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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奧古斯都統治後期(公元前5—公元14年,58—77歲) 叛亂

第三章 奧古斯都統治後期
(公元前5—公元14年,58—77歲)

叛亂

解除了北方危機的提比略將手中的5個軍團都投入了鎮壓叛軍的戰鬥。就在這個時候,強大的援軍到來了。居住在多瑙河下游一帶的色雷斯人(Thrace)的首領,親自率領騎兵隊加入了提比略的軍隊。色雷斯人的騎兵在亞歷山大大帝時代就赫赫有名,對於騎兵力量一向薄弱的羅馬軍團來說,色雷斯人的支援簡直就是上天賜予的禮物。
潘諾尼亞和達爾馬提亞兩個地區的叛軍人數加起來超過了80萬,其中擁有武器、可以戰鬥的步兵有20萬人,騎兵有9000人。這些士兵大部分在羅馬軍隊中服役過,指揮官多半也曾擔任過輔助兵部隊的隊長。奧古斯都在軍事改革中執行了輔助兵部隊自行管理的政策,因此,輔助兵部隊的指揮官是由當地人擔任的,一般都是由部落首領指揮自己的一族。
古代的潘諾尼亞和達爾馬提亞,大部分位於現代的原南斯拉夫境內。原南斯拉夫的地形極其複雜,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鐵托領導的南斯拉夫游擊隊之所以能抵禦住德軍的進攻,就是憑藉了地形優勢。在現代,這個地區的紛爭難以平息的原因,也和其複雜的地形有關。這裏自古以來就是打游擊戰的好地方,對此提比略也不敢掉以輕心。
事實上15萬人並非真正的軍力。首先那些新兵不受訓練根本無法打仗,可是,在激烈戰鬥持續不斷的狀態下,又沒有條件進行訓練。就算那些曾經有過戰場經驗的退役軍人,也需要一定時間的適應才能恢復狀態。而那些由行省人組成的輔助兵都是在家鄉附近服兵役,在遠離家鄉的環境,多少也會影響到他們的作戰能力。
雖然沒有詳細的史料記載,提比略最終留下了10個軍團和騎兵隊,人數在6萬左右。雖然數量上只有敵軍的三分之一,但他們是一支戰鬥經驗極其豐富的精銳部隊。
叛亂爆發初始的公元6年,由於駐紮在軍事基地的羅馬軍的反擊,叛軍沒有能夠入侵義大利的東北地區,達爾馬提亞的海岸一帶仍在羅馬的掌控之中。羅馬軍準備在第二年(公元7年)春九-九-藏-書季展開的大規模的反攻行動,還是由提比略擔任總指揮。這裏又不得不提到馬基雅弗利對羅馬人的讚賞:「一旦權力交給了前線總指揮,本土的中央政府絕不插手。」所謂將在外不受君命,羅馬軍隊的前線總司令擁有絕對的指揮權。
提比略遣回了一大半的援軍,他一向討厭華而不實,他要的是精兵強將而不是浩浩蕩蕩的場面。為了消除志願兵路途的疲勞,提比略令他們休息數日,然後派騎兵隊一路護送,保證他們安全地返回祖國的邊境。儘管安全地遣返援兵任務艱巨,但是不能保證後勤補給的兵力是更大的累贅。
士兵因地形所限,戰鬥力的發揮受到阻礙,面對的又是孤注一擲、決一死戰的強敵,條件十分艱苦。所幸,提比略非常厚待他的士兵。
古羅馬人習慣於半躺著用餐,所以帕特庫魯斯說提比略坐在椅子上,就相當於我們站著吃飯的感覺。潘諾尼亞和達爾馬提亞戰場上的提比略,作為總司令身先士卒,拋棄了羅馬人所有舒適的生活習慣。
提比略在正式成為奧古斯都的養子之後,獲得了「護民官特權」,同時也是「內閣」常務委員,但他還沒有機會得到羅馬軍的最高指揮權。這個權力屬於奧古斯都一人,軍隊總司令的人選只有奧古斯都可以決定。這一次奧古斯都同意了元老院的特別要求。
儘管存在著各種弊端,羅馬人對其他民族地區的政策始終堅持先用武力征服,再通過基礎建設等方式進行羅馬化的改造,用羅馬人的話講,是推進文明進程。這種對佔領地的政策,在羅馬的軍事威懾力尚未退去的時候,是可以平穩地推行的。然而當地人的叛亂通常不會發生在被征服的初期,而是在經過了較長一段時間之後,才會露出端倪。潘諾尼亞和達爾馬提亞在發生叛亂之前已經維持了12年的安定。這兩個地區反羅馬軍的領袖認為,他們可以聯合居住在多瑙河以北、波希米亞地區強大的馬科曼尼人,共同對抗羅馬。或許是他們因為以前就和馬科曼尼人有過接觸,所以對九*九*藏*書此深信不疑。

公元7年開始的鎮壓叛軍的戰鬥持續到第二年,即公元8年,戰場蔓延至潘諾尼亞和達爾馬提亞全境,6萬羅馬軍對20萬叛軍的激烈戰鬥也逐漸進入了尾聲。很明顯,戰爭持續得越久,後勤部隊的能力就成了勝負的關鍵。
根據奧古斯都的要求,緊急招募的援軍陸續到達了前線,軍隊的大本營附近集聚了成千上萬的羅馬軍人。根據當時在現場的帕特庫魯斯的記錄,有10個軍團的羅馬兵和70個大隊以上的輔助兵軍團、14支騎兵隊、重新歸隊的退役軍人1萬人,以及各同盟國派來的援軍和新兵隊伍,總人數達到了15萬左右,與兵力超過了20萬人的叛軍可以說是勢均力敵。然而,這在具有豐富實戰經驗、時年48歲的提比略看來,並非什麼可喜可賀的事情。
奧古斯都指定的帝國防禦體系,是以羅馬軍團和輔助兵部隊緊密配合為前提的,因此,兩軍的指揮官接觸頻繁,當地人的指揮官甚至可以出席由羅馬軍團的軍團長主持的軍事會議。由於十余年之久的交往,當地人都學會了羅馬人的語言——拉丁語。
由於地形複雜,戰場不能集中在一處,無法施展羅馬軍最擅長的平原布陣、短兵相接的戰鬥方式。提比略不得不化整為零,打一場場的局部戰。
這裏以地形複雜而著稱,從未經歷過文明化。在它南面居住的希臘人是航海和通商的民族,對於海洋的興趣遠遠大於陸地,而且由於希臘的高度文明,希臘人非常了解羅馬基礎建設的好處,並且懂得充分加以利用。那些掌握了希臘本土以及小亞細亞的經濟命脈的希臘人之所以願意服從羅馬統治,與其說是因為他們沒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倒不如說他們清楚羅馬化會為他們帶來豐厚的利益。這好比知道汽車速度快的人,才能了解高速公路的好處,而對於那些長年累月在山野中過著馬背上生活的人而言,要他們搞清楚什麼是高速公路,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總而言之,兵力增加的同時,麻煩也隨之增加。如果https://read•99csw•com無視這些問題,將所有的人都送到第一線,那隻會帶來更大的犧牲。羅馬人重視後勤,代表著他們不提倡無謂的犧牲,如何讓陣亡的人數降到最低,是評判一位將軍指揮能力的首要標準。
提比略不僅將他的浴室提供給傷病員,連他的專用廚子也借了出去。羅馬軍隊規定士兵必須自己負責料理自己的餐食,那些重傷員的飲食需要有人幫忙打理。




古羅馬人並不認為發動戰爭是罪惡,因此,對於戰敗者相對比較寬容,而且儘可能地去同化他們。但是,對於那些歸屬了羅馬之後又中途毀約、揭竿而起的人,羅馬絕不手下留情。叛軍也非常清楚這一點,尤其是那些將官知道,如果被捕,唯有死路一條。
潘諾尼亞和達爾馬提亞是提比略引退羅得島之前佔領的地區,與義大利隔著亞得里亞海遙遙相望。羅馬統治之後,在這裏修建了羅馬式道路,在要塞建立了由羅馬退役兵移居的殖民都市,並且成了帶動當地經濟發展的中心地區。羅馬人對這個與義大利一海之隔的地區的羅馬化,表現得非常積極。
因負傷而乘坐提比略轎子的帕特庫魯斯曾經說過,前線除了家和家人,什麼都不缺。他描述提比略用餐:「即使是和手下的指揮官一起吃飯,他也是坐在椅子上。」

嚴於律己的人通常對他人要求嚴格。不過根據帕特庫魯斯的描述,戰場上的提比略並非如此。即使是對那些犯了軍規的士兵,只要行為沒有危及其他人,大多是給予口頭警告,並不實施處罰。而那些僥倖逃過處罰的士兵因為感激總司令的寬容,很少會再犯同樣的錯誤。提比略的手下,無論是大隊長、百夫長還是士兵,從來沒有人因為打輸了而受到懲罰。


這次叛亂讓凡事處亂不驚的奧古斯都也掩飾不住心中的憂慮和不安。68歲的老皇帝匆匆地趕到元老院召開會議,向大家宣布叛軍距離首都只有10天的行軍距離,要求九*九*藏*書立即採取緊急對策。元老院非常清楚事態的嚴重性,一旦當地被叛軍全面佔領,一海之隔的義大利半島難免直接受敵,尤其是在這風平浪靜的夏季,渡過亞得里亞海,不過需要一兩天的時間。
叛軍的行動通常是先屠殺居住在當地的羅馬人,然後襲擊羅馬軍駐地,正式掀開戰爭的序幕。潘諾尼亞、達爾馬提亞的叛軍首領模仿了羅馬式戰術,兵分三路:第一軍堅守潘諾尼亞和達爾馬提亞陣地;第二軍向南進攻馬其頓;第三軍入境義大利東北部,用擴大戰線的方式來分散羅馬軍的兵力。
羅馬軍在潘諾尼亞和達爾馬提亞各地受到了叛軍的頑強抵抗,戰鬥進行得非常慘烈。雙方的官兵都很清楚,一旦做了俘虜,就會招致虐殺。
遠在首都的奧古斯都已經不再需要為戰事憂心忡忡,現在困擾他的又是他的家務事。
真正的戰地指揮官都清楚,一旦兵力超過了5萬人,軍令就難以貫徹得徹底。也就是說,如果總司令手下沒有一批優秀的軍官從中協調,他的指令就無法得到全面的執行。這樣的一個軍官組織通常是要經過長年的合作,才能夠逐漸完善,並非一日之功。
如前文所述,奧古斯都推行了軍事改革之後,主力軍除了由羅馬公民組成的羅馬軍團外,也新加入了由行省人民組成的輔助兵,其規模基本與羅馬軍團相當。建立輔助兵,意味著讓昔日的敵人重新拿起武器,因此始終存在著危機。當地人加入輔助兵后,雖然從軍期間衣食住有所保障,退役后還可以獲得羅馬公民權,然而這些待遇對當地人而言,是否就有特別的吸引力呢?說得極端一點,原本做山賊的人,需要這些東西嗎?所謂的文明,並不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東西。

多瑙河中游流域圖
除了前線的調配,負責後勤的「兵站」也是一個大問題。兵站在後方主要負責軍需品九-九-藏-書補給、運輸以及保證線路暢通的任務。羅馬軍的兵站是古代歷史上絕無僅有的強大的後勤部隊,一些現代的軍事專家甚至認為,羅馬軍的勝利是靠兵站贏來的。然而,再優秀的兵站,仍然是難以維繫15萬兵力的供給。
馬基雅弗利曾經說過,羅馬人在遇到外敵侵襲、危機當頭時,捐棄前嫌、團結一致,全權交由他們公認的實力派負責。元老院通過了緊急招募士兵以及籌款的決議,並且要求奧古斯都任命提比略擔任這次鎮壓叛軍行動的羅馬軍最高指揮官。



48歲的提比略充分利用了他手中的「絕對指揮權」。他派密使去和馬科曼尼人的首領馬羅波杜斯和談(也有一種說法是提比略親自參与了和談),雙方最終達成協議,締結了友好關係。由於和平解決了北面的馬科曼尼人的威脅,提比略的軍隊得以全力以赴地去對付南方的叛軍。潘諾尼亞—達爾馬提亞叛軍聯合馬科曼尼人的計劃,也隨之化為泡影。
公元7年,為了因應敵軍的規模和所在的位置,提比略同時使用兩種戰術:一種是一舉殲滅的速決戰,另一種則是以消耗敵軍實力為目的的持久戰。
提比略和馬羅波杜斯年齡相仿,少年時代作為人質寄宿于奧古斯都親戚家的馬羅波杜斯,說不定和提比略還曾經做過同桌。儘管是戰敗者,但是能夠作為人質的將來都有可能成為當地的統治者。因此,人質通常都會寄宿在社會地位相對較高的羅馬人家庭中,而且和寄宿家庭的孩子一起接受同等的教育。因此,我才會經常將人質比作「交換留學生」。馬羅波杜斯決定休戰的根本原因並非出於他與提比略的同桌友情,而是他了解羅馬。對於提比略的和談要求,他沒有提出任何的附加條件。
提比略命令,絕對不能棄陣亡者的遺體于不顧,無論官階高低,一律為他們舉行羅馬式的葬禮。傷員由專門的醫務團隊照顧,醫務團隊的負責人是總司令的專屬醫生。提比略的馬車和轎子也用作運送傷員,他自己始終是騎在馬上,放棄了坐轎子歇息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