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後的羅馬人
(395—410年)
「羅馬浩劫」
一、不殺不抵抗者。
公元410年8月24日清晨,阿拉里克率領的西哥特先頭部隊通過自羅馬向北的薩拉里亞大道上的城門潛入了羅馬,這很可能是市內有內應的結果。很快,薩拉里亞門左右6座城門都被打開。蠻族潛入了這座永恆之都的北部和東部,而居住在市中心的人們並未發現他們。
二、不碰基督教堂。
這座稱霸世界、把全世界置於自己統治之下的城市,如今卻屈膝在蠻族面前。啊,上帝啊!無信仰的暴徒把手伸向了您的遺產,冒瀆了您建設的神殿!
羅馬建國於公元前753年,至今已經度過了1163年。自古以來羅馬人不能忘卻的不幸事件是公元前390年凱爾特人對羅馬的佔領。
公元275年奧勒良城牆建成后,羅馬也有很長時間未遭兵燹。奧勒良皇帝知道帝國防禦力量的現實,帝國已無餘力向多瑙河以北布防,甚至撤出了達契亞(現在的羅馬尼亞)。修築保衛首都的長城,一定是他未雨綢繆的慎重對策。實際上,在後來長達135年的時間內並無敵人兵臨城下。
這樣,就佔領軍眾達10萬人這點而言,其暴虐的程度還是相對較低的,這也是因為城內根本沒有
九九藏書防守兵力。四處逃散的人群得知教堂安全,紛紛逃入教堂。儘管阿拉里克和西哥特人屬於被天主教視為異端而遭到排斥的阿里烏斯派,但畢竟也是基督教徒。而羅馬的很多教堂和為數眾多的信徒也都是天主教派基督教徒,這一教派被尼西亞公會議定為正統基督教,主張三位一體說。不過,一般認為阿里烏斯派要比天主教派對「異端」更寬容。阿拉里克和西哥特人把羅馬的天主教堂及其教徒都視為基督教徒,沒有向他們動手。

聖哲羅姆(萊奧納多·達·芬奇畫)
首都羅馬落入敵手已經是時隔800年的事了。我真以為敵人圍城激戰後方能入城,敵人佔領全市也是慘烈巷戰以後的事。可是,事實完全不是這樣。
沒人知道阿拉里克離開羅馬後會去何處。蠻族沿阿庇亞大道一路南下,沿途不斷搶掠,在加普亞離開阿庇亞大道,去了諾拉。也許他們打算沿第勒尼安海到義大利南部,渡海前去盛產農產品的北非。
然而,公元前390年以後一直守護read.99csw.com羅馬的「塞爾維烏斯城牆」在公元前45年遭到破壞。這不是因為敵人的入侵,而是羅馬人自己破壞的。這個時期的最高當權者尤里烏斯·愷撒考慮擴建羅馬的大腦和心臟——古羅馬廣場,並付諸實施。城牆的一部分阻礙了這項工程。是改變計劃,還是拆去城牆,這一問題擺在了愷撒面前。他自然選擇了後者,而且也沒有在外圍構築新的城牆。
然而,阿拉里克率領的並不僅是西哥特人。這短時間內由3萬人激增到10萬人的士兵當中,也有很多人信奉日耳曼民族的傳統宗教,還混有亞細亞人種的匈人。這些人根本不問什麼基督教,只要是建築物和人,一概都是掠奪的對象。
公元410年的浩劫歷時5天。這場浩劫時間如此之短,可能是因為這10萬之眾幹得乾淨利落,而無人抵抗恐怕也是這場掠奪得以高效進行的重要原因。潛入羅馬城后的第6天早晨,阿拉里克和他的10萬名士兵裹挾著所有能拿的東西,南下而去。貨車和無盡的人流擠滿了阿庇亞大道。
阿拉里剋死后他的一位叫阿道法斯的親戚繼承了他的位置。這位阿道法斯似乎與羅馬元老院之間有秘密交涉,制定了「打開僵局的政策」。也許羅馬方面又
read.99csw.com付了錢。西哥特人的新頭目阿道法斯停止向義大利南部挺進,帶著屬下人馬掉頭去了法國南部。在折回的路上,許多囚犯交付贖金后恢復了自由。但阿道法斯唯獨沒有放走皇帝的妹妹——加拉·普拉西提阿。進入高盧南部之後,他與這位公主結婚。不知何故,這位哥特人新郎是穿著羅馬托加長袍出席的婚禮。
然而,時間已經不允許阿拉里克這樣做了。他與斯提利科同輩,公元410年也應有五十開外。他一路南下,沿途觀賞著呈現在右邊的第勒尼安海,卻在途中突然病倒,死神降臨。據說他的葬禮是按照對待日耳曼民族酋長的方式進行的:截斷河流,在河床上挖坑,安放裝有遺體的棺材,埋葬后再使河水複流。當然,截流和挖坑的俘虜們在下葬后統統被殺,這是北方蠻族的風俗。
羅馬的抵抗失敗,傳說羅馬七丘只剩下卡匹托爾山了,其餘全部被高盧人佔領。所幸當時的敵人在搶掠后即撤離退去,羅馬並未成為高盧的首都。這次「凱爾特入侵」成為羅馬人不可忘卻的不幸事件,被記入了羅馬歷史。王政時代構築的「塞爾維烏斯城牆」自然也因此得到了加固。
後來在公元275年,奧勒良皇帝建造了一直留存至今的「奧勒良城牆」。這樣,羅馬有3https://read•99csw•com10年時間一直生存在沒有城牆的環境中。如果有人問「羅馬統治下的和平」起於何時終於何時,我會這樣回答:那就是首都羅馬沒有城牆護衛的那段歲月。
無論如何,公元410年的「羅馬浩劫」是歷史上著名的「大事件」。阿拉里克事先向屬下士兵發布過這樣的命令:
離開羅馬的不光是蠻族。蠻族還裹走了他們認為可獲得高額贖金的有身份之人和富有之人,其中元老院元老也不在少數。囚犯中格外引人注目的是皇帝霍諾里烏斯的妹妹加拉·普拉西提阿的身影。
蠻族都知道僅僅恐嚇一下,羅馬就拿出了5000羅馬磅黃金。他們斷定,只要是羅馬人,無論誰家都藏有金條。蠻族會闖入並非豪宅的一般市民的公寓,抓住什麼人就逼他交代藏匿財寶的地方。很多人根本沒有財寶,威脅、拷問也無從交代,因而被發怒的蠻族殺害。稱公元410年為「羅馬浩劫」之年絕不會有錯。的確發生了蠻族的暴行、掠奪和殺戮,還發生了很多強|奸婦女的事件,甚至修女也被侮辱。當時任北非主教的聖奧古斯丁在其著作《上帝之城》(De Civitate Dei)中寫道,被強制而未經同意的性關係不構成犯罪。
他read.99csw.com毀棄了王政時代塞爾維烏斯國王建造的城牆,這座城牆700年來一直守護著羅馬。他明確說明了他的理由:首都羅馬的安全應由「防線」(國界)來保衛,而不該用圍繞首都的城牆來保衛。這條理由後來逐漸演變為羅馬帝國的基本防禦戰略。
西方傳來了令世間恐怖的消息。羅馬被圍,人們被迫交出黃金以換取生命。被劫掠后再遭進攻,不光一無所有,甚至喪失生命。現在我正在口述此信,聲音因悲痛而顫抖,淚如泉湧,咽喉哽咽,出聲不得。
800年未曾陷落的、長久以來被讚頌為「世界之都」的羅馬遭到浩劫,這在當時也是世界性的新聞。「羅馬浩劫」對遠在巴勒斯坦致力於把《聖經》翻譯成拉丁語的聖哲羅姆也是一個沉重打擊。他不但是基督教徒,而且出生於義大利本土,憑著在修道院的虔誠行為和翻譯《聖經》的功勞被奉為聖人。他當時在給友人的信中寫道:
敵人一旦逼近,城池瞬間陷落。這隻能讓人想起愷撒的觀點,防禦敵人靠的不是城牆。帝國首都羅馬剛想著用城牆防衛,瞬間便陷落了。
凱爾特人是希臘人起的名字,羅馬人稱之為「高盧人」。公元前390年,居住在義大利北部的一個高盧部族入侵羅馬,那時共和政體尚未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