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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 鳥的棲息地 插曲 薩曼莎

第五部分 鳥的棲息地

插曲 薩曼莎

親愛的路易斯。我找到了你,這並不難。知更鳥殺人案發生后,你的卡車留在了現場,我只需打電話給卡車公司,他們說你到別的地方工作去了。又打了三四個電話,我終於查到了你的下落。我在你生活的地方找了份工作,在同一家公司,兼職調度。
接下來我只記得自己在酒店的房間里醒來。關於偷走你那根羽毛的事,我的腦海中彷彿有這麼一段記憶,但感覺更像做夢,而非真實地發生過。我偷偷溜進你的房間,在你的東西中搜尋。你的名字就掛在我的嘴角邊,雖然我沒有說出來,但它一直都在。
請原諒我。
我至今仍想不明白。我躺在酒店床上看電視,身旁是從酒店叫來的食物和飲料。這時我聽到一個聲音從房間的角落裡傳來,聲音很小,像說悄悄話。我聽到的是一個名字。
記得我曾經打開電視,新聞里說製造酒吧慘案的人是個身背多條命案的殺人犯,一個連環殺手。他叫阿什利·蓋恩斯,警方在一艘船上找到了他的屍體,或者說一部分屍體。新聞說慘案中還有一個倖存者,是個女人。我知道我見過一個女人,躲在廁所時我看見那人用槍抵著你把read•99csw•com你拖到了外面。一個蒼白的女人,黑頭髮,挑染了幾縷紅色。是她嗎?我心裏想,他們在船上找到的那個女人?
接下來路易斯不辭而別,我又一次亂了方寸。有時候,不經意間幾小時就過去了,而有些時候,甚至連續幾天渾渾噩噩。我不記得給戈登寫過信,但我確實寫了。我不記得租過車,只記得曾開車穿過黑暗,走過雪地。即便現在我的腦子依然很亂。我甚至不確定眼前這一切是真實的,還是夢境。請你告訴我,我真的在這裏嗎?
我告訴路易斯說我想見你,他覺得奇怪,但我一再提出這個要求,就像我自己被人推來推去一樣。我感覺我已經失去了一部分自我,消失了,或被偷走了。我給自己找借口說這是創傷所致,是正常的,是槍擊案造成的創傷后應激障礙。我說服自己不要多慮,我想見你只是想把這一切畫上個句號,到時候,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後來我見到了你,那種感覺就像觸電一樣。
他們用小車把屍體一具一具地從酒吧里推出來。全是陌生人。凌晨兩點,我坐在那裡,身上不停地出汗、發抖,根本控制不https://read.99csw•com住。警察給了我一條毯子,你也知道,就像夜裡睡覺忽冷忽熱一樣,我一會兒把毯子拿開,一會兒又裹上。我覺得自己好像發燒了,渾身瑟瑟發抖,上牙和下牙直打架。然後他們就把我的兩個朋友推出來了,貝基和瑪蒂娜。我當時崩潰了。我記得警察問了我一些問題,可我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回答的了。
我循聲望去,看到牆角有個人,一個不該存在的人。實際上,我看到的只是一個碩大的影子,就像那裡有人,又沒有人。我動彈不得,也無法呼吸。那影子把一根手指豎在嘴巴前,示意我噤聲。我發現那影子沒有眼睛,眼窩上只有兩個黑色的X。它對我說,如果我想搞清楚發生了什麼,就必須要找到你。
我愛上了你,我開始感覺人生變得正常起來,我也漸漸找回了自我。我不再蹉跎光陰,心情也好了起來。乾淨,安全,我的生活不再充滿瘋狂,而是朝著一個健康的方向發展。可唯獨一件事讓我難以釋懷——那個名字,你的名字,米莉安·布萊克。它像成千上萬隻蟲子一樣在我的大腦中蠕動。後來有一天路易斯跟我說起了你,說得https://read.99csw.com不多,但他提到了你的名字。我好像一下子又重新跌回了黑暗,彷彿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把我向後拖。我又看到了那個黑影,且感覺有一雙粗壯有力的手從背後推著我,把我推向我不想去的地方。
你的名字。米莉安·布萊克。
請幫幫我。
他們始終沒有報出她的名字。但有人告訴了我你的名字。
這使我有機會接觸他。接觸你,路易斯。
可我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就在那時,我在夢裡又知道了另外一個名字。那個雙眼是X號的影子說了你的名字,路易斯。
這些和你那些新聞故事聯繫不大,但有很多目擊者提供的線索,在邁阿密、費城、夏洛特等城市。於是我想,這應該就是你了。米莉安·布萊克就是死亡天使。
網上根本找不到你的真實存在。你沒有臉譜賬號,沒有照片牆,什麼社交媒體都沒有。你只是一些小光點,新聞里的腳註。那些連環殺手或其他死人的新聞,你的名字從來都是這裏露一下頭,那裡露一下臉。
我經常想,我是不是早就認識你?我感覺是的,我們似曾相識,不是從基斯的酒吧那天,而是更為久遠的以前。我覺得我能理解你,甚九*九*藏*書至還妄想將來能和你成為朋友,最好的朋友,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我甚至不敢相信這是我的想法。記得我還想過這件事應該充滿危險。我知道你是危險分子,米莉安。可那卻令我更加激動,好像我知道別人都不知道的秘密。我在論壇上嘲笑那些自稱認識你的傢伙。我用鳥的名字做網名是因為我知道你喜歡鳥。我偷走你那根羽毛以後,每晚睡覺前都會拿出來看一看,但我從來沒有把它拿出過瓶子。我只是捧著瓶子,端詳一分鐘,或許五分鐘,陷入各種遐想。我想到了你,想到了酒吧那天。有時候我會哭,有時候我會笑,哭過笑過,就把瓶子重新收起來藏好。
從那以後,你……你就成了我心裏的一個洞,所有的事情都奔著你去,就像水流向下水道。我不斷回想當天的情景,一遍一遍地重播。還有你的名字,米莉安·布萊克,米莉安·布萊克,米莉安·布萊克,不是在我的耳朵里迴響,而是在心裏。它彷彿變成了一個活的東西,沖向那個洞,沖向那個下水道,把它堵住。我上網搜索你的資料,我甚至不記得那麼做過。我只記得有一天我坐在電腦前,你的名字已經輸進了搜索欄,read.99csw.com我沒有洗澡,沒有吃東西。我……控制不住自己。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路易斯。對不起,米莉安。
那感覺就像掉進了兔子洞。我在紅迪網的子版塊上找到一個論壇,那裡的人們集中議論著一個好似慈悲天使的女人,這個女人像超級英雄一樣到處救人,可實際上並不是,她是一個反英雄的人物。死亡天使並不能拯救那些可能死於車禍或疾病的人,她只能拯救那些即將被謀殺的人,而方法是提前殺死兇手。
請原諒我。
總之,後來我回到了我在科勒爾蓋布爾斯的酒店房間。我記得是警察送我去的,可我的車也在酒店,所以也有可能是我自己開車回去的,我真的記不清了。後來那幾天像做夢一樣,腦子裡只有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我不記得發生了什麼,有時候我發現自己獃獃地站在鏡子前,盯著自己看,嘴裏還嘟嘟囔囔說著什麼,彷彿在練習演講,或在練習發聲。
我開始夢到你。那時我已經回到西海岸的家裡,但腦子裡始終甩不掉關於你的各種念頭。我想找到你,我想知道那天你都看到了什麼,你遇到了什麼事,我的朋友們為什麼必須死,你為什麼不救她們,我想找到你。我需要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