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皇帝馬可·奧勒留
(161—180年在位)
時代的變化
另外,編年史的作者和其他歷史學家都不曾注意,皇帝馬可還施展了另一種調動資金的辦法,那就是雖然幅度微小,但金幣和銀幣的重量都被削減了。當時的人們都沒有注意到,因為削減的分量的確微乎其微。如果削減過多,貨幣的價值就會下跌。
公元171年,在多瑙河前線,馬可·奧勒留迎來了50歲生日。從登上帝位開始計算,10年過去了,但馬可對人的態度沒有發生絲毫改變。蘇維托尼烏斯在《羅馬十二帝王傳》中這樣描寫馬可:
直到盛行研究羅馬貨幣的現代,人們才發現了這個秘密。我們對貨幣這種反映時代的一級史料抱有強烈的興趣,終於注意到了五賢帝時代唯一的一次貨幣縮水。不過,考慮到馬可·奧勒留的名譽,我們必須強調,這次貨幣縮水是暫時現象,並非通貨膨脹的徵兆,4年以後,貨幣又恢復到了原來的分量。
和羅馬建立友好關係,如果成功,庫瓦迪人願意解除與馬科曼尼人的聯盟,自己的馬匹和家畜只賣給羅馬軍隊,遣返所有逃兵,先返還1.3萬名成為俘虜的平民,其餘的將逐漸返還。希望羅馬保持開放集市的習慣做法,他們可以渡過多瑙河賣出土產,購買其他必需品。
公元171年,馬可50歲,在這一年裡,他第一次開始親自接見蠻族的代表。很多部族使節會渡過多瑙河,拜訪駐留在卡農圖姆軍團基地中的馬可。這些人向馬可提出了如下願望,按照來源的不同,大致可以分成三大類:
那麼,現在還剩下第三種提議。馬可如何處理蠻族提出的向羅馬境內移居的請求呢?尤里烏斯·愷撒已有先例,允許日耳曼人的烏比人移居,最終發展起了科隆,馬可·奧勒留也同樣允許了這些人移居到羅馬帝國境內。因為都是些中小部族,不但可以在達契亞、默西亞、潘諾尼亞等各個行省內分別劃撥土地,而且也可以讓他們前往低地日耳曼和高地日耳曼兩個行省定居。不管怎麼說,在萊茵河和多瑙河沿岸的這些行省,居民和他們的生活習慣原本就屬於日耳曼民族。皇帝預計他們會像已經羅馬化了的當地居民一樣,也實現羅馬化,而在這種情況下的羅馬化,其實是「農耕化」。
第二種——在多瑙河中游北岸居住著馬科曼尼、雅茲蓋斯和庫瓦迪三大部族,這種方案是由庫瓦迪人九_九_藏_書提出的。
對待第二種提議,因為對方是強大的部族,必須態度謹慎。
羅馬軍隊的主力是軍團兵。即便在平時,一個軍團的6000名士兵中,也需要保持250名左右的補充兵員,因為隨時都會有20年服役期滿的人脫離隊伍。不過在公元170年的時候,補充兵員是平時的兩倍。因為在帕提亞戰爭時,羅馬軍隊遠征東方,帶回的瘟疫造成了減員,一年前克勞狄烏斯·弗龍托戰死時也造成了兵力折損。羅馬實行募兵制,需要花費時間等待志願者的到來,所以不能保證及時補足缺額。為達到目的,馬可也只好開始不擇手段。
不過,在馬可這一時期的政策中,倒是有兩項效果斐然:
在做出決定前,無論是軍務還是政務,他都注意傾聽相關專家的意見。這是皇帝的風格。對於那些抱怨他拖泥帶水的人,他經常這樣說:「相比于讓朋友們簡單地服從我個人的意見,先聽聽他們的想法,然後再做決定,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話雖如此,不過如果終止貿易關係的話雙方的經濟都難以維持。在幼發拉底河防線自不待言,就是在與經濟落後的日耳曼民族相對峙的防線上,羅馬帝國也沒有讓內外完全隔絕,而是利用共同的經濟關係保持著一定程度上的內外交流。這也是羅馬帝國的基本國策,因為只要存在著有利因素,對方就不至於做出過激舉動。而既然羅馬與締結了友好條約的蠻族之間一直保持著這種傳統往來,此時也不能只把庫瓦迪人排除在外。用小船載著一家老小渡過多瑙河,到羅馬境內趕集,除了貨物的買賣以外,還是一種近乎娛樂的活動。如果連這都加以禁止的話,對方有可能認為自己遭受了侮辱。
皇帝同意購買對方的馬匹和家畜,當然也接受逃兵的遣返和平民俘虜的歸還,但是不許庫瓦迪人進入羅馬境內參与集市貿易。無論是想講和的庫瓦迪人,還是明目張胆反羅馬的馬科曼尼人,同樣都屬於日耳曼民族。對羅馬的軍團兵而言,他們從外貌到語言都相同,無法區別,絕不能讓馬科曼尼人冒充庫瓦迪人混雜在集市的人群中,乘機刺探羅馬方面的防衛設施和軍糧補給狀況。
將這些收藏品全都拍賣完畢,竟然花費了整整兩個月!在此期間,羅馬境外的買家也加入進來,買走了很多豪華收藏品。皇帝與眾人約定,當與馬科曼尼人的戰爭結束后,只要買家提出要求,皇帝可以把藏品贖回。不過,似乎沒有人有此意願。https://read.99csw.com
雖然向這些地方的移居行動取得了成功,但馬可還考慮了一處移居地。那就是義大利本土的拉文納。蠻族雖然移居到了拉文納提供的近郊土地上,但整個行動完全失敗了。拉文納和那不勒斯附近的米塞諾一樣,是羅馬帝國的兩大海軍基地之一。這就如同把吳或佐世保近郊的土地拿出去供別人耕種一樣。無論在哪一方面,移民和附近居民的差距都太大了,這絕不僅僅是民族、語言或生活習慣上的不同,而是在生活水準上有巨大差距。我們不明白馬可為什麼要做出這種決定。可能只是出於單純的善意,或者也想讓蠻族生活在義大利人中間,以使習慣了和平的本國人有所警醒。
粗略地分析,公元2世紀後半期多瑙河中游一帶的形勢如下:
並且,由於傾向於自己的哲學(斯多葛學派),無論身處軍旅還是日常生活,他都嚴格自律。這種嚴格甚至經常招致部下的批評。心懷意見的人可以當面堂堂正正地展開批評,而皇帝也有條有理地進行反駁。
總之,結果是狼狽不堪,連一年都沒到就已見分曉。移民們成群結隊襲擊了拉文納城區,燒殺劫掠,無惡不作。直到鎮守阿爾卑斯和義大利本土的部隊趕到,才好不容易將他們鎮壓下去。然而此時,拉文納居民的不滿已經轉向了做出這一決策的皇帝。馬可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錯誤,將移居到拉文納近郊的日耳曼人全部趕出了義大利半島。我們不知道這些人究竟去了哪裡,羅馬大概是提供了和其他移民相類似的土地,讓他們第二次移居。
這一點在普通公民中間也議論紛紛。把奴隸編入羅馬軍隊是布匿戰爭時候的事,當時和迦太基名將漢尼拔進行殊死決戰的羅馬派上了全由奴隸組成的兩個軍團。那時羅馬正處read.99csw.com於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可是380年之後,歷史在重演,也難怪平民大為震驚。
可是,縱然奴隸願意去服兵役,也只能在獲得其主人的允許之後才可實現,這樣這項政策的效果就大打折扣了。於是馬可接下來又為角鬥士開闢了應募的道路,可他們又都是舞槍弄棒的高手,從事著當時的熱門職業,收入相當不錯,很少有人願意拋家舍業投身軍旅。結果,屈指可數的應募者都是被服役期滿即給予解放奴隸資格的待遇吸引,他們是奴隸之中的角鬥士,而且是二流水準。我總覺得,馬可的這些措施都是在隔靴搔癢,可能他也是病急亂投醫吧。
第一,避免招致納稅人的批評。
停止侵略,準備與羅馬皇帝講和。他們將來如果能與羅馬結盟,願意今後站在羅馬一邊,阻止經常覬覦羅馬的其他日耳曼部族,可以成為帝國防線的最前沿。不過這需要羅馬提供資金幫助。如果羅馬不接受這種建議,那麼他們恐怕只能繼續開展敵對行動。
和談成功了。對這一時期的羅馬而言,與庫瓦迪人的議和意義非凡。
皇帝馬可告訴庫瓦迪人的代表,接受議和請求,不過在對方和馬科曼尼人斷絕關係的行動得到確認之前,對議和條件之一的開放集市,還暫時不能答應。言外之意,這項內容以後可以修正。
組織軍隊並使其發揮作用,還需要龐大的資金。先帝安敦尼臨終時留下了富足充實的國庫,這並不只是因為他治國有方,還因為在他任上不曾發生過戰爭。無論結局勝敗如何,只要開戰就要花錢。
儘管如此,和當年與漢尼拔進行殊死決戰的羅馬統治者一樣,馬可·奧勒留也沒有接受17歲以下的少年志願者。很久以來羅馬人就堅信不疑,未來的羅馬公民的成長,必須要有一個非常適當的環境,因此羅馬軍隊中沒有童兵。
在首都羅馬最寬闊的神君圖拉真廣場上,展示出了眾多的皇宮物品。黃金和水晶製作的擺件、填充著阿拉伯香料的大壺,還有很多裝飾皇宮的美麗花瓶,以及無疑是贈予皇后的絲綢和布滿刺繡的布匹。其中最大放異彩的,是在最近偶然找到的,是當年哈德良皇帝的珠寶首飾收藏品。
或者他還沒有意識到?
馬可·奧勒留也沒有忘記這一點。為儘早結束戰爭,羅馬軍隊的傳統就是投入大軍一蹴而九九藏書就。為此,馬可的準備工作在三年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同樣,羅馬軍隊正在準備在來年春天展開大規模攻勢,對象就是馬科曼尼人,此時絕不能讓他們的密探靠近羅馬領地。
不過有一件事,他一直堅持自己的主張,那就是對將軍們給他的「前線太危險,應該返回首都」的忠告,堅決給予拒絕。
於是馬可決定拍賣皇宮中的收藏品,這並不是出售皇帝的私人物品。在皇帝的周圍,自然會積攢著其他國家的王侯或部族首領贈送的禮物。即使到今天,各國王室或總統、首相之間也仍舊保持著相互贈送禮物的習慣,這些贈品的所有權往往很模糊。在羅馬帝國,這些物品屬於皇帝,也就是屬於國家。馬可決定出售的就是這些東西。《羅馬十二帝王傳》記錄了當時的情形:
馬可在《沉思錄》中也講述了別人批評他像位教師。
第二,把因各種緣由脫離自己部族的日耳曼人組織起來形成部隊,他們並不是正規軍,而是作為雇傭兵編入羅馬軍隊。
第三,皇帝應該率先垂范。
沿著多瑙河,右岸依次是奧地利首都維也納、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原南斯拉夫首都貝爾格萊德。這些城市起源於羅馬的軍團基地,在羅馬時代都是前線。而日耳曼民族則居住在多瑙河左岸,維也納對面的是馬科曼尼人,布達佩斯對面的是庫瓦迪人,貝爾格萊德對面的是雅茲蓋斯人。與庫瓦迪人媾和的實現,就等於將蠻族的共同陣線從中間腰斬。實際上,到了次年,即公元172年,羅馬軍隊大舉進攻,一路從維也納出發,另一路從貝爾格萊德出發,兩路人馬同時越過了多瑙河。
首先,他在軍團兵的輔助力量輔助兵中選擇出色的人,提拔為軍團兵。因為成為軍團兵的條件之一是擁有羅馬公民權,所以來自行省人民的輔助兵在編入軍團時,都被授予了羅馬公民權。
那麼,和顧問及部下商討之後的馬可是怎樣對待這些提議的呢?
第三種——這不是大部族的建議,而是中小部族提出的方案,或者也可以說是一種請求。在多瑙河北岸,即使只計算羅馬防線正面的部族,大大小小加在一起就已經超過了10個。
第一,新設了由山賊組成的部隊。皇帝貼出布告,凡有山賊肯投降去服兵役者,即可不問前罪。山賊們紛紛響應。其實這未必是山賊們願意以後生活在陽光之下read•99csw•com,所以痛改前非了,而是因為在烽煙四起的戰亂年代,盜賊的營生也很艱難。
首先第一種,同意媾和,提供他們要求的資金援助。用昨天的敵人去阻擋今天的敵人,如果順利的話對防衛力量是一種增強。馬可雖然對希臘哲學很狂熱,但面對這種情況卻保持著羅馬式的理性。不過具體到這個建議,資金援助的數額只能增不能減似乎是命中注定的。
他們同樣遭受來自北方的侵略,要麼坐以待斃,要麼只能逃往羅馬境內。如果羅馬能保證他們維持生活的土地,他們願意終止迫不得已的暴力入侵。
又或是他在公元172年真正開始第一次日耳曼戰爭時還沒有意識到,但到6年之後的第二次日耳曼戰爭時就已經意識到了?
羅馬皇帝是羅馬軍隊的最高負責人,如果此人身在前線,那麼整個戰線的戰略都由皇帝親自決定。可戰略並不是只靠正確把握現狀就能夠確立的,而需要將過去、現在和將來全部納入視野,將各種因素綜合考慮。否則即使取得勝利,也難以有效利用勝利成果。如果沒能有效利用勝利成果,那麼戰爭雖勝猶敗。這種意識上的「自覺」的重要之處,就在於它正好可以作為一貫戰略的支柱,如果這種「自覺」的戰略支柱沒能確立,那麼戰爭就很容易陷入長期化。不但是遭受攻擊的一方,對進攻的一方,戰爭也是一種「惡」。因為是「惡」,所以儘早地結束戰爭的確就是「善」。
第一種——蠻族提出的。
那麼,處於時代變化中的馬可本人也應該意識到這一點了吧?
因此,馬可需要大筆的軍費,可是他還不想提高稅率或者臨時徵收特別稅。同時代的歷史學家列舉出了下面這些理由:
有那麼幾位後世的歷史學家,喜歡批判馬可此時的政策,認為這是羅馬帝國蠻族化的發端。可是,堅持這種觀點的學者大概沒有想過,早在羅馬帝國建立以前,尤里烏斯·愷撒就已經開創了這種「蠻族化」的先例。縱然我們不去爭論什麼羅馬的蠻族化和蠻族的羅馬化,只要擊退入侵蠻族就算萬事大吉的時代也都一去不復返了。
這樣一來,又需要補充輔助兵部隊的空缺了。這時馬可甚至接受了奴隸之中的志願者。行省出身的輔助兵在25年的服役期滿后就能得到羅馬公民權,馬可承諾奴隸也享有同等待遇。
第二,增稅阻礙社會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