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皇帝馬可·奧勒留
(161—180年在位)
羅馬人和蠻族
而在羅馬帝國的東方之所以沒有出現這種現象,完全是因為有帕提亞王國像一面盾牌一樣擋在那裡。
至於帝國南部北非地區的防衛,原住民沒有能力組織大軍越過沙漠進擊,因而不成問題。因此,羅馬帝國的蠻族政策,重點都是如何抵禦來自歐洲北部的侵襲,而實際承受這些壓力的,就是萊茵河、多瑙河以及不列顛的哈德良長城。羅馬常駐不列顛的三個軍團也不僅僅是防備哈德良長城以北的喀里多尼亞,斯堪的納維亞半島上也有很多蠻族會渡過海峽,侵入蘇格蘭,進而南下襲擾羅馬帝國。
古代歐洲東北部一帶,首先氣候很惡劣,再加上是狩獵民族,所以當地人都很貧窮。先進國家的人們可能以為,既然他們生活貧窮,糧食不足,人口應該會減少才是。然而事實並非如此。蠻族除了物資匱乏,文明程度也比較低。一般的家庭只有一間房子,狩獵歸來之後往往無所事事,所有的活動都在這僅有的房子里進行,其中當然包括性生活。所以他們從無聊的幼年時代起就對此司空見慣,多產是當然的結果。如果在繁衍後代時多考慮一下孩子的養育問題,那麼他們就不叫「蠻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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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02年,羅馬在馬賽以北20公里處展開了有名的「埃奎亞塞克斯提亞之戰」。這是羅馬首次採取真正的對抗措施。執政官馬略率領的羅馬軍隊將10萬多日耳曼人打得落花流水,取得了壓倒性勝利。但是,面對當時入侵的30萬蠻族,僅靠這一次勝利還不足以徹底解決問題。因為如果把從法國南部入侵義大利的10萬日耳曼人算作第一陣營的話,那麼還有20萬人的第二陣營經由瑞士南下,一直推進到了義大利北部的波河。戰爭持續到第二年,即公元前101年,直到徹底戰勝了這支敵軍之後,義大利才終於從蠻族入侵的恐懼中解放出來。關於公元前2世紀末的蠻族入侵,我在《羅馬人的故事03·勝者的迷思》中已經有詳細講述,這裏我們只做簡要的說明。
愷撒認為河流比山脈更適於防衛,用遠征顯示了對不列顛的佔領是高盧甚至整個帝國西部安全不可或缺的組成要素,並且他還用具體事例說明,在蠻族的應對策略方面,不應該只是擊退,還應該注意同化對方。
愷撒的這項政策不但為開國皇read•99csw•com帝奧古斯都所遵循,而且被第二代皇帝提比略繼承。阿格里帕死後,提比略代之而成為奧古斯都的左右手,而現在多瑙河南岸的大城市,絕大部分是他開始建設的。當時他也沒有用種族作為親羅馬和反羅馬的劃分標準。已經居住在那裡的人只要願意接受羅馬的統治,就屬於親羅馬一方,當時尚未定居,但也願意服從羅馬命令的,也可以移居到多瑙河南岸的羅馬境內。故而多瑙河的南北兩岸和萊茵河的東西兩岸情形相同,即用河流把羅馬化的日耳曼人和非羅馬化的日耳曼人區分開來。
講述羅馬與蠻族的關係,絕不能遺漏尤里烏斯·愷撒在公元前1世紀中期進行的高盧戰爭。
馬可·奧勒留無疑也繼承了這種思維。不過到了他的時代,真正的問題在於,蠻族入侵的性質已經發生了變化。公元5世紀滅亡羅馬的倫巴底、哥特、汪達爾等蠻族的名稱,已經猶如遠方的雷聲,滾滾而來了。
那麼,為什麼蠻族只從帝國的北方入侵,卻不從東方襲擾呢?
在整個地區推行同化政策的,是圖拉真皇帝。他征服了達契亞並將其列為行省。總之對羅馬人而言,只要接受帝國統治九-九-藏-書,在帝國境內生活,種族差別根本就不是問題。
當然,尤里烏斯·愷撒的功績不止於此。烏比人是日耳曼的部族之一,雖然居住在萊茵河東岸,但是和那些大張旗鼓地反對羅馬的其他部族相疏離,結果遭到其他部族的攻擊,失去了居住地。愷撒允許他們移居到現在的科隆一帶。烏比人不但親羅馬,而且是日耳曼民族中的強大部族,這更使愷撒堅信自己的政策是行之有效的。現在的波恩和美因茨等大都市都是從羅馬的軍團基地發展而來的,只有科隆不是這樣。這裏最初只是日耳曼的一個部族聚居地,幸虧戰略位置重要,在奧古斯都時代由皇帝的得力幹將阿格里帕安排退役的軍團兵遷入開墾,最終變成萊茵河沿岸的大城市。開墾地的拉丁語為「科隆尼亞」,按德語發音就是「科隆」。
到愷撒的後繼者奧古斯都將整個高盧劃分為六個行省時,之所以把靠近萊茵河的兩個行省分別命名為「低地日耳曼」和「高地日耳曼」,也是因為這兩個行省的居民屬於日耳曼民族。也就是說,早在公元前1世紀,日耳曼人就已經在萊茵河兩岸定居了。從民族性的角度講,現代德國的領土跨越著萊茵河是理所當然的read.99csw.com結果。當然,在羅馬時代,羅馬化的日耳曼人和非羅馬化的日耳曼人是截然不同的。例如,是羅馬人移植了葡萄,因而摩澤爾葡萄酒的產地也位於萊茵河西岸的羅馬境內。
因此,在歐洲的東北一帶,即今天的德國東部與北部、波蘭、斯堪的納維亞諸國、捷克、斯洛伐克以及原蘇聯境內多國,蠻族南侵就像一次次的水位上漲然後潰堤一樣,這和氣候等自然條件並無干係。潰堤之後河水向西南方向奔流,因為西南部是農耕地帶,物產豐富,貿易興盛。在生產效率上,農耕社會的確比以狩獵為生的部族要高得多,而蠻族也並不是因為生性勇猛才發動侵略,而是因為他們本身生產水平低下,所以才南侵。
愷撒把萊茵河確定為防線,西側是歸順羅馬的高盧民族,東側則是持敵對態度的日耳曼民族。然而在公元前1世紀,已經有很多日耳曼人侵入萊茵河以西並定居下來。當時被羅馬征服的高盧人希望愷撒能幫他們把敵對已久的日耳曼人趕回萊茵河東岸去,可是這種希望最終落空,愷撒允許已經移居西岸的日耳曼人繼續存在下去。
如果一定採用「蠻族入侵」這個詞,不免太過於偏重羅馬人的史觀了。實際上,這種read•99csw.com應稱為「民族大遷移」的歷史現象是公元476年羅馬帝國滅亡的導火線。不過,這種現象絕不是公元5世紀才突如其來的,蠻族入侵的歷史幾乎覆蓋了羅馬的整個歷史。換句話說,從公元前2世紀開始,羅馬人的力量與財富就吸引了周圍居民的眼球,到公元5世紀滅亡的700年間,羅馬人始終要劍拔弩張地應對周邊的蠻族。
這次戰爭不但沒有像馬略那樣僅是擊退來敵,而且也沒有單純停留在未受侵犯卻主動出擊,最後征服高盧使之成為羅馬的行省的高度上。蒙森曾評價愷撒,說他是「羅馬唯一的創造型天才」。我也同樣認為,詳談愷撒需要貫穿整個羅馬的歷史,因為他為羅馬後來的統治者提供了指引,而後來的羅馬統治者也都基本遵循著他的理念。
亞洲同樣有蠻族,他們向西南進攻也是經常的。但是相比于歐洲蠻族以羅馬為目標,亞洲蠻族瞄準的則是中近東最富裕的帕提亞。羅馬帝國自奧古斯都以來對帕提亞的政策完全正確,他們以帕提亞為假想敵,長年不懈地堅持防備,時而動用軍事力量出擊牽制,卻始終保持在帕提亞王國不至崩潰的限度上。對羅馬而言,帕提亞王國只要不向自己境內進攻,它的存在利大於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