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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金榮說:我不想和他們一樣(1)

卞金榮說:我不想和他們一樣(1)

卞金榮撲哧笑出聲,說:我都沒進去,咋會有小孩呢?
卞金榮笑著說:你這話說得就難聽了,我不喜歡你,咋會叫你,不叫別人?
全嬋這才有了脾氣,不客氣地推開他,咬牙說:你找我就是這事?
家人七嘴八舌地和他辯,他回回有詞有理的。最後他辯得口乾舌燥,沒耐煩了,起身說:我不叫你們誰養活的,各管各的事,我的事,你們管不著。說罷走了。過了幾天,真就把工作辭了。家人沒了轍,怨氣只能一點點消下去了。
卞金榮又問怎麼個惹法、碰法?
上高中時,林彪提出備戰備荒,防止美帝國主義的侵略,號召全民練兵。這時,學生都要有支紅纓槍,每天要練紅纓槍。卞金榮對這號召激|情豪邁。父親為卞金榮做的紅纓槍,他並不滿意,覺得那紅纓槍槍尖厚墩墩的,不夠尖銳,怎麼能夠刺殺敵人呢?父親笑著說,真要去打仗,紅纓槍哪能用,打豺狼都能把槍桿給打斷了。卞金榮一本正經地批評父親的態度不對,說他政治思想有問題。父親不屑跟他爭,知道他是年輕的激|情作祟,就讓他燃燒一陣吧,就說,誰家的紅纓槍都是那樣厚的槍尖,槍尖尖銳了,就不正常了,也就不叫紅纓槍了,是刺刀了。他不贊成,卻也沒再說,因為父親說的的確是事實。但他心裏決心要與眾不同,私下裡,就把紅纓槍的槍尖用刀子又削薄了一圈,尤其是多削了尖部。然後,他重又塗上了銀色油漆。油漆是父親剩下沒有倒掉的。他想這尖槍尖一定能夠派上用場,刺殺幾個美帝國主義侵略者的。他幼稚地以為,不久自己的國家可能就會和美帝國主義干起仗來。果然,沒過多久,槍尖使用了,卻不是對美帝國主義者,對的是他的同學。那個同學是自找,當著他的面宣揚說,紅纓槍哪能抗擊過人家美帝國主義的大炮和飛機啊!和卞金榮父親之前的論調相似,上次,他就壓抑了反擊,這次,他是不能再壓抑了。上次是父親,父親老糊塗了,還有情可原,輪到活力四射的青年人,他就無法忍受了。他聽罷,舉起紅纓槍,就刺向了同學的大腿,同學的傷處立即湧出了鮮血,卞金榮得意地說:看這槍厲害不,看你還敢胡說!過後,老師沒有處分他,並且說他雖然行為上過激,而內容上是可以肯定的;同時也批評了那個同學,說他消極的言語實際上暴露出了他膽小的內心,是個危險的信號。總的衡量,老師其實還是肯定了卞金榮的。這其實又是他光彩的一筆了。
卞金榮沒吱聲。
回城后,卞金榮運氣不錯,被分配到了稅務局。在當時,進事業單位,是找工作的人夢寐以求的。但卞金榮不以為然,幹了一年,就不想幹了。收稅叫他開了眼界,他對剛剛出現的個體戶感起了興趣。他九_九_藏_書看到個體戶掙的錢比他們上班的要多,又自由,與自己天天守時地上班下班相比,個體戶不受束縛的生活叫他嚮往,他沒有想長遠,想只要能幹個體,他只要永遠乾著,不歇息,餓不著他,幹個體怕什麼。他要幹個體的決定,受到父母和兄長們的極力反對,說工作是大路,個體是邊路,沒大路了才會走邊路,誰會像他這麼傻,不走大路走邊路。去看看周圍的人,哪有一個人敢這麼做啊!
卞金榮琢磨著,越加不怕她,他想能睡了她,就等於是制了她一次,她既然不一般,「制」上她才叫本事。想著,他就準備上手了,他坐到全嬋的身邊,全嬋白了他一眼,象徵性地挪了下屁股,以顯示和他該是授受不親的。卞金榮坐到她身旁,渾身神經不自主地就亢奮起來,已經不是原來要「贏」的力量在起作用了。全嬋坐的是床邊,卞金榮一把就將全嬋按倒在床,全嬋手上的瓜子撒了一地。卞金榮親她的嘴、摸她的胸。出乎卞金榮意想的是,全嬋不喊不掙扎的,卞金榮就想她真是只紙老虎。親著、摸著,卞金榮就衝動了起來,他激動地扒開全嬋的褲子,又扒掉自己的一條褲腿,他挺立的隱秘部位迫不及待地挨上了全嬋的隱秘部位,剛一觸及,他就停止了動作,緊緊地抱緊全嬋,粗重地哼了兩聲。過後,他起身,全嬋呆望著屋頂,一動不動,她的上衣掀開著,露出了肚皮;她的褲子掉在小腿處,下身裸|露著。卞金榮穿好褲子,被全嬋的身體吸引,情不自禁地俯身去撫摸她的身體。
全嬋說:你想耍賴,沒門,十個月,一天都不能少!
卞金榮不解的是,全嬋為什麼那麼情願纏上自己?這個謎底是在他們結婚前才解開的。原來,全嬋在中學時就迷戀上了有「勇敢」之名的卞金榮,卞金榮與同學的賭注,是歪打正著地成全了全嬋的心愿了。而全嬋,也沒有傳說中的「烈」,「烈」是因為高中時,她和班上的一個男生爭吵時,雙方情緒激烈,實打實地互相動了手,之後,就被擴大化了。
卞金榮並沒有因為答應了娶全嬋就早早地和她結婚。他對全嬋說他不想早結婚,五年後再結。他拖著,是故意叫全嬋熬得提心弔膽些,是想補自己做冤大頭的一些平衡回來的。另外還抱幻想,拖得長了,沒準兒全嬋熬不住,就逃了;或者,找個時機,他哪天逃脫了算。
全嬋質問:為啥要對我耍流氓!
于知青翻了下眼,使壞的樣子說:就是惹她,碰她。
兩個月後,卞金榮在長途汽車站附近開了個牛肉麵館,生意興隆。兩個月後,全嬋也辭了工作,參与了進來。卞金榮對全嬋說,他們明年就結婚。全嬋問:不等五年了?卞金榮笑說:等不及了。
卞金榮約全嬋的方法很九-九-藏-書簡單,就是派同學給全嬋遞了個字條,上面只是簡單的幾句話,說請她來某處,他找她有事。某處就是他們要給他騰空的屋子,上面有門號。卞金榮約全嬋的時間在下午五點,剛好是下工的時間,不耽誤勞動。他是提前了五分鐘收工,洗了把臉后匆匆來到屋中等待。他靠到床上的時候,有些心跳,他還沒有睡過女人,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行不行。對於男女性|事,他其實是似懂非懂的,懂是偷看過哥哥卞金國的關於這方面的教導書籍;不懂是沒有實踐過,總是有些不自信,怕做得笨手笨腳的,有點現眼。想了會兒,他就不想了,反正知道怎麼弄,弄了就算,管他像回事不像回事的;弄了就成,就是他賭贏了,關鍵是「贏」!
初中的光彩,是在初二的上半學期。一天下午,他和兩個同學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們邊走,邊玩著抬轎子的遊戲。遊戲很簡單,就是三人通過猜包斥,誰是最後的贏家,誰就坐上「轎子」被抬著走五十步,轎子是他們用雙手搭出的一個「座椅」。 路過玻璃廠廠門口時,正是他們停下來猜包斥的時候。他們正嚷笑著猜得興頭上,突然從廠裏面躥出一條豺狗,一邊嗷叫,一邊撲向其中一個同學,同學倒地,豺狗咬著同學的屁股,同學屁股上的褲子被狗嘴撕開。同學嚇得連叫帶哭。另一個同學見狀,撒腿便跑,狗又撲倒了他,咬住他的大腿不放。卞金榮一咬牙,上前狠狠地踹了一腳豺狗,豺狗立即向他撲來。他不怕,張著嘴,呼著氣,氣勢洶洶地不停用雙腳輪流踢踹豺狗,雙手本能地也跟著揮舞著。沒幾下,豺狗咬住了他的一隻腳,他踉蹌倒地。他想甩掉狗嘴,甩著,就甩掉了布鞋,狗又咬住了他的襪子。他甩不掉狗嘴,也感覺不到疼痛,順手摸到一個核桃大的石頭,他握緊石頭,對準狗的左眼,用力擲去。只聽得豺狗一聲尖銳的慘叫,鬆開口,在地上打起滾來。豺狗是疼壞了。廠里出來了人,一看,豺狗的眼睛被打瞎了。廠里是沒有任何理由叫卞金榮賠狗眼的。他們不追究,卞金榮的學校倒不依不饒,叫玻璃廠給三個學生道歉,給學校道歉。玻璃廠理虧,就向學校寫了封道歉信。事情過後,學校公開表揚了卞金榮的「勇敢」,稱他為新時期的小武松。這個表彰讓卞金榮感到光榮。
卞金榮見她無知,也不和她爭了,想反正沒事,等一個月是等,等十個月也是等,沒什麼難的。就答應了。全嬋走的時候幾乎是歡快的。
卞金榮在學校的那兩段經歷,最後是被記在了檔案里。綜合這幾件事,學校老師給他的評價是:敢於說,敢於行動,具有大無畏的革命勇敢主義精神。弄來弄去,本來是五個孩子中最「壞」的,卻read.99csw.com成了在學校受表彰最多的。光榮地高中畢業后,卞金榮和一些同學被分配到河西走廊插隊。
全嬋說:不反悔!懷孕我懂,十月懷胎,十個月後就知道了,十個月後,咱們是分是留再決定。
于知青「啪」地一隻手拍在桌上,大聲說:我請你喝酒、吃豬頭肉!
全嬋噌地坐起,把上身衣服拽了下來,蓋住上身。她盯著卞金榮,力量十足地說:好,你說的你喜歡我,咱們就是對象了。說罷騰地起身,一邊提著褲子,一邊恨恨地嘮叨說:咱們都這樣了,就要有小孩了,你想跑,沒門!
卞金榮又哼哧一笑,說:用不了,一個月就能知道。
在卞金榮幹個體的事上,有一個人是支持他的,就是全嬋。她不是為順從卞金榮而做作出來的形式,她從內心和卞金榮一樣的觀點,一說,就說到了卞金榮的心裏。討論起幹個體的前景,他們越說越有話,卞金榮才發現,他和全嬋居然有很多地方能投合的。回城后,全嬋被分配到了化纖廠。雖然她和卞金榮約定了五年後結婚,但他們兩個根本不像「一對」,一個月頂多見上一兩次面,每次還都是全嬋約卞金榮的。每次見面,卞金榮是不碰全嬋身子的,他是應付的心理,就不能有真行為了。現在,全嬋對他的支持,叫他突然間有了點喜歡全嬋的感覺。之後,跑著忙個體的準備中,他時不時地就叫上了全嬋,兩個人一唱一和地,互相都有力量。
卞金榮除了沒有父親的腮幫子鼓,其他都是父親長相的翻版。他與家裡的所有人有一處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的腦袋後面長了兩個「旋」,別人都是一個「旋」。都說頭上有兩個「旋」的人「壞」,父母認為卞金榮的皮鬧就是天生的。
卞金榮說:好,你說的,不反悔?
戈壁邊緣,景象單調,人心平寂;生活單一,趣味乏味。第一年是正常地過去了。第二年,生理已經成熟的男女同學按捺不住枯寂,紛紛「談戀愛」來打發這單寂的日子。「談戀愛」一時成為知青群體的流行物,人人不甘落後,像趕集一樣緊趕著這股風潮,生怕晚了,集就散了。很快,很多人都鎖定了目標,與「對象」單獨約會是一件比什麼都能夠讓人提起精神的事。勞動之餘「戀愛者」們有了充實的內容,農村原野寬闊,他們一對一對地散向四面各個角落,角落裡藏著唯有他們能夠感受到的飽滿精神。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搭上了這班車,畢竟男女份額不是一對一地對等,即使對等,又不是搶購,搶到東西是目的,認運氣,搶到什麼就是什麼,甘心接受;人有感知,不喜歡、不上眼的,捏在一起,反倒是痛苦了。因此,男女知青都會有剩下的「光棍」,這裏面有兩種情況,一種是「沒人要的」,一種是https://read.99csw.com「不要人的」;前者是被人挑剩下的,後者是挑了沒合適的。
知青中,男生人數是女生的一倍,男生剩的自然就比女生多得多。男的剩了,就不足為奇。卞金榮也在被剩下之行列。他的情況屬於後者「不要人的」。他有點逆反心理,不願意隨大溜,喜歡特立獨行,他有意避開這一窩蜂,根本就沒參与進來,給同學的姿態是他沒有一個看上的。他以自己在這個時候凸顯出了獨特和驕傲而得意。女生雖是稀為貴,但是也還是剩下了三個,據說都是「沒人要的」。那三人,一個是個大胖子,一個長得丑,另一個是外形沒毛病,性格有問題,據說脾氣又暴又烈,誰對她稍有不尊,她叉著腰,瞪圓眼,會把惹她的人,罵得狗血噴頭;要是誰敢和她對罵,她罵衝動了,都敢上手打人,你打得過她,她就賴上你,天不怕,地不怕,一副不要命的架勢,糾纏你到底,直到你做了讓步;你不讓步,她永遠是決不會先做讓步的。三個沒人要的女生,不知不覺中,成為了焦點,說起她們,知青們都會提起精神。她們,是可娛樂的。
「啪」地卞金榮伸手用力地拍在於知青的手上,說:一言為定!
卞金榮毫不猶豫地說:我要敢呢?
這段插曲成就了卞金榮後來的婚姻。他不想娶全嬋也得娶了。後來,當然十個月後,全嬋並沒有懷孕,但她又出爾反爾,又說她的初次給了卞金榮,他不要她,她就死,死之前先要告他犯強|奸,她不活,他也別想活好。這很像當年哥哥卞金利要了秦秋鳳后的情形一樣。但是,卞金榮是比哥哥冤枉多了,哥哥是實打實地佔了秦秋鳳的身子,秦秋鳳還懷了孕的。他這苦是有口難辯的。
于知青說:最厲害的招兒就是去睡她。想了想,搖頭說:肯定沒人敢做。
他們下的賭只限在三天之內有效,過期不算。並且說,只要卞金榮約好了人,他們不僅為他騰空一間屋子,還要為他站崗放哨,除了他和全嬋不能過夜(過夜的話,他們就沒地兒睡覺了),他們睡幾個小時都可以。卞金榮說「好!」
等了二十多分鐘,全嬋才來。全嬋一進來,卞金榮就把屋門插上了閂。全嬋挺著胸,不滿地瞪著眼說:這插門是啥意思嘛!從她不論的樣子,卞金榮心想,她是不一般。卞金榮沒解釋閂門的理由,全嬋好像也只是說說,沒接著追究。看全嬋瘦瘦的身板,卞金榮心裡有數地想,他是弄得了她的。他殷勤地招呼全嬋坐下,給她沏了茶水,拿了炒熟的白瓜子,叫她喝茶、嗑瓜子。全嬋也不客氣,抓了把瓜子就嗑了起來,嗑著,含糊地說了句:你說,啥事。卞金榮笑笑說,待會兒說。全嬋不問了,只嗑她的瓜子。卞金榮盯著全嬋,越看她越是好看的,她除了皮膚黑一些,眼睛大,鼻子挺九-九-藏-書,眉毛彎,臉形接近瓜子臉,嘴唇薄是薄些,卻是個小嘴,和她人整體的精瘦是相配套的。只是她整體看上去,就是稍顯硬氣,僵氣,缺少了些女人該有的柔和。看著,卞金榮找出了成因,問題是出在全嬋的眼睛上。她的眼睛凹凹的,很深邃,眼球又黑又亮,看人的時候,眼神中透出一種尖利,有一種說打說罵就能來的勁頭。
意外出生的老小卞金榮,由於和兄長們年齡相差巨大,小時,父母和兄長們都是讓著他。兄長們讓他的同時,也是不和他玩,他們與他懸殊的年齡相差,叫他們與他沒得說,沒得玩。
全嬋和卞金榮一直沒有同班過,相互知道卻從來沒有說過話。插隊期間又不在一個組,卞金榮在農耕組,全嬋在飼養組,兩人平時很少照面,所以卞金榮對全嬋可以說一點也不了解。在卞金榮的印象中,全嬋看著內向,並沒有見過旁人說她的「烈」勁。現在,他根本不管不怕全嬋有多厲害,他想的就是和她一定要睡上,「睡」不是真睡覺,是要全嬋身體的意思。他一定要賭贏。
對卞金榮,父母有些發愁,想他們和這小兒子的歲數相差得太大了,卞金榮一天天地長大了,他們就一天天地朝老的長了,他們老了,就更管不住他了。他們算了算,卞金榮上小學時,他們就奔六十了,已經算是老人了,等他到了初中、高中,他們就更老了,管他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或許他們還活不到他上初中、高中呢。他們活得在乎,是要看到每一個孩子的長大成人,一個都不能少的。他們愁的是,卞金榮將來到了學校,一定是更不安生的,他咋整哪?但是,後來的情形比他們想象得好,上學之後,卞金榮不僅沒有「壞案」記錄,而且,在他初中、高中的每一階段,他都做了一件「光彩」的事,被學校宣揚成為典型的。在學校,他是順順噹噹的,一直到了高中畢業。
有一天,吃罷晚飯,卞金榮和一幫男知青「光棍」們聚在一屋,一邊玩牌,一邊開心地議論起那三個沒人要的女生來。說過胖子,說過醜女,就說到了不醜不胖的烈女。「烈女」叫全嬋,女性味十足的名字。說到她的烈,就說這樣的女子真是可怕啊。卞金榮不以為然地說,怕她的男生也不像個男的,是男的,怕她呢,他就不信。其實這些人中,沒有一個人真見識過全嬋的厲害。其中一個姓于的知青突然想起什麼,興緻勃勃地說:那咱們真操實練一把,檢驗一下她是真老虎,還是紙老虎?卞金榮問:怎麼試?
卞金榮振振有詞地說:我不想和他們一樣。大路上都是人的,有好東西,也早被人撿了;邊路上沒人去,容易拾到寶貝呢。
全嬋手一揮,梗著脖子,說:你騙誰,不生孩子我不姓全!我倒著走,不纏你,不怨你,咱們啥事沒發生,各走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