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後的羅馬人
(395—410年)
到義大利去
阿拉里克及其率領的西哥特人,在東羅馬方面看來是蠻族人,信奉阿里烏斯派基督教,這在天主教眼裡是異端。在得知排斥蠻族、排斥異端的狂潮正席捲東羅馬帝國之後,阿拉里克認為與其把自己及部族的未來寄託于東羅馬,不如寄託于西羅馬。這也無可厚非。北方蠻族因被匈人趕出家園,遂渡過多瑙河入侵羅馬,而西哥特人則是為躲避同為基督教卻狂熱信奉天主教的教徒而前來掠地。
不過,從義大利向北穿越阿爾卑斯山脈的道路不只有這些。公元402年2月,斯提利科率兵翻越阿爾卑斯山脈回到義大利的也不是這條路。公元前1世紀後半葉,奧古斯都當上了帝政后的開國皇帝,他在決心征服日耳曼時鋪設了一條大道。斯提利科選擇的路線就是位於東側的這條大道。從義大利北部穿越阿爾卑斯山脈的道路中,這條路比其他三條路況更好。1800年之後,以歌德為代表的憧憬著「君知啊,南國」義大利的德國人仍行走在這條大道上。羅馬時代,因斯布魯克被稱為威爾第德納。從這裏南下,在布倫納羅山口越過奧地利與義大利的國境,直下波爾查諾、特倫托,就可以到達維羅納九*九*藏*書。在現代,走高速公路感覺只是一個跨步,但在羅馬時代那可是北去的幹線。
所謂談判,就是締結「同盟」(foedelatus)協約,蠻族得到居住的土地並承擔相應的防禦。這是一種傭兵合同。沒有關於這次傭兵費用的記錄。可以想象,因為以往的戰鬥都是羅馬方面占絕對優勢,這次不用付錢即可搞定。總之,斯提利科可以不用再去操心兩面敵人中的一面了。他率領的去多瑙河上游的部隊幾乎全軍回到義大利,下面要做的只是率領這些士兵與阿拉里克決戰了。
斯提利科同時兩面受敵:一面是在多瑙河上游的雷蒂亞,一面是在義大利東北部的家門口。那年他41歲,既是「聯軍總司令」,也是執政官,軍事和統治的雙重責任壓在他的肩上。
見斯提利科回來,霍諾里烏斯又重複了那句話。面對這位不像皇帝的16歲孺子,41歲的斯提利科嚴厲地說道:
作為大元帥,阿拉里克負責的區域是羅馬時代的伊利里亞地區,後來被稱為巴爾幹地區,位置緊挨著東西羅馬帝國分割線的西側。不管靠得多麼緊,這裏還是屬於西羅馬帝國的領土。被東羅馬read•99csw•com皇帝任命為大元帥以後,阿拉里克便成了東羅馬帝國的高官。由於「東」「西」分割不明確,這裏成了一個所謂「巴爾幹式的」,即雙方想法疊合的例子。
對羅馬帝國來說,沒有比皇帝出逃行省更大的恥辱了!
斯提利科選擇這條路並非因為它是幹線,而是因為阿拉里克和西哥特人指望開春進攻米蘭,眼下正在米蘭周邊過冬。如果沿科莫湖南下,就必須分散兵力,各個擊破冬營地中的敵人。與其如此,不如下到維羅納之後轉而西指米蘭,這樣就可以從阿拉里克所在的敵人大本營背後發起進攻。而且,阿拉里克的根據地位於東面的巴爾幹地區,從東面進攻還可以斷其退路。
斯提利科沒有為皇帝一行送行,在此之前就早早地動身北上了。隆冬的阿爾卑斯山脈不日往返,多瑙河方面的問題正等著他去處理。
話雖如此,霍諾里烏斯生性懦弱,但對他認定的事往往會莽撞行事,讓他繼續留在米蘭也很危險。斯提利科任命了一位心腹為「首都長官」,把避難去羅馬的皇帝皇后的安全託付給他。皇后就是斯提利科的女兒瑪麗亞,一直是總九*九*藏*書督之母的妻子賽妮娜也同行去羅馬。他還命令首都長官搞好城牆的加固工程。
阿拉里克是位了不得的戰略家。進攻次數再多,攻佔圍著城牆的城市也絕非輕而易舉。於是他不斷進攻,直到義大利北部居民無人不曉的阿奎萊亞遭到進攻的消息傳遍整個義大利北部。但他並未執意要拿下這座城市,而是改變戰略,首先橫掃因阿奎萊亞危如累卵而風聲鶴唳的義大利北部。義大利北方的冬天雖然寒冷,但不用擔心大軍的糧草,這可以靠搶奪得來。在波河橫貫的義大利北部,農田豐饒,入冬時糧食已經收穫進倉。
理應以巴爾幹防禦為己任的阿拉里克侵佔義大利,不僅是越境行為,身為東羅馬帝國的大元帥,這還是越權行為。阿卡狄烏斯皇帝應該禁止這種行為。但東西關係因前述原因已至冰點,而且對東羅馬帝國而言,阿拉里克及其麾下的西哥特人既是蠻族人,又是信仰阿里烏斯派的異端,他們自行出「東」入「西」正求之不得。
往返于米蘭和多瑙河上游地區時總要穿越阿爾卑斯山脈。山區分佈著以科莫湖為主的許多湖泊,湖上經常停泊著渡船。穿越阿爾卑斯山脈時就從米蘭到科莫,再
九-九-藏-書從那裡上船。羅馬人在山區也並非全走大道,如有湖泊,便會把船隊停泊在湖上,用船隻運兵。遇到壁立的懸崖時並不勉強開鑿道路。用這種方法,不僅利用了位於阿爾卑斯山脈下的科莫湖,也充分利用了阿爾卑斯山脈里為數眾多的小湖泊。最初想到這個辦法並予以實施的是公元前1世紀前半葉的尤里烏斯·愷撒。正如他設想的那樣,以後500年間,羅馬人的「防線」不是阿爾卑斯山脈,而是萊茵河和多瑙河。從羅馬時代被稱為米迪歐蘭姆(Mediolanum)的米蘭到羅馬,通常的途徑是,首先走埃米利亞大道到亞得里亞海沿岸的里米尼,再從這裏走弗拉米尼亞大道到達羅馬。可是,阿拉里克和西哥特人出沒於此,如果他們向南橫切義大利,埃米利亞大道就不能通行了。皇帝一行先從米蘭到熱諾瓦(現在的熱那亞),再從那裡走沿第勒尼安海南下的奧雷利亞大道去羅馬。羅馬人認為應該有多種選擇,所以大道也建成了複線。這種做法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
渡過多瑙河上游侵佔雷蒂亞的是蘇維匯和奄蔡,這兩個部族同屬日耳曼系,都被匈人驅逐,同病相憐。對斯提利科來說幸運的是,率領這兩個read.99csw•com部族的是蘇維匯人的君王。如果交涉對手握有實權,談判、訂約就都好辦。斯提利科回到雷蒂亞后直接與這位君王進行了談判。蘇維匯人君王遭到了斯提利科率領的羅馬軍隊的凌厲反擊,他積極地響應了斯提利科的建議。
斯提利科在多瑙河上游收到了阿拉里克進攻義大利的報告。他沒有立即返回義大利。他與阿拉里克5年前就已刀劍相交,而且兩度獲勝,當然知道如何作戰可以取勝。但是,他在得知身在米蘭的霍諾里烏斯皇帝已經嚇得靈魂出竅時,便急忙帶著少量騎兵翻過阿爾卑斯山脈,回到米蘭。
西羅馬帝國的皇帝霍諾里烏斯即位已經6年,年齡也到了16歲。他一想到阿拉里克馬上就要開門現身,就夜不能寐。這位霍諾里烏斯只能說出一句話,就是逃往高盧南部(現在的法國南部)去。
恐怕阿拉里克也預想到「東出」才會去攻佔義大利。他們翻過古代稱之為尤里安阿爾卑斯(Alpes Iuliae)的山脈大舉入侵。這條山脈現在仍與古代同名,只是在義大利用義大利語發音,在斯洛維尼亞用斯拉夫語發音。阿拉里克隨後立即開始進攻義大利半島東北部的重要城市阿奎萊亞。這是公元401年11月下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