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發女
「蟬丸大人,難道您不知道其中緣由嗎?」
「那女人的頭髮,很駭人地往天空倒豎,雙眼流著血淚,那個樣子差點把我給嚇死。」
「喂,晴明啊。」
「她本來是我的妻子,名叫草凪……」
博雅向蟬丸說明狀況。
「晴明大人第一次見到我時,就知道那女人附在我身上。晴明大人也對我說過,他可以驅除那女人,問我打算如何……」
「別多管閑事!」
「只是我沒察覺她的存在而已嗎?」
「難道之前你都一直看得到那女人?」
總之,有趣的是,無論歌舞伎狂言或凈琉璃,劇中都出現逆發女。
「手、手……」
五
蟬丸聞言,邊彈琵琶邊說。
「因為我眼睛看不見,所以我喝酒時,通常會先喝風……」
那隻巨手一把抓住草凪的頭髮,看似打算提起草凪的身體帶到別處。
琤琤……
此時,博雅看到了。
晴明和博雅同時點頭。
蟬丸的敘述到此結束。
「不,不是,我不、不在意庭院。」
來到兩人的屍體前,我已經全盲,再也看不見草凪。不過,我摸了她的身子,只有她的頭髮始終倒豎,我好幾次為她梳平頭髮,但不管梳再多次,頭髮仍往上倒豎,形成逆發。
謠曲《蟬丸》中,蟬丸是延喜帝的第四皇子,自小失明,因而被丟棄在逢坂山。
蟬丸似乎在咀嚼博雅的話,不作聲。
「的確如此。」
盡在逢坂關
「大概在二十年前……不,三十多年前就知道她的存在了。」
她揚起手,緩緩回頭,頓足起舞。
看來他眞的聞得出風之味和櫻花香。
雖然博雅也在喝著蜜蟲斟的酒,但他偶爾將視線移向庭院的櫻樹。
「那女人,頭、頭髮,這樣往上倒豎。是逆發。」
「是,倒豎著。」
「只要你一提起咒,本來我認為已經明白的事會變得不明不白,不明白的事則會越發不明白。」
蟬丸背上馱著琵琶。
「蟬丸大人走進庭院時。蜜蟲牽著蟬丸大人的手一進來,她就緊跟在蟬丸大人身後走進來。我起初以為她是蟬丸大人的同伴,但馬上明白其實不是。耶女人,不是這世上的人。」
「晴明大人,我總是想不通她的頭髮為何會那樣倒豎著。到底為了什麽緣故,才令她的頭髮那樣倒豎呢?」
「什麽?!」
「是女人。」
「站在哪裡?」
博雅舉起酒瓶往自己的空酒杯內倒酒。
「唔,唔……」
草凪的表情看似早已忘了剛才她自己說的話。
「是這隻手嗎?是這隻手抓住草凪小姐的頭髮使其往上倒豎的嗎……」
「晴明啊。」
「算了,這樣說下去大概又會提到咒。」
當時我還未失明,有個往訪的女人。對方正是草凪。
「坂神」與「式神」相通,「式神」又與「宿神」相通,「宿神」則和「摩多羅神」相通。摩多羅神是外來神,亦是演藝神,這位神祗在琵琶名手蟬丸背後時隱時現,實在頗有意思。九_九_藏_書
「我知道。」
蟬丸和晴明聊了一會兒後,向博雅發問。
「剛才那瞬間,我好像明白了什麽,可是你這麽一講,我又沒頭沒腦了。」
「站在庭院。櫻、櫻花樹下……」
晴明蠕動著紅色雙唇。
「你這樣說,不是等於把咒換成和歌而已嗎?」
「那您死去那時呢?」
「如果你形容得出,表示你已經理解咒的意義。」
就凈琉璃《蟬丸》來說,正是「黑髮倒豎」部分。
「不知怎的,我突然很想聽蟬丸大人的琵琶。蟬丸大人的琵琶正適合這樣的夜晚啊。」
「喝風?」晴明問。
不動明王左手抓著草凪的頭髮,在花瓣中盤旋舞蹈。
「是。不過,看來晴明大人已經知道理由了?」
晴明舉起酒瓶,無言地朝博雅遞出。
密密麻麻開滿櫻花的櫻樹中,一隻藍黑色的巨手筆直往下伸出。
「可是,那……」
「我也是這麽想,所以昨晚遣下人過去,說好今晚會來。蜜蟲已經出門相迎了。過一會兒,蜜蟲大概會牽著蟬丸大人的手出現吧。」
僅有一盞豎立的燈台燃著燈火。
「博雅,好像到了。」
她身上穿著櫻襲的十二單衣,站在櫻樹下。
又過了十天,我的雙眼已近乎全盲的某天早晨,有人在宇治橋姬神社後的山中發現兩具女人屍體……
「可憐?」
「草凪啊,對不起。只是,一度離變的心,就永遠無法返回。你再怎麽詛咒,也無法改變事實。雖然我不能交出我的心,卻可以交出我的性命。早知事情會變成這樣,不如讓你附在我身上,咒死我也好……」
這時,直姬也壞了身子,卧病不起,痛苦了十天左右,面黃肌瘦,終於突然卧倒般離開人世。
一
忽從席上站起,額上凸起青筋,黑髮向上倒豎,全身顫抖不已,雙眼瞪視天地,汨汨流出血淚,怒目咬牙切齒,點燃千仇萬恨,連聲喊冤叫屈,恨你怨你怒你。怨忿妒恨啖汝肉,滿腔怒火團團轉。狂態令人顫慄,卻也令人哀憐。
孤窮一身蓬室居
「博雅大人,原來您看得到『那東西』……」
「改天會去。」
「是。」
「那是因為櫻花能映照人心。」
「博雅啊,因為你今晚集中精神讓心靈清澈,打算聆聽人耳聽不到的櫻花聲。所以就讓自己進入看得見平日看不見之物的狀態。你本來就具有這種素質嘛……」
博雅說不出話地低哼。
「那麽,您能
read.99csw•com彈彈看嗎?」
在此並無牽強附會之意,但蟬丸和安倍晴明交情很好,或許也是自然而然之事。
想到這可能正是草凪對我情意的表現,我很驚訝。
草凪生病,身子逐漸衰弱——草凪的侍女芭蕉遣人送來好幾次書信,信中說:只要讓草凪能再見到一面就好,能不能抽空來一趟?
「和歌?」
月亮位於中天,自正上方向纓花灑下青光。櫻花花瓣在月光中飄落。
「應該說是風味吧?風也有依稀味道。我在喝酒之前,會先品嘗吹拂在酒杯內酒面上的風……此刻的風,除了酒香,還有櫻花花香。」
博雅如此說後,將酒杯舉到嘴邊,視線卻又情不自禁地移向櫻澍。
於是自然不再前往草凪住處,最後和她斷絕訪婚關係。
「因為她浮在半空。她浮在離地面五、六寸高的半空中行走。現在也是。而且不光如此,那些飄散的櫻花瓣都透過那女人的身體,落向四方……」
「唔,看得到。」
櫻花在月光中加速飄落,琵琶和舞蹈持續至夜半。
坐在窄廊的晴明,右肘搭在立起的右膝,應道。
博雅小聲問。
嘴上雖如此說,但我其實並不想去見一個因病憔悴不堪的女人,雖然內心挂念著草凪,腳步卻總是往直姬住處方向走。
博雅說到一半,突然住口。
「不要停。繼續彈……」晴明道。
博雅和晴明在窄廊相對而坐,正在喝酒。
「總會來的。對那位大人來說,走夜路也沒什麽差別。」
「是的。」
他看到櫻花叢中伸出一條朝天巨影。那條巨影也伴隨蟬丸的琵琶聲而起舞。
博雅喃喃自語,望向庭院的櫻花。
描寫的正是蟬丸的正室。
「不是在戲弄我吧?」
「那女人在做什麽呢?」
「當然不是。」
博雅的沉默和衣服摩擦的窸窣聲,似乎令蟬丸明白了博雅的動作。
「噢,那是……」
博雅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
「那你為什麽都沒說出?」
「女人……」
晴明沒答話。
告訴我這事的人,當時向我如此描述,但不知為何,我絲毫不覺得可怕。
「正是博雅大人此刻看的東西……」
「你叫晴明不要說出這事?」
「那麽,用其他比喻吧?」
「好吧,我來幫您動搖一下她的心。只要她的心動了,您自然能明白她的頭髮為何倒豎。草凪小姐生前最喜歡聽什麽琵琶曲呢?」
博雅抬高聲音。
「我們只能在這兒觀看。這樣就行了……」
「正是我的妻子草凪。」蟬丸答:「也就是說,直至找死去那天為止,我願意和草凪在一起。」
日後,橋姬神社的人告訴我,某天夜晚,他會在神社後看到搖曳的燈火。
「沒頭沒腦也沒關係。即使你說沒頭沒腦,其實你最明白其中道理。也許你比我更明白……」
過一會兒,蟬丸開口。
「因為我覺得『那女人』很可憐……」
弦聲響起。
「請您告訴我。草凪的頭髮為何會那樣倒豎……」
「如果你形容得出,表示你能夠作一首和歌。」
「……」
「她站在櫻樹下,正在望著我們。不,看起來像在望著我們,不過她望的是蟬丸大人。那眼神實在很可怕……」
在我還不明白雙眼為何失明時,我很害怕,經常祈禱求不動明王保佑,但是,當我知道下咒的人是草凪後,我反倒覺得她很可憐,之後恐懼就煙消雲散了。
巨影確實是不動明王。
蟬丸過意不去地點頭。
「正是。你心知肚明嘛。」
分別又重逢
「
九*九*藏*書很可怕。」博雅說。
蟬丸伸手取起擱在一旁的琵琶,抱在懷中。
「原來如此。當時我會祈求不動明王保佑我,原來不動明王打算救我的性命……」
蟬丸微笑著。
「應該是〈流泉〉。我每次彈這首曲子時,草凪總會婆娑起舞……」
「晴明,你這是在誇我嗎?」
若要說美不美,此刻站在櫻樹下那個女人,的確很美。
這是收錄在《小倉百人一首》中蟬丸法師的和歌。
博雅將剛才舉到嘴邊的酒杯貼在唇上,一飲而盡。
逢坂關卡夜未央
「是在誇你。」
博雅問始終默默無言聆聽兩人會話的晴明。
「想不通什麽?」
親朋或萍水
據說,那個看似首謀的女人大哭大喊地下詛咒,並用鎚子釘著稻草人隅。
「說什麽悄悄話呢?」
「嗯。」
「不動明王?」
去者與歸者
女人——草凪的頭髮和出現時一樣,依舊朝天空根根倒豎著。
咚、咚、咚——咚咚咚地踩踏地面。正是那宇治橋的橋姬呀。在神宮後敲打釘子的身姿,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這個,我也不知道到底會怎麽樣……」
大雨滂沱風疾馳
話音剛落,蟬丸在房子拐角轉彎,出現在月光中。
哎呀,我恨你呀恨你,我要讓那個男人痛悔。你痛悔吧!你痛悔吧……
「您說至今為止都知道那女人的存在,這麽說來,過去您和我見面時,那女人每次都跟在您身邊嗎?」
「是。」
此處的「逆發」,可能是「坂神」,通常和逢坂山的山頭神由來有關。
「你的意思是,咒與和歌是同一種東西?」
「她說什麽?草凪小姐剛才說了什麽?」博雅問。
「蟬丸大人的態度和平常完全一樣,我以為您不知道那女人在這兒。我想,既然您不知道,我也沒必要特意發問,免得把事情弄得複雜,所以保持沉默。可是,您既然知道……」
「我覺得,那些飄落的櫻花,好像一邊飄落,一邊暗地裡說著什麽悄悄話。」
他彷佛能聽到花瓣的悄悄話,如此說道。
「眞是等不及啊。」
聽完蟬丸的講述,方才覺得很可怕的那女人,此刻看來果然有點哀憐。
櫻花飄落。
四
「我認為,這大概正是櫻花用無聲的聲音在向我說悄悄話。」
他自懷中掏出撥子,深呼吸了一口,將撥子貼在弦上。
「櫻花?」
「站、站著。」
這時——
「博雅大人,草凪的頭髮仍舊倒豎著嗎?」
「為什麽?」
「可能是櫻花吧。」晴明道。
因為蟬丸來了後,博雅幾乎沒有加入談話。始終保持沉默。
說這話的人竟然是草凪。
「晴明大人,有某種東西,某種和草凪不同的東西來了……」蟬丸邊彈邊說。
「沒、沒什麽。我沒怎麽樣……」
「但是我覺得草凪可憐,內心早已原諒了草凪,因此不動明王無法帶走草凪……」
博雅向蟬丸描述自己看到的情景。
「看來櫻花也有味道啊。」
「博雅,喝吧。今晚是此生不九*九*藏*書能再逢的夜晚。喝吧……」
黑髮向上倒豎的模樣讓人聯想起蛇。蛇,即嫉妒之意,古典文學中也有幾個描述女人因仇恨或嫉妒,頭髮變成蛇的故事。
「唔……」
原來草凪在飄落的櫻花瓣中伴隨琵琶聲跳起舞來。
蜜蟲在一旁斟酒。
「嗯。」
「我不是說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咒嗎……」
根據凈琉璃《蟬丸》,據說是蟬丸正室和侍女芭蕉這兩個女人對蟬丸下了詛咒,致使蟬丸失明。歌舞伎狂言《蟬丸二度出世》正是受了這出凈琉璃的影響,也將蟬丸失明的原因歸於詛咒。失明後的蟬丸被棄於逢坂山,自此居住逢坂山。
但也有另一種說法:蟬丸體內流著高貴血統,是醍醐天皇的第四皇子。還有一種說法:蟬丸是宇多天皇之皇子敦實親王的雜役。本系列故事開篇便已提過,源博雅為了學習琵琶秘曲,花了三年,來回往返蟬丸在逢扳關的住處。
「比如會覺得很颯爽,會覺得很無常,而那種無常感又會令你覺得很美,光是望著櫻花,內心就會浮出很多事吧?」
新愛人名叫直姬。
「可、可是,至今為止我看不見的東西,為什麽在令晚突然……」
花瓣在月光中不停飄落。兩人談話時,花瓣大概也是這樣不停地飄落著。
「您說什麽?那女人是蟬丸大人的妻子?」
在花瓣中婆娑舞蹈的巨影,全身裹著火焰,右手握著一把劍。
草凪在飄落的花瓣中盤旋舞蹈。
「那是什麽樣子呢?」
那大約是三十年前的事。
「嗯。」
那女人跟在蟬丸身後進來時,一副很想自蟬丸背後咬住蟬丸脖子的表情。此刻的她,也是同樣表情。
「是人嗎……」
博雅將盛著酒的杯子舉至嘴邊說。
博雅一口飲盡晴明倒的酒,開口說:
「嗯。」
「這麽說來,站在櫻樹下的那女人是……」博雅問。
博雅說的沒錯。
「飄落的東西,滅亡的東西,通常能映照人心。」
兩首和歌都出現地名「逢坂關」,看來蟬丸當時似乎住在逢坂關附近。用「似乎」這個說法,是因目前仍有不少人懷疑歷史上是否眞有過蟬丸這個人的存在。
三
「喂,晴明。」
博雅只能低哼。
「是。」
「晴明,幫我斟酒。」
三人在喝酒。
「蟬丸大人,我可以讓不動明王不再抓頭髮,請他離去……」
蟬丸在櫻樹下止步,歪著脖子,側耳傾聽。
「咦?!」
如此日復一日,正常的雙眼逐漸失去視力,一切都模模糊糊,最後更難以辨認細微的東西。
地點是安倍晴明宅邸的窄廊。
雖然聽不到任何聲音,不過,對源博雅來說,櫻花花瓣似乎以人耳聽不到的聲音,彼此小聲私語暗中交談,一片片飄向四方。
他說,他當時覺得很奇怪,往燈火方向近前一看,發現上述那棵古杉木下有兩個女人,正握著鎚子往稻草人偶上釘釘子,把人偶釘在杉木樹榦上。
蟬丸像在呼應草凪,快速地彈起琵琶。
蟬丸舉著酒杯說。
「沒錯。」
「其他比喻?」
「那女人什麽時候開始站在那兒的?」
據說,屍體就躺在一棵巨大古杉木前,兩個稻草人偶用釘
https://read•99csw.com子釘在杉木樹榦上,其中一個人偶雙眼釘著特別粗大的釘子。
「晴明啊,望著飄落的櫻花,你內心一定浮出很多事吧?」
「想不通?」
這是收錄在《續古今和歌集》中的和歌。
草凪也伴隨著音調,瘋狂般地舞蹈著。
「我啊,望著那些飄落的櫻花,總覺得有點想不通……」
接著是琵琶聲響起。
「今晚正是個好時機。既然博雅大人看見她了,若對她一無所知,內心大概會不舒服吧。我就趁今晚這個機會,向博雅大人詳述有關她的事。」
我當時確實這樣想。
蟬丸敏感察覺了博雅的動靜。
琤……
「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明明覺得櫻花好像在說什麽悄悄話,可是,到底在說什麽,我又不大清楚。不,應該說,我明明知道櫻花到底在說什麽,但是想告訴你時,卻又不知該如何形容。」
琤……
頭髮往天空倒豎,瞪著蟬丸般地凝望著他。
他右手持杖,左手被蜜蟲牽著。
「您怎麽說?」
櫻花花瓣寂靜無聲地飄落。
「這樣我總算安心了點,晴明……」
「看、看得到。」
「這種現象在你看來就成了櫻花在向你說悄悄話。就此意義來說,櫻花確實在說悄悄話。」
草凪臉上浮出喜悅表情。
「噢,草凪小姐她……」博雅低聲道。
二
「櫻花開始飄落了啊。」
博雅大叫。
後來,眼睛深處開始竄過刺痛,痛不堪忍,光是睜著眼睛便會感到很難受。
「您看得到吧?」
於是,我便讓草凪附在我身上,離開京城,住在逢坂山。
晴明只是望著在櫻花瓣中舞得心醉神迷的草凪。
此時——
「博雅大人,您怎麽了……」
我摸著她的頭髮,情不自禁掉淚。
正是草凪和芭蕉的屍體。
人人皆雲矣
「蟬丸大人不來了嗎……」
蟬丸如是說完,開始斷斷續續講述起昔日舊事。
「是啊。」
將杯子擱在窄廊後,博雅問:
「是的。」
我和草凪大約維持了八年姻緣,之後,我又往訪另一個女人,逐漸頻系前往那女人的住處。
「怎麽了,博雅?」
「……」
「原來是這樣,原來你對我用情這麽深。對不起,對不起。」
「我拒絕了。」
「您怎麽知道她不是這世上的人呢?」
眾多傳說都一致認為蟬丸是盲目琵琶法師,但他到底何時失明,則有幾個不同版本的故事。
博雅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取起自己的酒杯,遞向晴明。
蟬丸彷佛看得見那女人般,正確無誤地把臉轉向櫻樹方向。
火光映在晴明身穿的白色狩衣,搖搖晃晃。
「不,我眼睛看不見,只能感覺到她的存在。不過,就我失明前的記憶來說,那女人還活在這世上時,確實是個很美很美的女人……」
「是嗎?」
此時,一旁的蟬丸插嘴。
「您看到她了?」
晴明望向庭院的櫻花。
琵琶聲繼續響著。
「是我拜託晴明大人不要說出。」
「怎麽了?」
「是。」
「博雅大人,您很在意庭院嗎?」
只是……
「怎麽了?」
「那、『那東西』是什麽……」
「蟬丸大人,您知道那女人在這兒嗎……」
這位失明的琵琶名手也經常於戲曲世界登場。
「草凪啊,你就附在我身上吧。你就一直附在我身上,直至我去世吧。你不用瞑目。你就附在我身上等著,等到我死去那一天。那一天必定會來臨的……」
相當恐怖。
只因世間不容人
雙眼左右上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