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皇帝圖拉真
(98年1月27日—117年8月9日在位)
胸懷大志
第三,對達契亞王國的力量估計不足,因此他沒有集中投入兵力,導致作戰結果二勝二負。再加上其他各方面的形勢不容樂觀,他不得不最終簽署了恥辱的和平條約。
一是要對高地日耳曼軍司令官薩圖尼努斯的叛亂事件做善後處理,儘管這次叛亂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就得以平息。
急於完善萊茵河全域和多瑙河上游地區防禦體系的理由非常充分。這是因為當把戰鬥力投入與達契亞人的交鋒中時,可以防止可預見的來自背後的危險。在羅馬軍隊把兵力集中到多瑙河中下游一帶的時候,那些時刻在尋找入侵機會的蠻族一定不會錯過這樣的時機,乘機攻打地處偏遠、防守力量薄弱的萊茵河下游地區。
我在《羅馬人的故事08·危機與克服》講述圖密善皇帝的章節中已經對此做了詳細的講述,所以在這裏我只簡述一下要點。羅馬人已經把萊茵河防線建成了銅牆鐵壁,又因為日耳曼長城的完工,完成了萊茵河和多瑙河兩大河流上游地區的防禦體系。在這時的羅馬人面前,新出現的敵人是達契亞人,因為他們已經把勢力擴大到了多瑙河下游北岸一帶。對羅馬來說,生活在多瑙河這條天然防線以外的任何一個國家都不可怕,只有當它聯合周邊部族時才會構成威脅。羅馬之所以無法再對達契亞人置之不理,是因為正如他們的首領自稱「國王」表明的那樣,他們已經成功聯合了其周邊一些更為弱小的部族。
這是一次慘痛的失敗,卻沒有讓圖密善皇帝徹底喪失銳氣。他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準備再戰,以雪前恥。這一次,他任命尤里安努斯為總指揮。此人長年在多瑙河防線執行軍務,對當地的情況相當了解。
所謂眼下的「工作」,在他獲悉涅爾瓦去世的消息時,人在科隆這一點已經有所暗示。他是為了完善萊茵河中下游地區、在當時被稱作低地日耳曼的防禦體系。連接高地日耳曼和多瑙河上游地區的日耳曼長城防線大概在他擔任高地日耳曼軍司令官的5年間已經完成九*九*藏*書。
所謂後勤,字典上的解釋是在後方負責糧食、武器等一切軍需物資的補充、供給和運輸。如果希望後勤方面做到盡善盡美,生活在戰場周邊的人的支持不可或缺。
達契亞人因為有了德凱巴魯斯,其勢力得以迅速擴大。德凱巴魯斯是一位很有能力的領袖,野心很大。除了居住在多瑙河下游自己的地盤,他還兼并了生活在現在的匈牙利至南斯拉夫一帶及多瑙河中游的其他部族,企圖在多瑙河北岸建起一個統一的王國。為了表示自己有能力實現這一野心,他甚至侵入羅馬的領地——多瑙河南岸。
第二,現場總指揮兩人陣亡,說明在投入戰鬥前,沒有制定明確的戰略戰術,冒冒失失地陷入了混戰。
圖拉真考慮將來在以達契亞為敵人的戰鬥中,投入兩倍于圖密善皇帝時代的兵力。為此,僅靠多瑙河防線的現有兵力遠遠不夠,還需要從鄰近的萊茵河防線調動軍隊。如此一來,萊茵河防線的戰鬥力將大大削弱。為了在兵力減半的情況下,也能很好地完成防守任務,他選擇了優先完善萊茵河防禦體系。
作為同輩人,軍事經驗高出很多的圖拉真不可能沒有注意到圖密善在軍事才能上的缺陷。羅馬優秀的指揮官總是會在戰鬥中毫不猶豫地投入比敵方更多的兵力,因為集中投入大量兵力可以儘早結束戰鬥,不僅能夠達到速戰速決的效果,同時軍費支出也會減少,還可以最大限度地消除隨著戰爭狀態的持續而引起的戰場周邊居民不斷高漲的不滿情緒。有一句話說得好:「羅馬軍團因後勤保障而取勝。」
只年長自己2歲的圖密善皇帝被殺一年後,因涅爾瓦皇帝的推薦,圖拉真得到了共治皇帝的身份,並得以與皇帝涅爾瓦共同執掌羅馬全軍總指揮,而不只是純粹的皇位繼承人。他馬上用上了這一權力。來到自己管轄地以外的科隆,就是他開始運用自己享有的這一權力的有力證據。三個月後,涅爾瓦辭世。開始獨享羅馬皇帝權力的圖拉真寧願選
九九藏書擇推遲回首都羅馬的時間,也要繼續進行眼下的「工作」。這就是典型的圖拉真風格。20世紀的美國人對他的評價是:務實的羅馬皇帝中尤其務實的一位。
在統治羅馬帝國的第一年,即公元98年,圖拉真幾乎都是在萊茵河沿岸度過的,並在這年冬季移師多瑙河沿岸。他要親自指揮,為再次打響戰鬥做好戰前準備。羅馬軍隊沒有專門的工兵,軍團全體士兵既是土木工程師又兼做工匠。
圖密善皇帝性格冷靜,行事謹慎,在戰略上很有先見之明。但是作為統治者,他的「致命弱點」在於缺少實戰經驗。在他即將開始軍團見習生涯的時候,由於尼祿皇帝去世后發生的內亂,這個機會隨之落空。儘管他的父親韋斯帕薌是從軍團基層鍛煉成長起來的,但是在他即位皇帝且社會局勢穩定后,不知為什麼卻沒有給次子圖密善提供體驗軍務的機會。也許是考慮到圖密善是繼兄長提圖斯之後的第二順位繼承人,因此任命他為大隊長或軍團長有所不妥。為此,圖密善在體驗軍團生活的最佳年齡,即19歲到30歲,只接受了帝王教育。後來,因為其兄長提圖斯皇帝英年早逝,他成了羅馬全軍的總司令,時年只有30歲。
這是因為圖密善選擇了與達契亞人和解。他不得不做出這樣的選擇,因為形勢發生了一些變化。
以圖密善的性格,他與達契亞簽署和平協議,我想很可能是在各種情況好轉之前採取的緩兵之計。然而,兩年後,他遭到了暗殺。這一切,受圖密善皇帝的青睞而出任高地日耳曼軍司令官的圖拉真,在其與多瑙河防線相接的任職地已看得一清二楚。
我們不知道被俘士兵的具體人數,也不清楚為每人每年支付2阿斯是永久性的還是有年限的賠款。
因為圖密善已經建好了包括圓形競技場及大浴場在內的永久性軍團基地,所以,公元98年冬天至翌年夏天,圖拉真在多瑙河沿岸的「工作」,好像是修建連接這些基地的大道和橋樑。羅馬人就是這樣一個民族九九藏書,在戰爭開始前,首先要把「基礎設施」修建得非常完美。我在想,不知道他們是否想過萬一打了敗仗,如此完善的基礎設施也會讓敵人的追擊變得更加容易。但是不管怎樣,他們還是把自己的進攻方便與否放在了第一位。認真考察這一時期開展的土木工程建設,可以發現,圖拉真領導下進行的後來的那些土木工程的特點已經非常明顯了。那就是,如果前面有崖壁擋道,他會直接把崖壁削為平地,而絕不繞過崖壁,另闢蹊徑。其實這個做法不是圖拉真一個人的特點,它在羅馬人建設的土木工程中比比皆是。只是這個行省出身的人,或許比普通的羅馬本地人更像羅馬人吧。
只要有天賦,即使沒有經驗,這個缺陷也是可以得到彌補的。即使缺少軍事天賦,還可以起用合適的人才,讓他來輔佐自己,就像奧古斯都曾經起用阿格里帕那樣。圖密善就有這麼一個人,他叫阿古利可拉,在不列顛前線任職。然而,也許正因為圖密善從來沒有體驗過真實的軍旅生活,所以對軍團生活的嚮往格外強烈,而且他深信自己具備軍事才能。
在戰鬥中,羅馬失去了一個軍團加上近半個近衛軍團總計上萬名士兵。對於這一事實,羅馬人忍下了。但是他們不能接受用金錢換取和平的現狀,儘管支付的只是象徵性的金額。不,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更咽不下這口氣。他們認為每年為每名被俘的羅馬士兵支付2阿斯是失敗者向勝利者支付的年貢。所謂和平,是否值得付出任何代價來獲取呢?對羅馬人來說,這個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即使在帝制就要進入中期的這個時候,依然無須重新思考。
當圖拉真終於以皇帝的身份進入首都羅馬時,已經是公元99年夏末以後的事情了。
德凱巴魯斯採取突然襲擊的戰法,取得了成功,迎戰他的羅馬軍團被打得潰不成軍,指揮軍團的默西亞行省總督陣亡。
公元88年,尤里安努斯率領軍隊橫渡多瑙河,向達契亞人發起了進攻。他巧妙地運用戰術,九九藏書成功地把敵軍誘至平原地帶。一旦會戰的戰場變成開闊的平原,羅馬軍隊將所向披靡,無人能敵。羅馬軍隊完全掌握了主動權。達契亞士兵被打得潰不成軍,四散逃竄。然而,羅馬軍隊最終還是沒能攻入達契亞人的首都,因為冬季到了。深知當地冬季嚴寒的尤里安努斯把軍隊撤回到多瑙河南岸,拆除了用船隻串聯起來的浮橋,讓士兵進入休整狀態,直至第二年春季。到了次年,即公元89年,羅馬軍隊並沒有北渡多瑙河。
圖拉真違背神君奧古斯都的遺訓,必須有充分的理由說服元老院元老和羅馬公民,因為他們才是羅馬帝國真正的主權人。在羅馬,所謂的皇帝,不過是受這兩大主權人的委託開展政治活動的羅馬公民中的「第一公民」而已。什麼是「說服他們的理由」,只要想一想元老院和羅馬公民權擁有者這兩大權力階層為什麼不接受圖密善皇帝的做法,就可以找到答案。
在多瑙河下游擔心把戰線擴大到中游地帶的圖密善,以及吃了敗仗后試圖挽回劣勢的德凱巴魯斯都無心再戰。為了簽署和平條約,達契亞王子代表國王來到了羅馬。圖密善接待他的規格非常高,竟是不低於接待友好同盟國君主的規格。也許圖密善認為,可以因此騰出力量徹底清除在多瑙河中游一帶挑起事端的日耳曼部族。事實上,在與達契亞簽署和平條約后,羅馬軍隊就把戰鬥力集中到了中游地帶。戰鬥的結果是,向維也納、布達佩斯和貝爾格萊德連成一片的羅馬軍團基地發起進攻的日耳曼各部族不得不敗退回以前的居住地區。
但是,這件事引起了羅馬人的強烈不滿,就像元老院派的塔西佗嚴厲抨擊所表明的那樣,元老院和皇帝之間的關係一味地趨於惡化。普通民眾對圖密善的評價原本並不差,然而,就因為這一賠款事件,連普通民眾也開始對這位皇帝冷眼相看了。
圖密善決定親征前線。在皇帝同時又是羅馬全軍統帥的指揮下,投入了5個軍團的兵力,最終這場戰鬥以羅馬方面的勝利而告結read•99csw•com束。達契亞國王提出了和談請求,圖密善未經元老院討論就一口回絕。在接下來的第二輪戰鬥中,羅馬軍團橫渡多瑙河,向北岸發起進攻,直指達契亞的首都。
然而,滿懷第一仗勝利的喜悅已經回到首都羅馬的圖密善,得到的有關第二次作戰結果的報告卻是羅馬軍隊大敗。參加戰鬥的近半個近衛軍團和另一個軍團被殲,擔任總指揮的近衛軍團長官陣亡,甚至銀鷲旗也落到了敵軍手中,這讓羅馬人備感恥辱。第二次戰鬥發生在現在的塞爾維亞至羅馬尼亞一帶。羅馬軍團主動向達契亞人發起進攻,然而,這一戰羅馬軍團非但沒有攻入敵方的首都薩米澤傑圖薩,反而在渡過多瑙河開始北上的時候受到了來自敵軍的夾擊,結果一敗塗地。
圖密善與達契亞國王之間簽署的和平條約,其內容因為圖密善死後被處以「記錄抹殺刑」,我們不得而知。但是,至少我們知道一點,那就是羅馬為被俘的羅馬士兵向達契亞支付每人每年2阿斯的賠款。這些羅馬士兵是羅馬軍隊在與達契亞軍隊的第二次戰鬥中失利而被俘的。
站在圖密善的角度去看,既然攻入達契亞首都的可能性已經變得很渺茫,那麼為了拯救被囚禁在達契亞的羅馬士兵,也許只能靠賠款了吧。
2阿斯是一名士兵年收入的1/450,相當於去公共浴池4次的門票錢。如果在市場上購買小麥粉,也只夠買500克。若能以此換來多瑙河下游地區安寧的話,這個代價或許並不算高昂。
三是也許他認為羅馬軍隊的手下敗將達契亞人並不足懼,反倒是在多瑙河中游一帶挑起戰端的日耳曼各部族更需要認真對付。
第一,戰場秩序混亂。他沒有能夠把戰場的主動權控制在自己手中。
二是有必要牽制帕提亞王國,因為有人假借尼祿皇帝之名竟得到了響應,再次點燃了反抗羅馬帝國的火種。
從設計並修建日耳曼長城這一行為來看,應該說他是有先見之明的。但是,與達契亞人之間的作戰,內行人一看就知道,他顯然缺乏軍事上的才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