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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生的陣痛[之一]

第一章 初生的陣痛[之一]

從小我就憎恨這個女人,因為我那觀音菩薩般慈祥的奶奶說她是白骨精變的。我見過電視劇里的白骨精,知道她是要吃唐僧肉的。唐僧是個極正經極善良的男人,她卻要吃他,可見她多麼可惡。於是我順帶的恨上了我的這個繼母。這個習慣維持了很多年。
後來我才知道,她憎惡性|愛的直接原因是她的潔癖。因為有一次她曾無意間對我說如果不是為了要孩子,她是絕對不會允許男人的體液進入她的身體的。這種說法讓我毛骨悚然。我不知道她是如何處理自己的那些慾望,但因為對潔凈的追求而拒絕和丈夫做|愛的確是一個很讓人費解的事。
我執意拒絕了爸爸想親自送我去上學的好意。離開家去北京上學的那天,繼母偷偷塞給我一個小紙包。我裝作偌無其事地把它塞進了衣服的口袋裡。上了飛機后我打開了看了看,是一塊玉,碧綠色的,上邊栓著一條紅色的繩子——看樣子她打算讓我把它掛在脖子上。我無奈的笑了笑。她也想學電視劇里那些做作得有些讓人肉麻的后媽,兒子到外地求學的時候,把她所謂的傳家之寶偷偷塞給不是親生勝似親生的兒子……想到這裏我幾乎就要嘔吐了。
不久以後我自己做了一個名字叫做「撒旦之城」的個人網站。它的主題是電影和與電影相關的一切。我把我對電影的一切熱情都傾注在這個網站上。至於它的名字,我卻沒花多少心思。我只是覺得相對於那些光彩照人成雙成群的天使們,我更像是一隻孤獨的魔鬼,心滿意足的經營著屬於自己的城市——地獄。我模仿了一下王家衛的矯情,儘管我沒有他那麼絢麗的想象力。
我12歲那年發生了一件我一生都忘不了的事。
於是我選擇了做「沉默的大多數」中的一個——像我爸爸期待的那樣。我整天呆在自己的房間里,做我自己的事情。看書,聽音樂,睡覺,手|淫。我幾乎不和別人交往,甚至和自己家的親戚也僅僅是保持著那種最普通不過的寒暄,因為我知道我爸爸不希望那樣,漸漸的我也不喜歡那樣了。其實自己一個人在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里獃著挺好的,因為那樣我才不會擔心自己的世界被別人侵犯。
我很驚奇的發現我的媽媽居然還有如此瑰麗的想象能力。後來我的一位學文學的朋友聽了她的故事後,斷言她沒有在文壇發展實在是中國文學界的損失。可當時我實在懶得和她爭辯,因為我真的很累了。於是在她滔滔不絕的時候,我睡著了。那天我做了一個非常美麗的夢,我夢見我爸爸和媽媽離婚了,我跟著爸爸,他天天帶我出去玩。那是我18歲以前最開心的一天。
我的爸爸現在居然開始主動找話題和我搭腔。可是遺憾的是我對他無話可說。對於這一點我也很納悶,因為這曾經是我童年時代最大的夢想。現在這夢想實現了,我卻覺得很無聊。
40歲那年,我的媽媽去世。那天我嚎啕大哭了一場。媽媽為我付出了她的一生。雖然我使她擁有了一個安逸而舒適的晚年,可是她的死仍然讓我背負著沉重的愧疚。我哭了整整一天,別人都說我是個孝子,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哭得是什麼。不僅僅是為了親人的去世,也是為了我活過的這40年。
不過「隱藏的缺憾使任何看上去完美的東西都帶著點讓人厭惡的斑點」,這句話是我婚姻生活中感受最深的一點。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漂亮的女人都喜歡在性|事上刁難他的丈夫。總之我們每一次做|愛都像是在例行公事——結婚這麼多年來,我幾乎沒有見過她的裸體是什麼樣子的,因為她堅持在做|愛的時候關燈。而且她拒絕前戲。在這一點上,她更像是中世紀的那些被無數騎士頂禮膜拜的貴婦。而血氣方剛的我則不得不成為聖堂下為基督禁慾的苦行僧。
父親是一個擁有傳奇人生的偉岸男子。他16歲的時候就被家裡送進部隊,接受黨的教育。隨後他又多次立功,並且很快就能得到上級的賞識,最終自己也成了別人的上級。
爸爸是個大學教師。他窮盡一生的時間把他的書房裡堆滿了書。小的時候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趁爸爸到學校上課的時候偷偷溜到他的房間里找書看。爸爸是不允許我動他的書的。也許他已經預見到那些書最終會招致禍害。我記得12歲那年我在他的書房裡偷看一本文學史教材的時候被他逮到。於是我被罰站,一直站到晚飯時間。儘管被懲罰,我卻絲毫沒有怨懟之意,相反有一種偷|歡后的愉悅。這種異樣的快|感伴隨了我很多年。
那個時候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這個女人。
可能是我的仇恨使她膽怯,她從不輕易得罪我。而且還似模似樣的每天起早給我做飯吃。雖然原則上我不應該吃白骨精做的飯,但是我看爸爸也吃。我想她總不該因為討厭我順帶把她的丈夫也毒死,於是也就吃得坦然。而且頗有些成就感——我們彼此憎恨,你卻得給我做早飯。那種復讎的快意是何等的淋漓!
其實一個人睡覺倒是沒什麼不妥,我還是很喜歡一個人呆在自己的房間里的——爸爸在家的時候我往往都是躲得遠遠的,因為他總是能從我的一舉一動中挑出「小流氓才會有」的毛病來——只是長大以後我回想起這一細節的時候總是懷疑我是不是他在戰場上撿回來的。因為依照現在的通行觀點,這樣的家長都是心狠手辣的,會遭到老人們的詛咒。而且這一做法的確不人道。試想對於一個小腦尚未發育完全的孩子,怎麼能保證他不會在夜裡從床上滾下來,摔到地板上?說實話我懷疑我小的時候真的就摔過,因為我的腦子總是比別人慢一些的。
於是我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恥辱。這種恥辱之所以可以稱得上是恥辱,是因為它來自一個我平時最最看不起的人——我從小就討厭那種暴發戶似的小人,覺得他們簡直庸俗透頂。我決心接受這個挑戰。
說實話,我對這座不土不洋的樓房痛恨不已。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的母親很喜歡它。她喜歡在仲夏的傍晚到樓外的綠地去散步,和對面公寓里的那些體態臃腫的家庭主婦們吹噓我們家的樓。當然吹噓的https://read.99csw.com內容有的時候還擴展到她那能賺大錢的丈夫和她那又漂亮又乖的女兒。我不喜歡她和別人談論我。我不喜歡任何人談論我。但她是我的親媽,她給了我生命,這也使得她有權利在其它人面前談論我。
那一年,我18歲。
偶爾我也會去找其它女人。比如在外地出差的時候和打電話到賓館房間里的賣淫|女做一兩筆小交易,但是大多數時候我不喜歡那樣。那使我感覺我的性生活是一件需要購買的奢侈品——這使我相當自卑。
那天晚上的情形真可以算得上是天昏地暗。媽媽使出渾身解數向我闡明一切不正經的女人都是從離家出走開始的這個她認為顛撲不破的真理——她把我偷偷跑出去的性質定為離家出走。她列舉了古今中外無數不聽母親的話最終淪為妓|女或乞丐的女孩的例子。我懷疑那些人都是她杜撰的,因為如果那些女人有我媽媽口中說的那些傳奇的經歷,我不至於對她們一無所知。
她還扯著我新買的內衣嚷嚷這種內衣的設計者該槍斃,因為他們設計的胸罩無一例外的將會導致全世界所有女人道德的淪喪和廉恥的消失,進而阻礙人類社會發展的進程。
可是令我奇怪的是,爸爸對媽媽非常非常好。這讓我無法理解。我不知道是不是媽媽在和爸爸相處的時候有意隱藏了自己飛揚跋扈的個性,可是無論怎樣,在我的記憶中他們從來沒有吵過架,至少在我面前是這樣的。這一點更加深了我對父親的愛——一個即使討了個神經質老婆也還能保持風度的男人應該得到他的女兒的崇拜。
高中畢業后,我哪所大學也沒考上。長期壓抑的心態讓我對一切負擔產生了恐懼感。我對我的媽媽說,我要到其它地方去再讀一些書。她的反應是可想而知的。可是這次我學聰明了,我把刀片放在自己手腕的動脈上,用死來威脅她。於是,她很快就屈服了,因為她不想讓她自己多年的夢想——把我變成她——變成泡影。
我美麗的妻子一直陪在我身邊,默默的。她不停的說她理解我的心情。
很小的時候,我就覺得自己很寂寞。
大部分時間我是不能見到父親的,除了上學時間,其它時候都要長期被我的母親囚禁在我們家的紅樓里。樓里的一切都很虛偽,讓我透不過氣,如同我的巴士底獄。終於有一個周末的下午,我趁她打盹的時候跑了出去。這幾乎是我第一次一個人可以肆無忌憚的在大街上走。那個時候我已經是個高中生了。
其實那個時候我的心裏一直有一個非常非常隱秘的願望,就是在潛意識裡希望我的爸爸能在每天睡覺之前在我的房間里呆上一會,即使什麼都不說,只是坐那麼一會,我也會很開心。遺憾的事,這樣的一個願望竟一直沒有實現。我們之間幾乎從來沒有過必需之外的任何談話。
從我生下來的那天開始,我就很少見到我的父親。他常年在國外工作,每年總共只能在家裡住兩個月,可是每次見到爸爸,我的心裏都會非常的興奮。上海的社會上存在著一類卓爾不群的成功男人。他們穿昂貴而高品位的HUGOBOSS西裝,擦YSL或CK的男式香水,在任何社交場合都能微笑的和每個熟悉或陌生的人交談,並自信可以成為任何場所的視覺中心。在我眼中我的父親就是這樣一個男人。他在我的心目中有著偶像甚至神明般的效應。我甚至一直以為他娶了我的媽媽一定是因為我的祖父欠了我外祖父一大筆錢。
我的媽媽一直沒有放棄讓我讓我開朗起來的努力。她總讓我出去找同學玩,可是我根本沒興趣。她甚至花錢雇了個心理醫生專門給我做定期的心理治療,這些都讓我很無奈。其實我很喜歡目前自己的生活方式。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自己一輩子都能一個人生活。
那頓毒打讓我幡然悔悟——我不可以按照我自己的方式在這個家庭里生存,那樣只會讓自己受傷。我必須遵循這個毒打我的男人的規則。
那天天還沒黑我就回去了。說實話我真怕我神經質的媽媽開著飛機趕在本?拉登之前去炸世貿大樓。
我生命中的上海是個陰鬱和孤獨地方。我生在上海的一幢紅色的洋樓里。那座樓房只有兩層高,可它卻是屬於我們家的。聽保姆說,那是我爺爺的父親當年在上海灘摸爬滾打置下的唯一保留到了今天的家業。樓的樣子很難看。夏天的時候,樓的外牆上會生長出許多綠色的爬藤狀植物,並會招致無數的蚊子和飛蟲。樓裏面卻是冬暖夏涼的。我很想從房屋的構造上探求一下它冬暖夏涼的原因,但是我對建築是一竅不通的,因此這個從童年時代就困擾著我的問題直到我死的那天我也沒想清楚。但是有一點我很感激——這幢樓房沒有讓我得上風濕之類的病,卻成為我心中的巴士底獄,也就是我一生反抗的刺|激物。
那一年,我19歲。
我喜歡歐美音樂勝過中國音樂。因為我最無法容忍的就是美麗的旋律配上蹩腳的歌詞。所謂的蹩腳有兩類解釋,有些歌詞莫名其妙得讓人費解;有些歌詞則是沒有一點內涵,這類歌詞不可勝數,比如「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色襪子,和你身上的味道……」第一個「想念」似乎可以理解為愛情,第二個和第三個不如說是在滿足某些人的戀物癖好,最後一句乾脆就是發春般的囈語。
我開始拒絕別人進入我的房間——包括我的父母。我不再向以前那樣期待我的爸爸能在睡覺前走進我的卧室和我說幾句話,因為我漸漸無法容忍我的房間里有別人的氣味。
我沒有為我的「撒旦之城」宣傳,因為它實在有太多「私人空間」的意思。我在這個空間里宣洩,卻並不想讓別人知道。儘管如此,還是會有人偶然的闖進來。這些我無法避免。任何一個開著窗子脫衣服的女孩不該責怪窗外偶然經過的路人,這我理解。
媽媽的離去似乎讓爸爸很是傷心了一陣。我的理解是這樣的,媽媽是個美麗的女人,沒有哪個男人希望自己漂亮的老婆跑掉。我認為爸爸是傷了自尊了。於是他發誓戒酒,並真的那樣做了。令我遺read.99csw.com憾的是那段可以在家裡呼吸沒有酒精氣味的空氣的日子只持續了幾個月,一直到他的床上出現了另一個我應該喚之為繼母的女人。
16歲那年,我那越來越憂鬱的媽媽把我拉到醫院做心理諮詢。那天起我得知我得了一種叫做「抑鬱症」的病。那天我媽媽哭了。而且晚上回家后和爸爸狠狠吵了一架——這麼多年來的第一次。而且我的爸爸也是第一次默默的承受著媽媽的大吵大鬧,沒有做聲,只是坐在床上不停的嘆氣。媽媽的聲音我依稀可以辨認得出來,大概意思就是我的爸爸害了我,他使他的兒子變成了一個心理殘障人士。
她什麼都不知道。
班裡的一個和我關係一直很緊張的男同學(其實我和班上大部分人都沒什麼交情,只是這個人我一貫看著不順眼罷了)拿了一把結構很複雜而且外觀很漂亮的折刀來到學校。班裡的所有人都被折服了,大家傳著看,刀的主人的臉上一直洋溢著一種莫可名狀的幸福的微笑。班裡幾乎所有的人——包括那些漂亮的女孩子們都簇擁著他,問他那把刀在哪裡可以買到,那個同學儼然像是那把刀的形象代言人。他說那是他爸爸從瑞士帶回來的,國內根本買不到。他那語氣彷彿是在故意向我——我感覺是向我——示威一樣。
上飛機的前的那一刻,我竟然哭了。因為那天我的爸爸竟然沒有來送我——他三天前到其它地方去辦事。他幾乎是這個城市裡我唯一留戀的人。
當然我對她的惡語相向其實包含了一些其它的成分:在我們相處的時候,她背叛過我。其實那不是她的錯,她臉蛋漂亮身材性感,當然有權利在我不太用心的時候去引誘別人,並在我面前裝出忠貞不二的樣子。長期以來我甚至堅信她是世界上唯一特別的女人,直到有一天我的一個哥們醉酒後哭天抹淚的向我吐露了他曾經上過「校花」的床,這一觀點才壽終正寢。哥們沒有錯,因為他是個正常發育的男性。「校花」也沒有錯,因為她終究是個女人。而在那時的我看來,只要是女人,就是有罪的。錯的是我,認錯了對象,把自己置於這不尷不尬的境地。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它拿到了學校去。結果是在我的意料中的,所有的人都簇擁在我的周圍,這是前所未有的事。那個男同學一個人在角落裡孤零零的擺弄他的那把刀。我終於可以以勝利者的姿態用眼角的餘光打量他的窘態。奇怪的是感覺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好。那個男生眼中並沒有出現我期待的嫉妒或沮喪的目光。這也使我的成就感打了折扣。
在自己的房間里,我所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聽音樂。那幾年我幾乎聽遍了所有的音樂,我甚至可以如數家珍般的說出20世紀人類音樂史上所有好萊塢電影主題歌的名字。
媽媽也哭了。那一刻我竟然發現,哭泣的媽媽看上去竟然也很美。我想當初爸爸一定是因為她的眼淚而愛上她的。那一刻我有生第一次感覺到她不是個間諜、法理學家或文學家,而是一個也會為女兒的遠行而流淚的母親。
爸爸每次回來,都會帶我到全上海最豪華的地方去吃一頓,然後去聽歌劇或購物——我喜歡花錢,何況我討厭一直呆在那幢噁心的紅樓里。
高考恢復后,我順利的考上了北京一所著名大學的中文系。那一年是1978年,我18歲。可以說我的青少年時代的大部分時間沒有耽誤在上山下鄉或義務勞動中。這也是我的身體一直比我的那些同學們稍稍好一些的原因。直到我快40歲的時候仍然沒有得上腰肌勞損等疾病就是左證。
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主席的這句話激勵著我,讓我在兩年以後考到了北京的一所全國重點大學的中文系。發榜那天全家都很高興,尤其是我的那位繼母,她甚至擠出了幾滴眼淚,儼然和全天下所有親媽一樣的聖潔,她那滑稽的表情讓我脊樑發冷。不過這無法抵消我對自己成功的喜悅。因為我討厭的人很快就要從我眼前消失,我也將永遠離開這個狹小得讓我抑鬱的城市。
她聽了我的分手演講,竟然在打了我一巴掌后哭著跑了出去。真是他媽的讓人費解的女人。
後來的事情更是理所當然——班主任把電話打到我的家,我的媽媽來到學校把我接了回去。我的爸爸這輩子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揍了我,而且揍得很重——幾乎可以算作是「毒打」,因為我的鼻樑骨幾乎被他打斷了。從那以後鼻子成了我最容易受傷的部位,動不動就會流血。
我已經不能確切的記得我的媽媽是在我多大的時候離家出走的。只是在頭腦中有個模糊的印象,就是她走的前一天晚上爸爸酒後打了她,她的嘴角沁出了一些血,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人類的暴戾和相互仇恨,而且這暴力發生在被認為應該彼此相愛的兩個人之間。於是我的媽媽承認當初愛上爸爸是個錯誤,和他結婚更是錯上加錯。我不知道她是否也認為生了我這個兒子也是個錯誤,但是錯誤和挫折教育了她,使她比較的聰明起來。於是她就走了,義無反顧。走的時候親了親我的額頭,那是我的記憶中有關母愛的全部內容中最讓我噁心的一幕。我覺得既然她已經決意拋棄我們,為什麼還要親我呢?難道她親了我,可以讓她覺得她的離開更加理所當然一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我額頭上的唾沫還沒幹的時候,她就已經消失在我的視線里,並且沒有在我的人生中再次出現。
如果說上了大學使我的生活發生了什麼轉變的話,那就是我學會了上網,並深深痴迷在網路世界里。我第一次發現世界上還存在著這麼一個如此瑰麗的世界。在那個世界里沒有人知道你是誰,你也不知道別人是誰。你可以擁有完全屬於自己的空間——而且要多大有多大。你也可以和可能代表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的ID交談,而不必擔心產生任何挫敗感——因為你們之間只有語言,沒有聲音,沒有表情,沒有動作,沒有一切可以讓你感到被侵犯的東西。
我得承認我的分手演講有些過分。我所表達的最後一層意思中甚至有很惡毒的詛咒的意味,但是我想作為她曾經的男朋友read.99csw•com,我有義務在分手的時候給她點忠告。她太漂亮和性感,以至於沒有人會在乎她的外表之外的東西。這是所有美麗女人的悲哀。
她一直沒有結束她的囑咐,直到我登上舷梯。
我最喜歡的是Eagles的一首歌,名字叫做「HotelCalifornia」(加州旅館)。因為我感覺歌里的那個色彩艷麗的旅館和我的家很相似——來到這裡是別無選擇,離開這裏卻又太難。不同的是,我不是「prisonerofmyowndevice」,而是「prisonerofallmylife」。
最讓我無法容忍的就是他不許我的手中有自由支配的錢,這一習慣一直維持到高中。其實想想父親是有道理的,因為我所認識或了解的社會小流氓們的性格成因中,錢是很重要的因素——他們的罪行往往就是從向弱小的同學勒索錢財開始的。而且有一點我很放心,那就是我沒有錢自然也就沒有什麼人來打劫或勒索我,多年以來在放學的路上倒也平安無事。
她和父親決定送我去北京讀一所專學外語的學校。原因很簡單,我的舅舅就在北京,而且似乎還是個挺大的官。這次我沒有提出異議。並不是因為我對北京或我的那個舅舅有什麼特殊的好感。只是那個時候我心裏唯一的願望就是離開這個家,至於到哪裡去,無關緊要。況且我認為學好外語對我理解西方的音樂有好處。
這一點集中體現在我對我父親的愛上。
母親的死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需要我維繫的了。
於是我的大部分性生活都是自己度過。每當我想的時候,就會一個人躲進廁所,然後在和世界上最風騷的女人風流大做的幻想中自|慰。有趣的是,在手|淫的時候我的頭腦中往往能夠產生出許多奇異幻象,並以此為靈感寫出了很多東西。我現在明白為什麼艾倫?金斯堡為什麼有邊手|淫邊寫作的習慣了——壓抑的人性往往是最強大的靈感來源。
其實讓他們去見鬼,並不是詛咒他們,而是對他們最誠摯的祝福。魔鬼喜歡破壞,比起愛來,他們更喜歡仇恨,但是魔鬼從不說謊,也不會背叛。
那個時候我最大願望就是可以考到大城市裡的大學去讀書,這樣就可以遠離這個讓我噁心的女人和這個變態的家。我把這個想法和爸爸說過後,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但是我知道他不會否認我這個決議,至於那個女人,我想都懶得想她。由她在我父親的床上自生自滅吧。她願意用她的逆來順受包容酗酒的丈夫和偏執的繼子,和我無關。
可是她還是把警察找來了。遠遠的我就看到她哭天抹淚的在和一個穿著制服的一臉不耐煩的男人說話。她看見了我,頓時不哭了,我看見她的眼睛里放射出一種讓我毛骨悚然的射線。我很同情的看了那個警察一眼,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我知道她最大的願望是什麼。一定是想讓我像她一樣,規規矩矩的熬過我的青春期,然後也找個能賺大錢的男人嫁掉,然後再像她對待我一樣去對待我的女兒。在我了解了我的外婆后我更加堅信了這一點。母親她整天都在唱《長大后我就成了你》,並且在唱得高興的時候甚至能喊出幾個漂亮的HighC來。我不懂是否一個自認為很成功的女人是否都會有些沾沾自喜甚至有些心理變態的。
母親是那種神經質型更年期提前的婦女的典範。她最喜歡做的事情莫過於像個國民黨女特務般監視身邊的所有人,尤其是我的一舉一動。她沒有被國家情報部門吸收,對此我深感遺憾,否則她一定會成為那些帝國主義國家最最憎恨的女人。
可惜的是,那些本該由帝國主義國家們受的罪全部由我代替承擔了。她總是能準確無誤的在我和同學電話聊天的時候以一個完美無瑕的借口闖進我的房間,並且能夠把我的日記的內容背得滾瓜爛熟。最厲害的是她居然知道我所在的班上所有男生的名字並和我們那以八卦、虐待狂傾向著稱的班主任建立了姐妹般的友誼。
於是我隨手把那東西塞到旅行包里,開始憧憬我的大學生活。那個北方小城裡讓我厭惡的男男女女們通通都見鬼去了。
幸運的是,結婚後一年多,我們就有了孩子。是一個很漂亮的男孩子。我覺得這的確是個低概率事件,因為即使是在我們最年輕氣盛的時候也不過兩周做|愛一次。而有了孩子以後,她便可以更加理直氣壯的拒絕和我親熱。我甚至懷疑過她在信仰某個邪教。
她是一個定製法典的天才。她所給我立下的種種規定和限制體系完善、獎懲合理,讓人嘆為觀止。尤其是在男女大防的問題上,她精妙法理學思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體現。如果我在放學的路上和某位男同學說了幾句閑話,她的表情和舉止總會讓我覺得我挖掉了全世界人民的祖墳。如果說在我上廁所換衛生棉的時候都會有個人闖進來看一看的話,那個人一定是我的母親。
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在家裡取得了至高無上的地位。他用呵斥下級的語氣呵斥他的妻子和兒子——無論他們有沒有錯,而我和我性格溫順的母親生活的主題就是——服從。很多年後,在我回想這段童年的生活時,往往會有些疑惑:那就是為什麼我要如此溫順的服從我的父親?卻始終沒有得到一個合理的答案。或許這就是行為的慣性吧。
很快那把手槍就被班主任發現了。他看見那把槍的時候幾乎是以足夠打破亞洲記錄的高度跳了起來,並且惡狠狠的用「暴徒」之類的詞彙來形容我——可能他聯想到了美國的校園槍擊案。我想那一定是他的教師生涯中的最燦爛的一刻。作為一個中國的初中教師,他居然可以在自己的班裡發現一個持槍暴徒。如果他以後有資格寫寫回憶錄的話,我想這段他不會錯過。
我在街邊的小攤上吃了好多零食,同和我擦肩而過的所有帥氣的男孩子微笑,並一個人去購物中心花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錢買了一件色彩鮮艷的內衣。以前我的內衣都是媽媽買回來的,那些胸罩都是千篇一律的中規中矩,如果傳教士有老婆的話,她們都不會去穿,而且看顏色九九藏書就像是夜晚黃浦江邊散步的老嫗的褲腰帶,讓我噁心。
對於這些我才不在乎。媽媽對著爸爸大發脾氣的時候我正在自己的房間里看一張DVD——近幾年我獨自一人在自己的房間的時候最常做的一件事——那是一部名字叫做《墮落天使》的香港電影。影片的導演是一個整天戴著墨鏡的傢伙。那片子拍得很漂亮,色彩艷麗,講得是一群被稱作「天使」的人們在同一座城市裡孤獨的生存著。那些天使們有的帶著微笑殺人,有的穿著魚網似的長襪躺在別人的床上自|慰,有的跟在麥當勞偶然遇到的陌生男人上床,有的雖然是啞巴卻又能一刻不停的絮絮叨叨……他們彼此關聯又彼此隔離,彷彿誰和誰都不必有什麼必然的聯繫。
我甚至想過,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可以放棄我所擁有的一切,換取一個也許並不漂亮,但是卻可以讓我感覺自己是個名副其實的男人的女人。
在我連話還說不清楚的時候,我就一個人睡一個房間了。從小自己睡是父親倡導的優良傳統。他堅持認為如果一個兩歲以上的男孩子還要和父母睡在一起的話,那麼這孩子將來肯定是社會渣滓。每次說到這個道理的時候他的臉上總會浮現出一種詭異的神情,彷彿任何異議都是對神聖父權的褻瀆。媽媽心疼我,怕我著涼和害怕,夜裡總是以上廁所為借口,偷偷跑到我的房間里給我蓋被子。這種習慣持續了多年,結果她老人家真的就患上了功能性尿頻的毛病,這是我多年以來心裏最大的愧疚。她是一個很可憐的女人。她一生都在努力從丈夫和兒子兩個男人之間尋找平衡點,卻最終迷失了自己。
那些或寧靜或浮動的文字並不是我罪惡的根源,而只是我這個恨女人的男孩的一點對高尚事物的附庸風雅的追求。
我恨我媽,這是我童年時代最刻骨銘心的感受。
於是莫名其妙之中,我的大半生就伴隨著對不同類型的女人的幻想中過去了。我終於明白上帝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公平的。他在每一個人身上都設置了一個平衡的支點。一個事業順利、生活優裕的男人不該苛求自己擁有世界上最完美的性生活。平心而論,我是愛自己的妻子的。可是每次面對她的時候我總感覺自己不過是她另一副靈魂的一個傀儡軀殼。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她給我的,而我卻無法用男性的最後一種力量去征服她。也正因為如此,她的身體在我們結婚10幾年後仍然對我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有的時候我會突然想離家出走,到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去。在哪裡隱姓埋名,重新找一個願意和我上床的女人,重新組建一個家庭。當然這種想法只不過是一種幻想罷了。儘管我和我的妻子沒有性生活,但是這不妨礙我們做一對恩愛夫妻。何況還有孩子。
於是我醞釀了一個很偉大的計劃。之所以說它偉大,是因為在執行這個計劃的過程中,我幾乎是冒著生命危險的。我決心偷出爸爸的手槍並把它拿到學校去。我要讓大家明白和手槍比起來,一把瑞士買來的軍刀是多麼的渺小和卑微。它的主人更是個可憐蟲。
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會持續多久。也許一天,也許一輩子。
沒過幾年,爸爸就因為那一大屋子書而被送到江西的農場去勞動改造,並且最終死在那裡。作為他的妻子的我的母親獨自一個人擔負起撫養我的重擔。萬幸的是我家只有我一個兒子,在那個動蕩的年代里至少我還能吃飽。
後來我考上了一所大學的計算機系。就在北京,但是離家挺遠。我的父母一直認為我上了大學住進集體宿舍后情況會改變,但是我實在無法忍受和另外五個完全陌生的人分享一個空間。於是我堅持每天回家住,即使每天在路上要耽擱很多時間。
可笑的是對女人的厭惡竟直接導致了我對文學的偏愛。我拒絕和家裡的人溝通,因為我認為他們都愚不可及。我無法想象一個熱衷於給別人當后媽並把幾乎全部精力都耗費在這個讓人窒息的家裡的女人身上有什麼閃光點值得我去發掘。
在一個很偶然的機會,我看了一本名字叫做《北回歸線》的書。我不知道那本書是小說、回憶錄還是記錄夢囈的流水帳,但是毫無疑問的是那是一本充滿了極端猥褻的語言的書。這個名叫亨利?米勒的人把全世界所有的女人都寫成了不在乎和任何男人上床的尤|物,這讓我對女人的仇恨迅速的演變成了鄙視。很多年後當我明白這本書並不是要表達這個意思的時候——因為似乎《北回歸線》中的男人也都是這副德性的——這一想法已經在我的頭腦中形成了堅不可摧的體系。換句話說,我對女人的那些不體面的仇視和亨利?米勒無關,因為即使當時我不是看了《北回歸線》,而是看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或是《洛麗塔》,結果似乎也都是一樣的。
後來的一件事情更加堅定了我的這種想法。校長給我的爸爸打了個電話,通知他如果他的兒子再在校園裡進行資產階級紈絝子弟的不三不四的甚至有些下流和敗壞精神文明風貌活動,將會被這所重點中學除名。我想這一定是那個瘋狂的校長的原話——我的爸爸說不出這麼精彩的段子。儘管他是一個出色的企業家,但他骨子裡仍然是個本分的人。於是我被爸爸用大皮帶抽了一頓,並被勒令不準吃飯。可笑的是他打我的時候,他的女人竟然一直在保護我,並和爸爸大吵大鬧,說如果他打壞了我她就和他離婚。我想一定是他們夫妻倆商量好的,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這樣就可以名利雙收——既打了我,又可以維持他們做家長的風度。這樣的把戲騙不了我,我這麼想。其實我很想對那個女人說,我恨你的原因是我的心胸太狹窄,而我鄙視你的原因則是你的動作過於虛偽。我是個典型的偏執狂,我的這一優秀質量忠實的伴隨了我一生。
我的父親是一個傳奇人物。他不僅是個在商場非常成功的商人,也是當地頗有些名氣的酒鬼。每次他大醉而歸的時候,總是要砸爛樓道里的一些東西,比如鄰居的水缸,或窗台上的花盆什麼的,然後再花大把的鈔票賠償人家。於是後來有一種奇異的現象出現,就九_九_藏_書是鄰居們都愛故意把一些破花盆破水缸擺在樓道里顯眼的位置,以便我父親酒性大發的時候不至於沒有對象。在我的印象中,父親酣醉的時候遠遠多於他神志清醒的時候。對此,我早已經習以為常。
在很多人眼中事實似乎也正是這樣。有了這位尊貴的夫人,沒多久我就被破格提拔為副教授,並且得到了很多出國進修的機會。一直以來我都認為我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娶了這位夫人。
其實總的來說,我們在一起三年來合作還是主流,對抗只是支流,成就還是主要的。在我還對女性有興趣的年代里她幾乎接納了我的所有衝動。在這一點上,我很感謝她。所以我認為我的忠告是善良的,甚至是偉大的。
大學畢業后,我順利的留校任教,像我的父親一樣做了一個大學教師。教西方文學,順帶也在其它語言學校教教英語。這是一個賺不到什麼大錢,卻受人尊敬的職業,因此無論我在什麼場合出現都會受到在場的人們的禮遇。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父親當年的遭遇始終像是個噩夢在我的頭腦中縈繞著,揮之不去。
[之三]從小到大我所接受的最為根深蒂固的教育就是——絕對服從我的父親。
直到今天我仍然認為自己是一個相當幸運的人。
我感覺那裡邊的人都是我自己。
[之二]上海是一個讓人興奮的地方。在這裏,每天都有不計其數的人在一擲千金,在把他們的那點掙命賺來的錢花在根本不屬於他們的地方,換取一點點對於他們很重要的面子或尊敬。任何人都可以在上海找到一種適合自己的生活,因為它太大了,可以容納一切光明磊落和鬼鬼祟祟。可是對於我來說,這是個例外。
在上大學之前我所做的最讓自己驕傲的事情就是很順利的把校花甩掉了。甩得相當徹底漂亮。我在分手的那天我把她約到一個環境很幽雅的咖啡廳,在迷人的爵士樂聲中,我拉著她的手,清晰的表達了三層意思,一是我根本不喜歡她,二是我看不起她,三是這輩子也不會有人真正的喜歡她。
很快我也擁有了一批數量相當可觀的「朋友」。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性別和家庭住址,甚至不能肯定他們究竟是不是實在人,他們可能是哥倫比亞的大毒梟,也可能是某個阿拉伯國家的王儲,甚至可能就是睡在我下鋪的那個深度近視的小胖子。我和他們很談得來。我才發現其實我也可能和別人分享一些東西。但是這些可分享的東西實在有限得很。
我經常會產生這樣的幻想:一個月光明朗的春夜,我和一個完完全全屬於我自己的女人靜靜的在我們自己的家裡,房間的窗子開著,窗子上掛著銀白色的薄紗般的窗帘,窗外的春風徐徐的吹進來,撫摩著我們的肌膚。她穿著性感的睡衣,似笑非笑的用眼神挑逗我,柔弱無骨的手指在我的胸前有意無意的劃過……我不知道是否這個並不過分的希冀什麼時候能夠實現。希望是在我的性能力消失殆盡之前。
我不知道中國總共有多少男人的生活和我一樣。他們為了孩子,為了手中擁有的一切可以讓人羡慕的東西而忍受苦行僧的生活,放棄人世間最大的快樂。我想,如果給他們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他們會慎重得多吧。就像我一樣。
我沒費多少力氣就把爸爸的手槍偷了出來,而且根本沒有被他發現。其實並非他麻痹大意,而是因為他對我太過放心——他不相信我有這個膽量。
和我一屆的同學中我幾乎是年齡最小的,更像是個真正意義上的大學生。和那些比我大幾歲十幾歲的人們整天廝混在一起使我看上去比同年齡的人稍微老一些。因為父親的客死他鄉和這些同學的耳濡目染,我總是喜歡考慮一些生活中的不為人注意的陰暗面。所以我總愛皺著眉頭——那在我的大學階段形成的習慣伴隨了我的一生。不過皺著眉頭並不代表我的心情欠佳,而僅僅表示我在思考。
22歲那年大學畢業,我沒有按照父母的意願繼續讀研究生,也沒有像大多數人一樣開始工作賺錢——我家裡根本不缺那點錢——我仍舊每天呆在我自己的房間里,繼續過著只有電影和網路的日子。
高一那年,我交了一個女朋友。她是我們學校的校花,就是大家公認的最漂亮的女生。我花了很大力氣才把她追到手,並因此而得到了來自所有男同學的艷羡。在我看來,這是我的青少年時代最燦爛的一瞬——並不是因為這個女孩,而是因為那些來自熟識和陌生的人們的羡慕。從小我就是個渴望自己生活在高於大眾的一個層次上的人。那個時候我喜歡牽著她的手四處招搖,並在校園裡肆無忌憚的接吻擁抱。我甚至在電影院里摸過了她的胸部,感覺和摸兩個酵母放多了的饅頭差不多——沒有性|欲,只有食慾。但是我仍然不厭其煩的向哥們們炫耀這件事,我覺得被別人羡慕的感覺要比和校花接吻美妙得多。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校花的面容酷似我那離家出走的親媽和讓我恨之入骨的后媽的集合體。其實這她人相當不錯,她長得的確漂亮,並且也算得上善良,但是她是個女人。從小到大和我最親近的兩個女人都讓我厭惡,於是我和全天下的女人之間都產生了隔閡。但是我不想否認,她幾乎是我有生以來第一個不討厭的女人。
[之四]這麼多年以來,我一直在努力找尋自己在這個城市中的位置。可是每次都是以失敗告終。因為我發現,無論我做出怎麼樣的努力,這個城市都不會因此而發生改變。我在美國做訪問學者那兩年,心裏是如此的想念這個城市。可是當我回來的時候,發現我的離去並沒有讓這個城市裡的任何一個人有什麼傷感。這讓我覺得自己的生命其實很卑微——儘管我已經擁有了好多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24歲那年,我愛上了我們系領導的女兒。一個文靜和清秀的女孩。我對她一見鍾情,熱烈的追求她,並最終把她娶進門。那段時間我幾乎誤認為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竟感覺自己對她有那麼點捨不得。不過這種感覺很快就被北方那個古老的城市的巨大吸引力所取代。我終於得到片刻的清靜和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