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奧古斯都統治中期
(公元前18—前6年,45—57歲)
杜路蘇斯之死
「喂,那個過路人,你不坐下來歇歇腳?搖頭。什麼,不想歇?別忘了你早晚得來這兒歇著。」
提比略並沒有隨弟弟的棺木一起去羅馬,他從帕維亞返回了萊茵河沿岸。這到底是因為奧古斯都的命令還是他本人的意願,不得而知。杜路蘇斯的死訊一定已經傳到了日耳曼人那裡。雖然冬天無法開戰,入春后他們勢必會發起攻擊。目前還算平靜的多瑙河戰場暫且擱置一邊,萊茵河防線的堅守萬不可掉以輕心。
公元前9年從春到夏再轉秋,一年中大半的時間,羅馬接連不斷地收到從前線傳來的捷報。特別是在夏天,奧古斯都收到了自己殷切期盼的「羅馬軍到達易北河」的好消息。這個消息令人感到日耳曼人已被羅馬軍隊消滅得片甲不留,軍事防線成功地轉移到了易北河—多瑙河流域。奧古斯都不僅為戰績而高興,同時也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頭。
到達易北河的杜路蘇斯的軍隊,原本預定從別的路徑返回美因茨。來去選擇不同的路線是因為羅馬軍隊不單純只是行軍、打仗,還要在沿途的戰略要地架橋、築路,建立軍事要塞。因此,羅馬軍經過的地區,「社會基礎」(公共建設)就會得到改善。雖然只是一個初步的規模,但已經為今後的發展打好九_九_藏_書了基礎。正因為邊走邊建的這種行軍方式,杜路蘇斯的軍隊從易北河回到萊茵河附近時,北國的日耳曼已經進入冬季。
「幸運女神對所有人都做了承諾,可是她從來沒遵守過諾言。因此,在那個沒有永遠的世界,好好地過每一天、每一小時。」
不幸發生在雪中行軍途中。率領著軍團凱旋的杜路蘇斯不知何故,突然落馬,而且受了重傷。據說,如果當時隨軍的醫生在判斷了傷情之後立即採取大胆的治療措施,切斷因骨折而惡化的腿,至少可以保住他的性命。但不知是杜路蘇斯拒絕了截肢手術,還是醫生沒有這個勇氣,杜路蘇斯的病情日益惡化。根據他的命令,首先通知了在多瑙河戰場的哥哥提比略。
尤其是喧鬧的市區,走在路上就如同穿梭于墳墓之間。墳墓的造型千奇百怪,像設計比賽,刻在墓碑上的碑文也是五花八門,對旅行者而言,這裡是一個很好的休息場所。碑文中有不少有趣的內容,充分展現了古羅馬人健康的生死觀。我這裏抄錄幾段供大家一樂:
年輕的杜路蘇斯在軍事方面的才華,果真令人刮目相看。
他在四年中發起了三次進攻,每一次都採用了不同的戰術,而且每次都從不同的地點展開攻勢。他最後一次遠征九九藏書,選擇了從萊茵河沿岸的摩功提亞庫姆(Mogontiacum,現在的德國美因茨,Mainz)出發,其目的在於避開日耳曼人正面的進攻,聲東擊西,打亂敵方的部署。日耳曼人被杜路蘇斯搞得暈頭轉向,根本不知道該在哪兒設置據點阻擊。
所幸,當時的提比略那邊已休戰,進入了冬營地。兄弟倆一向手足情深,聞訊后,哥哥只帶了一隊騎兵,在冰天雪地里翻越了重重山嶺,到達了弟弟的營地。從來沒有背對過敵人的年輕英勇的將軍,在大他4歲的哥哥懷裡閉上了眼睛。
和平祭壇南側的牆面上雕刻的皇帝家族群像中有兩位沒有能夠出席竣工典禮,一位是3年前去世的阿格里帕。對於奧古斯都的忠臣、一生奉獻給公共事業的阿格里帕來說,祭壇是他的墓碑。另一位是因遠征日耳曼而缺席的杜路蘇斯。負責多瑙河南岸戰事的提比略利用冬季休戰期,回到羅馬參加了典禮,而杜路蘇斯因為準備開春后立即攻打易北河地區,所以就在日耳曼的中心部位安營紮寨,準備越冬。或許是雕刻家事先考慮到了戰事,所以雕像上的提比略穿著平日的托加長袍,而杜路蘇斯的形象則被刻畫成戎裝之姿。

公元前10—前9年杜路蘇斯軍團行軍路線
read.99csw•com公元前9年新年剛過,開工四年的和平祭壇終於竣工了。南國晴天之下,1月的寒氣並沒有讓人感到凜冽肅殺,反而神清氣爽。在這晴朗的日子里,奧古斯都帶著他的家人以及元老院的全體元老參加了祭壇的竣工典禮。人員排列的順序如實地雕刻在祭壇兩側的牆上。參加獻祭儀式的人們從羅馬廣場出發沿著弗拉米尼亞大道向北行進,來到和平祭壇,舉行了宰殺獻祭動物的儀式。民眾通過沒有牆壁的列柱迴廊,可以看到燒烤獻祭動物的煙火從祭壇飄上天空,同時也能親眼看到站在祭壇邊的那些達官顯貴。聚集在祭壇附近的民眾不光是來看熱鬧的,「Pax Romana」——「羅馬統治下的和平」是全羅馬人的心愿。他們和統治者們一起虔誠地為「羅馬統治下的和平」祈禱。
和平祭壇在建成的那一刻,就成了兩位有功之臣的紀念碑。
古羅馬人的生死觀既不迷信也不哲學,甚至覺得「生死觀」這樣的詞都是誇大之詞。他們非常豁達,對死毫無忌諱,談論到「人」甚至會用「必死者」來https://read•99csw•com形容。古羅馬人不會專門建陵園,把所有亡者集中在一起,與世隔絕。雖然有些人會將庭院的一角作為死者的墓地,不過他們更喜歡把墓地建在路邊,即使擁有大花園的富裕人家也是如此。無論是阿庇亞大道還是弗拉米尼亞大道,只要一出城,就可以看到道路兩旁林林總總的墳墓,它們的造型不同,墓地主人來自的階級也不同。道路是人來人往最頻繁的地方,古羅馬人希望在死後也能盡量地接近活人的世界。
儘管出發點不同,奧古斯都也同意了將杜路蘇斯的遺體運回羅馬。官兵們輪流扛著棺木向南行進,提比略一路徒步始終陪伴在弟弟的左右。同時,皇帝親自前往北義大利的帕維亞(Pavia)迎接。運載棺木的馬車在前,奧古斯都的坐騎在後,一行人從帕維亞前往羅馬。
敬仰杜路蘇斯的將士們希望能像其他陣亡的戰友一樣,將總司令安葬在日耳曼人的大地上。因為他們相信這裏成為羅馬的領地指日可待。但是提比略決心將弟弟的遺體帶回羅馬。提比略也是位出色的將軍,而且他所有的經驗都是來自戰場,因此,並不像奧古斯都和其他的將士們那樣樂觀,他對於日耳曼的羅馬化,多少有些心存疑慮。
奧古斯都也是羅馬人,雖然天生體質虛弱但也沒有特別在意自己的身體,九九藏書一切都順其自然。他非常清楚,雕刻在和平祭壇上包括自己在內的家族成員,總有一天都會成為墓碑的主人。因此,他並沒有把去世的阿格里帕排除在外,仍然當他還健在,將其放進了家族群像中。然而,功成名就的51歲的死,和一切才剛剛開始的29歲的死畢竟不一樣,杜路蘇斯的噩耗比上一次阿格里帕的死訊,讓奧古斯都更為震驚。
「敬告讀碑文者:健康、愛人,在你進來之前的每一天。」
奧古斯都曾做過一些違反「父親」愷撒遺願的事情。比如,為解決台伯河洪水泛濫,在梵蒂岡的後面打通了運河;排干阿庇亞大道邊上泥沼地帶的積水將其改為耕地;等等。但這些事情和改變萊茵河軍事防線相比,都只能算小巫見大巫。對於不善戰的奧古斯都而言,征服日耳曼民族等於是對戰爭強人愷撒的一種背叛。因此,他對日耳曼的戰況,比任何一場戰役都要放心不下,就算手握國家最高權力,但是羅馬的統治階層里,有很多人了解生前的愷撒,這些人無時無刻不在拿他同其「父親」做比較。
可是,竣工不到一年的和平祭壇又成了皇帝家族群像中那位缺席典禮的年輕人的墓碑。這是即將迎來54歲的奧古斯都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日耳曼戰爭捷報頻傳,而指揮戰爭的將軍杜路蘇斯年僅29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