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皇帝尼祿
(公元54年10月13日—68年6月9日在位)
亞美尼亞戰線
那麼,科爾布羅究竟向沃洛吉斯及其弟梯里達底提出了什麼建議呢?下面是提議的主要內容:
趕走篡位的帕提亞國王之弟,讓亞美尼亞王國重回羅馬帝國的掌控之下,科爾布羅正是帶著這樣的使命來到了亞美尼亞前線。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望眼欲穿也未能等到從羅馬傳來改變戰略的任何消息。羅馬軍隊同帕提亞軍隊對峙的指揮系統依然沒有統一,直到與帕提亞國王談判休戰,他與敘利亞總督誇德拉圖斯還是維持著互不隸屬的狀態,抵抗帕提亞的兵力也是兩人各自領軍。雖然誇德拉圖斯礙於尼祿的命令不得已分給科爾布羅2個軍團,再加上從駐守多瑙河中游的默西亞抽調的1個軍團,共1.8萬名士兵構成了科爾布羅的主要戰鬥力量。此外,雖然默西亞軍團還有6000名輔助兵,加上同盟國的援助部隊以及行省人民的志願兵加入,這部分兵力不超過1萬人。把上述兵力相加也僅僅有3.4萬人上下。加之敘利亞行省派來的2個軍團根本無法上戰場,所以,在科爾布羅看來,羅馬帝國在亞美尼亞前線的兵力根本就不是帕提亞的對手。
敘利亞總督誇德拉圖斯雖然長年擔任敘利亞總督,但已經步入了老年。而時年50多歲的科爾布羅正是功勛卓著的將軍,剛剛抵達邊境就無法忍受當地的環境。科爾布羅的原駐防地位於萊茵河防線中部,屬於地理與氣候條件都十分糟糕的低地日耳曼地區,那裡不僅要警惕從萊茵河中游到河口地區的陸地敵人,還要提防渡海而來的敵人。然而,科爾布羅剛一上任,就感覺到了東西方雖然有著質的差別,在艱苦環境方面卻是難分伯仲。小亞細亞到亞美尼亞之間是綿延的陡峭山脈,從敘利亞往東到幼發拉底河之間是如同大海般一望無際的沙漠,它們都擺在了科爾布羅面前。
科爾布羅在弄清楚了個中原委之後,卻發現手中無牌可出,因為羅馬方面實在沒有可以讓他們憑藉軍事力量擁立為王的合適人選https://read•99csw.com。再者,對於沃洛吉斯本人而言,也沒有與羅馬軍隊作戰的計劃,只是想保住梯里達底的亞美尼亞王位而已。對於這一點,科爾布羅十分清楚。
待在東方的3年裡,科爾布羅絲毫沒有荒廢這段寶貴的時間,他一直打探帕提亞國王奪回亞美尼亞王位的真正緣由,最終找到了答案。
科爾布羅選擇的訓練營地位於海拔2000米左右的高原上,搭建帳篷必須先鑿開凍結在地表的冰層。然而,寒冷的天氣使士兵接二連三地被凍傷,甚至有人在夜間巡邏時被凍死。羅馬軍裝的特點在於手腳暴露在外面,士兵就穿著這種軍裝在凜冽刺骨的冰雪寒風中進行訓練,而科爾布羅本人也穿著這種軍裝四處巡視士兵。許多羅馬士兵不堪忍受這種嚴苛的環境,當了逃兵,原本經過篩選的隊伍人數再次縮減。
駐守在萊茵河、多瑙河及不列顛或北非沙漠的羅馬軍團同樣以護衛帝國邊境為首要任務,然而,他們面臨的敵人中除了部族酋長之外,普通居民都還是身穿獸皮的野蠻人。由於這些防線地處邊境,因此軍隊在這些地區駐守生活十分艱苦。此外,同文明國家的軍隊相比,蠻族的動向更加捉摸不透,所以這些地區的防禦軍隊精神始終處在高度緊張之中。
然而,敘利亞的情況與上述邊境地區不同。當時羅馬帝國有三大都市,分別是號稱世界之都的羅馬、埃及的亞歷山大與敘利亞的安提阿。亞歷山大是托勒密王朝的首都,安提阿是塞琉古王朝的首都。此外,敘利亞「邊境」的特色,是當地居民一直與國界幼發拉底河以東的居民有著非常頻繁的貿易往來,從而使得敘利亞經濟十分繁榮。儘管兩國敵對,但這並不會妨害到普通人之間的交流,他們只是生意夥伴,只有對方入侵之時才會暫時變成「敵手」。此外,4個羅馬軍團的駐地就設在繁華的安提阿這個商業氣氛濃郁的城市。敘利亞的「和平read.99csw.com」氛圍十分濃厚,前後經歷了大約一個世紀的時間。正是以上種種原因,當地的羅馬軍團都不想打仗,居然出現了部分士兵與本地人合夥經商的例子。
科爾布羅將向羅馬帝國皇帝稟告,請求尼祿承認梯里達底的亞美尼亞王位,作為交換,梯里達底必須承認羅馬帝國的霸權,把亞美尼亞的王位視為羅馬皇帝的封賞。
將王位視為羅馬的封賞收下,意味著承認羅馬霸權,科爾布羅深知,在東方人的觀念中這意味著臣服。科爾布羅還告訴沃洛吉斯,若是帕提亞願意舍名求實,那麼羅馬帝國也存在捨實求名的可能性。
帕提亞軍隊一旦察覺羅馬軍隊的防禦漏洞,通常不會輕易放過。而克勞狄烏斯駕崩與尼祿皇帝繼位之初,正是天賜良機。公元54年,帕提亞軍隊再度舉兵,並且成功佔領了亞美尼亞,將體弱多病又飽受百姓詬病的國王趕出了亞美尼亞,並成功地讓梯里達底當上了亞美尼亞國王。

羅馬的軍裝
公元51年,沃洛吉斯繼承帕提亞王位,然而他並非先王的嫡子。其弟梯里達底卻是先王后之子。梯里達底生性敦厚老實,把帕提亞王位讓給了沃洛吉斯。沃洛吉斯深受感動,覺得自己有責任替弟弟尋找一個新的落腳點,思來想去,只有亞美尼亞王位最適合梯里達底。公元52年,也即沃洛吉斯繼位后的第二年,帕提亞出兵亞美尼亞,此時羅馬支持的國王仍然在位。克勞狄烏斯任命的敘利亞總督及早做好了應戰準備,帕提亞軍隊又遇到嚴冬的影響,因此,撤軍之後就再沒有任何動靜。
與剛剛登基的帕提亞國王談判停戰,敘利亞行省總督誇德拉圖斯派出的是一位下級軍官負責談判,而科爾布羅卻派出一位高級軍官負責談判read.99csw.com。從中我們可以看出,科爾布羅非常懂得從對方的角度出發,進而達成停戰的目的。科爾布羅進入亞美尼亞時沒有立刻發動進攻,他一馬當先走在軍隊前列,在他的腦海里出現兩種達成目的的方式——選擇開戰,或選擇談判。
雖然科爾布羅身材魁梧、沉默寡言,但他並不是一位粗魯蠻橫的將軍。然而,只要士兵一見到科爾布羅的頭髮在寒風中飄揚,他周圍的氛圍瞬間有如凝固了一般。雖然遲到兩次在其他軍團算不上什麼,然而科爾布羅規定遲到一次就要進行嚴厲的處罰。對於棄旗逃跑的士兵則就地正法。如此嚴酷的訓練,逃兵現象時有發生,其他軍團對歸隊的逃兵不計前嫌,然而,科爾布羅軍團的逃兵即使回來也難逃一死。正是在這種近乎瘋狂的訓練之下,在次年初春,這些原本在安提阿墮落不堪的羅馬士兵精神煥發,搖身一變成為帝國最精銳的部隊。
經過一番工作之後,科爾布羅終於完成了這兩個軍團兵的選拔。另外,駐守多瑙河防線的一個軍團也從默西亞行省移師過來。與此同時,羅馬盟國派出的援助部隊也抵達了敘利亞。自古以來,羅馬就有與盟國協同作戰的傳統,其主力是被稱為軍團兵的重裝步兵,所以同盟國派來的參戰士兵只是騎兵、弓箭手等一類輕裝步兵。由於科爾布羅將不適合作戰的士兵換崗之後,出現了人員空缺,有傳聞說科爾布羅選用了卡帕多西亞與加拉太的農民來填補空缺。總而言之,士兵人數要遠遠少於皇帝撥給他的3.4萬人。科爾布羅在低地日耳曼軍團時曾經指揮了4個軍團加上輔助兵近5萬人的兵力。然而,也不知道羅馬帝國的指揮系統出了什麼問題,科爾布羅在前線抵禦強國帕提亞時,手中的兵力居然比與日耳曼人作戰時還少。如若是愷撒,他肯定會自己籌款招募新兵,整編隊伍,及早解決兵力不足的問題。然而今非昔比,共和制時代的模式已不適合當下的時局。眼下皇帝與手下的軍團長們等級早已固定下來,沒https://read.99csw.com有皇帝的命令,不能擴充兵力。因此,除了有效地利用手中的兵力之外,科爾布羅別無他法。
經過幾次彼此試探性的小規模戰鬥之後,科爾布羅派遣使節求見梯里達底,懇求直接會面。然而可惜的是,科爾布羅的期待終究落空。年輕的亞美尼亞國王梯里達底雖然暫時接受了會談的要求,可是關鍵時刻仍舉棋不定。為了打破僵局,科爾布羅將事先寫好的提議遞交給梯里達底。為了減少軍團長的束縛,羅馬一直有將空白的委任書交給被派到前線負責戰事的總司令的傳統,然而科爾布羅的提議可謂膽大包天。
公元57年,尼祿與元老院之間的「攻防戰」逐漸向有利於戰局的形勢邁進了一步。就在公元57年至58年的這個冬季,科爾布羅率軍來到險峻的山區進行嚴苛的軍事訓練。當然,不是所有地形和氣候惡劣的地方都可以作為訓練場地,科爾布羅選擇在小亞細亞東邊與亞美尼亞接壤的邊境山區進行訓練。這種選擇除了可以向亞美尼亞人進行軍事恐嚇之外,還能讓訓練有素的士兵隨時攻入亞美尼亞,可謂一舉兩得。
帕提亞王國可以算作羅馬帝國唯一的假想敵,雖然敘利亞行省是與之對峙的前沿陣地,經濟十分發達,但仍然屬於由皇帝直接管轄的「皇帝行省」。長期駐守敘利亞的4個軍團是羅馬帝國在東方地區唯一的軍事存在,更肩負著保衛帝國東方安全與穩定的重任。
雖然羅馬帝國將亞美尼亞王國納入統治之下,然而受地緣文明差異的影響,其國內始終存在著親羅馬派與親帕提亞派,並進行著拉鋸戰。帕提亞國王之弟繼承亞美尼亞王位以來,親帕提亞派的勢力自然蓋過親羅馬派。科爾布羅率軍挺進亞美尼亞,無異於孤軍深入。在科爾布羅看來,他手上不足3萬人的兵力很可能遭遇帕提亞與亞美尼亞的聯合夾擊。因此,在帕提亞軍隊出兵之前,科爾布羅希望能與亞美尼亞新王——帕提亞國王之弟梯里達底進行談判,儘快達到戰略目的。
科爾布羅命令所有的read•99csw•com士兵往東北方向開拔,目標直指亞美尼亞首都阿爾塔沙特。至此,上至軍團長,下至士兵,目標都已經很清晰了。
早在公元54年年底科爾布羅就被派往東方。公元58年5月,此時可以說是他蟄伏3年多等來的天賜良機。科爾布羅命令士兵拔營,揮師進入亞美尼亞境內,然而他並非只是一位頭腦簡單的將軍。
然而,現在看來我們會認為這項提議實在是有先見之明,可在當時並未變成現實。沃洛吉斯根本無法容忍自己的弟弟梯里達底成為羅馬的附庸,作為帕提亞人,他有著非常強烈的自尊心。再者,如若點頭答應了,肯定會引起帕提亞國內的強烈反對,進而影響到他的王位。科爾布羅在收到沃洛吉斯拒絕的答覆之後,只能通過武力解決亞美尼亞問題了。
羅馬帝國的亞美尼亞政策,如若從盧庫魯斯遠征和龐培稱霸開始算起,實際上已經持續了120餘年,然而這個提案可謂是顛覆性的大胆構想。在我看來,讓一個深受羅馬文化熏陶並且深愛羅馬文化的王子一直待在亞美尼亞王位上,要面臨重重困難。在當地仔細觀察之後,科爾布羅應該明白了這一點。

亞美尼亞及其周邊
科爾布羅出生於法國南部行省,但他的作風極似古羅馬時代的將軍。由於駐守安提阿的兩個羅馬軍團的士兵早已過慣了大城市生活,科爾布羅到達敘利亞之後做的第一項工作,就是禁止士兵在屋檐下睡覺。這樣一來,士兵不得不從軍營中搬到帳篷內居住。與此同時,他以身體條件為由,命令不適合軍務的士兵與即將退役的士兵免除差役,把他們調整到類似今天的後勤崗位。按規定,羅馬軍團兵的服役年齡是17歲至45歲,即使是老兵年齡上限也不會超過45歲。然而,此項規定並不適用於百夫長以上的指揮官,而只適用於普通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