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幻想國遇到了險情
各種形狀和大小的夜魔在幻想國比比皆是,所以一下子很難判斷這個夜魔是從近處還是遠道而來的。不管怎麼說他也在旅途之中,因為夜魔通常用的坐騎,一隻大蝙幅,像一把合攏的雨傘裹在翅膀中倒懸在他身後的樹枝上。
除此之外.不僅有好的,正直的生物,而且還有強盜式的、兇惡殘暴的生物。遊盪之光本身所屬的家族,其可靠性和可信性便是值得指責的。
它的前面是一片林間空地.在那兒的篝火邊坐著三個形狀與大小各異的生物。一個巨人伸展著身子,肚子朝下地趴在地上,大約有三十至四十米長--看上去他身上的一切都是由灰色的石頭構成的。他用臂肘支撐著上身,眼睛望著篝火。他那張久經風雨、布滿皺紋的臉在他巨大無比的肩膀上顯得格外的小。他的全副牙齒向前突出,猶如一排鋸齒。遊盪之光認出他屬於食岩類的動物。這是一種生活在離豪勒森林很遠很遠一座山上的生物一一他們不光是生活在那座山裡,他們還靠山而生。他們一點一點地啃食那座山。他們是靠吃岩石而生存的。幸運的是他們非常知足,只要吃上一口對他們來說營養豐富的食物,他們便可度過數周或數月。食岩巨人不是很多,再說那座山非常大。但是因為這一生物在那兒已經生活很久一一他們的歲數比幻想國中大多數的生物大得多——所以久而久之,那座山的形伏變得非常奇特。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塊塊默河谷產的巨大的、上面有許多洞的乳酪,也許正是因為這一緣故它被叫做「通道山」。
「不,」遊盪之光回答說,「如果是這樣的話,現在那兒便是一個乾涸了的湖。但是情況並非如此。在那兒,在原來有湖的地方。現在什麼也沒有了……就這麼什麼也沒有了,你們能夠理解嗎?」
在所有這些建築中,住著童女星身邊的宮臣、王公顯貴們的男女僕人、占卜婦、星象家、巫醫、小丑、信使、廚師、雜技演員、走鋼絲的演員、說書人、傳令官、園藝工人、守衛、裁縫、鞋匠和煉丹師。最上面,在巨塔最頂端的一個亭閣里住著童女皇。亭閣的形狀猶如一朵玉蘭花的蓓蕾。在有些夜晚,當綴滿星星的夜空皓月當空的時候,用象牙雕成的花瓣便會全部展開,開成一朵美麗的花.花的中央坐著童女皇。
小不點沉思地望著他。
因為這是他所能做的——也許是他真正能做的唯一的事情:非常清楚地想象一件事情,以至於他彷彿聽見了,看見了似的。當他講述他自己編的故事時,他有時會忘記周圍的一切,直到結束時才像如夢初醒一樣。這本書正像他自己所編的那一類故事!讀的時候他不僅是聽到了大樹榦發出的嘎吱嘎吱的聲響以及樹梢上狂風的呼嘯聲,而且還聽見了四個滑稽的信使不同的說話聲,他甚至還以為嗅到青莖和森林中泥土的氣味。
遊盪之光瞠目結舌地看著他。
在漫長的等候時間里,這四個不同類的信使成了摯友,以後一直在一起。
當夜魔坐在他的蝙蝠上悄然無聲地在花的迷宮上空飛翔時,他可以看到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動物。在丁香花和金鏈花之間的一小塊空地上有一群小麒麟在晚霞中嬉戲,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在一朵碩大的藍色風鈴草花下看到了聞名遐爾的鳳凰鳥在它的巢穴里。然而他並不能十分肯定,為了不耽擱時間他又不願意再折回去查看。因為這時候在他的面前,在迷宮的中央已經顯現出有著像仙女般白色的、閃爍發亮的象牙塔。這便是幻想國的心臟,童女皇的住所。
夜魔仍然留在飼養員離九*九*藏*書他而去的地方,不知什麼緣故他忽然有一種沮喪絕望的感覺。經過這麼漫長的旅途之後,他也感到精疲力竭。連第一個到達這兒的事實也無法使他高興起來。
然而.食岩巨人不僅僅吃石頭,他們也用石頭來做他們所需要的一切東西:傢具、帽子、鞋、工具,甚至布谷鳥鍾。所以,當看到這個食岩巨人身後停著的一輛自行車完全是用以上所提到的石頭製成的,也就沒有什麼可以奇怪的了。整個自行車看上去更像是一個有踏腳的蒸氣壓路機,兩個輪子猶如碩大的磨盤。
圍繞著象牙塔螺旋形上升的主要街道越往上越窄。街上各種稀有罕見的生物熙熙攘鑲。身材高大、裹著包頭布的鷹嘴怪①,一點點小的地神,長著三個頭的魔鬼,留鬍子的山羊,發光閃亮的仙女.頭上長角、足似山羊的森林之神,有著金色捲毛的女野人,閃爍發光的雪神以及無數其他的生物在街上上上下下。有的圍成一堆,輕聲交談;有的默默地蹲在地上沮喪地望著前方。
「說得很對,」遊盪之光說,「我要給她送去一個很重要的信息。」
「這就是說。」食岩巨人呻|吟道,「整個幻想國都面臨著危險。」
「童女皇本人呢?」
他咂了咂舌頭。
「我們三個的目的是與您一樣的……呼呼!」夜魔武許武蘇爾說道,「我們都是伴。」
在光環的中央有一個特別靈巧的小人。它竭盡全力地跑啊,跳啊。它非男非女,因為遊盪之光是沒有男女之別的。它右手舉著一面極小的白旗,白旗在它身後飄動著。這表明它是一個信使或談判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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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三天——食岩巨人皮耶爾恩拉赫查克爾終於也到了。他是用腳蹬蹬地走來的,因為他在突然感到餓極了的時候把他的石頭自行車給吃了個精光一一也就是說,把自行車當成了乾糧。
「在我們泥濘沼澤,」遊盪之光斷斷續續地往下說,「發生了一件事情,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也就是說,仍在發生著……這件事難以描述……它是這麼開始的:在我們國家的東面有一個湖……或者說曾經有過一個湖,這個湖叫沸騰蒸氣湖。事情是這麼開始的,有一天沸騰蒸氣湖不見了……就這麼沒有了,你們能夠理解嗎?」
「呼呼……」夜魔嗚咽道,「為什麼呢?」
然而,這是一個另外的故事以後再講。
「不可能!」遊盪之光喊道,「很抱歉,我不能等一個騎蝸牛的人。」
「怎麼……呼呼!……怎麼會這樣?」夜魔問。
食岩巨人的臉正好對著遊盪之光,所以第一個發現了它。
當蝙蝠一來到為它準備的位子上,它既不吃也不喝,而是馬上蜷成一團,頭朝下倒懸在它的鉤子上,精疲力竭地陷入了沉睡之中。夜魔對他們提出的要求有點過分。飼養員讓他休息,然後踮著腳尖離開了。
「塔」這個字也許會使從未見過這個地方的人引起一種錯誤的聯想,比如教堂的尖塔或者是城堡的塔樓。象牙塔有整整一座城市那麼大。從遠處看它猶如一個像蝸牛殼那樣往裡旋轉的尖尖的、高高的山一樣的錐體,其最高點聳入雲端。直到來到近處才能看清,這個巨大的寶塔糖是由無數大大小小的塔樓、穹頂、屋頂、建築物轉角上的挑樓、平台、拱門、樓梯以及有欄杆的陽台所組成的。所有這些建築都是里裡外外、上上下下套在一起的,是用幻想國內最最潔白的象牙製成的,每一個局部都雕得如此精緻,可以把它視為最最精緻的網路結構。
說著他跳到了賽跑read.99csw.com蝸牛的鞍上。
「呼呼!一個遊盪之光,」夜魔輕聲地說,他那月亮般的眼睛發出了亮光「幸會,幸會!」
夜魔用呼呼聲喚來了他的蝙幅,說:「我覺得,我們每個人依靠自己的力量來作這次旅行也許更好。飛呀!」
夜魔往四周看看,他月亮似的眼睛由於驚奇而發亮。在一個挑樓上,小不點于屈克漫不經心地倚在一個象牙的花盆旁揮著他的紅色禮帽。
附近鐘樓上的鍾敲了九下。
「哈啰,」他突然聽到一個嘰嘰喳喳的聲音,「這不是朋友武許武蘇爾嗎?您終於來到了這兒,多好啊!」
隨後,可以聽到他騎著巨大無比的石頭自行車劈里啪啦地駛進森林。他不時悶聲悶氣地撞在大樹上。可以聽到他的嘮叨聲和咬牙齒的格格聲。轟隆隆的聲音慢慢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個什麼信息呢?」食岩巨人嘎吱嘎吱地問。
兩天之後,遊盪之光布魯普到了。它自然是走錯了方向並繞了很多的彎路。
「看起來是什麼樣子的呢……呼呼……這個虛無?」夜魔問。
遊盪之光微微地笑了笑。
「再說……呼呼……」夜魔悄聲地說,「不然的話,我們就不告訴你正確的方向!」
在對篝火旁的情景進行了一番觀察之後,遊盪之光才發現,坐在那兒的每一個生物或者是帶了一面白旗,或者在其胸前橫佩了一根白綬帶。這就是說,他們都是信使或談判的使者,這便能解釋他們為什麼能夠和睦相處了。
由於樹梢上咆哮的狂風而無法從遠處聽清他們的談話。既然他們互相之間把對方敬為信使,那麼他們或許也會認可遊盪之光的信使身份而不去難為它。再說總得找人問路,深更半夜又是在樹林子里,沒有比這更合適的機會了。遊盪之光鼓起勇氣,從藏身之處走了出來,搖動白色的小旗,顫顫巍巍地停在空中。
「我想恐怕沒有人知道。誰也無法解釋。」
小不點摘下他的紅色禮帽微微鞠了一躬,嘰嘰喳喳地說:「噢,那麼您走近一點,請吧!我們也是信使,請您到我們的圈子裡來吧。」
遊盪之光感到奇怪的是,為什麼恰好這三種這麼截然不同的生物能夠和睦地在這兒聚在一起。因為一般來說,在幻想國中並不是所有種類的生物都能和睦相處的。經常有爭鬥與戰爭發生,有的生物中還會發生長達百年之久的家族械鬥。
另外三個信使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
「停一下,」食岩巨人嘎吱嘎吱插話說,「這玩意兒是否就停留在一個地方?說呀?」
「開始時是這樣,」遊盪之光說,「然後這個地方逐漸擴大。那個地區不斷地少東西。生活在沸騰蒸氣湖中的老鈴蟾烏姆普夫和它的同類也突然無影無蹤了。其他的居民開始逃跑。但是慢慢地,在沸騰蒸氣湖的其他地方也開始了。起初只有很小的一點,什麼也看不見,就像一個沼澤地里的鳥蛋那麼小。可是,這個地方慢慢地擴大,如果有誰一不小心把腳伸進去,腳就沒有了……或者是手沒有了……不管什麼掉進去都會沒有的。一點也感覺不到疼痛……被涉及到的人只是突然地少了一樣東西。有的人離虛無太近,就這麼被吸進去了。這東西有一股不可抵禦的吸引力,這地方變得越大,其吸引力就越強。我們中沒有人能解釋這件可怕的事情究竟是怎麼回事,是怎麼發生的,該怎麼去阻止它。因為它不會自己消失,而是越來越擴散,所以便決定派一個信使去見童女皇,向她請教求援。我便是這個使者。」
「很高興!」食岩巨人嘎嘎地說,「我是皮耶爾恩拉read•99csw•com赫查克爾。」三個動物望著遊盪之光,它被看得很尷尬。遊盪之光覺得這麼直勾勾的被人盯著看很不舒服。
一星期後,夜魔第一個到達了目的地。或者更確切地說,他認為自己是第一個到達的,因為他是乘坐騎從空中飛來的。
「是的。」遊盪之光說。
「童女皇本人……」小不點輕聲地說,「病了,病得很重很重。也許這便是幻想國無可解釋的不幸的原因。但是,到目前為止聚集在上面玉蘭閣周圍宮殿區的醫生們,沒有一個能知道,她患的是什麼病,怎樣才能治愈。沒有人知道藥方。」
「是否有人知道,」他問,「究竟是怎麼回事,怎麼會發生的?」
午夜,狂風在古老大樹的樹梢上咆哮。像塔樓一般粗的樹榦發出了吱吱嘎嘎的呻|吟。
食岩巨人熄滅了篝火,就這麼用他的平手掌在火上拍打了幾下。
「這,」夜魔低沉地說,「呼呼……是一個災難。」
「一個洞?」食岩巨人咕嚕咕嚕地說。
「他們全都是信使,」于屈克輕聲解釋說,「從幻想國各地來的信使。所有的人送來了與我們相同的消息。我已經與他們中的許多人交談過。看來到處都出現了同樣的危險。」
遊盪之光在空地上坐了下來。
「呼呼!」他說,「這兒出了什麼事?他們大夥在這兒幹什麼?」
「就這些?」皮耶爾恩拉赫查克爾嘎吱嘎吱地說,「您為什麼要趕路呢,布魯普?」
樓底下教室里現在馬上就要上自然常識課了,主要是數花序和雄蕊。巴斯蒂安慶幸能夠坐在這兒樓上的藏身之所看書。他覺得,這正是一本適合於他的書,一本真正適合於他的書!
他們倆上了路。
這是一團遊盪之光。它迷了路,也就是說,這是一團迷了路的遊盪之光,即便是在幻想國中這種事情也是很罕見的。一般來說,總是遊盪之光把別人給搞糊塗的。
他忽地飛走了。
其實,遊盪之光並沒有聽完其他信使最後所說的話便已經大步流星地從森林中跳走了。
隨後,除了狂風在豪勒森林的樹梢上呼嘯之外,什麼也聽不見了。
「您不想坐一會兒嗎?親愛的布魯普?」小不點說。
「是啊,」小不點說,他有點得意地笑了,「我對您說過我有一隻賽跑用的蝸牛。」
「我也覺得這樣更好,」可以聽到他在黑暗中嘎嘎地說,「這樣我就不必留心是否壓著了哪個小不點兒。」
「我得馬上去見童女皇,」他哭喪著臉說。
「那麼,」它跳起來喊道,「我們連片刻也不容耽擱!」
在這個牲口棚里還有許多其他的坐騎:一頭玫瑰紅的和一頭藍色的大象;一隻巨大無比的、長得像鳥一樣的怪獸,其身體的前半部像一隻老鷹,後半部像一隻獅子;一匹長著白翅膀的馬,它的名字曾經遠揚幻想國之外,但是現在已經被人遺忘;幾隻會飛的拘,還有一些其他的蝙蝠,甚至還有蜻蜓和蝴蝶,這是特別小的騎士的坐騎。在別的牲口棚內還有其他的坐騎,它們不會飛但是會跑,會爬,會跳或者會游泳。每一個坐騎都有特別的飼養員來伺侯。
「呼呼!」夜魔不知所措,過了一會又發出一聲「呼呼!」他簡直想不出更為合適的話來。
巴斯蒂安的思想很不情願地回到了現實之中。他慶幸講不完的故事與現實毫無關係。他不喜歡那種由一些非常平庸的人以很壞的情緒,愛發牢騷的口吻所講述的有關日常生活中平凡瑣事的書。這種事情他已經在現實中經歷夠了,為什麼還要讀這樣的書?另外,他一旦發現人們是想以此來教育他的話,他就很厭惡。這一類書多多少少是九九藏書想教育人的。
當武許武蘇爾看到它們時,他站住了。
夜魔坐著鞠了一躬。「我的名字是武許武蘇爾。」
巴斯蒂安喜歡那種情節緊張,有趣,可以讓人夢想的書,那種由虛構的人物經歷神話般歷險並可以引起各種各樣遐想的書。
「有可能我們要送的是同一個信息,」小不點于屈克說。
「坐下來說說!」皮耶爾圖拉赫查克爾格格地咬著牙齒說。
當他發現他的蝙幅已經飛翔在迷宮上空時,正是太陽落山的時候,夜空中的雲朵看上去就像熔化成液體的金子。迷宮是地平線上一片廣闊平原的名字。這平原不是別的,而是一個充滿了迷人的香味、色彩異常美麗的大花園。在灌木、矮樹籬、草地和開著最奇特、最罕見的花的花壇之間,布局十分藝術的大道小徑有許多分岔,以至於整個花園成了一個大得難以想象的迷宮。當然,這個迷宮是供人玩賞享受用的,而不是為了真的讓人陷入危險境地,或用於抵禦進攻者的。它不適宜於這一目的,童女皇也不需要這一類的防衛措施。在整個大而無邊的幻想國中她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進行自我防衛。這是有理由的,這個理由我們馬上便會知道。
「嗯……」遊盪之光換了一條腿,「……這是一個秘密的信息。」
註釋:①此處為意譯.原文為Dschino,啊拉伯民間故事中的鬼怪。
他們究竟是否為了同樣的目的而像遊盪之光本人那樣在趕路?
「今天夜裡真熱鬧,「他用嘎嘎的聲音說,「又來了一位。」
「這正是難以描述的地方,」遊盪之光為難地說,「什麼也看不見。這是……就好比是……啊哈,找不到恰當的詞。」
小不點想起了什麼:「看看那個地方人的眼睛彷彿瞎了似的,對嗎?」
「我們反正是正要上路,」小不點說,「我們是因為豪勒森林里漆黑一團才休息的。現在,您在我們中間,布魯普,您可以給我們照亮了。」
「您是想說,」于屈克詢問道,「它乾涸了?」
第二個坐在篝火右邊的動物是一個夜魔。他最多只有遊盪之光兩倍那麼大,很像一條坐著的毛毛蟲,渾身披著漆黑的毛皮。他說話時用兩隻玫瑰色的小手起勁地打著手勢,在蓬亂的鬈髮下大約是臉的地方兩隻圓圓的大眼睛像月亮一樣地發亮。
「是嗎?」
小不點把臉轉向了遊盪之光,「我們中的每一個,」他嘟嘟囔囔地說,「來自幻想國不同的國家。我們偶然在這兒相遇。但是每一個人都將給童女皇帶去同一消息。」
夜魔用他玫瑰紅的小手撓了撓頭上茂密的黑毛。
「非常感謝,」遊盪之光說著,膽怯地走近了一點,「我就不客氣了。請允許我介紹一下自己:我叫布魯普。」
「但這是一個賽跑用的蝸牛啊!」小不點有點委屈地說。
「通報?」夜魔問,「不能馬上去見她?」
突然,有一團微弱的光走著之字在林間一閃而過。它顫抖著在這兒停一下,那兒停一下,向上騰飛,落在一根樹枝上,接著又匆匆地繼續趕路。這是一個閃光的球體,大小猶如兒童玩的皮球。它跳得很遠,偶爾著地,然後又繼續向前飄去。不過,這並不是一個球。
「很榮幸,」小不點答道,「我叫于屈克。」
「你們到底和誰說話?」食岩巨人嘎嘎地說。
「這個表達很確切!」他叫道,「但是從哪兒……我是說,為什麼……或者你們都知道……?」
夜魔呻|吟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在尋常的情況下,這兒應該可以聽到一片嘈雜混亂的聲音:吼叫聲、嘎吱嘎吱聲、鳴囀聲、嘰嘰喳喳聲、呱呱聲和嘎嘎聲。可是,這兒卻一片九*九*藏*書寂靜。
「我的家鄉,」它略微考慮了一下說,「離這兒很遠—一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中是否有人認識我的家鄉。它叫泥濘沼澤。」
只留下小不點于屈克一個人。他拽住用銀線做的韁繩說:「好吧,我們倒要來看看,誰先到達。吁,我的老太婆,吁!」
其他三個動物默默地望著前方。
「最好,」小不點嚶嚶地說,「您自已去看看。跟我來,親愛的武許武蘇爾,跟我來!」
「嗯,」他說,「是的,我昨天便已經讓人去通報了。」
「其他兩位,」小不點說,「到現在還未到達。我是昨天早晨到這兒的。」
在這種情況下,武許武蘇爾暫且放棄了讓人去向童女皇通報的念頭。
在黑暗中飄蕩跳遠時與樹榦相撞的危險是不存在的,因為遊盪之光異乎尋常地靈活敏捷,它能在跳躍中改變方向。它走的路雖然是之字形,但總的來說它是沿著某個固定的方向前進的。此時,它來到了一塊凸出的岩石上,突然嚇得退了回來。它坐在一個樹洞里像小狗一樣伸著舌頭急促地喘氣。它考慮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走出樹洞,小心翼翼地在岩石的角上張望。
過了一會兒,遊盪之光才發現坐在篝火左邊的第三個動物。它那麼小,以至於從遠處很難辨認。它屬於小不點,是一個長得非常勻稱的小傢伙,穿著色彩絢爛的小西裝,頭上帶著一頂紅色的禮帽。
豪勒森林所有的動物都躲進了它們的岩洞、巢穴和藏身之所。
小不點站起身采,朝來人走了幾步,嚶嚶地說:「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您也是以信使的身份到這兒來的?」
小夜魔與他的蝙蝠降落在最底層的一個平台上,坐騎的牲日棚就在那兒。雖然已經有人報告了他的到來,因為有五個皇家飼養員在等候他。他們幫他下了坐騎,向他鞠躬,然後默默地把作為歡迎儀式的飲料遞給他。武許武蘇爾只是就著象牙杯微微地抿了一下,以示遵守禮儀,然後他把飲料遞了回去。每一個飼養員同樣也喝了一口,然後又鞠了一躬,把蝙蝠送到牲口棚內。所有這一切都是在默默無聲中進行的。
「那好吧,」小不點于屈克說,他把他的紅色小禮帽往後腦勺推了推,「用一個遊盪之光來照亮也許並不怎麼合適。」
遊盪之光嚇壞了,它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
關於這種小不點動物,遊盪之光幾乎一無所知。它只聽說過一次這類生物把它們的城市建在樹枝上,其房屋與房屋之間用小樓梯、小掛梯和滑梯相連接。但是,它們住在無邊無沿的幻想國的另一端,它們住的地方比食岩巨人住的還要遠得多得多。所以,使人感到更為奇怪的是,這個小不點身邊的坐騎卻是一隻蝸牛。蝸牛停在小不點的身後,它那玫瑰紅的殼上備著一個很小的閃閃發亮的銀色鞍子。連繫在它觸角上的轡具和韁繩也像銀線似地閃光。
「呼呼!」過了一會兒可以聽見夜魔的訴苦聲,「我來的地方也是如此。我也是帶著同一目的上路的……呼呼!」
「呼呼!」夜魔說,「您是想到童女皇那兒去?」
「我想恐怕不行,」小不點嘰嘰喳喳地說,「必須等很久。該怎麼說呢……這兒有一大幫使者。」
「不,也沒有洞,……」遊盪之光顯得十分無奈,「一個洞也是一樣東西。但是那兒是一片虛無。」
他用帽子朝著篝火旁的空地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是的,」小不點答道,「這是一個災難。」
「呼!」夜魔高興地呼嘯了一聲,「一個非常美麗的地方。」
「不了,」遊盪之光回答說,「我有急事,只是想向您請教。您是否能告訴我,我朝哪兒走能到象牙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