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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皇帝維特里烏斯(69年4月16日—69年12月20日在位) 對敗者的處置

第三章 皇帝維特里烏斯
(69年4月16日—69年12月20日在位)

到了公元69年4月16日,前一天發生的貝特里亞庫姆戰役的結果以及奧托自殺的消息已經傳遍了義大利北部。同時,傳令兵也快馬加鞭趕往帝國東西南北各處報信,包括首都羅馬、已經到達里昂的維特里烏斯那裡、正聚集在阿奎萊亞的多瑙河軍團處,此外還要利用海路遠赴敘利亞和猶太等地通報維特里烏斯軍勝利和奧托死亡的消息。
得知奧托軍敗北后從摩德納到博洛尼亞避難的元老院元老們在接到奧托的死訊后馬上承認了維特里烏斯「第一公民」的地位。另外,首都羅馬在接到皇帝的死訊時正在舉辦競技大賽,聚集在此的觀眾被告知新皇帝的名字后紛紛報以歡呼和掌聲,這樣一來維特里烏斯就得到了羅馬公民的承認。之前已經多次提到,羅馬帝國的正式主權者是元老院和公民,此前只受到萊茵河軍團推舉的維特里烏斯由此成了正式的「第一公民」,也就是羅馬皇帝。
儘管剛剛登基3個月的皇帝昨天自殺,首都羅馬也沒有因此發生任何混亂。在負責維持首都羅馬秩序的近衛軍團和首都警察全部出動去前線的前提下沒發生混亂有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是首都警察長官薩比努斯是位非常有能力的行政官,此人是猶太方面司令官韋斯帕薌的親哥哥。與在軍事領域大放異彩的弟弟相比,他選擇了行政,用現代的話來說,等於邁入了官僚的世界。起用薩比努斯擔任首都警備的負責人算得上是奧托在人事安排上的一個成功舉措,多虧薩比努斯監管周到,這座連一名警察都不在的百萬人口大都市才沒有發生混亂。
第二個原因可以說是首都羅馬的居民對皇帝的意外死亡已經司空見慣。皇帝尼祿被迫自殺是在10個月前的公元68年6月,半年後皇帝加爾巴遇害,3個月後皇帝奧托又自殺身亡。公民在競技場被告知奧托死訊並問及是否贊同維特里烏斯登基時紛紛報以歡呼和掌聲,並不是因為他們討厭奧托而支持維特里烏斯,而是大眾面對又一次帝位更替表現出的興味索然的反應罷了。在雙方的支持者齊聚的首都羅馬沒有發生兩者之間的衝突,也是由於大多數公民懷有的這種冷淡的情感。
在里昂得知奧托死訊的維特里烏斯做的第一件事是將此前隔三岔五舉行的晚宴改為每晚都舉行,並贈予自己年少的兒子「日耳曼尼庫斯」的尊稱,意思是「日耳曼征服者」。征服的對手並不是日耳曼民族而是奧托一派的羅馬人,因此有些稀奇古怪,但是尤里烏斯—克勞狄烏斯王朝的皇帝和皇帝的血親也有不少擁有「日耳曼尼庫斯」稱號的人,維特里烏斯可能是想藉此來證明自己的兒子出身皇室。
其間,率領維特里烏斯軍獲勝的瓦倫斯和席西納二將來到里昂報告戰果,並祝賀維特里烏斯正式登基,二人此行帶來很多敗軍之將。對於軍團長級別的瓦倫斯和席西納來說,作為行省總督征服不列顛而立下赫赫戰功的鮑利努斯是老前輩,與其說是將敗軍之將押送至此,不如說是與老前輩和同輩結伴前來。
維特里烏斯一開始似乎用諷刺的言語挖苦了敗將一番,不過最終還是赦免了全部敗將的罪名,對於奧托的親哥哥提提亞努斯也只表示兄弟同心並肩作戰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奧托一派中沒有一個人被流放或者被沒收財產。到此為止還一切正常,然而在為奧托一方戰鬥的中堅力量——士兵的處置上,維特里烏斯卻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對敗者的處置

第十四軍團接到的命令是返回不列顛,但是這個軍團如同俘虜一般,在返回途中一直處於輔助部隊的監視下,也就是說身為羅馬公民的軍團兵被行省出身的士兵監視著踏上歸途。這帶來了兩個弊端:一是傷害了軍團兵的自尊,二是讓行省出身的士兵產生了看不起羅馬軍團兵的心理。這兩個弊端在之後影響深遠。羅馬的邊境防禦系統要靠主要戰鬥力的軍團兵和輔助戰鬥力的輔助兵恪盡職守才能正常運作,一旦非主要戰鬥力從心中看不起主要戰鬥力,很顯然就會發生問題。
儘管如此,維特里烏斯並不知道如何運用這些「在握的大權」。對於心懷積極的願望卻由於所處的立場而無法實現目標或者不具備實現這個目標所需實力的人,我們不必橫加指責。但是,只要想干就能成功的人卻不行動起來,那就是精神怠惰了。而且維特里烏斯不僅沒有做他應該做的事情,甚至還犯下了不該犯的錯誤。
在距此一個世紀前的愷撒和龐培之間發生的內戰中,愷撒每次獲勝后看到龐培一方的士兵跪下請求自己原諒時都會命令他們站起來,然後這樣說:
在奧托手下作戰的士兵返回之後,距離帝國最遙遠的敘利亞和猶太方面也得知了奧托的死訊和維特里烏斯即位的消息。
這些都是重體力勞動,但對於他們所屬的帝國來說這些工程都是不可或缺的,他們並不是為了彌補在內戰中與勝者為敵的罪行而被強制從事的工作。然而,克雷莫納的居民卻對被命令強制趕工的士兵報以侮辱性言語,其性read.99csw.com質之惡劣讓人難以相信他們同樣都是羅馬公民。沒過多長時間,士兵的胸中就被敗北的打擊、屈辱的感覺和憎恨的心情交織而成的怨恨佔據。
入主義大利本土以後,維特里烏斯的身份除了是與先帝奧託交戰的勝者之外,還成了得到羅馬帝國正式的主權者元老院和公民承認的唯一皇帝。在這個時候,無人可與之匹敵。能否收拾內亂后的殘局,重新將帝國統合起來,全在於他本人的政治手腕。生於公元15年的維特里烏斯這一年54歲,比老得讓人擔心的加爾巴年輕了足足18歲,相比正處於30多歲這個不上不下年齡段的奧托來說,年長了17歲。在古代的羅馬,40歲至50多歲被認為是男人的鼎盛時期。在所屬階級上,相比名門貴族的加爾巴,維特里烏斯更接近於新興統治階級的奧托,不過維特里烏斯身上披著從受提比略皇帝任用開始一直到克勞狄烏斯時代地位僅次於皇帝的父親路奇烏斯留下的光環,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背後有號稱羅馬全軍最強的萊茵河軍團撐腰。只有良好的意願以及將這種意願傳達給別人的口號的話,無論是革命、改革還是重建都是無法實現的。除了意願和說服力之外,還需要權威和權力。維特里烏斯是元老院和公民承認的權威,並且也擁有萊茵河軍團這個「權力」。
維特里烏斯不僅在近衛軍團士兵的處置上犯了錯誤,在隨同奧托一方參戰的士兵的善後問題上也是一錯再錯。
「你們只不過是盡自己九九藏書的義務罷了。」
百夫長擔負著統率百名左右士兵的任務,相當於現代軍隊里的中隊長,在羅馬軍中的位置相當於現代軍隊的中士軍銜。中士一般是下級軍官,但羅馬軍團的高級百夫長擁有出席作戰會議的資格,所以不能簡單地歸為下級軍官。不過,這些百夫長不僅在戰場上身先士卒,平時也和手下的士兵同吃同住。他們有時態度嚴厲,冠之以「魔鬼中士」的稱號都不為過,但是對於士兵來說,他們猶如父兄一般親切。新皇帝的命令便是要殺死這些百夫長,不知士兵聽到後會做何感想!原屬奧托軍的士兵在心中萌生屈辱甚至憎恨的感情是必然的。最後,死刑被無情地執行了。
只有海軍出身的第一軍團沒有回到以前的服役地點米塞諾,而是被派駐到他們從未去過的西班牙。
新皇帝維特里烏斯是何時入主義大利本土的,沒有確切的史料記載,從里昂穿越阿爾卑斯山脈到達義大利北部需要10天行程,不知是在里昂耽擱太久還是旅途行進緩慢,維特里烏斯似乎在5月中旬才到達義大利北部。他到了克雷莫納后在修建完成的圓形競技場觀看了瓦倫斯和席西納為慶祝自己登基而舉行的角斗比賽,被迫參加比賽的角鬥士們肯定是奧托組建的那支在與維特里烏斯軍的戰鬥中表現英勇的角鬥士部隊的倖存者,這是又一次有悖人之常情的愚蠢決定。
在貝特里亞庫姆平原戰敗的奧托軍士兵是怎樣一種心情,塔西佗沒有記載。他們並沒有拼盡全力,而是在戰場各處與敵人交九*九*藏*書手期間戰死者人數不斷增加,待反應過來之後發現已經輸掉了。並且,最終也沒有親臨戰場的最高司令官乾脆利落地(或者說是任意妄為地)給自己的生命畫上了句號,本該統率殘餘士兵的司令官們也出發前往了里昂。獲勝一方的士兵同樣也被司令官們拋下不管,不過他們畢竟是勝者。這些勝者趁長官不在期間為所欲為地欺壓敗者。同為羅馬軍的軍團兵,僅僅因為打了敗仗就受盡虐待,他們一定備感屈辱,不過更令他們感到屈辱的是隸屬萊茵河各軍團的輔助兵們的蠻橫態度。軍團附屬的輔助部隊由行省人民組成,對於雖然在戰鬥中失敗但依然是堂堂羅馬公民的軍團兵來說,看到身為行省人民的輔助兵們擺出一副勝者嘴臉實在是難以忍受的屈辱。
對於羅馬的軍團兵來說,在公共設施的施工現場工作不僅不是恥辱,還是值得自豪的事情。廣大的帝國境內星羅棋布的道路就是軍團兵鋪設的,直到現在還保留著刻有「第××軍團鋪設」字樣的紀念碑。
新皇帝維特里烏斯下達的第一條命令是解僱全體近衛軍團的士兵,由於是不支付退職金的直接解僱,所以更應視為罷職。他的理由是這些士兵曾經站在奧托一方與維特里烏斯軍為敵。作為羅馬軍一個組成部分的近衛軍團的任務是保護最高司令官——皇帝。在貝特里亞庫姆戰役期間,奧托是得到元老院和公民承認的正式皇帝。按照愷撒的說法,在奧托手下作戰的近衛軍團士兵只不過是在忠實地履行作為士兵的義務而已。但是,九*九*藏*書在維特里烏斯看來,他們也曾經聽從奧托的命令將正式的皇帝加爾巴殺死,所以這些近衛軍團士兵不再擁有繼續服役的資格,如果允許他們繼續留任,可能會威脅到維特里烏斯自身的安全。既然如此,本應該仿效奧古斯都對安東尼手下的士兵採取的處置辦法,在分發退職金併為他們找好落腳之處以後再解僱,然而他卻完全沒有這方面的考慮,被直接解僱的近衛軍團士兵的態度從中立轉為反對維特里烏斯也是理所當然的。
其實維特里烏斯很清楚,近衛軍團的任務是保護皇帝,證據就在於雖然他解僱了近衛軍團的士兵,但並沒有廢除近衛軍團,而且還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擴充,將奧古斯都以來由每隊定員1000人的9個大隊組成的近衛軍團規模增加為16個大隊,加上附屬騎兵隊,兵力從原來的1萬人左右變為了1.7萬人。這1.7萬人全部由支持維特里烏斯的萊茵河軍團士兵組成,這進一步傷害了被解僱的原近衛軍團士兵的自尊。100年來,近衛軍團士兵在人們眼裡一直是羅馬全軍中的精英,與在行省服役的軍團兵相比,近衛軍團士兵在期滿退役的年限和薪水上都享受明顯的優待。但是現在地位比自己低的軍團兵得到任用,自己卻被掃地出門,這使得他們徹底堅定了反對維特里烏斯的決心。
想必維特里烏斯這個人對人的內心世界沒有多大的關心,他接下來的命令是讓敗軍士兵參与克雷莫納鎮的圓形競技場修建工程。修建圓形競技場的理由之一是對捲入戰爭的克雷莫納鎮的人https://read.99csw.com們給予補償,還有就是準備在自己入主義大利時舉行角斗比賽以示慶祝。
出於避免這種事態的需要,最高司令官的親自參戰是不可或缺的,特別是在同胞彼此交戰的內戰中,這是絕對的必要條件。
他們當中的很多人本來的任務是防衛邊境,在處理時不能像當年的愷撒一樣讓他們自由選擇重新回到龐培手下、就地定居,還是返回故鄉。即使不是維特里烏斯,換作任何一個人也只能將他們遣返到當初的服役地點。要命的是他的遣返方式,他根本沒有想辦法在消除士兵的屈辱感、憤怒和怨恨之後再將他們遣返,只是直接下令讓他們回到服役地點。
向東返回多瑙河流域的士兵心懷的不滿與向西方的西班牙和不列顛前進的士兵是一樣的,不,應該說他們有更強烈的怨恨。畢竟多瑙河軍團的士兵僅僅因為替奧托一方賣命便被強制從事圓形競技場的修建,並且這種怨恨還傳染給了雖然到達義大利卻沒有參加貝特里亞庫姆戰役的士兵。因為多瑙河軍團的士兵在團結心上絕不輸給萊茵河軍團的士兵。
一個世紀后的貝特里亞庫姆戰役卻沒有出現愷撒這樣的人物。在阿爾卑斯山脈對面的里昂,喝得爛醉如泥的維特里烏斯下達的命令竟然是將奧托手下各軍團的百夫長處以死刑。
士兵的義務就是服從長官的命令,因為自己的長官加入了龐培一方,所以士兵也作為龐培的手下與愷撒作戰。並且,愷撒還向部下(也就是獲勝的士兵)嚴正下令,不得碰敗兵一根汗毛,不得侵佔他們的財物,不得有任何侮辱敗兵的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