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鼓卷
罐博士
「您這裏禍事再起,想來正是因為那嬰孩消失的緣故。」晴明說。
「就是那個罐子里的嬰兒,那個……」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事?」政之問道。
「何時去?」
因為害怕,政之將臉背了過去,看向問話的忠季,用緊張的聲音問:「您、您說什麼?」
晴明說完后,政之看向忠季。
「你看得見這些?」
從這天起,忠季府上頻繁發生的禍事忽然不再發生了。
忘歡站起身來,如同在觀賞庭院中的景色一般,緩緩而行,邊走邊四處眺望。
五
那時,這位老爺子在門口晃來晃去。他背上背著罐子,往宅邸裏面看去。
「不正之氣……」
「那麼,請問哪位可以幫忙打開這罐子呢?」
「什麼?」晴明一邊往嘴邊送著酒,一邊說道。
「就是這個罐子,晴明。」
「是嗎?」
「可否將它交給晴明?」
博雅震驚地提高了聲音,屏住呼吸。
那嬰孩「嗷喵」、「嗷喵」地大聲哭泣。
政之此時確實為一件事所困擾,是主人橘中季的事。
實在是令人費解。
「可是因為那次晃動,地相有異,脈流有變,一部分氣脈湧向東邊,卻被青龍鴨川硬生生地擋回去了。」
他的話音剛落,那填滿整個屋子的嬰兒猶如花朵枯萎一般,變得小而單薄。
「真的?」
「我可不說你。」
「我想還是先將此事告知忘歡大人為宜。」
「博雅啊,就算是如此,於我而言,若要存活,還需要一樣東西。」
「就是這裏。」
他像覺得極為美味似的,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咒語念完之後,忘歡說:
「記得。」忠季點點頭。
晴明瞄了博雅一眼,紅唇微微一笑。
忘歡這老頭不知從哪裡聽說了消息,想要金子,才信口胡說矇騙我吧。仔細想來,每隔一個月就背著罐子去某個地方再回來,這種行為本就是為了裝模作樣,不正是忘歡使出的手段嗎?
政之還沒走遠,晴明便說:「請準備筆墨。」
「晴明大人,我來吧。」
就算如此,這嬰兒三天來應當沒有喝一滴乳汁,也滴水未進。雖說是在罐子里,可這樣埋在地下,竟然還能存活下來!
「你就是忘歡?」忠季說。
「嗯。」
「在忠季大人的府上,罐子被打開,泰逢也被偷走了。」
博雅說著,將還握在手中的酒杯靠近嘴邊,一喝,才發現裏面的酒已經空了。
「於是,忠季大人走投無路,才傳話給我,對嗎?」晴明說。
嗷喵……
兩人正說著,政之插話道:「晴明大人……」
「明天怎麼樣?」
「嬰孩?」
「忠季大人最終還是命令下人挖出了罐子,晴明。」源博雅說。
「我是想到了一些事。但如果把尚未明確的事說出口來,有了差池的話,你又要數落我了。」
「噢……嗯……」
「就按晴明大人說的做,立即去準備。」
「你說難處?」
「是。」
政之身後跟著晴明,晴明身後則是博雅。兩位隨從緊跟在他們後面。其中一位背著那隻罐子。
「去年春天發生過地變,都城的大地劇烈晃動,大人可還記得?」
「那你是什麼?」
走在前面的政之停下腳步。
被尾巴拉扯著,嬰孩臀部的肉被扯得細細的,碰到了罐子口。
「猜?」
忘歡將背上的罐子放在身旁,抬頭看著忠季。
「在都城以西,天神川附近。」
「之後呢,如何了,博雅?」晴明問道。
「政之、政之大人……」
「飛去忘歡大人處。」
「不,庭院中的活計還未完成,但負責整理庭院的並非只有豬介,即使少一個人,也不會耽誤進度,所以……」
「不明確也無妨,以或許有誤為前提,你把想到的事告訴我不就行了嘛。」
「您早已經一清二楚了嗎?」
忠季的病也如奇迹一般,不過兩日便痊癒了。只能認為這是忘歡在東北方向埋下的罐子的功勞。
「不不,泰逢真身是那條尾巴的事,我也不知道。」
越往前走,那個聲音變得越響亮。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晴明邊點頭邊喃喃自語,絲毫沒有露出驚異的神色。
一位下人正想將孩子從罐中取出,忠季卻說:「住手。」
「今天,我們實在是害怕得沒辦法了,想要逃走,那東西卻……」
「就是你啊,博雅。」
隨著咒語響起,尾巴哧溜哧溜地進入了罐子里。不一會兒,便有一半以上的尾巴進入其中。
那嘛哈吉呀拉西
「是嬰孩。」博雅將酒杯放置在外廊上,說道。
「那罐中應該裝著什麼吧。我是問你,那是什麼呢?」
「要是用了后,還是禍事不減,效果全無,可別想讓我給你什麼。」
三
「我記得是棣棠色的,還帶有黑色九-九-藏-書的條紋。」
「將他帶到庭院里來。」
「正是。」
「那、那府中禍事該……」
不知是不是一開始就寫好了,只見紙上寫著這樣的字:
「這硬生生被擋回去的不正之氣,恰好湧向了這座宅邸。」
「是啊。」
「忠季大人,可否告知我當時的情形?那是個怎樣的嬰孩呢?」
「不在這兒。」
幾個人用鐵鍬和鋤頭挖著庭院,終於把那罐子挖出來了。
「這就……」
忘歡撫過那文字,靜靜地念著咒語。
「嗯。」
隨後,忘歡從懷裡取出小刀,咬著刀鞘拔出刀子,從尾巴根那兒利落地切了下去,接著將右手中的刀插回鞘中,放進懷裡。
「總不至於要騙我吧。」
「原來你也會搞錯呀。」
「小人不敢。在您試用完了這罐子以後,再收取錢財也可以。」
在前方的河岸邊,有一座房子,那是一處用低矮的籬笆圍住的小屋。
「在說明事情的經過呢——為了告知忘歡大人。」
形不變
這是一條一個人走才能勉強不踩到草地的小徑,左邊流淌著天神川,橡木和櫟木等雜木生長在兩岸。
禍事莫出
於是,博雅的唇角浮起了愉悅的笑意,反問道:「什麼之後?」
「想知道,晴明?」
形不變
大約一個月後的某天早晨,忘歡來了,讓人挖出了罐子。
「對,您正為什麼事而苦惱吧?」
「已經了結了。」
「消失了……」博雅說話時,已經看不見嬰兒了。
「就是說,靠這個罐子就能祛除禍事?」
「你說這些亂套了?」
「那你就告訴我嘛,晴明。那罐子中裝著的究竟是什麼?」
不知是乘風而行,還是藉助了其他力量,那紙鳥高高飛起,朝南方飄去。
那是個衣衫污濁的老爺子,他身上穿著襤褸破舊的小袖和服,鶴髮白髯,皺紋深重,背上綁著一個需要雙手環抱的罐子。
「您怎、怎麼到這裏來了?!」豬介的聲音與眼神里都帶著畏懼,看著背著罐子從後方走來的人。
下人們將罐子放進剛挖好的洞里,在上面蓋上土。不久,罐子便被埋入了地下,地面平坦如初。
「您有什麼難處嗎?」
「所以就沒再來?」
隨後,忘歡又繪上了狀如文字的圖樣,不過忠季無法辨別那些文字。
「其實,我現在還不明白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希望事後您再告訴我。可是照剛才所說的看來,忘歡大人不再將這罐子埋回忠季大人宅邸了,是嗎?」
「能看見什麼?」
「難不成是鬼在裏面?」
然而,政之反而被老人問住了:「您有什麼難處嗎?」
「正如您所言。」忘歡點點頭。
他倒是想快點解決,可等到忘歡再來,還有二十日有餘。
不知什麼時候,封住罐口的紙換成了新的。重新埋回去之前,忘歡又像此前一樣,用筆在罐口寫上了同樣的文字。
這樣說著,忠季立起身子稍稍整理衣衫,來到了外廊,面朝坐在院中地上的忘歡。
忠季珍視的聖上所賜的笙,也不知所蹤。
「又來了。」
「是。」
「有時候,要是看不到你這樣的表情,我可真是了無生趣……」晴明說。
「那我們就出發去那裡吧。」
他口中彷彿在念叨著什麼。
「不、不。小人不知道那是不是尾巴,只是看起來像而已,或許是繩子之類的。藏在屁股下面,其他人可能看不見,但從我所在的地方看去,那東西確實……」
「你說這宅邸中的地脈亂套了?」
豬介說話時,仍然能聽見「嗷哇啊……」「嗷哇啊……」的聲音。
「總之,我們先去看看吧。」晴明催促政之和博雅。
擅自挖出罐子窺視其中之後,過了三天,忠季又再次患病,卧床不起,而且比此前的情況更糟。
「你說的話就像陰陽師說的。」
傍晚時分,他回來后,又將罐子埋回了洞里。
「唔……」博雅不滿地應答道。不過晴明只是說:
嗷喵……
「我不知道,只是想過也許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這是要飛到哪裡去?」博雅問。
「是在《山海經》里出現的?」
「那時它應該還十分幼小……」
「到時候就會明白的。」
大家齊刷刷地回頭,只見那裡站著一位鶴髮白髯、衣衫襤褸的老者。
準確地說,以忠季為首,宅邸中上上下下的人都在發愁。可是——
政之走在前面,領著諸人在草叢中前進。
「真的可行嗎?」忠季問。
「沒有。之前那個孩子不在裏面了。」
「是!」忠季交代完后,政之俯首應道。
「看起來大約幾歲?」
「正如您所說。」
「這樣的東西?」
老爺子自報家門,說自己名為忘歡。
「就是這裏了。」
「我來。」
「是嗎……」https://read.99csw.com
「不知道。」晴明只是簡短地回答。
封口的紙取下后,此刻政之仍將它拿在手中。
看來是嬰兒長到了屋子般大小,現在正想爬到外面去,真是一幕怪異的光景。
「正是。平時我進入山中放出惡氣,再埋下罐子,這次卻失策了。」
「使氣脈亂了套。」
「是活兒做完了?」
「這……」
「什麼可能?」
「於是,你打開了那罐子?」
「有個負責照管院中草木的人叫豬介,時常進出宅邸。那人剛出生不足五個月的孩子因病夭折了。」
努吧休苦牟噫卟訴
「怎麼了?」
「晴、晴明大人,那是……」
「這……」政之頓時語塞,竟然一件件都被說中了。
「是什麼?」
晴明說完,大家面面相覷,並沒有人立刻站出來。
「這可……可沒有幾歲。看起來像是剛生下來,可能還不到一年的樣子吧?」
「我把他帶回了家,可那嬰兒不吃不喝,卻每天在長大……」
「現在嗎?」
政之不禁開始往後退縮。晴明和博雅從政之身後向那邊望去。
「那就交給你試一試吧。」
惡物當入
「是個謎,你猜猜呀。」
「要做什麼?」忠季問。
「你說的亂套是怎麼回事?」
「挖?」忠季問。
「許多東西都亂套了,比如地里的龍脈、府上的氣。」老者仰頭望望天空,又低頭看看大地,這樣說道。
「你家中有孩子夭折了,是嗎?」晴明問。
「唉,晴明啊。」牛車中,博雅說道。
「嗯。」
晴明沒有回答忠季的問題,而是又問道:「有這樣的人嗎?」
「我離開一會兒。」
「你看見了,對嗎?」
「這、這可不清楚。」忠季說。
「真是個好男人,博雅。」晴明說著,莞爾一笑。
這期間,忠季開始慢慢放鬆下來。此前為禍事所困的情形,想來就如同夢境。
忠季像是尋求認可一般,看向政之。
「府上發生了不吉之事。若放在平常,本來是些不足掛慮的小事——比如說府中的人跌上一小跤,卻會身負重傷,有人還會罹患重病,還有的人身邊的重要之物會丟失或破損……」
「小人名為忘歡。」
「從開罐那天算起,今天已經是第八天了吧。」
「是的。被關在那樣的罐子里,孩子也太可憐了。所以我想挖出罐子,把那嬰兒當成自己的孩子來養。於是我們半夜裡挖出罐子,抱出孩子,再把罐子埋了回去。」
「什麼事?」
女子也跪在了豬介身旁,雙手合十。
主人忠季也得了怪病,這十天來一直卧床不起。
嗷哇啊……
「必須去那裡一趟。誰可以帶路?」
博雅開心地說著,拿起了裝著酒的酒杯。
「就如忠季大人所說,看起來是個生下還不足一年的孩子。」政之說。
「泰逢嗎?」
忠季不禁想道:下人摔倒受傷,父親病死,自己也患上重病,或許只是偶然的巧合?有人摔倒受傷,有人生病去世,這樣的事情在哪兒不都會發生嗎?自己家中也不過是恰巧趕在一起罷了。
這時,那個叫政之的下人走上前來。
「可否挖掘一下這裏?」忘歡說。
「是這樣啊……」
此刻,從屋子的窗戶和柱子之間伸出了手腳。而正面的門口處,露出一張巨大的嬰兒的臉。
「那今天豬介……」
越往前走,那聲音越響亮。
「怎麼樣?」忠季也催促道。
終於,那根尾巴完全進入了罐子。
聽下人說,每次從洞里挖出來,罐子都會比埋進去時重一些。那罐子埋在土裡,天上會下雨,地上也會有露水。是這些水滲透了紙,讓那罐子里積了水嗎?
外頭傳來了政之的聲音。
「不過,你竟然能記住在書里讀到過這些。」
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是這樣。
「立刻出發吧。」
「是我請來的。」晴明說。
於是,一個下人說道:「有。」
那罐子從洞里挖出后,放在了地上。如傳聞中一樣,罐口用紙封著,系著繩子,紙上寫著「惡物當入,禍事莫出」。
一個下人開口了:「其實,小人發現過一件事。」
「去嗎?」
「你會說我。」
政之靠近罐子,先解開了系住封紙的繩子。
哇啊……
「多少知道一些。」
「看來是如此。」
說完,忘歡便不知去向了。
忘歡猶如在輕柔地撫摸尾巴的毛,口中還念著咒。
晴明左手拿著寫有文字的紙,輕輕吹了口氣,那小鳥便輕盈地向空中飛去。
據說有一天,一位老爺子走來,這樣說道。
「因為它吸食天地之氣,我便將它裝入罐子,讓它四處吸食惡氣,換取金子,不想……」
「不過,晴明,你連這個也知道啊。」
「請備筆墨。」
「因為有些讓人在意。若是read.99csw.com沒有,我再考慮別的可能性,但現在看來這是最為可能的。」
「晴明大人特地喚我來,實在是惶恐。」
那位老者——忘歡將右手拿著的紙鳥給晴明過目,然後緩緩上前,說道:
「那豬介挖罐子當天也在這裏?」
寫完后,忘歡說:「那麼,請將這罐子埋在洞里。」
「讓晴明我寫一些可用的咒符,想來足以趨避禍事了。」
形不變
「能。」晴明望向後方呆若木雞的隨從,說道,「把那罐子放在這裏。」
「什麼都可以。」晴明說完。
六
忘歡將硯台放在地上,開始磨起了墨,接著用手中的毛筆蘸滿磨好的墨,口中說著「那麼……」,在封住罐口的紙上寫了一些文字。
「我只是個租罐人。」
「您府上的人,或進出府上的人中——尤其是挖罐子那天在府上的,有誰的孩子這一年間剛出生沒多久就夭折了?」
之前,罐子里一直有這嬰孩嗎?還是說這是第一次裝了嬰兒,而另外幾次又裝了別的東西呢?
「這紙怎麼了?」
「你說的怎樣是指……」
「可以,可以。」
這種情形持續了半年。忘歡隔一個月來一次,讓人挖出罐子,背著罐子消失后,傍晚時分回來再次將罐子埋下。
「比起我剛剛離開時,他又大了一圈。」豬介說。
橘忠季雙手撐在拐杖上,勉勉強強站立著,面色青白。
已是夜間。庭院的草叢中,秋蟲鳴聲不止。
於是,本來動個不停的尾巴驟然停止了動靜。
「在的。」那下人回答。
泰逢妄扎努牟休苦
「行,我知道了。」
「果然還是被發現了嗎?」
「博雅啊,我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所以現在正往豬介家去。不過究竟是什麼,我還無法確定。」
而後,他頹然地跪在地上。
「去吧。」
他小心翼翼地拿著紙,取了下來,卻沒有往裡面看的勇氣。
不知是糊弄人,還是在賣關子,老人話中的意思恐怕是,現在卧床不起的主人忠季最終或許也將死去。
晴明手中執筆,筆尖蘸墨,在折好的小鳥上開始書寫。
「從玄武船岡山至巨椋池,這地下流淌著巨大的龍脈。這都城憑藉著東邊的青龍鴨川,西邊的白虎山陰|道,以及東寺和西寺的兩座巨塔,才能偃息貯氣。」
「你交代的事,我怎麼會拒絕呢,博雅。」
忘歡說完,一個下人便拿來了筆墨和硯台。
「要是聽之任之,最終會有人失掉性命啊。」
「突然來這樣一句,你這是在說什麼啊,晴明……」
政之將紙交給晴明,沒有過問其中的緣由,然後便退下了,去準備待會兒出門的事宜。
「那麼,跟我走一趟嗎,晴明?」
「多多少少吧。」
「是。」
泰逢妄扎努牟休苦
努吧休苦牟噫卟訴
「忘歡大人,您怎麼來了?」政之說。
緊接著,忘歡把右手伸進懷裡,取出一張紙。
「必須立即制止他。」晴明說。
晴明邊上站著的博雅說道,喉嚨里發出吞咽口水的聲音。
「現在,該怎麼做?」忠季問道。
「顏色呢?」
「那裡面是什麼呢?」
「尾巴?!」
忘歡用手拍得身邊的罐子啪啪響。那是個古舊的土黃色罐子。
他接著說道:「我們違背忘歡大人的交代,挖出了罐子,並打開看了裏面的東西。這孩子能待在罐子中不吃不喝不哭泣,還繼續睡著,不管怎麼想都太奇怪了。這不可能是個普通的嬰兒。別去碰它,就這樣蓋上蓋子,重新埋回去。」
「對對,就是那叫泰逢的東西,你知道得可真清楚啊。」
最早與這忘歡交談的是橘中季的下人——一個叫政之的男子。
忠季雖然因病卧床,倒不是無法動彈,只是從胸口到腹部陣陣疼痛。但也不是疼得要命,不至於因為忍痛在人前露出異樣的神色。
晴明說完,政之像安下心一般說:「那就勞煩晴明大人了。」
「你說什麼?」
「因為一直在吸食惡氣,它變得貪得無厭,把這一帶所有的氣,不分好壞都一併吸食了,所以才變成那副模樣。要是放任不管,恐怕會變成佔據此地的惡鬼。」
「就是這麼回事,晴明。」博雅應道,「忠季大人的侍從來我這兒,說希望讓你解決這件事。」
「晴明啊,你說原來如此,是說一開始就知道罐子里什麼都沒有嗎?」博雅詢問道。
「最終會……是什麼意思?」
「事發當日因為要干庭院中的活兒,住在了宅邸中,第二天回家后就再沒來過。」
「如果那是忘歡大人親自寫下咒語的紙,想來自然會回到他身邊。」
「所以宅邸中會發生不吉之事?」
「我自然read.99csw.com是通曉陰陽之道,可我並非陰陽師。」
「是。」忘歡微微低頭。
「為何會發生這樣的事?以前可一直好好的。」
「是什麼?」
忘歡所說的話,忠季大部分都無法理解,只能點頭附和。
「是的。」忘歡笑著點點頭,「只是有一件事,還希望您能答應。萬萬不可打開這個罐子,窺視其中。還請您千萬別這樣做。」
忘歡背著罐子不知去了哪裡。
「這、這怎麼了?」
那尾巴仍然想甩動,忘歡卻抓著尾巴走到了罐子前,將尾巴的前端塞入了罐子里。
哪裡有什麼孩子,這罐子里連泥土都沒有一撮。
老者語調柔和,可說出的話卻讓人介懷。
「換我來吧,晴明大人。」
他為了養身子在床上躺著,但和人說說話還是可以的。
「噢,我出來了……」
「我無妨。」
那啦那卡塔牟色烏拉般
政之說話時,前方有個人撥開草向這邊跑來,那是個穿著陳舊而粗糙的小袖的男子。
「大人可願一試?」
「在成為真的神明之前,恐怕還需要數千年吧。」
「挖四尺左右即可。」忘歡用手指指著腳下的地面。
「大約是吧。」
「那嬰孩是男孩還是女孩?」
「是的。」豬介點點頭。
「是的,大約半年前,上天賜給我一個男孩,可在一個月前因病夭折了……」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上,二人坐在那兒望著庭院,喝著酒。
屋子的每條縫隙中都露出了嬰兒雪白的肉。
「這不是豬介嗎?」政之也停下了腳步。
既然主人忠季都問了,政之也似乎下了決心,往裡面看去。
嗷喵……
豬介與妻子眼裡儘是恐懼,回頭向後看去。
忘歡說得胸有成竹,所以忠季也有嘗試的打算。
女子的眼神比豬介的更加恐慌,她看著晴明,用顫抖的聲音說道:「太可怕了……要知道是那樣嚇人的東西……」
博雅有些慌亂。
大家面面相覷,紛紛感到不安,時而垂下視線,時而抬起頭,似乎都在等其他人開口。
忠季想,這也是因為挖出了那罐子,看了裏面之故。
二
晴明對正要轉身的政之說道:「那紙……」
「那尾巴是怎樣的?」
背上綁著罐子的男人戰戰兢兢地靠近,將罐子放在晴明腳下。
「不愧是晴明大人,已經察覺那是泰逢了。」忘歡說著站到了罐子前。
「沒、沒有。」政之說。
「信與不信,皆由忠季大人判斷。」
「地脈?」
「大約四年前,我在熊野山中發現了它,一開始的確難以相信,不過這確實是泰逢無疑。」
「這樣便行了。」忘歡說。
「可有人見過這裏面的嬰孩?」
「豬介家住何處?」
細小的道路兩側的草沙沙地摩擦著衣擺。
「晴明,你在寫什麼?」博雅問。
「泰逢若是啖食氣,那你也是一直在啖食這樣的東西吧。」
「裏面裝著什麼,晴明你來猜猜啊。」
因為罐口被紙封住了,無法看見其中究竟裝著什麼。
「自然如此。」
政之等家僕馬上開始用鐵鍬挖掘此處。在挖到四尺深的時候,忘歡說:「這樣即可。」他將放在庭院里的罐子搬到此處,放在剛挖好的洞口旁。仔細一看,那罐口用紙封住了,在罐口下方較細的地方系著一圈繩子。
不想,自那天以來,忠季的宅邸又開始發生怪事。
「這氣脈一亂,宅邸主人就無法盡享天年,會遭遇諸多不吉之事。」
如樹榦一般粗細的虎尾從地板下伸出來,啪啪地拍著草地。
「這是……」
那裡面究竟裝著什麼東西呢?
「從這裏開始,須得徒步前行。」
似乎是為了掩飾,他一口氣喝完了酒。
「哦。」晴明像是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重新轉向忠季說:「有件事還要問一問大人。」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這是我妻子……」豬介雙手撐在草中,說道,「小人該死,是小人從那罐子裡帶走嬰孩的。」說完將頭抵在地上。
從豬介那裡回來后,晴明與博雅開始飲酒。
問了名字,政之立即去主人忠季面前彙報。
從外觀來看,只要四分之一的尾巴進了裏面,罐子應該就裝滿了。即便如此,尾巴仍然在哧溜哧溜地往罐子里鑽。
最近,府上的奶娘不小心失足摔倒,或許是因為倒地時手支撐的位置不對,結果右手骨折了。還有一個下人在庭院里摔倒,臉磕在石頭上,摔斷了牙齒。
夜裡,外廊上立著燈台,那裡亮著一點燈火。
透過嬰兒的臉和身體,似乎能看見那一側的景象。不久后,嬰兒就如同煙霧擴散開去一般,靜靜消失了。
一行人再次往前走去,豬介和妻子也跟在後面。
「看起來像是傳說中的老虎尾巴,我雖然沒親眼見過……」
「除了長著尾巴,那
九_九_藏_書嬰兒其他地方和普通孩子一樣。我本來想好好撫養他的,不想事情竟然會變成那樣……」
「那麼,明天——」
「喂,晴明,這聲音是什麼呢?」博雅問。
忘歡放下這罐子是在三日前。這孩子在罐中待了三天三夜,竟然沒有被凍死。
裏面的嬰孩如果還活著……不,如果已經死了……不管是哪種情況都很可怕。
晴明和博雅一同靠近罐子,依次往裡面看去。
「你、你叫什麼?」
去年櫻花盛開的時候,大地確實曾經劇烈晃動,有許多座廟宇坍圮,佛像倒塌。有的宅邸的大門和牆垣也倒塌了。
豬介身後,走過來一個惶恐不安的女人,站在了他的身旁。
「因為能看見。」
「一個月之後,我會再來府上叨擾。隨後過上一兩年,等地下的氣脈安穩后,便不必再來了。但之前必須得這樣做。」
「怎麼樣了?」
「傻氣。」
「真的?」
嗷哇啊……
「說不得。」
九月,庭院里已寒風瑟瑟,滿是秋意。草叢中有秋蟲鳴叫。夜裡的空氣如同散發著透明的微光。
「哪裡?」晴明將杯中的酒一口飲盡,說道。
「去了就會明白的,這樣不好嗎?」
晴明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紙折成鳥的形狀。折完時,筆墨已經備好。
「哪裡,我可不是一下子就明白的,是想到了應該是與氣相關的何方神明。知道是泰逢,是在聽說那虎尾之後。」
政之走上前來,說:「我曾去過一次,知道地方。」
「這樣才好。」
政之感到奇怪,便問老人:「你有什麼事?」
看著那啪啪拍打著草地的虎尾,忘歡走到近前,用雙手抱住那如大蛇般舞動的尾巴前端。
「據《山海經》記載,泰逢長著虎尾,狀如人形,是運轉天地之氣,並以其為生的神明吧。」
「人世中多有不吉之事,卻並不都是因為龍脈紊亂而起。我便尋找這樣的人和這樣的宅邸,租借這個罐子,獲取寥寥無幾的小錢,以此為生。」
哇啊……
「已經足以為戒了。我將終其一生,將它養育成良神,然後再放它回到山川中。」
「罐子里啊,裏面有嬰兒嗎?」
奔來的男子站在那裡大聲叫道。
「那、那麼……」忠季不安地提高了聲音。
晴明身著白色狩衣,上面映著的赤色火光輕輕搖曳。
忠季越想越在意那罐子里裝著什麼。
「錯了喲,晴明。」
「晴明啊,仔細想來,可能你也像泰逢一樣。」
「是。」
晴明調整好罐子的位置后,從後面傳來了聲音。
當時看到裏面的情形,無論是忠季還是下人,都震驚不已。
「那麼——」
「小人說過。」
「唔……」
「因為那次晃動,地脈發生了變化。」
「能辦到嗎,晴明?!」博雅說。
除此之外,在這半年內,還發生了許多起類似的事情。一個月前,忠季的父親道忠也因病去世了。
「接下來,您想怎麼做呢?」
四
嬰兒赤|裸著身子,沒有穿任何衣物,蜷縮著身體坐在罐子底部,閉目而眠。
「正是。」
「泰逢的真身是這尾巴吧?」晴明說。
「就是咒啊,《山海經》里寫的東西啊,書啊,類似這樣的東西。你如果不一直吸取這些,就無法存活了吧。」
在前行途中,傳來了不知是人的哭泣還是野獸嘶吼的聲音。
「告知?」
「若是我來,泰逢可能就消失了。」晴明從罐子邊退後了一步。
「租罐?」
一
「馬上就到了。」
開口說話的是博雅。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上。
晴明話音未落,政之便趕回來了,俯首說道:「晴明大人,隨時可以出發。」
「那個嬰孩屁股上長著一條狀如尾巴的東西。」
「我見過」,「我也見過」……晴明一問,大家雖然有些惶恐,但在這裏的人大抵都見過,便紛紛應答。忠季與政之也見過。
事情的經過便是這樣。
「怎麼了?」
「你多少已經明白其中的緣由了吧?」
「之後如何了呢?」
「此外還有什麼發現嗎?」晴明向在場的下人及挖洞的人問道。
「忠季大人命人打開罐子后,裏面裝的是看起來剛出生不久的嬰兒,晴明。」
忘歡的聲音響起后,原來還在大聲哭泣的嬰兒忽然安靜下來。
「它想爬到外面。我們受不了了,就跑了出來,在這裏遇到了政之大人。」豬介的眼裡湧出淚水。
不久以後,牛車停了下來。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不過比起這個,忠季更在意的是罐子里裝著什麼。
軲轆、軲轆,牛車在平安京的大路上朝西前行。
「所以呢?」
忘歡所停之處是宅邸的東北方向,即鬼門。
「就是這個聲音吧?」晴明說。
形不變
「求您了,還請救救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