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奧古斯都統治前期
(公元前29—前19年,34—44歲)
作家眼中的奧古斯都
所有的文字工作者都知道,筆下人物的魅力是激發創作熱情的重要因素,只有心靈被深深地打動,作者才有可能寫出超越自己的作品。
那麼,奧古斯都的傳記究竟難寫在哪裡?這主要是因為奧古斯都不是一個按部就班行事的人。我以作畫為例來說明吧。
換句話說,這種闡述法根本無法讓人近距離地看清奧古斯都。這些內容用來做學術研究或許足夠了,但我不是研究者,不能滿足於此。我關心的並不是他做出了哪些成就,而是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愷撒在寬闊的牆壁上用他特有的「快攻」方式畫上濕壁畫(fresco),完成之後即刻又轉到另一面牆,在旁觀者的感嘆聲中一氣呵成。放眼望去,寬大客廳的四壁上布滿了鮮艷奪目的壁畫。
簡單地說,他們是將奧古斯都實施的各種政策分門別類,單項闡述。例如政治改革、行政改革、貨幣改革、社會改革、軍隊改革等等。即便如此,研究者們還是遇到不少棘手的問題,因為僅軍隊改革這一項,奧古斯都就用read•99csw.com了28年的時間。
當然,我也沒發現什麼新的史料,寫作時也面臨與研究者們同樣的困惑,我只有儘可能地按照編年史的方式進行論述,然後在適當的時候,將他的業績做一個總結歸納。因此,有些事情還處於素描階段的時候,我先做一個簡短的介紹,等「油畫」完成之後,我會再次詳細論述。
研究奧古斯都的時代,只有靠後人撰寫的歷史書以及從碑文、莎草紙文書和貨幣等史跡中一點點挖掘,再像拼接一塊塊馬賽克那樣,拼出一個大概的輪廓。如果奧古斯都是一個循規蹈矩、按部就班的人,可以寫出一本完整的編年史,正因為他的作風不是如此,所以有關他的生平事迹就很難條理清晰地去敘述。
不同於愷撒,奧古斯都有充裕的時間,他可以畫油畫。寬敞的客廳里擺上大小不一的各種畫架,奧古斯都沒有選擇畫完一張再畫第二張的方式,他在這些畫布上先畫上素描,然後放在那裡。偶爾他也九-九-藏-書會有一氣呵成的作品,那是當他判斷儘早完成對他有利時,他會迅速地將作品完整地呈獻給觀眾,換言之,就是儘快造成既定事實。恢復共和制的宣言,以及促成元老院贈予自己「奧古斯都」稱號的演出,就是最好的例子。其餘的一些作品則用相當長的時間,慢慢去完成。在適當的時候,他會走到畫架前添上幾筆,這種周而復始的行為,讓旁觀者失去了耐心,注意力漸漸被轉移,而此刻對奧古斯都而言,正是絕佳的時機,他在大家不知不覺之中完成了油畫。
日本的出版界有一個定律:有關織田信長的書一定暢銷。這雖然和喜歡織田信長的讀者居多有關,不過我認為,日本的歷史人物中,織田信長的個人魅力特別能夠激發作者的創作熱情。這種熱情驅使作家創作出不同於以往的作品,對喜愛織田信長的讀者而言,有新佳作誕生,當然是願意一睹為快。
第一,奧古斯都不是能引發作者寫作衝動的人物。我再次強調,他不是一個乏善可陳的男read•99csw.com人,他有足夠的魅力,但不是那種會令人熱血沸騰的魅力,他沉穩的特性反而會使人越發清醒。前一種魅力叫人感動,而後者令人敬佩。這大概就是打下江山和穩住江山的男人的不同之處吧。
那麼,研究者們又是如何去處理這位作為羅馬史上最重要人物之一的奧古斯都的呢?
首先主人公自己沒留下什麼著作。雖然有一本《功業錄》,內容卻過於單薄,類似目錄。奧古斯都把自己希望傳達給同時代人以及後人的事迹列舉了35項,其內容雖然沒有虛構,但也沒有寫出全部的事實。
事實上,有關奧古斯都的傳記數量非常少,大概不足愷撒的十分之一。這些傳記類圖書基本上都是由研究者們所著,作家幾乎沒有寫過奧古斯都,至少著名的作家沒有相關的作品。這其中必有理由,我推測有以下三個原因:
在羅馬歷史上,奧古斯都的重要性僅次於愷撒,準確地說是不相上下。在由20世紀一批頂尖的專業研究者的論文輯錄而成的《羅馬通史》中,有關奧古斯都的篇幅read.99csw.com可以與愷撒的匹敵。可見,奧古斯都的一生既有寫成詳細傳記的價值,且內容也不乏魅力。
除了奧古斯都自身,同時代的歷史學家提圖斯·李維(Titus Livius)以第三者的立場曾經寫過一本《羅馬史》,可是在之後的中世紀基督教統治時期,該作品被毀於一旦,因為基督教對羅馬的興盛以及「羅馬統治下的和平」根本沒有深究的興趣。
既然採用了這種敘述方式,有三件事情我必須要在這裏提一下,因為它們在公元前27年時肯定已經畫好了素描。這三件事情是:(一)中央政府的行政改革;(二)確定行省統治的基本方針;(三)軍隊改革。這三項在奧古斯都的《功業錄》中都沒有記載,隻字未提的原因想來是他權衡之下做出的判斷。作為一個宣布恢復共和制的人,提及這三件事情只會暴露他的言行不一。
第二,和愷撒相比,奧古斯都的生平事迹比較難以敘述。奧古斯都在政權地位穩定之後的晚年,曾經提筆寫過回憶錄,結果中途放棄。有研究者認為,這https://read.99csw.com是他不願意被人拿來與愷撒的好文筆做比較,我倒覺得,這是因為奧古斯都無法準確地概述自己的一生,索性把手稿扔進了垃圾桶里。
即便是這樣一本內容簡單的《功業錄》,奧古斯都對事件發生的時間以及經過等都沒有做明確的敘述,鑒於政治上的理由他不得不含糊不清。
愷撒時代,其手下秘書官希爾提烏斯(Aulus Hirtius)、薩盧斯提烏斯(Gaius Sallustius Crispus)等為他的所為留下了證言,而奧古斯都時代,既沒有這類為他留下證言的手下,也沒有出現像西塞羅那樣熱衷於政治、喜愛寫信、善於搜集各類情報的人物。
閱讀這種分類闡述的文章,雖然可以了解奧古斯都創下的偉大功績,卻無法感受他個人的特質。奧古斯都之所以能夠平安地活到77歲,緣于其深謀遠慮的個性,有關個人特質方面的信息很難從文章中體會到。
和愷撒時代相比,奧古斯都時代的史料嚴重不足,這是鮮有奧古斯都傳記的第三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