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皇帝圖密善
(81年9月14日—96年9月18日在位)
測量儀
圖密善和提比略一樣,作為帝國統治的最高負責人——皇帝,只要他認為是應該做的,就不會與任何人商量而立即執行。其中之一就是教育上的改革。這也和日耳曼長城一樣,是一項被之後的皇帝們繼承的政策。不,這項政策在羅馬帝國滅亡后也沿用了很長時間,所以應該說比日耳曼長城的壽命還要長。
那麼,與達契亞人的和平協定又應該如何評價呢?
市民看待圖密善的眼神肯定變得冷漠了起來,不過圖密善本人應該不是那麼在意,他大概很相信皇帝權力的絕對優越性。這一點以及喜歡獨處的封閉性格都與他視為典範的提比略極為相似。
至於為什麼不會輕信史料,有兩點不可忽視的因素。我認為歷史上的「證據」可以大致分為歷史記述和考古學上的成果。歷史記述本來就是很難保持客觀的人類書寫並保存下來的史實,考古學上的成果也僅限於迄今為止發掘出來的東西。歷史記述畢竟是已經加入了人為因素的史實,至於考古學上的成果……只要https://read.99csw.com拿羅馬這個城市來做例子就足夠了。現代的羅馬是在古代羅馬的上面修建的,如果要想徹底弄清羅馬帝國時代的「世界之都」的全貌,只能讓住在現代羅馬的全部居民移居到別處,對整個羅馬進行考古發掘才行。龐貝之所以重要,就是因為當地被火山灰掩埋,人無法繼續居住,所以不必將人全部遷走就可以對這座古代城市進行全面發掘。
由此可見,歷史上的證據或史料具有如此不確定的性質,但不以這些為基礎的話就無法書寫歷史。然而,深深相信和抱有疑問畢竟還是不同的,我認為這個不同在於對人性的看法。
那就是在判斷身為最高統治者的皇帝做的事情是否有益於共同體即國家時,比起參照塔西佗等歷史學家的評價,我更願意選擇將後任的皇帝是否繼承這位皇帝的政策或事業作為判斷的標準。
這項事業是崇拜希臘文化的尼祿計劃在首都羅馬的市中心修建的希臘風格的「阿卡迪亞」,是一個
https://read•99csw•com綠化很好的「理想國」。其良好的動機無疑可以得到現代的環保主義者的讚賞,但是良好的動機並不一定會帶來良好的結果。非但如此,甚至有諸如愷撒之類說出「以壞結果收場的事情往往都是出於良好的動機」這種話的人。尼祿的夢想——綠色之鄉羅馬的市中心由於韋斯帕薌修建的圓形競技場、提圖斯修建的公共浴場、圖拉真修建的更大的公共浴場以及哈德良修建的神殿,而從地上消失得不留痕迹。在對於大城市中心地區的利用這一點上,尼祿和其他羅馬人的想法是不一樣的。羅馬式的想法是,市中心應該是市民聚集到一起進行某種活動的場所,尼祿做出與多數羅馬人想法相反的事情,也只能承認他作為最高統治者確實犯了一個錯誤。
圖密善在公元96年去世,繼承他的是涅爾瓦。不過涅爾瓦登基沒到一年就將圖拉真收為養子,明確了皇位繼承者的人選。之後不久涅爾瓦去世,圖拉真代之成為皇帝,時間是公元98年。圖拉https://read.99csw.com真在成為皇帝后也一直留在之前的任職地高地日耳曼(包括日耳曼長城),為公元101年即將開始的史上有名的達契亞戰爭做準備。也就是說,圖密善死後不到五年,由他促成的與達契亞人的和平協定就被皇帝圖拉真一手撕毀。
那麼,同樣出自尼祿之手的「黃金宮殿」的修建應該如何評價呢?
儘管與帕提亞建立長久的友好關係很大程度上依靠科爾布羅的精心準備,但最後拍板還得是皇帝尼祿。結果,當時的兩大強國間的這種良好關係持續了半個世紀。最後撕毀協定的不是帕提亞,而是羅馬一方的圖拉真皇帝。在關係良好的這半個世紀之間就任帝位的皇帝除了內亂時期的三人之外,分別是韋斯帕薌、提圖斯、圖密善和涅爾瓦。他們自始至終都恪守了尼祿簽訂的與帕提亞的和平協定。在攻擊型的皇帝圖拉真之後繼承帝位的防守型皇帝哈德良、安敦尼·庇護在半個世紀中也繼續奉行尼祿對帕提亞的友好路線。單論外交方面,不得不說尼祿的功績確實九_九_藏_書很大。
我以前介紹的他所有的業績,除了執法過於嚴格這一點有所緩和之外,其他的都被以後的皇帝繼承了,未成年人的賣淫禁止法也沿用了很長時間。然而,比這些都值得大書一筆的是日耳曼長城的修建,它通過聯結萊茵河與多瑙河兩條防線從而提高了防衛功能。雖然這項事業被塔西佗等文人忽視了,但是圖密善以後的皇帝們無不為這道城牆的鞏固工作費盡心血。和阿庇亞大道一樣,只要鋪設的意圖明確,地點選擇正確,留給後人的工作無非只有鞏固和維護了。日耳曼長城的修建可以說是圖密善的最大功績。
看來,羅馬人還是無法接受用金錢買來的和平。「達契亞人雖然敗給了羅馬,卻依然聲勢高漲。」塔西佗的這句話想必是公元1世紀末時所有羅馬人的心聲。另外,史學家塔西佗比圖密善小四五歲,這樣看來,他和這位皇帝是同時代的人。
那麼,與尼祿同樣在死後被處以「記錄抹殺刑」的圖密善皇帝的業績又應該怎樣來評價呢?
不屬於學者的我對於人性的看法在書read.99csw.com寫羅馬史的時候有一個判斷的標準。
使用這個「測量儀」后發現,羅馬史上最好的統治者當推愷撒和奧古斯都。羅馬帝國就是這兩個人創建的,羅馬人也只稱呼這兩個人為「神君」,想必是因為和我有共同的感受吧!這兩人之後的提比略和克勞狄烏斯被塔西佗和蘇維托尼烏斯斷定為昏君,但利用我的「測量儀」來評價的話,有相當的可能可以為他們挽回名譽。那麼,被視為臭名昭著的羅馬皇帝典型的尼祿又怎樣呢?
我的專業是哲學而不是歷史,寫作的內容不管是文藝復興時代的義大利還是古代的羅馬,都只能算是業餘的。所以我寫的羅馬史不是一部學者的羅馬史,而是一部作家的羅馬史。不過看了布萊希特或尤瑟納爾的作品后也可以知道,就算是作家也不能隨心所欲地創作,既然選擇了題材就需要對其進行調查和研究。因此,在調查研究的必要程度上,學者和作家是沒有差別的,只不過學者和作家對待這些工作的態度不同。一言以蔽之,學者傾向於相信史料,而作家不一定會輕信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