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皇帝塞普提米烏斯·塞維魯
(193—211年在位)
東征及其後果
在埃及短暫停留之後,公元202年春,塞維魯帶著妻子和兩個孩子回到了羅馬。兩個孩子也親身參与了盛大的凱旋儀式。雄偉壯觀的隊伍通過竣工不久的凱旋門,登上卡匹托爾山。據說隊列的前排到山頂的時候,隊列的末尾才剛剛進入羅馬廣場。毫無疑問,對56歲的塞維魯而言,這是人生最榮耀的時刻。
帕提亞是絕對君主專制的國家,其生命力可能會比羅馬短暫。然而,羅馬在進入公元3世紀以後,也出現了歷史學家所謂的「3世紀危機」。這也是關係到國家存亡的危急時刻,正是這一時期,羅馬開始面對崛起中的敵人波斯薩珊王朝。在這個問題上,羅馬自身的確也有部分責任。對羅馬而言,被薩珊王朝支配的東方再也不是假想敵,而是真正的敵人了。
總之,在最高統治者塞維魯身邊,北非出身的人是越來越多。雖然圖拉真、哈德良以及馬可·奧勒留都是以起用行省人而聞名的皇帝,可是得到重用的人才都來自帝國各地,而不是只偏重於皇帝的同鄉。
因為指揮系統明確,軍事方面的成果就能在外交方面反映出來。也就是說,知道用哪些籌碼和誰去討價還價,這樣更容易達成妥協。相反,在面對尚未形成國
https://read.99csw•com家的蠻族時,即使在戰場上取勝也無法立即反映在談判桌上。不知向誰施壓,也不知和誰談判,是羅馬和由眾多部族構成的蠻族集團作戰時相當大的不利。儘管樹立了新的敵人,但勝利就是勝利。塞維魯在呈送給元老院的報告中,要求後者允許修建凱旋門。皇帝的要求,尤其是來自塞維魯的意見,元老院只有唯命是從。但值得強調的是,不管是元老院還是平民,都為皇帝的捷報而興奮不已,凱旋門的建設計劃也在一片歡呼聲中獲得通過。

塞維魯凱旋門
早在羅馬進入帝政時期的100多年前,與帕提亞的關係就是羅馬最重要的外交問題和軍事問題。按照東方人的思維方式,只有受到壓力時才肯坐到談判桌旁。而在羅馬方面,蘇拉、盧庫魯斯、龐培、愷撒等都貫徹「軍事優先,外交在後」的方針。就連側重外交的奧古斯都也沒有改變軍事優先的做法。不過,這項策略九九藏書之所以能成功維持,是因為帕提亞王國是一個有著統一指揮系統的國家。
根據常年的較量可知,無論是羅馬還是帕提亞,兩個國家的軍事力量都可以進攻對方,卻不足以長期佔領。由於這種共同點以及其他諸多因素,羅馬和帕提亞都成了善於尋找對方破綻的高手。
不管對誰來講,為勝利感到喜悅都是很自然的反應。可正因為如此,統治者的責任就是考慮勝利可能帶來的後果。以往凱旋的將軍都是駕著四馬戰車通過「神聖大道」前往卡匹托爾山的朱庇特神殿。這次甚至等不及塞維魯歸國,人們就開始在「神聖大道」前方著手興建凱旋門。自從圖密善建造勝利紀念柱以來,羅馬廣場的中央已經有一個世紀不曾興建新的建築了,而凱旋門也一直存留到了今天。
塞普提米烏斯·塞維魯在帝國內部爭奪帝位的過程中發揮出了卓越的才能,但即位以後在政治軍事方面就乏善可陳了。這是眾多歷史學家的基本論斷,我也持類似看法。塞維魯的悲劇性就在於他堅信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羅馬帝國。帝位世襲是這樣,提高軍隊待遇也是這樣,這次戰爭還是這樣。
既然帕提亞王國已經這般窘迫,皇帝塞維魯的遠征也就當然如read.99csw.com同探囊取物。羅馬軍隊一直攻到底格里斯河畔,將底格里斯河與幼發拉底河之間廣闊的美索不達米亞地區劃為羅馬的行省,然後班師西去。對於這場戰爭,隨軍同行的卡拉卡拉似乎比父親塞維魯還要自豪。
不久以後,尚且14歲卻已舉行過成人禮的卡拉卡拉又舉行了結婚儀式。新娘的父親是近衛軍團長官、皇帝不在首都時耀武揚威的普勞提亞努斯。這個人也來自北非,與塞維魯同輩,二人過從甚密。塞維魯讓他和次子蓋塔一起就任第二年即公元203年的執政官,而蓋塔到公元203年時才剛滿14歲。
公元195年,塞維魯打敗帝位競爭者之一、敘利亞總督尼戈以後,為了宣示勝利,曾攻入過支持尼戈的帕提亞王國境內。羅馬軍隊越過了幼發拉底河,一直打到底格里斯河附近,幾乎逼近了帕提亞王國的首都。當時大軍剛剛戰勝尼戈,士氣正盛。現在塞維魯捲土重來,帕提亞方面卻沒有足夠的兵力去迎擊羅馬軍隊,因為其境內波斯勢力高漲,帕提亞政府已經搖搖欲墜了。
當波斯的薩珊王朝取代帕提亞王國的時候,已經是塞維魯死後15年的事了。雖不是本意,但塞維魯的確為帕提亞內部的新興勢力助了九_九_藏_書一臂之力。
公元197年夏,塞維魯作為唯一的勝利者返回首都,還不到兩年,公元199年秋,他又不得不匆匆離開羅馬。雖然帶著妻子和兩個兒子同行,但他的目的是把帕提亞王國不穩定的苗頭封堵在羅馬帝國之外。至少他是這麼對外宣稱的。
300年來,帕提亞的確一直是羅馬最大的假想敵。不過,當了300年的假想敵這件事本身也證明了對羅馬而言,帕提亞是一個不難對付的敵人。通俗地說,就是帕提亞是很容易就能找到弱點的對手。即便是奧古斯都、提比略、尼祿、哈德良以及安敦尼·庇護等與帕提亞交過手的皇帝也都命令軍團在東方堅持不懈地固守,就是因為他們可以經常找到帕提亞的破綻。尼祿雖然為進攻帕提亞做了精心準備,但因將軍科爾布羅堅持自己的帕提亞政策,尼祿最後沒有一意孤行。事實證明尼祿的改變是恰當的,從此羅馬和帕提亞之間維持了半個世紀的和平。
此外我已經講述過好多次,就是羅馬與帕提亞之間還有著與其他防線的不同之處。以安提阿、阿勒頗、大馬士革、帕爾米拉為代表的帝國東方城市是依靠與東方的貿易生存的。正因為商隊能安全自由地在延展到幼發拉底河岸的敘利亞九*九*藏*書沙漠里往來,帝國東方的經濟才得以發展。相比于讓強盜般的沙漠暴民橫行,不如使帕提亞維持存在更方便。
而現在帕提亞受到波斯勢力的威脅,整個國家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而新興勢力往往不按常理出牌,所以敘利亞總督尼戈的政策完全是正確的,即羅馬絕不採取任何使帕提亞走向衰敗的行動。然而和尼戈相反,塞維魯分別在公元195年和199年兩次採取行動。當年馬可·奧勒留當政時期的帕提亞戰爭,是為了迎擊帕提亞方面的挑釁行為,而塞維魯的遠征卻不是應對挑釁,因為帕提亞王國已經沒有那個力量了。
然而帕提亞方面並沒有侵入過羅馬境內,甚至沒有證據顯示在幼發拉底河附近發生過衝突。早在羅馬時代就有歷史學家認為,塞維魯成為皇帝以後,儘管成功剷除了爭奪帝位的對手,但是在對外作戰中表現平平。現在塞維魯需要這種戰績了。總之,這場戰爭並不是自身受到侵犯而展開的迎擊,而是在對方發動可能的進攻之前就主動出擊。儘管如此,在待遇得到改善的羅馬軍隊中卻沒有人反對這種「預防戰爭」。或許因為只是一種預防策略,在這一年對帕提亞的戰爭中,帝國西方的軍隊並沒有東移,而只是由東方軍團完成了這次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