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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地獄的一季[之三]

第八章 地獄的一季[之三]

我頓時感覺兩腿之間異樣的刺|激電流一般衝擊了我的全身。她的手非常溫柔,但我卻沒有感受到很多性感,在一開始的衝擊之後,我失去了性享受的感覺:我唯一可以感覺到的是,我的身體正在被侵犯。這個想法使我頓時對面前的這個女人失去了一切興趣。於是,我並沒有勃起,而且我渾身上下都有不舒服的感覺。
很久,我們都冷靜了下來。我站在窗子前,望著窗外。外面是倫敦的鄉村少有的晴天。我甚至可以聽見唧唧喳喳的鳥叫聲。
一切收拾妥當之後,我在浴室里泡了一個漫長的熱水澡。我把梳妝台上剩下的所有藍色的澡鹽統統倒進了浴缸里,以至浴缸里起了太多的泡沫。我把自己的身體泡進那膩滑的水裡,閉上了眼睛。浴室里的蒸汽使我的額頭冒了很多汗。
「我留下來幹什麼?繼續做你的情人?我沒多少時間和你玩了,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自私。」我大聲說。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我一貫很討厭這些無聊的看客,於是我轉過身,對那些看熱鬧的人說:「你們知道個屁!」
我用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我走進我們的卧室后,發現紓華還沒有睡。她正靜靜的靠在床頭,在想著什麼。
「你願意嫁給我嗎?」他握著我的手,輕聲問。
紓華沒有任何驚異的表情。她只是坐了起來,將面前的頭髮攏到腦後。她淡淡的說:「你終於還是開口了。」
[之一]博比和鄰居家的公貓之間發生了性關係,並且很快就要產崽了。知道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博比其實是一隻母貓。長期以來,我由「博比」這個名字來判斷它的性別,認為他是雄性的。所以當博比的身體開始臃腫而姑姑對我說博比快要生孩子的時候,我簡直哭笑不得。博比具備一切公貓所必須具備的特徵,卻沒有母性的溫柔。於是我發現性別的困惑不僅存在於人類社會,在動物界也很常見。博比可以像公貓一樣生活,然而她卻終究無法戰勝她自己的本性。
於是在那一剎那,我的理性時代壽終正寢。我絕對不會讓她離開我。這是我的選擇。
下班之後,我來到了她的住處。我推開門,發現她沒有開燈。客廳中央的餐桌上點著各種顏色的蠟燭,房間里瀰漫著蠟油馨香的氣味。
由於博比的缺席,我只好習慣一個人散步。在散步的時候,我經常可以看到戲劇課上的那個吻過我的英國男孩。似乎他也有每天傍晚散步的習慣。每次遠遠的看見我,他便會對我微笑招手,並跑過來問候。於是我便經常和他一起到咖啡廳喝點什麼。自從上次那件事發生之後,他對我再也沒有過任何親昵的舉動,而是完全的彬彬有禮起來。英國的男人是很難理解的,即使是同性戀的男人。
她為我打開了門,把我讓了進來。
「不要走。」他竟然拽住我的手。
「留下來,求求你。」
「分手?我們都已經結婚了啊!」我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一句。
終於我和他談到了我唯一的那一次失敗的感情,我對他講我對這段感情的投入,以及面對背叛的時候心如刀割的感覺。他專註的傾聽著,並不時微笑著握住我的手。後來我竟然哭了——我從來沒有在陌生人面前流過眼淚。於是他抱住我的肩膀,說了好多寬心的安慰的話。
「那我們怎麼辦?」我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句話。
「我根本沒有結婚。」他說。
「結婚最適合你這樣的人。你和我不同,你不是純粹的同性戀——你可以和女人做|愛,那樣你就可以娶妻生子,你就可以不必為了和一個男孩的性關係而無法和家人和睦相處。無論怎麼樣,結婚都是明智的。」我的眼睛又望向窗外。
談到了這個話題,表妹臉上的欣喜頓時消失了一大半。
「你那根本不算婚姻。」表妹很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
三天之後的一個晴朗的下午,我的飛機在倫敦的機場著陸了。我手上拿著從表妹那裡要來的彬彬在英國的住址,操著蹩腳的英文向路人詢問。我以前從來沒有出過國,即使現在我在著名的倫敦,但是我對這個城市毫無興趣,我只想儘快找到彬彬。
桌子上擺放著的是一頓豐盛的晚餐。她很少給我準備晚飯,所以這對我來說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驚喜。
我看著他的眼睛,聽著他的這一套或許是精心準備過的說辭,我看到和聽到了真誠。那是一種直接觸摸到我內心深處最柔軟那部分的真誠。於是最終我徹底原諒了我面前這個人——我走到他的面前,抱過他的頭,深深的吻了他。那是我們自認識以來最長最深的吻。其實或許原諒的念頭早已停駐在我心裏,只是我仍希望自己保持一些妥協者的矜持。
「你恨我吧。我不是一個好丈夫。」我說。
後來我糊里胡塗的進入了她。她努力的張開自己的雙腿包容著我。我們兩個同時猛烈的抽搐著,我只能聽見她的呻|吟聲和我們兩個人肉體的撞擊聲。整個宇宙似乎都停止了運轉,只在傾聽我們兩個的交合。我們不停的變換著姿勢,隨心所欲的大聲叫喊。很久很久,隨著我的高潮的到來和結束,我的身體軟軟的趴在了她的身上。
他沒有理會我,卻仍然在說:「我不會讓你離開我。」
「你認為他會讓你走嗎?」我問。
每當想到這裏的時候,我的頭腦就變得非常亂。因為我明白了斷就意味著放棄——無論放棄她們兩個中的哪一個,都不是我所希望的。於是我採取了一個典型的北京男人慣常的做法:停止這種思考。讓這個亂七八糟的問題糊里胡塗的自然解決。
於是我拚命的推開他。我明白無論如何,一切都該結束了。我不能任由我的任性和慾望如此的摧毀一個男人。我看著他的臉,那張和我父親相似的臉,看見他的蒼https://read.99csw.com老的雙眼中的懇求的光芒,竟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有些飄搖了。他的蒼老,和紓華的典雅,在我的頭腦中交織出現,讓我無法承載那種閃爍的眩暈。這樣的結束已經太遲,我也沒有任何額外的權利再要求命運給我些什麼。
生產的時候,我們都是不能旁觀的,但是我可以聽到博比撕心裂肺的喊叫。生育是痛苦的,對於人類是如此,對於這樣一個渺小的動物更是如此。兩天以後,當我第一次看到博比的時候,她神情憔悴,姿態慵懶,但是目光中充滿自豪感。她斜靠在紙箱的一側,四隻只有手指頭大的小貓在吮吸她的奶水,博比卻無限溫柔的舔著她的兒女身上的絨毛。於是我意識到博比和我一起散步、一起玩耍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因為她有了新的責任。正像在我的觀念中愛情有責任一樣,身為人母同樣也要負起自己的責任。儘管從她的眼神中我似乎可以看到她對她的少女時代縱情玩耍的懷念,但是更多的確實她對自己四個兒女的慈愛和眷戀。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就躺在了她的旁邊。
問路的過程是漫長而痛苦的,但是我終於還是磕磕絆絆的找到了那幢位於郊區的房子。
她為我準備的晚飯都是西餐,有意大利麵,咖喱醬和烤寬麵條。
在木籬笆裏面,一個面容親切的中年女人正在為苗圃里的鬱金香澆水。很顯然她也看見了我,並且站起了身,對我微笑。
哭了很長時間,我開始收拾行李。我把在北京生活期間買的全部東西都留了下來,因為我不想讓這些糟糕的回憶永遠跟著我。我翻箱倒櫃,把那些屬於北京的東西扔在床上。直到最後,我卻發現除了我帶來的幾百張CD和那個MD隨身聽之外,沒有任何東西是屬於我自己的。巨大的音響和我的全部首飾都是他送給我的禮物,還有那些漂亮的高跟鞋——一切都屬於北京,不屬於我。
她嘲諷似的笑了笑,說:「我們根本沒有登記,連離婚手續都不用辦。」
新娘相當漂亮。以前我從未覺得她漂亮,但是當她穿著潔白的婚紗,帶著甜美的微笑,在眾人面前款款走過的時候,我竟然對她有一些動心。儘管我憎恨這個婚禮,但是美麗的新娘使它略有不同。她落落大方的招待賓朋,和她不認識的親戚微笑示意——她是一個可愛的女人,只是或許她並不知道自己將會擁有一個並不愛她的丈夫。
他說:「你必須嫁給我,因為你毀掉了我原有的一切……你讓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生活,現在我們都是魔鬼了,寂寞的魔鬼,我們遵循的是魔鬼的道德。嫁給我是你的責任。我現在除了這枚戒指以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有的時候我想,或許以國籍來劃分人的類群是不正確的,應該以性取向來劃分。男同性戀有男同性戀的地理群落,女同性戀有女同性戀的地理群落,其它的所有自認為是異性戀的人和廣大曖昧不明的雙性戀者構成他們的群落。或許那樣這個世界上人人都可以體驗到溝通的樂趣了,而在溝通的過程中又不必擔心遭到異類的鄙視或嘲笑。
「如果我和彬彬能複合,我們就遷移到上海去陪你。」我握住她的手說。
「欺騙我你很快樂嗎?」我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我面無表情的和大多數人寒暄著,儘管我非常厭惡這樣做。我只盼著這擁擠潮濕的一天趕快結束,而我也可以卸去心頭的這個巨大的負擔,好好的睡上一覺。
「他在樓上他的房間里,我帶你上樓。看來我侄子人緣還不錯,總有朋友來看他。」她把我帶到了樓上,敲了敲一間客房的門。
無限清風給我添上了凌空的翅膀。
衝過澡之後,我回到了我們的卧室。我發現她已經側卧在床上。她穿著黑色的胸罩和黑色的真絲內褲,絲被搭在她的腰間,她美麗的線條若隱若現。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將那支香煙抽完。之後她把煙蒂狠狠的在煙灰缸中掐滅,冷冷的說:「我們分手吧。」
「魔鬼喜歡罪惡,而且在魔鬼的眼睛里,罪惡根本就不是罪惡。罪惡意味著充實的擁抱和接吻,意味著有意義的性高潮,意味著很多對於魔鬼來說很重要的東西。魔鬼不需要婚姻,罪惡就是魔鬼的婚姻。」他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我眼前的他頭髮蓬亂,眼睛血紅。可是他的手裡卻捧著一大束火紅的玫瑰,每一支都嬌艷無比。
「紓華,我們離婚吧。」我說。
從歪樹上跌下,散發出黑色的芳香!
她對我笑了笑,說:「我知道你不喜歡吃西餐,但是我不會做中餐。這些還是我照著食譜弄的。」
「你沒有必要後悔,這不是你的錯,你不過是在追求你渴望的東西。一切都是我的責任——我無恥的引誘了一個原本可以過正常人生活的男人。我是個魔鬼。」
我迅速把戒指從我的手指上褪了下來,放回他的手裡,說:「這太荒唐了。你不能這樣做,你有老婆有孩子,我們不是一樣的人……這是不道德的!」我語無倫次。
吃過晚飯,她吹滅了餐桌上的全部蠟燭,之後對我說:「我要回上海了,明天就走。」
「留下來,嫁給我。我要娶你。」他仍然不急不緩的說。
「能告訴我關於你愛的人的事情嗎?」她問我。
「你見過紓華了?是你找的她還是她找的你?」我是個聰明的人,我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
我不會抽煙,只是把它吸到嘴裏,再吐出來。即使是這樣,那煙霧的氣味還是讓我窒息。不過嘴裏的煙草的味道卻讓我感覺非常舒服。那種感覺和同他接吻時的感覺很相似。於是我想,和同居了兩年多的男人分手后,除了我們之間那充滿尼古丁味道的吻以外,我還能記住他的什麼read.99csw•com
當我告訴她我打算飛到英國去找彬彬的時候,表妹臉上出現欣喜若狂的表情。她幾乎是跳了起來,摟住我的脖子,在我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那天客人非常多,很多都是我父親過去的老部下,老同事,他們當中有些人甚至都沒有見過我,卻可以帶著昂貴的厚禮來參加我的婚禮。她那邊的親戚也很多。我這才發現其實她家有很多親戚相當有錢。她的叔叔據說是一個著名的房地產商,而且她還有個嫁給了美國律師的表姐。
她為我拿來我的衣服和包,對我說:「回家去吧,一個有老婆的男人不應該在外面過夜。明天也不必來送我,你根本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走。」
「你現在還打算回上海嗎?」我問。
「也許會,也許不會。我真是可悲,我和他睡了兩年多,可是卻幾乎對他一無所知。」表妹語氣慘淡。
說完,他猛的抱住我,把嘴唇貼在我的嘴唇上,開始深深的吻我。他口中那淡淡的尼古丁的味道湧入我的口中,讓我目眩神迷。我又想起昨夜我抽的那根煙,味道如此的相似。我的頭腦開始昏昏沉沉的想,我究竟迷戀他的什麼?難道僅僅是那熟悉的尼古丁的氣味么?
直到有一天傍晚,他對我說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次散步了,因為他第二天就要動身去美國,攻讀碩士學位。不知為什麼,那一刻我感覺到莫名的傷感。一切都在變化——博比即將生產,朋友即將遠離,而我則愈發懷念昔日的感情。
「你回來了。」她說。語氣很平靜。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裏竟然有一種無比欣喜的感覺,眼淚馬上就要湧上來。
[之二]把他從我的房間里趕走之後,我用被子蒙住頭大哭了一場。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傷心——這是一個最體面的結局,任何人都沒有受到損失。他可以和他完美的妻子繼續維持他們的家庭,而我則可以逃離這我厭惡透頂的偷情生活。
她躺到了床上,蓋上了被子,輕輕的說:「明天我就會從你的生活中消失,不過今天讓我在這張床上好好睡一覺。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結婚,讓我在我的婚床上好好睡一覺。」
「為什麼?為什麼?」我拉住她的手不停的問。
冰川,銀亮的陽光,帶珠光的激流,炭火般的天空!
也許是我一直就知道總有一天他會來,也許我內心深處一直是期望他的到來的,總之他突兀的出現在我的門外時,我並沒有過多的驚訝,只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她又笑了笑,摸了摸我的腦袋,說:「傻瓜,誰找誰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們三個人不是一個重量級的。她是天上的女神,你是地上的凡人,而我是地獄里的魔鬼。女神可以俯就一個凡人,而魔鬼永遠不該有這樣的奢望。」
我沉默。
「傻瓜,先想辦法處理好你自己的問題吧。」表妹笑了笑。
「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喜歡我這個離過婚的男人。」我自嘲的說。
巨鯛、金魚和會唱歌的魚。
或許該是我離開英國的時候了。而在這個時候,他來了。
「下周的飛機。」她淡淡的說。
我沒有說話。我不想說謊。上一次說謊已經讓我失去了很多對我來說意義重大的東西,我不希望失去更多。
是他。
沒多久,她從床上起來,從衣櫃里拎出一件粉紅色的睡衣,穿在身上。之後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去沖個澡,然後我們吃晚飯。」
[之四]事物的變化往往是隱匿的,使人無法輕易察覺的。也正是因為這樣,很多人喜歡變化的事物。它能給平靜的生活帶來刺|激。正如兩年一起,她的闖入就是我生活中的一個重要的變化。她的存在使我經歷了偷|歡的樂趣。這個變化到來得是那樣突然,結束的時候我也毫無知覺。
抽完那枝煙之後,我明白一切都結束了。我站在浴缸里用清水把身上的泡沫沖洗乾淨,穿上了當初我來北京時穿的那身衣服。它曾經是三年前的時尚,可是今天看起來已經非常的土,穿在身上有不舒服的感覺。
她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開始用手指輕輕的撫摩我的胸口和胳膊。她的手指皮膚細膩,我可以感覺到自己一點一點的興奮起來。於是第一次和她做|愛時的那種罪惡感再度向我襲來:我的頭腦中出現了彬彬的映射。我極力讓自己不去想彬彬,並暗暗對自己說現在躺在我的懷裡的是我的法定妻子,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和她做|愛才是唯一正確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彬彬的面孔在我的腦海中越來越清晰,我感覺心力交瘁。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和一個有教養的倫敦英俊男孩聊天是一件非常愜意的事情。我們在彼此的談話中了解著兩種文化之間的差異和共同點。在國內的時候,我經常覺得和別人溝通是一件困難的事情,然而在異國他鄉,操著一門並不十分流利的外語,我卻體驗到了交流的樂趣。這對我而言真是個巨大的諷刺。
沒多久,她停止了動作。她起身從衣櫃里拿出一件粉紅色的睡袍,穿在了身上,之後她靠在床頭上,坐在我的旁邊。一言不發。
那兒有被臭蟲啃蝕的巨蟒,
「我不知道欺騙你我是否快樂,但是我知道沒有你我就一定會不快樂。」他看著我的眼睛。
「你別騙我了。我知道在我們之間存在另一個人。」她語氣非常平靜。
這麼長時間來,我們都變化了太多。他面色枯黃,眼眶發黑,而且瘦了許多,相比之下我的日子似乎過得更舒服一些。
「我只是太累了,不是你的問題……」我想打破尷尬的氣氛。
「以前想過,現在不想了。和我在一起是你犯的錯誤——你的妻子在你心裏永遠是一個完美的女人。我不想永遠過別人的生活。」
那天晚上分別的時候,英國https://read.99csw.com男孩輕輕的親了親我的額頭,說他非常喜歡我,但是他仍然希望我能夠原諒我以前的戀人。他說他可以感覺到我心靈深處對昔日生活的渴望,只是我自己沒意識到這一點罷了。
「這樣對所有人都好。或許,我們在一起生活一段日子之後我會愛上你。」話說出口,我便感覺到了它的愚蠢,但是顯然我已經無法收回。
懷孕后的博比貪吃而懶惰,並且不再陪我散步,於是每天照顧博比的起居便成了我的主要工作。我嚴格的按照養貓手冊上的規定為她安排膳食。於是博比懷孕期間的身體非常健康,皮毛光滑。她把頭貼在我的小腿上撒嬌的時候,我依然可以從她的眼睛中看到對昔日生活的懷念。
我的心裏非常難受,不想多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說:「我累了,早點睡吧。」
放下她的電話,我給紓華打了個電話,對她說我晚上有個應酬,可能不能回家住。電話那頭紓華沒說什麼,只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說少喝酒注意身體。這就是我的妻子——無論什麼時候,她都是這樣落落大方。即使我已經意識到她已對我的行為有所察覺,即使或許她心裏非常清楚我晚上要到什麼地方去,她都會保持著賢妻良母的優雅。
說完,紓華離開了我們的卧室。她走了以後,我的心情平靜了許多。不知道為什麼,我竟覺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正確的事。她的話說錯了一點。我本來是凡人,可是她已經把我變成了一隻魔鬼。
一個人是從哪裡來的,原本就應該回到哪裡去的。
「他始終不知道嗎?」我問。
「我愛她。我剛剛明白這一點。我一直以為我仍然愛著你,但是我不知道事過境遷,一切都變了。我對不起你。」我說。
我看到她的面龐在微微的顫抖。她從我的煙盒中拿出一支煙,緩緩的點燃。我從未見過她抽煙。
她點了點頭。脫掉了睡衣,蓋上了被子。我又看到了她脖子上的那根紅色的緞帶。於是兩根紅色的緞帶在我眼前交替出現,讓我頭暈目眩。可是漸漸的,其中的一根越來越清晰,另一根則越來越模糊。於是我恍然大悟:有一些原本應該微不足道的東西,對我而言或許是最重要的。
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迅速的轉過身,問他:「沒有結婚?為什麼?」
「你愛她嗎?說實話。」她打斷了我的話。
一切都準備停當后,天已經亮了。我訂的機票是今天上午8點的,所以是時候動身了。我拎起我的唯一的箱子,把燈關好。之後我很仔細的把這間房子看了一遍,鎖上門,走了出去。
「在我想讓你嫁給我的第一天。」他的聲音非常溫柔。
聽了她的這番話,我無言以對。我是一個對文字非常敏感的人,但是我仍然無法搞清楚她的這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我只知道,她不會改變她的決心。我將永遠失去她。想到這裏,我的心像刀絞般的痛。
夜裡三點多,我終於把一切行李都打點好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旅行箱,裏面裝著我的CD,隨身聽,唇膏、內衣。一切就是這樣了。我不屬於這個城市,所以我怎樣來,還要怎樣走。
之後,我回到客廳,坐在大鏡子面前畫眉毛。這是我每天的常規,即使我要離開也不例外。我仔細的設計自己眉毛的形態,然後用眉筆勾勒它們的輪廓。我天生的眉毛非常難看,所以我經常用眉刀把它們修得非常細,之後自己按照自己喜歡的樣子畫上去。這個工作每天要佔據我大概一個小時的時間。儘管如此,我還是很樂意以這種方式改變我天生的容貌。
迷迷糊糊之間,我走回了我和紓華的家。
「什麼我們怎麼辦?你是你,我是我,根本不存在什麼『我們』。我走了一切不都好辦了?你可以回到你妻子的身邊,現在在她那裡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我沒有什麼理由再留下來。」
我微笑點了點頭。
他卻從西裝的里懷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他把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枚美得讓人眩暈的鑽戒。他拉過我的左手,把鑽戒戴在我的無名指上。他的動作非常溫柔。我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這一切,只是獃獃的站在那裡任由他把戒指戴在了我的手上。
我用力想把他的手甩開,可是沒有成功。於是我低聲對他說:「把手放開,很多人在看著我們。」
「也許你說得對,我不是一個純粹的同性戀者,我對女人有慾望,我也曾經和一個女人上過床。但是當我清醒的時候,我意識到沒有愛情的性,即使形式上是正常的,對於我而言也毫無意義。它帶給我的痛苦要遠遠超過它帶給我的快|感。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即使我對全世界的女人都有慾望,但是我愛上的卻是一個男人。」
「難道你不想和我結婚了嗎?」我問。
金髮男孩走後沒過多久就是博比生產的日子了。姑姑專門騰出了一個單獨的儲藏室給博比生產用。
「你現在當然可以對我說這些,可是我現在生活得很好。我有時間思考,上戲劇課,我有一隻貓做好朋友,而你也可以跟你喜歡的女人結婚,我們兩個都有了很好的歸宿。你又何必再和我過那種罪惡的生活呢。」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因為我可以感覺到我的聲音在顫抖。
「你必須明白男人之間和男女之間的感情沒有優劣的分別,而每個人想過什麼樣的生活,只能是他自己的選擇。」他對我說。
我點了點頭,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之後我去了洗手間。我需要衝一個熱水澡,因為我非常非常累。
他的這句話確是讓我吃了一驚。我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說:「你說什麼?你瘋了吧?」
很快我的婚禮到來了。那天是雙方的父母選的一個非常好的日子,黃曆上寫著:適宜婚嫁、搬遷,不宜read.99csw.com出行。可是那天從早上開始就陰著天,到了上午竟開始下不大不小的雨。不知為什麼,看見天開始下雨我的心情竟舒暢了許多。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她已經走了。她睡過的枕頭還是溫熱的。我站起身,頭疼得厲害。我在房子里找了個遍,發現她沒有留下只言片語給我,或許她不想讓我保留對她的記憶吧。
「和我跳舞。」她對我說。之後她便把左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於是我笑了笑,伸過手摟住了她的腰,開始和她跳舞。我們跳得很動情。她把臉貼在我的肩膀上,我可以嗅到她的頭髮里的氣息。她的頭髮很長,非常柔順,散發著椰子洗髮水的香氣。我突然想起來某個電視劇中曾經說過,如果一個男人陶醉於一個女人頭髮的氣息,那就表明那個男人已經愛上了那個女人。
我被她的舉動搞得莫名其妙。她接過我的公文包,並幫我脫掉了外套。之後她脫掉了自己的圍裙。我看到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露背晚禮服,她曼妙的線條被那衣服勾勒得玲瓏剔透。
「過來,抱抱我。」她輕輕的對我說。
她的身體上布滿了我的吻痕和齒痕。她面色潮|紅,仍然沒有從剛才的劇烈運動中緩和過來。這是我有生以來最過癮的一次性|愛體驗。我非常累,眼睛半睜半閉。朦朧之間,我突然看見她的頸子上系著一根紅色的緞帶,火紅火紅的,和紓華脖子上的那根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眼前的這根顏色更鮮艷一些。我頭腦突然清醒了起來。她怎麼會有一根這樣的緞帶?難道是巧合?
棕色海灣上的醜陋的淺灘,
傍晚的時候,婚禮終於結束。來賓漸漸散去了。一輛車把我和她送回了我們的新居。那是我的父母為我的婚禮而買給我的,據說花掉了他們大半的積蓄。在這之前我曾經來看過兩次。房子很大,而且是精裝修的。在婚禮之前她曾經花了很多時間裝飾我們的房間。進去的時候我發現裏面有一張巨大的床,床上鋪著暗紅色的床單和絲被。枕頭上和床單上灑滿了玫瑰花的花瓣,於是整個房間充滿了馨香的氣息。
「我也是魔鬼,魔鬼的職責就是引誘別人。魔鬼也可能被引誘,但是他只能愛上另一隻魔鬼。」他說。
說完,她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我注意到她的眼角流出了兩行清淚。
我被她過激的行為弄得莫名其妙。
彬彬打開門,看見了我。他穿著肥大的不合身的襯衫,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的嘴唇仍然如同妖魅的撒旦的情人般的迷人;他的表情凝固了在那一瞬間。那一剎那我們面對面站著,誰也沒有說話。
而在這個時候,她卻已經脫掉了胸罩。她的兩個豐|滿挺拔的乳|房出現在我面前。我可以嗅到她的乳|房上淡淡的體香。我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努力讓自己不去看她,她卻把手伸進了我的浴袍,開始撫弄我的下身。
「喜歡嗎?我特意準備的。」她軟言溫語的說。
「你什麼時候買的這隻戒指?」我感覺自己開始神志恍惚。
「我愛的是你,怎麼可能和別人結婚。」他一直看著我,彷彿要將我看穿。
「這幾天我會找時間告訴他。」
「我不知道,所以早上5點我就來到這裏等你。」他說。
北京已經是夏末秋初,早上已經有一些涼了。出門之後我叫了一輛計程車。坐在車裡,我透過窗子看著北京的街道和建築,就像三年以前我到北京的那天一樣。不同的是,現在我眼中的一切都非常熟悉,看著這些熟悉的東西,想到或許我將和這個城市永別,我心裏竟有些難過。
「難道你不知道為什麼?」他苦笑。
「你怎麼知道我坐這班飛機走?」我問。
浪花的飛沫盪著我無羈的遠航,
我在一撥一撥的客人中仔細尋找了一番,發現表妹並沒有來參加我的婚禮。我心裏多少有點失落。
我默默的把衣服穿戴好,之後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她。她一直保持著微笑,我抱過她的頭,想親吻她的嘴唇,可是她輕輕的推開了我。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於是我接過他手中的玫瑰,說:「既然這樣,謝謝你來送我。這花很漂亮……我要走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你也是中國人吧?你是來找彬彬的嗎?」她的語氣同樣親切。
姑姑把他讓到我的房間里,就去忙她的事情了。她關上我的房門的那一刻,我們都哭了。兩個大男人,都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但是卻無法止住奪眶而出的眼淚。於是我們抱在一起,起伏的胸膛貼在一起,似乎想要一次把這輩子的眼淚流干。
很快我就到了機場。距離飛機起飛還有一段時間,於是我決定在機場里的一家咖啡廳里吃點早餐。吃過之後,我便提著自己的行李去安檢口進行安全檢查。我正要給工作人員出示我的機票的時候,身後響起了一個我非常非常熟悉的聲音。那聲音原本充滿磁性,可是現在聽來卻蒼老無比。
「我對你說過,我後悔,追悔莫及,可是已經發生了,我現在又有什麼辦法。」
我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順從的點了點頭。現在我感覺到這個夜晚的全部激|情顯得有些詭異。因為發生的一切事情都不在我的預料之中。
婚禮是中式的——她本來主張舉辦西式婚禮,因為她喜歡教堂。但是被我堅決否決,因為我懷疑在那麼神聖的地方我能否說出違心的「我願意」。
「到底我怎麼樣才能讓你愛上我?」她嘆了一口氣。
她笑了笑,用手撫摩我的面頰,說:「如果你真的愛他,就應該去找他。只有和他在一起你才會真正的開心。」
我發現在放浴巾的架子上放著一盒煙。我知道那是他忘在這裏的,因為他喜歡泡在浴缸里抽煙。我拿過那煙盒,打開,發現裏面還剩孤零零的一根煙。於是我把它叼在嘴裏,點燃。頓時,https://read•99csw.com我的面前出現了一縷青色的暈。
「別傻了,我們不是已經都結婚了嗎。」我不想談論這個問題。
於是整個儀式簡單了許多。婚禮的地點在一家四星級飯店的頂層旋轉餐廳。我媽媽甚至聘請了一個有名氣的司儀主持儀式,活躍氣氛。那個司儀是個油頭粉面的男人,牙尖嘴利,不知道為什麼在某一剎那我特別厭惡他,甚至在心裏暗暗稱他為垃圾、渣滓。
那天夜裡,我的腦子裡一直閃現著我和彬彬相識到相戀的一幕幕場景。很久很久,我也漸漸睡著了。
「婚後生活還幸福嗎?」我問。
她把自己的手從我的手中抽出來,淡淡的笑了笑,說:「沒什麼為什麼。我想家了,我不能總在北京獃著。遲早是要回家的。」
我撫摩著她的頭髮。認識這樣一個好女孩是我的幸運,我對自己說。
我認為現在再隱瞞下去顯然就沒有意思了。於是我說了實情。我把我和彬彬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她。我對她說我是個同性戀者——儘管進化得不夠完全。我還對她說彬彬是我唯一愛過的人。
很快我訂了到倫敦的機票,之後給表妹打了個電話,約她見面。
她很專註的聽完了我的這個漫長的故事,沉默了很久。最後,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說:「沒想到我竟然會輸給一個男人。既然這樣,你為什麼還要和我結婚?」
「你過上了你夢寐以求的性生活,有什麼不快樂的。」我的語氣充滿嘲諷。但我自己可以隱隱感覺自己言不由衷。
她要回上海。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晚發生的一切終於有了解釋: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和我道別。我隱隱有種心肺撕裂的感覺。
我本想指給孩子們這藍色激流中的
我用手托起他的下巴,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一吻,說:「再見了。」之後我決然的轉過身,頭也不回的朝候機樓走去。轉身的一剎那,我的眼淚如同傾泄的雨水般流了下來,彷彿要將我的瘦弱的靈魂和身體都撕裂。身後傳來他的聲音,撕心裂肺的喊著我的名字,喊著毫無意義的「我愛你」,我卻始終沒有勇氣再回頭看他一眼,因為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抗拒他的哀求和蠱惑的眼神。既然事情一定要結束,我又何必對那些即將死亡的情感戀戀不捨呢?
被她從她的住處趕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夜晚10點多了。大街上的車輛已經非常稀少了。我沿著人行道一直朝前漫無目的的走著,心裏充滿了悲傷。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我從來沒有想過失去她會給我帶來這麼大的痛苦。
紓華回頭看了看我,說了句:「晚安。」
紓華笑了笑,她的笑容很慘淡。她起身穿上了睡衣,說:「你早點睡吧。我去和兒子一起睡。明天我們去簽離婚協議。」
和他踏上歸國的班機的那一刻,我意識到自己和他已經徹底墮入了我們的地獄。這個地獄里有烈火和岩漿,一隻只牽著手的寂寞的魔鬼在過著為天使們所不齒的生活,吟唱著偉大的詩人蘭波的詩:
我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擺出一張微笑的臉,轉過身。
她貼得越來越近,她豐|滿的胸脯緊緊貼在我的胸膛上,我幾乎要被她溫熱的體溫燒穿。當音樂結束的時候,我們已經緊緊的抱在一起。我深深的吻她的脖子,她的嘴唇。我把頭埋在她的長發里,深深的嗅著她的發香。她喉嚨里含糊不清的呻|吟著。我被她挑逗得欲|火中燒。我把她抱起來,扔到床上,之後我撲了上去。她卻側身從我的身體下面爬了起來,把我按到了床上。之後,她輕輕的解開我襯衫上的紐扣,開始撫摩我的身體。她的舌頭溫柔的滑過我的每一寸肌膚。我閉著眼睛,享受著來自肉體的一陣陣劇烈的快|感。
她放了一張CD在自己的音響里,房間里響起了WHAM的「careless whisper」(無心快語)。那音樂她非常喜歡,可是我已經好久沒有聽過了。
那天結束的時候我很正式的對他表示了我的感謝。是真心的,我認為是他和博比使英國變得不同。
「你總算做對了一件事情。」她說。
「家裡的一切東西都留給你,還有……」
「好好對你的老婆。她是一個很好的女人。」
[全文完]
「你真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你以為你這樣做我很感動嗎?我只會為另一個愛上了你的傻女人嘆息。」
一切都開始在一個迷人的夜晚。她早早的就給我打了電話,讓我下班後到她的住處去。我承認這段時間我陪紓華的時間多了一些——無論她對我多麼重要,紓華畢竟是我的妻子。而且她現在變得性感而溫柔。這件事情一直在困擾著我:當初讓她做我的情人尚可以歸咎於妻子的性冷淡,可是現在我和紓華之間擁有了我夢寐以求的激|情,是否就該是做個了斷的時候了?
在挨桌給客人敬酒的過程中,我喝了很多酒,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喝得越多我的腦袋越清醒。我可以清晰的感覺到挽著我的這個女人的乖巧和纖細。醉醺醺的長輩們拍著我的肩膀,說我有福氣,我無話可說,只是對他們笑。我想我那個時候的樣子一定像個傻瓜。
飛機起飛的一剎那,我的心情竟逐漸平復了。我從厚實的窗子看日光下的北京,發現原來割捨一些東西是很容易的。廣袤的大地上密集的人群在不斷的涌動,誰也不知道下一秒鐘自己又會自以為愛上哪一個人。我在北京三年,就如同蘭波所說的「地獄中一季」,經歷了時間和空間的淘洗,無論是留戀還是憎恨,這段經歷和情感都已經在我的靈魂中根深蒂固了。而在如今的世界里的那些紛擾的濫情和被解構得一塌糊塗的道德面前,我的這點悲傷又算得上什麼呢?
「可是你怎麼辦?」我問。
「不要說對不起。你又沒做什麼錯事。」她的語氣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