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羅馬帝國的滅亡
(410—476年)
「大元帥」波尼法提烏斯
公元3、4世紀,隨著帝國國力的衰退,北非的安全保障也發生了變化,頻繁亮起紅燈。基督教的普及使這一切變得更加致命,城市型宗教基督教從北非的行政、經濟中心迦太基市向地方擴展。在當時的阿非利加基督教中,很多主教既有堅強信仰又富於智慧,其勢力之盛甚至不輸給君士坦丁大帝下氣力抓振興的羅馬。但這反倒成為境內抗爭的導火索。
現在的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在羅馬時代被叫作「茅利塔尼亞」(Mauretania),突尼西亞和利比亞西部被稱為「阿非利加」(Africa)。整個北非西部地方,在羅馬帝國東西分裂之後屬於西羅馬帝國管轄,基本上與布匿戰爭之前的迦太基的領土重疊。現在的利比亞東部和埃及由東羅馬帝國管轄,也就是羅馬時代的「利比亞」(Libya)和「埃及」(Aegyptus)。擁有輝煌歷史的埃及以及利比亞,再加上塞普勒斯島,這些地方屬於東羅馬帝國管轄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面對兩股軍隊的進攻,波尼法提烏斯遍布北非的防禦網巋然不動。討伐軍被輕鬆擊潰,逃回了義大利。加拉·普拉西提阿仍不改做法,再次派出了討伐軍。這次派出的是哥特人出身的將軍率領的以蠻族兵為主體的羅馬軍隊。
於是,除埃及以外,北非全境的防禦只需要一個九*九*藏*書羅馬軍團(6000人),加上數量相當的輔助兵。這其中的原因不難理解。這個軍團取創始人開國皇帝奧古斯都之名,叫作「第三奧古斯都軍團」。僅此一個軍團就保障了北非安全長達200多年!這個軍團的基地位於現在的阿爾及利亞的龍柏斯。基地面南而建,以防禦敵人來襲。他們的敵人不是國內之敵,而是外敵,在北非就是沙漠遊民。
而且,信仰與階層的關係在感覺上變成了天主教徒為上中層,多納圖主義者為下層。由於階層的固化,反體制運動也必然抬頭。阿非利加的多納圖派不僅成了基督教內部的起爆劑,而且也成為北非社會的起爆劑。聖奧古斯丁將其熱情更多地奉獻給了反對多納圖主義者的運動,但靠這位被譽為「教父」的人的學識和熱情,並不能輕易說服在宗教和生活方面有著諸多不滿的北非多納圖主義者。
對哥特人出身的將領率領的第二次討伐軍,波尼法提烏斯選擇了懷柔而不是擊潰的方針,並獲得成功,但加拉·普拉西提阿並不想善罷甘休。波尼法提烏斯想加強自己在北非的力量,便請求在西班牙的對手汪達爾人派來士兵。波尼法提烏斯的意圖幾乎可以肯定,他只想像埃提烏斯向匈人借兵一樣,借用一支部隊而已。
可是,汪達爾人接到請求后,卻表現出了在與其他蠻族爭奪中
九_九_藏_書受到壓制時的相反心態。汪達爾人族長根西里克以整個部族,而不是一支部隊,來響應西羅馬帝國阿非利加方面大元帥波尼法提烏斯的借兵請求。他把這看成了汪達爾人放棄形勢不利的伊比利亞半島,在北非尋求定居之地的絕好機會。加拉·普拉西提阿更為憤怒,她既未花時間去冷處理,也未嘗試從其他方面打開僵局,就突然向阿非利加派出了討伐軍。
然而,完善的防禦容易導致社會封閉。西羅馬帝國擁有從元首制時代起就有的軍港,照理說軍港也會發揮與外部的「出入口」的作用,可是西羅馬帝國與東羅馬帝國一味地疏遠。而且,港口僅是港口而已,並無商業港的歷史和傳統,所以也並未從商人這種情報轉接手那裡得到情報方面的益處。拉文納由皇帝居住的宮殿、皇帝身邊宮廷官僚的住宅和支撐他們日常生活的用人們的集體公寓構成,作為羅馬時代的城市,一直是中等規模。這樣,即使原本容易封閉的皇宮不那麼封閉,城市本身也只會成為封閉的社會。
總之,在他統治下的北非,不需要身在拉文納的8歲皇帝和他的母親加拉·普拉西提阿有任何擔心。然而,能夠巧妙地統治這件事本身,在專制君主制之下會引起嫉妒和猜疑。
基督教普及以前,北非的羅馬行省社會也與其他行省一樣,分為上中下三個階九九藏書層。不過與帝國其他地方一樣,各階層之間的流動性很強,社會差別並不固定。然而,基督教普及之後,社會被分成了正統天主教派和被打成異端的多納圖主義者,並且固定下來。這樣一來就喪失了社會階層間流動的動力——自由競爭的精神,社會差別的原因已經不再是能力和運氣,而是信仰的不同。
波尼法提烏斯圖謀讓阿非利加分裂獨立的謠言開始充斥幼帝瓦倫提尼安三世及其母親加拉·普拉西提阿居住的拉文納皇宮。位於波河河口的拉文納被縱橫交錯的運河網阻隔,完全可以防禦來自陸地的進攻。面向亞得里亞海的軍港裝備完善。進攻拉文納,不僅要突破陸地上的運河網,不施行海上封鎖也不可能成功。姑且不論如何突破運河網,要封鎖海港,海上戰鬥力不可或缺,而北方蠻族還不具備海上戰鬥力。因此,與米蘭和羅馬相比,拉文納最適合防禦缺乏海上戰鬥力的北方蠻族的攻擊。
人常常會對厚待他人而他人並不領情的事情感到失望和憤怒,隨著這種情緒日益嚴重,許多正常的考慮便會被擠出大腦。加拉·普拉西提阿對厚待波尼法提烏斯並且任命他為阿非利加方面大元帥的懊悔和委屈,使自己成了瞎子。
在公元5世紀,僅靠一個常駐軍團就能保障安全的時代早已過去,北非的統治由於上述原因變得非常艱難,https://read.99csw.com而波尼法提烏斯卻巧妙地統治著這樣的北非。坦率地說,他對宗教的靈活態度,不過就是「不往心裏去」。但他的這種態度,在情緒激昂的天主教派與多納圖派之間也許起到了潤滑劑的作用。此外,他用兵巧妙,兵力在他指揮下形成的陣勢頗有震懾效果。波尼法提烏斯30多歲,精力旺盛,處理任何事情都是快刀斬亂麻,從不浪費時間。
母后以8歲兒子瓦倫提尼安三世的名義向波尼法提烏斯發出了召回命令。召回令是報到的命令,召回只是命令受遣在外的人回來而已。並沒有解除阿非利加方面大元帥的記錄,這也許只是命令波尼法提烏斯回到本土而已。但是,這次倒是波尼法提烏斯起了疑心。
而且,事實上統治著西羅馬帝國的加拉·普拉西提阿即使了解共同生活了5年的西哥特人,也不了解居住在北非的羅馬人;即使了解君士坦丁堡和法國南部,也不了解北非。
茅利塔尼亞和阿非利加劃歸了西羅馬帝國。這一帶,舊迦太基人與羅馬人已完全同化,全然沒有必要再去擔心舊迦太基人還會成為霸權者羅馬的敵對勢力。布匿戰爭的殊死搏鬥距今已過去350年,舊迦太基人中曾經出過羅馬皇帝,還有很多舊迦太基人成為帝國要人。羅馬帝國時代稱呼「迦太基人」就像現代義大利人稱呼米蘭人。這樣的「迦太基人」中有一位弗龍托九-九-藏-書,是五賢帝時代羅馬屈指可數的知識分子。他是元老院元老,同時還是馬可·奧勒留皇帝少年時代的家庭教師。他遺有一篇《代表迦太基人在元老院的致謝演說》。
在公元325年君士坦丁大帝召開的尼西亞公會議上,主張三位一體說的天主教派被確定為正統基督教,此外的各教派均被打成異端,一概受到排斥。阿里烏斯派被打成異端,以倡導者多納圖的名字稱呼的「多納圖主義者」也被打成異端。在北非,這個「多納圖派」的勢力卻十分強大。
要成大事光有熱情和精力是不夠的,更要有冷靜的態度,但是熱情與冷靜更多時候往往不能兼顧。波尼法提烏斯似乎也是熱情有餘而冷靜不足。缺乏冷靜性格的人常常會行動不穩。
只憑自己的經驗思考的人,即使做上官,也成不了政治家。政治家需要用知識和想象力去「把握和理解」——用羅馬人喜歡說的話,就是「comprehendere」——自己不曾經歷過的事物。為此,情報也不可或缺。情報不是單一的,而是多方面的,這也是對情報的硬性要求。可是,拉文納比義大利半島的任何地方都不適合於滿足這個要求。
不管是自己主動還是應|召返回,去拉文納的皇宮而不帶軍隊就可能遭遇危險,這不用想斯提利科的先例便能知曉。波尼法提烏斯似乎編造了一個什麼理由,沒有響應以皇帝名義發出的召回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