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羅馬帝國的滅亡
(410—476年)
「聯軍總司令」埃提烏斯
但從結果上看,事實是在公元432年以後埃提烏斯大權在握的20年間,他的確守住了西羅馬帝國。不過,在他的做法中看不出一以貫之的政略,只是權宜之計。比如,這次與這個蠻族聯合打擊別的蠻族,下次卻又與被打的蠻族聯手攻擊上次的盟友。推測一下埃提烏斯的想法,我想他大概是想讓從北方侵襲而來的蠻族在高盧和西班牙自相殘殺的現狀長久持續下去。
加拉·普拉西提阿是東西統一時代羅馬帝國最後一位皇帝狄奧多西的女兒,是帝國東西分裂后西羅馬帝國皇帝霍諾里烏斯的妹妹,曾經是蠻族族長的妻子,後來又是從一介士兵當上共治皇帝的君士坦提烏斯三世的妃子。她是皇帝瓦倫提尼安三世的母親,統治西羅馬帝國達7年之久,42歲時被迫隱退。她仍跟從前一樣繼續住在拉文納的皇宮裡,為剛滿13歲的皇帝攝政的地位也沒有變,但埃提烏斯的力量超出了她能掌控的水平。
在帝國最後一個世紀公元5世紀接近中葉時,東西羅馬https://read.99csw.com帝國在分裂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甚至使人覺得,僅僅半個世紀前還屬同一帝國的事實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不少人拿西羅馬帝國天字第一號的實力派人物埃提烏斯與30年前的頭號實力派人物斯提利科相比較。這二位都認為不吸收蠻族就不能保衛西羅馬帝國。然而,我卻認為他們兩人本質上是不同的。乍一看兩個人似乎都採用了「以毒攻毒」之法,但其內容並不一樣,甚至可以說是恰恰相反。
在東羅馬帝國,持續了42年之久的狄奧多西二世的統治行將結束。皇帝是一個狂熱的天主教徒,甚至傳說他要把首都君士坦丁堡的皇宮改成修道院。除此之外,並無其他談資來談論這位皇帝。不過,取而代之掌控帝國的皇姐普爾喀麗婭的操舵水平卻差強人意,東羅馬帝國的內外安泰得以保障。
東羅馬帝國也並非沒有受到蠻族的威脅。在公元5世紀接近中期時,最急迫的問題就是匈人。稍早前匈人的族長去九-九-藏-書世,與穩健的兄長性格相反的弟弟阿提拉取而代之成為頭領。
可是,埃提烏斯的戰略蘊藏著巨大的危險。在依靠大將埃提烏斯對情況的判斷而不斷變更敵我,集中精力玩走鋼絲一般的遊戲時,羅馬軍隊自身的力量卻發生了決定性的衰退。人一旦習慣於依賴別人,自己也就站立不住了,那已不僅僅是「以毒攻毒」,連母體也為毒所攻了。自以為掌握著主動權,而主動權卻在不知不覺中轉移到了蠻族一方。
斯提利科把目光盯在統率西哥特人的阿拉里克身上,也是因為自己曾4次打敗過他,而且可以說放就放,收放自如。
這種心理作用不僅經常使阿拉里克感到壓力,對其手下的西哥特人也是一種持續的壓力。這種情況對與西哥特人並肩作戰的羅馬士兵也產生了一種良好影響。即便是並肩作戰,羅馬人與西哥特人的關係也並不對等,羅馬人方面是強者,西哥特人方面是弱者。這樣,「毒」的作用只局限於進攻其https://read.99csw.com他的「毒」,而不用害怕它「毒」害母體。
斯提利科雖是蠻族出身,但強烈地意識到自己體內流淌的是母方羅馬人的血。在他看來,必須保衛的畢竟是西羅馬帝國,而蠻族之「毒」無論再有用,終歸是「毒」,「以毒攻毒」只是達到保衛西羅馬帝國這個目的的手段。於是,好用便是最重要的條件。正因為好用,是否拋棄不用也就取決於自己的需要。
然而,埃提烏斯還是暫時延長了西羅馬帝國的壽命。埃提烏斯時代在西羅馬帝國持續20年之久的原因有三:
公元432年開始了持續22年的埃提烏斯時代。這意味著加拉·普拉西提阿走下了政治主角的寶座。
皇帝瓦倫提尼安三世統治西羅馬帝國也長達30年。雖然皇帝的寶座還算穩定,但實情大不一樣。東西羅馬帝國的皇帝都形同虛設。不過,在西羅馬輔佐皇帝的母后加拉·普拉西提阿早早地退出了前台,實權轉到埃提烏斯手中之後也將過去四分之一世紀。埃提烏斯酷似走鋼絲的做法,九九藏書使蠻族從北方入侵的威脅有所減弱。這使得埃提烏斯將注意力集中在了歐洲。羅馬時代,義大利半島與北非的關係較其與高盧和西班牙代表的歐洲之間的關係要深厚得多。可是,北非在埃提烏斯的關心之外。真相也許是不去關心和無力關心各佔一半。波尼法提烏斯如果還活著也許能有點作為,但他被西羅馬帝國自己葬送了。
第三,拉文納的宮廷和羅馬的元老院都無力威脅埃提烏斯的地位和權力。他們藏起自己的無能而把天下許給埃提烏斯的理由只有一個,與父親是蠻族出身、母親是羅馬人的斯提利科不同,埃提烏斯父母都是羅馬人。
第二,北方蠻族各部族都在高盧、西班牙和北非為確保自己的領土而騰不出手來,沒有餘力入侵義大利。
加拉·普拉西提阿後來又活了18年。這期間她做了兩件事:完成了自己的兒子——西羅馬帝國皇帝與東羅馬帝國皇帝的女兒之間的婚事,以及把對埃提烏斯的憎恨灌輸給兒子,挑起他復讎的念頭。婚事在瓦倫提尼安三世成年的公元4
九-九-藏-書37年完成,復讎也將在她死後4年實現。但讓這位只有母後身份的加拉·普拉西提阿擔心的不是皇帝兒子,而是女兒霍諾麗婭。霍諾麗婭是皇帝的姐姐,這位公主膽大妄為,給西羅馬帝國帶來了諸多不安定的因素。也許在西羅馬帝國的宮廷里,女人的血質比男人更富不安分的性質,儘管這從未有過好結果。
第一,儘管後來成為敵人,但在此之前一直被埃提烏斯引為盟友的匈人,是令所有北方蠻族都害怕的蠻族中的蠻族。
可是,後世史學家都把蠻族出身的斯提利科寫成「最後的羅馬人」,卻未把羅馬人的埃提烏斯評價為「最後的羅馬人」。也許他們認為,是不是羅馬人不光要看結果,在導致結果的過程中的姿態也必須是「羅馬人的」。「以毒攻毒」的方法本質上就是持續掌握主導權,這實在是一種羅馬式的戰略戰術。
埃提烏斯所用之「毒」是匈人。他選擇匈人是基於個人的親近感,他在匈人中間度過了自己的青少年時期,他與匈人之間的關係是一種依存關係,有事相求即可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