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皇帝克勞狄烏斯
(公元41年1月24日—54年10月13日在位)

意外繼位
從克勞狄烏斯的全名不難看出,提比略是名,而克勞狄烏斯是家門名,至於愷撒與奧古斯都則是後來所有的皇帝都要繼承的頭銜,因此可以稱其為「皇帝名」,而擁有「日耳曼征服者」意思的「日耳曼尼庫斯」則是他的父親杜路蘇斯的昵稱,這與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中的「阿非利加努斯」(「非洲征服者」)意義相同,這在古代被稱為家族名。在羅馬,家族名是可以在子孫後代中世代繼承的,因此與現在的姓氏具有相同的含義。
我在《羅馬人的故事06·羅馬統治下的和平》中早已提到,在奧古斯都即將逝世的最後幾年,所有與他有血緣關係的皇位繼承人都早已不在人世。因此,奧古斯都在認提比略做養子的同時,也提出了要提比略收養日耳曼尼庫斯為養子的要求。雖然提比略也是利維婭的兒子,然而,他在血緣上跟奧古斯都沒有一點關係。不過,姐姐屋大維婭的兩個外孫日耳曼尼庫斯與克勞狄烏斯,和奧古斯都有著血緣關係。奧古斯都一直堅持與他有血緣關係的人才能夠繼承皇位,並希望通過讓提比略收日耳曼尼庫斯為養子的辦法,在提比略死九-九-藏-書後能夠讓帝國的皇位再一次回到與他有血緣關係的後代手上。然而,由於日耳曼尼庫斯的英年早逝,提比略的皇位繼承人成了日耳曼尼庫斯的兒子卡利古拉。
能讓被統治者認同被統治的理由,是建立在所謂統治者正當性的基礎之上的。總統和首相通過直接選舉中的得票數,或者間接投票方式的國會記名投票來獲得統治的正當性。在還沒有實行這樣的選舉制度的羅馬元首制時代,要繼位稱帝,就要獲得元老院和公民的認可。言外之意,即使是在元首制時期,羅馬人仍然把統治的正當性放在重要的位置。理由是再簡單不過的,不管是在何種政治體制下,如果被統治階層不給予一致支持的話,就無法執政。從這一方面可以說「一致支持」就是「一致認可」的意思。
另一方面,由於克勞狄烏斯的哥哥日耳曼尼庫斯被奧古斯都的養子提比略認作養子,即他的兄長成了尤里烏斯家族的一員,因此克勞狄烏斯成了從共和制時代以來就是名門望族的克勞狄烏斯家族中留存下來的唯一的後代。換言之,克勞狄烏斯不屬於尤里烏斯家族,他仍舊還是克勞狄烏斯家族九九藏書的人。當然,克勞狄烏斯不是沒有野心覬覦皇位,只是他沒有資格而已。
在此,我為何要如此不厭其煩地說明這兩個家族的關係呢?原因在於羅馬的君主專制正是憑藉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的正當性,才保證了羅馬帝國政權的延續。
正如名字所示,克勞狄烏斯的母親安東尼婭,是馬克·安東尼(莎翁的戲劇中則念作馬卡斯·安東尼)與奧古斯都的姐姐屋大維婭之女。雖然奧古斯都戰勝了有意勾結埃及艷后克婁巴特拉勢力的安東尼,然而他卻把安東尼的兒女當作自己的孩子一般,並把他們撫養長大,使得他們都有了棲身之所。奧古斯都將安東尼婭嫁給了他的繼子——其妻利維婭與前夫生的兒子杜路蘇斯。羅馬共和國末期權力鬥爭的兩位主人公,對於皇帝克勞狄烏斯而言都是他的親人,安東尼是他的外祖父,奧古斯都則是其外祖母的胞弟。
由此可知,克勞狄烏斯的身上也流淌著奧古斯都的血。然而年紀輕輕的卡利古拉之所以能夠搶在克勞狄烏斯之前捷足先登,繼承皇位,究其原因,並非如古代的歷史學家說的那樣,是因為克勞狄烏斯身體有缺陷,而是九-九-藏-書另有玄機。
羅馬帝國的第四任皇帝是克勞狄烏斯,他既是提比略的侄子,也是日耳曼尼庫斯的弟弟、卡利古拉的叔父。公元前10年8月1日,克勞狄烏斯出生於今天的法國里昂。他的出生地位於法國中北部的落後地區,即被羅馬人稱為「長發高盧」的地區,而非「托加長袍高盧」地區,即羅馬化(羅馬人所謂的文明化)的發達的法國南部高盧地區。其父杜路蘇斯時任日耳曼戰爭的總司令,此外還擔任除法國南部地區之外整個高盧行省的總督,作為身兼兩職的官員的家眷,理所當然地都住在高盧行省的首府盧格登(今里昂)。
這也就意味著,藉由養父子關係,皇位從奧古斯都傳到提比略再傳到卡利古拉,都被尤里烏斯家族的男人牢牢把持著。
由於克勞狄烏斯不是尤里烏斯家族成員,基於這個原因奧古斯都和提比略生前都沒有承認過克勞狄烏斯是皇位繼承人之一。此前,奧古斯都一直堅持皇位必須保留在尤里烏斯家族的男性手中,而提比略也恪守奧古斯都的遺旨,他們甚至從未將克勞狄烏斯納入皇位繼承人的考慮範圍,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然而九九藏書,卡利古拉在位還不到4年時間,這一事實將奧古斯都的計劃全盤打亂。加之尤里烏斯家族之中已經沒有男性來繼承皇位,只有讓一個人繼承皇位才能避免重返共和制,從而繼續維持羅馬的元首制。近衛軍團大隊長卡瑞亞曾向卡利古拉發過肝腦塗地的盡忠誓言,所以在他的心中一直有一個較為牢固的觀念,那就是皇位繼承人必須流淌著神君奧古斯都的血。即使克勞狄烏斯不是尤里烏斯家族的一員,然而他的母親與外祖母始終與奧古斯都是血脈相連的。
在此,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留意到,愷撒、奧古斯都、提比略與卡利古拉都擁有家門名「尤里烏斯」,然而克勞狄烏斯並沒有「尤里烏斯」這一名稱,他以「克勞狄烏斯」作為家門名稱。基於愷撒描繪的帝國藍圖,由奧古斯都拉開序幕的君主專制的羅馬帝國這一段歷史中,從第一位皇帝奧古斯都開始,到提比略、卡利古拉、克勞狄烏斯以及第五位皇帝尼祿,這段時期前後長達一個世紀,因此,這一時期被稱為「尤里烏斯—克勞狄烏斯王朝時期」,意指在出身於尤里烏斯家族和克勞狄烏斯家族的皇帝們統治下的時期。這是因為奧古斯都、提九_九_藏_書比略和卡利古拉都屬於尤里烏斯家族,而克勞狄烏斯以及被他收為養子的尼祿則屬於克勞狄烏斯家族。這兩個大家族並不是沒有關聯。提比略本來就出身於克勞狄烏斯家族,而不論是克勞狄烏斯還是尼祿,各自的母親都與奧古斯都血脈相連。「尤里烏斯王朝時期」與「克勞狄烏斯王朝時期」為何沒有分開,而是統稱為「尤里烏斯—克勞狄烏斯王朝時期」的原因就在於此。尤里烏斯家族和克勞狄烏斯家族從羅馬建國初期開始就一直是名門望族。
繼承皇位的克勞狄烏斯,正式的全名為提比略·克勞狄烏斯·愷撒·奧古斯都·日耳曼尼庫斯。
奧古斯都也正是考慮到政局的穩定才拘泥於必須由血親來繼承皇位的。卡利古拉遇刺這種震驚朝野的事件剛過去沒多久,克勞狄烏斯雖不是尤里烏斯家族的人,然而他和奧古斯都血脈相連,才使得克勞狄烏斯出人意料地繼承了羅馬帝國的皇位。這也說明了由奧古斯都開創的元首制體系,在歷經70年之後終於得到了元老院與羅馬公民的一致認可,否則就算近衛軍先斬後奏擁立克勞狄烏斯為帝這件事做得再滴水不漏,克勞狄烏斯的執政期也不可能有13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