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羅馬帝國的滅亡
(410—476年)
大元帥們
可是,他還有另外一次邂逅。那位女性也是基督教徒,卻是一位被天主教派斥為異端的阿里烏斯派的教徒。波尼法提烏斯與她結婚,把新生女兒的洗禮託付給了阿里烏斯派的祭司。他似乎對宗教上的正統與異端並不敏感,大概天主教教理的旗手聖奧古斯丁一定會對此失望吧。

加拉·普拉西提阿(右)和她的孩子
「人質」對將其作為人質的一方來說,在種某意義上也是非常重要的。他不僅起著保證對方遵守協約的作用,對增加自己的同情者也很重要。被認為是領導人後備隊的上層出身的青少年「人質」最受歡迎。一旦「人質」被解放,回到祖國,還可通過他們構築良好關係。羅馬帝國是利用「人質」方面的高手,蠻族大概也是向它學來的。
皇帝霍諾里烏斯去世后,他當然積極出力幫助加拉·普拉西提阿返回拉文納。不少宮廷官僚和軍隊高官反對她輔佐年幼的新皇帝,從而掌握read.99csw.com實權。加拉·普拉西提阿花了兩年時間才把這些反對意見打壓下去,返回拉文納。僅此一點,波尼法提烏斯對加拉·普拉西提阿而言意義重大。
埃提烏斯以帶來的匈人兵力為後盾,通過宣示武力進行要挾,要求得到「大元帥」(Comes)的地位。加拉·普拉西提阿也知道不能使高盧成為真空狀態,並且也沒有其他合適的將領可以託付高盧防線。35歲的埃提烏斯並未低頭卻也獲得了正式的羅馬軍大元帥的地位。加拉·普拉西提阿接受埃提烏斯要求的條件是解散由匈人士兵組成的軍團,埃提烏斯同意了。當上正式的大元帥之後就不再需要這些匈人士兵了,他給即將回多瑙河北邊去的匈人士兵足夠的報酬,為的是以後也與他們維持良好關係。
不獨32歲的埃提烏斯,羅馬軍隊的所有指揮官都沒有料到霍諾里烏斯皇帝會在公元423年去世。霍諾里烏斯才38歲,在拉文納閉門不出,很多軍官連皇帝的面都沒有見過。繼承皇位的新皇帝只有4歲,也就是不說,人們也知道何人在統治。那些不願意被女人統治的男人試圖推舉某個自己人當皇帝,以此阻九*九*藏*書止兒皇帝登基。埃提烏斯也參与了這種事。為了幫助某人登基,埃提烏斯去匈人那裡借兵。但是當他率領借到的匈人士兵回來時,被推上皇位的人已經死去。起來反對新皇帝的高官也藉此機會全部倒向幼帝和母后。看來埃提烏斯也不得不與他們一樣,在加拉·普拉西提阿面前低頭悔過了。可是,埃提烏斯不是那種人。
經歷了兩年不安定狀態之後,加拉·普拉西提阿終於立起了6歲的兒子瓦倫提尼安三世,也總算在良好的狀態下開始了自己的統治。在關係到義大利半島防禦的高盧有埃提烏斯,在義大利半島糧食來源的北非有波尼法提烏斯。他們都30多歲,年富力強,又都是打仗高手。加拉·普拉西提阿的攝政可圈可點。
埃提烏斯出生在位於後來保加利亞的多瑙河下游。他是羅馬人稱之為「羅馬化的蠻族」,父親是率領羅馬軍隊騎兵團的武將,名字叫高登提烏斯,母親是義大利本土出身的羅馬人。這點與汪達爾人出身的父親和羅馬人出身的母親所生的斯提利科相似。單聽姓氏就知道斯提利科是蠻族,而埃提烏斯有著羅馬式的姓氏。斯提利科的父親是「羅馬化」https://read.99csw.com的第一代,埃提烏斯的父親也許是「羅馬化」的第二代或第三代。不過,斯提利科年紀輕輕就得到皇帝的拔擢,其一生生活在帝國上層。而埃提烏斯則不同,他的人生從小就波瀾起伏。
他也在這時認識了加拉·普拉西提阿。她與哥哥霍諾里烏斯關係惡化后,帶著孩子逃往君士坦丁堡,波尼法提烏斯給了她資金援助。對在羅馬軍隊從軍的波尼法提烏斯而言,霍諾里烏斯不僅是皇帝,還是他的最高上司。即使如此,他還是毫不掩飾地公開伸出了援助之手。他在各方面都是一個令人愉快的漢子。
埃提烏斯成年時已對羅馬的敵人蠻族的實情瞭然于胸。他在匈人那裡做「人質」的歲月很漫長,與匈人尤其親近。匈人的語言自不待言,傳說他還與阿提拉相識,此人不久以後就令羅馬人恐懼,提到他甚至連孩子都會嚇得不敢哭出聲來。
加拉·普拉西提阿在這個時期可調遣的兩位將軍是波尼法提烏斯和埃提烏斯。這兩人都在戰場上嶄露頭角,而不是靠躲過宮廷陰謀而出人頭地的。如果以加拉·普拉西提阿掌握實權的公元425年計算,兩位武將都是35歲。35歲左右的女人能否駕馭同齡的兩個read.99csw•com男人,這本身就饒有興味。這是關係到能否抵抗住潮水般入侵而來的蠻族,保衛好西羅馬帝國的大事。
守衛帝國邊境的羅馬軍隊高官,不管是戰時還是平時,因職務關係有很多接觸蠻族的機會。而且,媾和與休戰時,雙方都要互換「人質」。這在與蠻族的力量對比逆轉后的公元5世紀,也還司空見慣。騎兵團長官的兒子埃提烏斯作為「人質」再適合不過。一開始,他被送到西哥特人族長阿拉里克身邊,接著在連日耳曼系蠻族都害怕並稱之為「蠻族」的匈人那裡,作為「人質」生活了10年之久。
人們不知道波尼法提烏斯出生何處,父母是何許人也,只知道他大約生於公元390年。在公元414年與進攻馬賽的西哥特人的戰鬥中,他是迫使阿道法斯率領的西哥特人放棄馬賽、改攻納博訥的功臣。年方24歲的他便脫穎而出。後來,他似乎在守衛法國南部的羅馬軍隊中停留了一段時間,於32歲那年在西班牙與汪達爾人作戰。此後不久,他渡過古代被稱作「赫丘利之柱」的直布羅陀海峽,來到了北非。在這片土地上,他與向羅馬舉起反旗的茅利塔尼亞人戰鬥。在這個時期,他結識了後來被奉為聖人的天主教會read.99csw.com首屈一指的理論家奧古斯丁。這次邂逅似乎給以前一直馳騁沙場的波尼法提烏斯留下了強烈的印象。他本來就是天主教徒,這時甚至想扔掉武器遁入修道院。
加拉·普拉西提阿成為皇宮的主人之後,立即任命波尼法提烏斯擔任近衛軍長官的重要職務。同時還任命他為「阿非利加方面大元帥」。這樣,波尼法提烏斯的活動舞台仍在北非,與霍諾里烏斯時代一樣。
波尼法提烏斯被認為是加拉·普拉西提阿派。與此相反,執掌西羅馬帝國實權的母后與大元帥埃提烏斯的關係則屬於敵對關係。
乍聽「人質」,往往會想到在嚴酷的環境中被迫過著悲慘生活的囚犯。然而實際情況絕非如此。
有一句俗話叫「一山難容二虎」,是否能使不能並立的兩員勇將並立建功,正是是否具有領導才具的試金石。然而,兩年以後,加拉·普拉西提阿暴露出了女人經常會有的缺陷。
埃提烏斯從「人質」解放出來以後,一直沒有斷絕與長期做「人質」的地方的聯繫。他成年後在羅馬軍隊中從軍,並未斷絕與「蠻族中的蠻族」匈人之間的關係。成人後的埃提烏斯一直在與被匈人驅趕入侵高盧的日耳曼系蠻族作戰,年過三十才被委以一個軍團的指揮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