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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3·15事件」(前44年3月15日—前42年10月) 3月15日

第二章 「3·15事件」
(前44年3月15日—前42年10月)

歷史是由勝利者來書寫的,這一觀念由來已久。但我對此持有異議。這裏即將敘述的就是我證明我的看法的最好例子。本章都是以失敗一方反愷撒派遺留下來的史料為基準闡述的。理由很簡單,因為這些史料都是反愷撒派的西塞羅留下來的,來源於西塞羅和接下來要登場的人之間的通信,這些信件就是「目擊證人的證詞」。數百年後,普魯塔克的《希臘羅馬名人傳》以及後來阿庇亞努斯所著史書和狄奧·卡西烏斯的著作等敘述,援引的都是這些信件的內容。
那麼,為什麼西塞羅的書信集有資格成為「目擊證人的證詞」呢?因為愷撒死後,西塞羅認為自己重新掌舵的機會又來了,所以他積極地活躍于愷撒派和反愷撒派之間,進行居中調停。但是,又由於他自己屬於反愷撒派陣營,所以即使調停也是圍繞著暗殺愷撒的反愷撒派的利益進行的。以62歲高齡的閱歷以及作為羅馬第一智者的聲望,西塞羅手裡集中了反愷撒派和愷撒派雙方的信件,也集中了雙方人士希望拜見西塞羅,並請他替己方表達意見的請求。
對羅馬人而言,愷撒被暗殺猶如晴空霹靂一般。被殺的一方和殺人的一方,即愷撒派和反愷撒派,都同時突然失去了行動的方向。此時,西塞羅對兩派而言都堪稱雷雨中唯一的燈塔。因為對反愷撒派而言,西塞羅和他們有著共同的政治見解;對愷撒派而言,西塞羅並沒有直接參与暗殺愷撒。
然而西塞羅並不是這些寫求助信的指路明燈,因為他本人也要寫信求助。他在寫給密友阿提庫斯的信中,常常有許多無法向布魯圖和卡西烏斯說出的話。西塞羅並非先知,他只是憑藉自己的知識具有了優於常人的觀察能力和認知能力。此外他也有一流的語言表達能力,能將他的觀察和認知充分傳達給他人。因此,西塞羅的書信集成了值得信賴的「目擊證人的證詞」。此外,和百年後普魯塔克及他之後的古代史學家的作品不同,西塞羅的書信集並沒有隨著時間的變遷而改變,始終如一地真實反映當時的情況。因為是日常的書信,才更能反映現實。因此,2000年後的我們托西塞羅的福,可以得到布魯圖、安東尼和屋大維的真實面貌,以及即使被殺也屹立不倒的愷撒的真實形象。

馬克·安東尼

尤里烏斯·愷撒

馬庫斯·布魯圖

西塞羅

屋大維

3月15日

不過,3月的羅馬氣候總是變化無常。愷撒的行動是不受任何事物影響的,更不必說是夢境、預言、鳥群等這些所謂的「徵兆」。他並不是完全無視這些東西的存在。如果對國家的統治或者提高士兵士氣有所裨益,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加以利用,而且,他本人也擔任了羅馬宗教界的最高職位大祭司一職。
愷撒走的那條道路沿途必定會有一些人與其打招呼。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年代,早起是很常見的事,更不用說羅馬人通常在中午之前便已完成一天的工作。一般人的工作也好,元老院的會議也罷,通常都在正午之前舉行。公元前44年3月15日的元老院會議也與往常一樣在上午10點左右召開。
他們如果能領會但並不認可愷撒的理念,完全可以改投龐培門下。他們如果不同意君主制,而堅持寡頭政治的話,也大可以在「3·15事件」發生前表明態度,畢竟愷撒和龐培的鬥爭在法薩盧斯戰役前一直持續了兩年,他們完全有機會重新選擇。
7.米奴丘斯·巴基魯斯。此人自公元前55年起以軍團長身份參加高盧戰爭,內戰時期也是愷撒手下的一員大將。但史料中對此人的軍事才能並沒有具體的記述。唯一可知的是,他既是愷撒派,又以西塞羅的弟子自居。
然而這兩人的結局卻大不一樣:「青年克拉蘇」在隨父遠征帕提亞中壯烈犧牲;「青年布魯圖」則從高盧戰爭到內戰一路追隨愷撒,成為他的左膀右臂。
愷撒生前聽完布魯圖的演說后也說:「只知道那位年輕人有著強烈追求某一事物的慾望,但不知道他到底想追求什麼。」
3月15日那天的事並非那些看見、聽見或知曉種種不祥前兆的預言的人屏息守候的一起事件,3月15日只是無數尋常日子中的一天。除了陰謀者之外,沒有人預料到這起突發性的慘案。所謂戲劇性,就是事情原本應該朝著非戲劇性的方向進展時,忽然形勢急轉直下,這樣才形成了事情的戲劇性。
少年時期的布魯圖一心向學,先後在雅典、帕加馬、羅得島等當時的最高學府留學。相當於今天從東京大學畢業后再到牛津大學、普林斯頓大學留學並獲得學位一樣。青年時期的布魯圖並不像同階層的年輕人那樣關心政治和軍事,他一門心思地鑽研哲學。因此後來他既沒有軍務經驗,也沒有擔任過相當於進入政界踏腳石的財務監察官或者候補按察官。他本出身於平民貴族,按照法令可以出任護民官等職務,不過對此他並未顯露出絲毫興趣。在少年及青年階段,對他影響最大的人是年長10歲的叔父小加圖,而這位叔父正是反愷撒的急先鋒。
布魯圖曾拜託西塞羅潤色演說稿,那時西塞羅對布魯圖說了些什麼我們不得而知,但是西塞羅對無話不談的好友阿提庫斯是這麼評價布魯圖的:
不過他們並未理解,愷撒考慮的「帝制」和他們「不想看到的」、羅馬建國初期與其他國家一樣的君主制「王政」並不相同,因此,這14人一致認為,如果愷撒的最終目的是走向「王政」的話,那麼他們必須在該目標實現前摧毀它。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所有的幕僚和親信都反對愷撒。在他手下的將領和文官中,大約只有二十分之一的人萌生了反意。話雖如此,我們仍然禁不住想,這些可都是被愷撒一手調|教出來的人啊,為什麼當中仍有二十分之一的人會萌生殺害愷撒的想法呢?
在此期間,愷撒的遺體仍然躺在龐培大迴廊的角落裡。當遇刺的消息傳到愷撒宅邸時,他的妻子卡爾普尼婭當場暈厥,奴隸們都手足無措。當日下午,三位忠心耿耿的奴隸自發地潛入龐培大迴廊偷運出主人的遺體,沒有運往羅馬市內的官邸,而是安放于「蘇布拉」的別墅中。經醫生診斷,愷撒的23處劍傷中只有一處是致命傷。
對18日即將遠征帕提亞的愷撒而言,3月15日的元老院會議非比尋常。他不可能因為要陪伴無法成眠的妻子而缺席,因為這是他公布自己遠征兩年期間留守本土與各行省防衛和統治負責人名單的最後時機。對陰謀刺殺者而言,這也是他們的最後機會。
「文章結構縝密有序,但是缺乏熱情,沒有傳達自己想法的技巧和說服別人的信念。」
對這件事情有所敘述的古人遺作當中——除了西塞羅之外——都是希臘人的作品。
公元前46年,39歲的布魯圖出任義大利北部行省總督,而此前他並沒有任何政務經驗。這當然是得益於愷撒對他的特殊照顧。之後即使叔父小加圖與愷撒在北非對陣,他仍老老實實地留在行省任職。由於當時義大利北部行省的居民都被破格授予了羅馬公民權,因此布魯圖任職地區並未出現什麼動亂。
3月15日的夜晚很快來臨。入夜後,亢奮的刺殺者平靜了些許。根據西塞羅的奴隸們四處九-九-藏-書調查的結果,位居安東尼之下的愷撒派都緊閉家門;馬爾斯廣場周圍駐紮的愷撒精銳士兵也因事發突然而茫然無措。奴隸之所以能調查到這些情況,是因為他們之間有著獨立於主人的情報網。得知事態陷入膠著狀態之後,刺殺者約定先各自回家,翌日早上再於羅馬廣場相聚。
此外,雖然愷撒始終拒絕登位稱帝,但他對羅馬將來應當成為君主制(一人獨裁)的看法毫不掩飾。對此,他身邊的希爾提烏斯、巴爾布斯、安東尼等人都能充分領會,那麼與他們同屬愷撒親信的德奇姆斯·布魯圖及其餘三人為什麼就不能領會到這一點呢?
此外,愷撒在元老全體宣誓后,解散了由西班牙人和高盧人組成的警衛隊。此時身為獨裁官的愷撒身邊只有一支24人組成的近衛隊,他們手中僅僅握著象徵禮儀和地位的束棒斧,並且近衛隊通常在會場中與愷撒保持一定的距離。
愷撒並未打算帶著高盧戰爭以來就追隨他的精銳軍團遠征帕提亞,而是給他們在各殖民地分配了土地。也有一些士兵寧願一無所取,也堅定地要求追隨愷撒左右。這部分士兵後來被愷撒安置在馬爾斯廣場周圍待命。這些人大多數是愷撒軍中的百夫長,無論是訓練新兵還是在實戰中,都是愷撒的得力助手。與四個背叛愷撒的高級將領不同,愷撒軍中大凡中層以下的士兵都對愷撒絕對忠心。並不是因為他們比軍團長更能理解愷撒的政治理念,而是因為他們對愷撒有著與生俱來的信任,甚至可以說是盲從。或許有時候,信任就是一種盲從吧,就像塞維利婭對愷撒的愛。將士對愷撒的愛或許並不遜色于男女之愛。這批人的存在正是讓刺殺者最為驚懼的。
現在只剩下刺殺的時機問題。開會時會場大約有幾百名元老,顯然刺殺者不打算當著他們的面行刺,這樣成功率相當低,因此,他們決定在會議召開之前,元老尚未到齊時採取行動。
西塞羅卻不敢返回位於羅馬市中心帕拉蒂尼山上的宅邸,而是轉而投宿在愷撒的好友、金融家馬提烏斯的家裡。一則馬提烏斯的宅邸位於遠離市中心的阿庇亞大道旁;二則他預想愷撒的精銳部隊也不至於會攻擊愷撒生前好友的住宅。
除了布魯圖和卡西烏斯之外,還有利蓋里烏斯、阿奎拉、魯布里烏斯、那佐、蓋烏斯·卡斯卡、普布利烏斯·卡斯卡,再加上強硬的反愷撒派,公元前54年的執政官阿赫諾巴爾布斯的兒子。上述這9人被歷史學家稱為「愷撒原諒的龐培餘黨」。
愷撒生前曾說:「無論結局如何惡劣,一切的源初仍是善意。」如此,一味追尋刺殺的動機還不如研究他們的「善意」來得更有意義。因此,我們不如以一個善意的人——西塞羅——的證言為基礎,來探究他們的「善意」。這樣一來,莎士比亞以普魯塔克的《希臘羅馬名人傳》為基礎寫成的《愷撒大帝》,就為我們提供了另一種現實的可能。
不過卡西烏斯也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並非旗手之才,難以吸引追隨者。如果謀害愷撒是出於一己之私的話,身處低位的他是無法說服他人一起動手的,因此,他決定以布魯圖為旗手。布魯圖能夠身居要職,並非因為他個人的野心,而是因為他和愷撒的關係。這一點在元老院元老當中盡人皆知。因此,如果以布魯圖為旗手,就能讓人們感到他是一個為了羅馬國家的公共利益而犧牲愷撒給予他的私人利益的,一個品質高尚、潔白無瑕、無欲無求、沒有個人野心的人,從而加以追隨。
布魯圖有著豐富的學識和良好的教養,連西塞羅和阿提庫斯都相當讚賞。如果他專心研究學問的話,定能有一番大成就。可惜知識和教養並不等於智慧,布魯圖總是很容易受外界影響。
古代史學家從一本正經地理性論述愷撒當中解放出來,發揮出超人的想象力,記錄了種種不祥之兆。其中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是依據普魯塔克的《希臘羅馬名人傳》衍生出來的莎士比亞的《愷撒大帝》。
法薩盧斯戰役后,由於母親塞維利婭的懇求,愷撒下令全軍不得傷害布魯圖。逃走後的布魯圖也給愷撒寫信,慶祝其勝利並告知自己的所在位置。放下心中大石頭的愷撒就像對待離家出走的孩子一樣,派一隊人馬前往布魯圖所在地護送他回到母親塞維利婭身邊。
刺殺者將短劍藏於托加長袍的褶皺裡帶進了會場。現在他們唯一擔心的就是愷撒身旁的安東尼。西塞羅曾稱讚安東尼武力過人,堪比角鬥士。卡西烏斯主張乾脆連安東尼一起殺掉,但布魯圖認為,「我們不是職業殺手」,主張只解決愷撒一人。因此,最後他們決定派人與安東尼搭訕,將其引開。這個任務交給了托雷波尼烏斯,因為他曾任愷撒的軍團長,與安東尼相識,前去搭訕也不會引起懷疑。
根據愷撒的改造計劃,拆除首都羅馬和羅read•99csw.com馬帝國之間的壁壘「城牆」是有必要的,也是其一大特色。因此,原本是在城牆外的馬爾斯廣場,經愷撒之手,再也沒有「牆外」的區別,而成了羅馬市中心。在那裡召開元老院會議就再也沒有什麼不合規矩的了。
愷撒非常欣賞這位青年將軍的才華,在愷撒的遺書中,曾指明其為第一繼承人後的順位繼承人。不過「3·15事件」發生時,40歲的德奇姆斯·布魯圖對此並不知情。而當愷撒遺書公布之後,他頓時面色異常,沉默無語。因此,後來大多數人認為愷撒臨終前說「布魯圖,你也在啊」所指的人就是他,而不是他的堂兄弟馬庫斯·布魯圖。事實上,羅馬公民也大多將刺殺愷撒事件的一腔怒火集中發泄在他身上。
龐培死後,愷撒解決了埃及內亂,平定了小亞細亞,成功實現了「我來,我見,我征服」。凱旋的愷撒收到來自塞維利婭的請求,請求他給予自己的兒子一個美好的未來。愷撒不是鐵石心腸,他無法拒絕用盡一生愛戀自己的情人的請求。
由於他們在「3·15事件」發生后的兩年裡都相繼死於非命,且沒有留下任何遺書或遺言,後來的研究者只能通過想象來推測他們行刺愷撒的因由。目前最有可能的理由是他們覺得被愷撒欺騙了。他們認為自己為愷撒戰鬥,是為了恢復羅馬的秩序,而不是為了讓愷撒稱帝。後來研究者將這五人稱為「擔憂的愷撒派」。
但卡西烏斯顯然沒有認識到自己犯的錯誤的本質。如果他的智慧能及於此的話,也就不會在開始時率軍脫逃了。
長期以來,羅馬元老院並沒有固定的會議場所,甚至連羅馬最高國家機關公民大會也沒有固定的會議場所。到羅馬帝國時期,元老院的會議場所才被固定在由愷撒建造的地方。至此才有了一個能容納數百人濟濟一堂又能和其餘人群隔離開而且處於羅馬市中心的會議場所。此後元老院會議既在神殿中央召開,也經常在迴廊的一角召開。但在此之前,由於沒有固定的會議場所,每次元老院開會召集元老、公布開會時間和開會場所都必須明確記錄並昭告義大利全境。愷撒就任終身執政官時,當時愷撒神殿有部分細節並未完工,因此,當時元老院會議經常在龐培劇場東側的大迴廊一角召開,因為那裡夠寬敞,足足有24300平方米(長180米,寬135米),這樣與龐培劇場並列的龐培大迴廊,只要在當天禁止普通人出入,就有足夠的空間供元老院召開會議。
西塞羅首先對仍握著滴血短劍的刺殺者表示讚賞,接著他建議他們應當迅速召開元老院會議,以恢復元老院主導的共和政體。按照羅馬法律,法務官有權召集元老院會議,而刺殺者中的布魯圖和卡西烏斯都時任法務官,而且布魯圖還專門負責首都事務。西塞羅認為,布魯圖應當立刻行使召集會議的權力。
在卡匹托爾山的神殿內,刺殺團伙與西塞羅交談時決定將愷撒遺體與格拉古兄弟當年一樣進行處理——扔進台伯河裡。在他們為此爭論不休時,勇敢的奴隸們已經將愷撒遺體偷運出城了。
年紀相差15歲左右的愷撒和布魯圖兩人,一個熱衷於四處借款,即使債台高築仍面不改色,一個則一生不願伸手借錢。古語云:「有恆產者有恆心。」愷撒和布魯圖兩人大概對此都深有體會,但是兩人對待恆產的態度大不一樣。愷撒認為借來的錢只要數目夠大,也可以成為恆產的一部分,只是這種想法在布魯圖這裏站不住腳。
最初他並不是刺殺愷撒的主謀,他只不過是被推選出來的。真正的主謀是他的妹夫卡西烏斯,只是大多數人都以為他是主謀而參与刺殺的,因此表面上他好像就成了首領。順帶說明一下,公元前509年推翻王政建立羅馬共和制的人也叫布魯圖。雖然這兩人並無事實上的血緣關係,但由於家族名一樣,後來的這位布魯圖有時候就把自己當成前人布魯圖後代了。因為人們在做出某項重大決定時,總要師出有名。
此後,卡西烏斯專門負責敘利亞行省的防衛,淋漓盡致地發揮了自己作為軍事指揮官的才能。內戰爆發時,他投靠了地盤在東方的龐培,負責愛琴海的制海權防衛。但是,在法薩盧斯戰役之後,愷撒獲勝並對龐培加以追擊。當愷撒越過達達尼爾海峽到達小亞細亞時,本屬龐培派的卡西烏斯卻率領他的全體戰艦不戰而降。愷撒照例對卡西烏斯寬大處理,給予他自由。而獲得自由的卡西烏斯既沒有前往埃及追隨龐培,也沒有前往北非追趕他的同僚,也沒有像布魯圖那樣過著謹言慎行的生活,而是積極地為愷撒效力。在前文中提到的以「我來,我見,我征服」而聞名的法爾納克戰役中,卡西烏斯還曾擔任愷撒軍的軍團長一職,一方面是因為他軍事才能突出,另一方面當時沒有任何人懷疑卡西烏斯對愷撒的https://read•99csw.com忠誠。同時,他還迎娶了同為愷撒忠實信徒的布魯圖之妹為妻。在接下來的公元前44年,他和布魯圖同時被愷撒任命為法務官。41歲的卡西烏斯順利地登上高位。
有一種說法稱,刺殺集團包括60名元老院元老,但目前這一說法並沒有確鑿的證據。已經被證實的是參与刺殺過程的共有14人。不過這14人面臨如此大的事情時顯然不夠冷靜,其中有人將原該刺向愷撒的短劍刺到了自己人身上。


在身中23劍的愷撒遺體面前,所有人——包括安東尼——都在瞬間逃散,連句哀悼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安東尼和其餘愷撒派的元老院元老,以及那些中立派的元老,在得知愷撒被刺的消息后第一時間逃離了會場。手握滴血短劍、身穿浴血托加長袍的布魯圖及其同夥陷入了癲狂狀態,甚至一度刺傷了同伴的手腕。當他們重返會場時,發現龐培大迴廊里空無一人,連守衛都無影無蹤了。
1.馬庫斯·布魯圖。其父屬於馬略派,在蘇拉死後與雷必達一起為建立平民派政權而戰鬥,后被龐培鎮壓並處以死刑。8歲喪父的布魯圖由母親塞維利婭撫養長大。塞維利婭雖是一位稱職的好母親,她給布魯圖請來希臘人做家庭教師,並讓他去希臘留學,不過此時她心裏第一位的人卻不是正從少年走向青春期的兒子,而是愷撒。在夫婿亡故后不久,她就成了愷撒公開的情人。在當時的羅馬,遺孀再嫁是很常見的,不再婚反而引人議論。愷撒出於政治目的已結婚多次,擁有眾多情婦已是公開的事實,然而塞維利婭不管不顧,仍一心一意地愛著他。這份情感即使布魯圖成年後也無法理解。
卡西烏斯一直懷疑愷撒對自己的善意,這一次的安排令他對此的懷疑更加確定了。隨著愷撒的權力越來越大,卡西烏斯越發看不到自己的未來。
愷撒住在古羅馬廣場內大祭司的官邸里。他從住所前往現在已不見蹤跡的龐培大迴廊,只能步行。因為依據愷撒制定的法律,在市內,白天只有已婚婦女才可使用馬車,緊急情況下的使者才能騎馬。此外,從愷撒住所到會場的直線距離不足一公里,但是如果按照當時羅馬的城市模型複原圖來看,兩者的實際路程約為直線距離的兩倍。
然而上述四人的情況並非如此。因為在遠征帕提亞的準備工作中,愷撒打算任命德奇姆斯·布魯圖和托雷波尼烏斯出任行省總督,這一職位已屬留守國內人事安排中的要職。由此可以推斷出,他們並不是因為即將面臨仕途上的困境而刺殺愷撒。
知道自己將死的愷撒不願把自己的慘狀展示於人,於是用托加長袍的下擺裹住全身,最後倒在了龐培立像腳下。
不過任滿回國后布魯圖立即離婚再娶,再婚的對象是叔父小加圖的女兒鮑基婭。他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到目前為止並沒有確證,大概他是想向已故的叔父表示歉意吧。不過這位新娘鮑基婭卻對愷撒有著深仇大恨。因為她不僅是堅定的反愷撒派小加圖的女兒,還是愷撒的舊同僚但總被愷撒壓制的比布魯斯的遺孀。不過對於布魯圖的做法,愷撒沒有任何不滿,仍然繼續不斷地提拔他。公元前44年,也就是在刺殺愷撒的這一年,布魯圖還升任為大法務官。
按照羅馬當時的習慣,身居高位的人在「上班」時,會有地位較低的人到家中迎接,並陪同他一起前往會場。那天陪同愷撒從官邸前往會場的人是德奇姆斯·布魯圖。
以布魯圖為首,刺殺者相繼奔出會場,沿途高喊「我們自由了」「暴君死了」等口號。不過,他們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因為沿途百姓早已在搶先逃跑的元老「愷撒被殺了」的高喊聲中得知了事變的發生。所有人都回家躲匿起來,緊閉大門,靜觀事態發展。原本熙熙攘攘的羅馬市中心,瞬間空曠無人。
無論是拉丁語中的「Idus Martiae」、英語中的「The ides of March」,還是義大利語中的「Idi di marzo」,對西歐人而言,只要提到「3月15日」,都知道是愷撒遇刺的日子,這是無須多言的常識。因為在西方歷史上,這是首屈一指的富有戲劇性的一天。
然而羅馬法律還有另一項規定,即只有當兩位執政官都因故無法召集會議時,大法務官才能行使召集元老院會議的權力。而當時兩位執政官中,雖愷撒已死,但另一位執政官安東尼仍在羅馬。布魯圖如果罔顧這一事實而強行召開會議,那實際上是違法的行為。
此後,或許是接受了母親的勸告,布魯圖並沒有回到期待東山再起的小加圖身邊,而是留在羅馬一心一意研究學問。
5.德奇姆斯·布魯圖。高盧戰爭時就跟隨愷撒,他和另一位在遠征帕提九*九*藏*書亞中戰死的普布利烏斯·克拉蘇是愷撒幕僚中最有軍事才能的兩人。這兩人不僅背景相似,出身良好,且都在20歲出頭時追隨愷撒左右。愷撒常常用「青年克拉蘇」「青年布魯圖」稱呼兩人,從中可以看出愷撒對這兩位年輕人的愛惜之情。
元老院會議是相互辯論的場所,禁止攜帶武器進入,因此,無論是愷撒還是愷撒派的元老都毫無防備地出席會議,會場雖然有守衛卻不是武裝士兵。
如此說來,再追究這些刺殺愷撒的直接刺客的動機,似乎並沒有多大意義。不管他們每個人的真正動機是什麼,這14個人組成的刺殺團伙的最終動機,仍是堅持元老院主導的共和體制,阻止羅馬走向帝制。
不過,如果沒有愷撒的「建設新羅馬」計劃,元老院也不能在龐培大迴廊召開會議,因為那裡位於城牆外寬闊的馬爾斯廣場中央。雖然無論哪裡都足夠作為會議場地,但是當時只有軍隊最高司令官出席時才會在城外開會。因為根據羅馬共和國的制度,軍隊最高司令官是不能進入城內的。

人不管是誰,都無法看清現實中的一切,大多數人只想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現實而已。
500名騎兵,在當時堪稱很強的戰鬥力。如果卡西烏斯沒有帶著他們逃走的話,戰況也許截然不同。即使戰爭結局無法逆轉,最起碼克拉蘇和他指揮下的羅馬軍隊也不至於如此悲慘收場。對把士兵生命和戰爭勝利看得一樣重要的愷撒來說,即使是個人臨陣脫逃都無法原諒,卡西烏斯可是置遠征軍全軍覆沒于不顧,率領500名騎兵背師而逃。有如此不堪前科的卡西烏斯,以後無論說什麼做什麼,愷撒都不會從內心給以饒恕的。
上述五人中,尤其是愷撒派高級將領托雷波尼烏斯、加爾巴、巴基魯斯以及德奇姆斯·布魯圖四人,一直到內戰時期都對愷撒忠心耿耿。他們為什麼參与暗殺愷撒的行動呢?
雖然布魯圖有膽量背棄誓死保衛愷撒的誓言,但他並沒有足夠的勇氣違背法律的約束。最終,他以執政官安東尼才有權召集會議為由,拒絕了西塞羅的提議。共和政體復辟的希望瞬間破滅。布魯圖雖然也跨越了自己的「盧比孔河」,但與愷撒不同,他過河后卻裹足不前了。
那麼,愷撒是否真的對卡西烏斯沒有好感呢?雖然愷撒對卡西烏斯同樣發揚了「寬容」的精神,但是在他內心深處,也許真的無法原諒帶著500名騎兵棄克拉蘇而逃的卡西烏斯。
能夠如此直指現實人心的,不止愷撒一人。西塞羅雖然在政治上與愷撒立場相左,但是他在這一觀點上與愷撒並無二致。無論是西塞羅遺留下來的書信,還是那些給西塞羅寫信的所謂「目擊證人」,沒有一處提到過那些超現實的前兆和預言。
而且,這一天的事件經過衍生出的各種版本,歷時逾久,反而變得比事實本身流傳更廣。譬如,愷撒之妻卡爾普尼婭的噩夢、占卜師「留意3月15日」的預言、從3月14日到3月15日徹夜不停地肆虐羅馬的暴風雨、古羅馬廣場突然聚集的大規模鳥群等。
不論是古代歷史學家還是現代的歷史研究者,大家都一致認為愷撒是個一流的理性主義者,同時也是一個理性的人。
希臘人雖以追隨理性和追求真實聞名,認為理性是這世上獨一無二可以信賴的東西,但是一旦他們從這種桎梏中解放出來,就很容易轉向這種思想的反面,即變得感性起來。而羅馬人,特別是愷撒,卻是完全不同的。因為他們認為,人不可能百分之百的理性,也不可能百分之百的感性。正因如此,他們認定兩者的均衡至關重要。人必須在兩者之間達成平衡。
3.托利烏斯·金布羅。職位不詳,在愷撒的推薦之下成為元老院元老。換句話說,他也是「愷撒擁躉」之一。
4.蓋烏斯·托雷波尼烏斯。刺殺事件發生時他四十五六歲。公元前60年任財務監察官,五年後任護民官。從公元前54年開始,他就在愷撒麾下任軍團長,出征高盧。內戰爆發時,他負責馬賽攻防戰中的陸上攻擊。公元前47年,他被愷撒任命為西班牙行省總督。但是他又讓龐培的兩個兒子成功地集結叛軍,逼得愷撒親自出兵平叛。在愷撒的軍團長中,他的才能屬於中等。
在最初受到君主重用之後又遭受冷落陷入絕望繼而萌生反意的人,在歷史上並不鮮見。日本歷史上的明智光秀就是典型的例子。
2.卡西烏斯·羅基努斯。「3·15事件」的真正主謀,年齡與布魯圖相仿,經歷卻完全相反。
3月15日的read•99csw•com元老院大會是愷撒出征前的最後一次大會。密謀刺殺者擔心元老院元老會以推舉愷撒稱帝的方式來預祝他遠征勝利,而即便沒人推舉愷撒稱帝,他們也仍舊感到不安。因為愷撒是戰無不勝的,只要愷撒出馬,征服帕提亞只是時間的問題。羅馬人一致認為此次出征必能一雪克拉蘇敗北的恥辱,並能解救那些被流放到邊境的羅馬士兵,也能在回國途中征服多瑙河流域。對於愷撒的凱旋,羅馬人深信不疑。密謀刺殺者擔心,一旦愷撒凱旋,那麼就再也無法阻止他稱帝了。因此,他們認為在愷撒出征之前的3月15日元老院會議上是除去愷撒的最後機會。
如果是我受到這樣的譏諷,肯定夜不能寐,何況布魯圖。愷撒雖看在情人面子上為布魯圖進入政界大開綠燈,但實際上他並不認可布魯圖的才能,因此,不少研究者認為,愷撒臨終前說的那句「布魯圖,你也在啊」,指的應該不是這位馬庫斯·布魯圖,而是之前陪他去元老院會場的德奇姆斯·布魯圖。我對此亦持認同態度。愷撒遇刺之時,馬庫斯·布魯圖大約40歲或者41歲。
自愷撒率軍強渡盧比孔河,羅馬爆發內戰後,36歲的布魯圖馬上退出金融界進入政壇。他不顧母親的反對,與叔父小加圖一起加入了龐培派。雖然龐培是自己的殺父仇人,但布魯圖本著國家利益高於個人情仇的信念,義無反顧地投身到高舉元老院體制大旗的龐培陣營。
他們推選出來的人固然是沒有過人之能,但是如果由能力出眾者擔當旗手的話,其他人就會對他加以防備而不予追隨了,因此,卡西烏斯選布魯圖為刺殺愷撒的旗手,算是選對人了。
刺殺者原以為自己會獲得熱愛自由的羅馬公民的歡呼和擁戴,但眼前空無一人的景象讓他們感受到了和刺殺愷撒時一樣的恐懼。恐懼和慌亂再次襲上他們心頭。迷失了自我的刺殺者再也沒有勇氣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再次高喊「我們自由了」「暴君死了」。按照當初的計劃,布魯圖要給羅馬公民做宣傳演說,然而,此時的古羅馬廣場連一個人影都見不到,於是刺殺者只好登上了卡匹托爾山。他們倒不是為了向眾神報告已行之大事,也不是感謝諸神庇佑,而是因為卡匹托爾山作為羅馬諸神的供奉地,一直被當作羅馬的聖地,只有躲在這裏,刺殺者才能感到自己的安全有所保障。西塞羅在得知事變發生后,馬上趕到了他們藏匿的地方。

龐培劇場和龐培迴廊的平面圖
由於布魯圖並非出身於特別富裕的家庭,要維持羅馬上流社會的生活,他就必須找到其他出路。布魯圖厭惡進入政界,故而他雖學哲學,卻不願進入與政界關係密切的律師業。大約30歲時布魯圖就進入了金融界,他在小亞細亞以48%的年利率進行高息放貸。不過這個過高的利率招致了時任當地總督的西塞羅的批評。
但是,卡西烏斯對此並不滿意。雖說同為法務官,布魯圖是首都的法務官,也就是首席大法務官。而與布魯圖同齡但是資歷超過他的卡西烏斯,卻只能負責在羅馬居住的外籍人事務。已經與龐培餘黨分道揚鑣、一心一意忠於愷撒的卡西烏斯,對此安排滿腹怨念。
此外,愷撒本人對在由龐培建造的龐培大迴廊召開元老院會議並沒有表現出反對。如果愷撒有一點反對的意願,他就可以選擇其他地方作為會場。3月15日的元老院會議,愷撒就下令將其改至可以看得見龐培立像的角落裡召開。
公元前54年,時年30歲的卡西烏斯以財務監察官的身份隨克拉蘇遠征帕提亞。在次年的戰鬥中,他又以前財務監察官的資格指揮克拉蘇軍左翼。在與帕提亞軍對陣的卡萊戰役中,克拉蘇軍戰敗,31歲就平步青雲的卡西烏斯率500名騎兵拋棄總司令克拉蘇逃命去了。
因此,對於他們刺殺愷撒的理由,我想用愷撒自己的一句話來解釋最為恰當:
6.蘇爾皮基烏斯·加爾巴。此人也是從高盧戰爭時期就追隨愷撒的軍團長。不過他在軍事上並無突出才能。愷撒對他的任用,更多的是在高盧戰爭之後與元老院的鬥爭當中。他于公元前54年出任大法務官,在公元前49年成為愷撒派推舉的執政官候選人,但最終敗在了龐培和元老院派選派的兩位候選人之手。內戰時期,他雖仍為愷撒的軍團長,但似乎可有可無。
在這狂亂的14人圍攻下,愷撒最終不敵,共受23處劍傷,其中胸前一劍最為致命。
其他的元老一時間呆若木雞。慘案就這麼瞬間發生了。接下來依事發時的年齡為序介紹行刺者的生平。
此外,暗殺愷撒的人還包括愷撒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