警察們玩命似的追著我不放。你知道嗎,我原本可以把他們引向你的,或者更絕一點,我完全可以把那些你要幹掉的壞蛋引向你。就因為你做的那些爛事兒,現在有個變態恨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喝我的血、吃我的肉。所以別在我面前抱怨,好像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他媽招誰惹誰了?」她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口氣說了這一大堆,儘管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些話能不能被相信。她感覺自己好像欠下了巨額的債務,她確實拋棄了雷恩,就像把一艘紙船丟進了大海,從此不管不問。
「那把刀,」米莉安說,「你是在他家找到的?」
米莉安緊繃著嘴,她也知道,她看到了,她就在現場。不是每個人都是怪物,但人群中確實隱藏著數量驚人的怪物。他們是披著羊皮的狼,伺機竄出來咬放羊的小姑娘。「後來呢?」
read•99csw.com「不知道,少說也有幾十把。就像有些人的工具屋一樣,只是本德的是刀,各種各樣的刀,獵刀、潛水刀、大砍刀、剝皮刀,還有那把剖魚刀。那個米莉安就讓我拿剖魚刀。」
「隨手拿的,就在他家。」
雷恩冷笑一聲。「你他媽的又不是我的心理醫生。」
雷恩吞了口唾沫。「沒有。」
「是你,不,是她讓我那麼乾的。幾乎是手把手教的。」
雷恩看了看路易斯。他醒著,但仍然靜靜地坐在小屋的角落裡。米莉安想過去騎到他的大腿上,讓他幫助她渡過難關。可即便是他把她和雷恩從河裡救上來的,他也沒有義務這麼做。他和米莉安不一樣。
凌晨4:15,米莉安說:「這麼說,你是用刀把他殺死的,剖魚刀。」就像當初的路易斯。「你挖了他一隻眼睛。」
「結果呢?和你想的一樣嗎?」
「然後呢?」
「看來不是長途司機。」路易斯自言自語般嘟囔道,好像現read.99csw•com在他總算明白了一樣,「應該是只跑本地路線。」
米莉安很想繼續問下去,問個清楚——每一次謀殺,每一件武器,每一滴血。可她越來越意識到,雷恩只是這個她猜不透的遊戲的傀儡。雷恩的入侵者和米莉安的入侵者是一樣的嗎?他們有沒有什麼不同?他們的目的是一致的,還是衝突的?
「去你媽的。」米莉安突然動了怒,「我又不是你媽。我想著沒有我你會過得更好些。」
「你照做了,然後你就上樓殺了他?」
雷恩躊躇著點了點頭。她沒有沾沾自喜,這很好。要是她露出自豪的神色,好像得了獎章似的,那才證明她無藥可救了呢。
「本德?」
現在她的嗓門兒提高了些。「為什麼不?感覺就像我對我腦子裡的那個傢伙說:你拋棄了我,你拍拍屁股走了,給我留下一堆感情包袱,你有沒有想過我?腦子裡裝著這麼一堆爛東西滿世界流浪?」
於是三人各找各的地兒,誰也沒工夫
https://read.99csw.com換睡衣,米莉安甚至連脫掉靴子的心思都沒有。他們很快就被洶湧的睡意擊翻在地,繼而被扔進各自五光十色的夢裡。
「什麼意思?」
「你什麼感覺?」
「有多少?」
「是他在樓下發現了我。他……」雷恩打了個哆嗦,「他穿了一件髒兮兮的白T恤,可下身什麼都沒穿。他手裡拿著一把電擊槍。我知道他想幹什麼。」
「有沒有試過不聽她的話?不照入侵者米莉安說的做?」
「可當我發現她不是你時,」雷恩壓低了聲音說,「她就發火了,氣得像瘋狗一樣。她說是你拋棄了她,你想洗手不幹,然後我就出現了。說白了就是我頂替了你的位置。」
「每次都這樣嗎?」
雷恩對此不置一詞,連句感謝的話也沒有。她只是看了他一眼,隨即便把目光重新投向米莉安。「她對你很生氣,你知道嗎?」
「是。我當時在他的沙發上睡覺,他只讓我睡沙發。然後地下室的門就開了,我看見黑暗中藏著一張臉。read•99csw.com那張臉就是你。她,那個幽靈。管他是什麼呢。她悄悄對我說讓我去地下室。我去了,在那兒看到一面牆上全是刀。」
「你。」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隨後長長嘆了一口氣,「不是現在這個你。另一個你,你的幽靈。」
這時路易斯開口了。「我以為他是個卡車司機,你們在一起住了多久?」
「為什麼沖眼睛下手?」
雷恩冷冷地瞥了路易斯一眼。那眼神中明顯包含著恐懼,她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家在附近。」
「你,你的入侵者,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幽靈。首先,是她告訴我你已經死了,她說你挨了一槍,跑到沙漠里死掉了。」
雷恩是傀儡,那米莉安會不會也是傀儡?
「同意。」路易斯悶聲悶氣地說,「你們兩個睡床,我在椅子上湊合一下。」
雷恩還想說什麼,但路易斯介入了。「嘿,已經不早了。我們都很累,還是休息會兒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是入侵者米莉安幫你找到刀的?https://read.99csw•com」
但大塊兒頭說得沒錯,此刻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那是未來米莉安的問題。當下米莉安已經累得像條幾十年的破褲衩——沒有了彈性,遍布蟲眼兒窟窿,丟在地板上無人問津。
「反正每次結果都一樣。」
「我殺了他。」
「你的刀是從哪兒來的?」米莉安問。
明天。米莉安一陣驚慌。她害怕明天,害怕到不敢存有半個念頭。他們已經找到了雷恩,現在又該如何呢?
米莉安的脊椎上彷彿爬過一隻冰凍蜘蛛,從下涼到上。因為事實基本上和雷恩說的相差無幾,太他媽邪門兒了。她的確挨了槍,的確跑進了沙漠,但她沒有死在那裡。我到底死了沒有呢?關鍵是不管是死是活,雷恩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入侵者又怎麼會知道?這個入侵者究竟有什麼不同?她和雷恩是不是被同一個入侵者糾纏著?
「誰?」
「有人指點。」
「差不多吧。只要看見水銀人,她就會出現。她逼我動手。」
「我看該睡覺了。」米莉安說。
「也不完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