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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銀花說:孩子姓卞,那才叫四世同堂(2)

卞銀花說:孩子姓卞,那才叫四世同堂(2)

卞銀花和周大有結合在一起,卻很長時間沒有「結合」。每天晚上,他們躺在一起,各蓋各的被子,仰望著天花板,平靜地等待進入睡眠。等待中,他們打發時間地說些話,說也是卞銀花主說,周大有聽和答。卞銀花說的話沒邊沒緣,想起什麼就說什麼,有家裡的,她門市部的,街頭的;她自己見到的,聽人說的,她想問的等等,都有。每次,卞銀花說不上幾句,她就聽到了周大有的呼嚕聲。她興緻濃的時候,就搖醒他,強迫他聽。周大有木愣愣地眨巴下眼睛,說,我聽著呢,聽著呢,卞銀花就接上了說,不久,周大有又接上睡了。這樣往返幾次,卞銀花也會說累了,累了就睡了,一睡,就睡到了大天亮。懶得起床,也得起床去上班了。即使到了周日休息,睡足后,都一本正經地起床、穿衣、吃早飯、幹家務。他們和周大有的父母住在一起,家裡的屋子多,人多,活兒就多。與一家人在一起,忙忙叨叨就把一天時間打發過去了,到了睡覺的點,卞銀花和周大有又和往日一樣地上床,誰也不碰誰地等待睡著了。躺在一起,周大有不敢去碰卞銀花,好像想不起來碰,對那淡漠的,他「慾望」這方面的發育是和他走路、說話一樣比別人遲緩的,其實是時候還沒到呢。而卞銀花,女性禁錮「慾望」的傳統位置,使她根本沒有希望周大有會有碰她的心理,覺得他們兩個躺在一起睡覺,是夫妻間必須履行的互相陪伴的儀式,他們躺在一起,是為執行儀式而儀式的。沒有人教授他們「慾望」,他們誰也不能產生慾望,誰也不能帶動起誰了。
卞銀花可不想和聽她話的周大有離婚,保證地說,他肯定不是陽痿。
「懂」了性|事,就像掌握了一項實用技能,卞銀花迫不及待地想要實際操作一把,勇氣來了,「困難」是想不到了。當天晚上,卞銀花按照母親的指點,就要摸索了。要周大有碰她,她就要先碰周大有,到了跟前她之前鼓起的不怕勁頭又消失了。她攥緊拳頭,屏住氣,默默地給自己鼓勁。「要孩子」的夢想是最大的力量,也是唯一的選擇。卞銀花藉著力量,一下就竄進了周大有的被窩,她抱住周大有,說:你快叫我有個孩子。她的臉貼在周大有的后脊樑上,聲音不能完全出來,說出的話有點悶,聽起來是怯怯的。周大有https://read.99csw.com轉過來身,眼睛閃出亮光,他伸出手也抱住了卞銀花,咧嘴興奮地說:我也想要孩子哪。說著,興緻勃勃地展開雙手,不停地撫摩著老婆的後背,他手上的力量粗糙、機械,卞銀花覺得他是在用他的巴掌搓她的。卞銀花按照母親指導的,將周大有的手拉進了她的襯衫里,叫他碰到了自己的乳|房。周大有本能地揉搓起來,興奮地「嗯啊」呼出了聲,話跟不上趟地說:我,我是早就想摸你,怕你不叫哪!卞銀花被他摸得有了點感覺,緊緊地貼住了周大有。到了這份上,恍然知道了屬於夫妻的事會叫人氣血翻湧、忘乎所以的,想羞澀都找不到縫隙了。卞銀花走到下一步,手摸到了周大有的隱秘部位,那裡是像母親說的該是堅硬的。她剛一摸上,周大有就用手按在了她的手上,凝固起了身體,一動不動了。瞬間卞銀花感到了一股液體從上面噴湧出來,熱乎乎,黏稀稀地沾滿了她一手。她覺得噁心,有點想吐的感覺。第一次的性|事,以周大有的早泄而告終。
孩子是個女孩,出生在粉碎「四人幫」后的一個月,便起名「卞歡」。卞歡百天後,為紀念卞家「四世同堂」,卞家人上下左右,一個不落地在一起,拍了張七寸的「全家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從老到小,從裡到外,二十多口人的。卞銀花抱著女兒卞歡,嘴咧開了花,她笑的勁頭是超過了所有人的。
卞銀花問:「不行」是什麼意思?
在卞銀花想統領的天地里,孩子佔著重要的一席,她想當了媽媽,那時她才叫真正做了「大人」的。她對生理一竅不通,只是心理上急切地盼望她快些有個孩子吧。她單純地以為,只要男人與女人一結婚,就會有孩子了;「結婚」的形式,是產生孩子的根本。但是,結婚半年多了,她的肚子也沒有大起來,再不懂生理,她也知道肚子沒大,就是離生孩子還遠呢。禁不住,她就向母親提起了這方面的疑問。只問了個邊緣,母親就知道了怎麼回事,驚奇過罷,心裏嘆口氣說,周大有連這事都不會,看來是真傻啊!母親一咬牙,甩去臉面,給女兒好好地上了堂生理課。卞銀花聽得既驚又羞,怔怔地說:這樣做,羞死人了。
卞銀花見過周大有后,沒有一點失望,反倒是有幾分滿意,說是比她九*九*藏*書想的還好,說他知道給人開門讓進,沏茶添水的,一點也不笨,只不過他害羞膽小,行為上拘謹一些,看著就呆,加上他嘴笨,「大舌頭」的,給人的印象就是「傻」了。母親淡漠地說:不笨,咋連初中都考不上。卞銀花笑著說:那是他和我一樣,不愛學嘛。母親知道再怎麼說,卞銀花都有話堵住自己的嘴,也就不說了。後來,想著也想通了,想女兒是嫁出去的,嫁得不好,于卞家也無大礙的。周大有將來是跟女兒過,又不是跟她過,女兒樂意、滿意,都是女兒的事,隨她吧;再說,她後面還有三個妹妹,她嫁得不好,三個妹妹還可以補上來這種遺憾的。
母親說就是陽痿。接著又是一通的生理知識。末了,母親臉上倒轉來一絲和意,說周大有要真是陽痿的話,他們就可以離婚,走哪兒,理都是支持她的。
卞銀花毫不猶豫地說「好!」心裏想,她懂了,還怕什麼,周大有不會,她來教他,三個月時間,夠他們摸索了,肯定沒問題。
第二天,母親就迫不及待地詢問起來他們昨夜的情況,女兒詳細地描述了。母親聽了,就用了「早泄」,卞銀花就懂了那個詞意。母親通情達理地說:他不陽痿就行。可能是第一次,周大有緊張了,後面就會好了。於是,女兒期待著後面的結果,母親等著女兒帶來的消息。第二次依然如此,第三次依然如此,事不過三,女兒不高興,母親不耐煩了。母親下了個結論,說周大有是「早泄」病,要去醫院看看了,看不好,就和他離婚。卞銀花陪著丈夫去了醫院,醫生在三個小時之內,給周大有做了兩次「實驗」,周大有第一次控制不住,第二次也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的時間上幾乎沒有區別,醫生斷定了他是「早泄」。說這病不是不可救藥,通過中醫進行調治,是可以徹底治好的。卞銀花聽罷,放了心,心裏卻遺憾,早要孩子是不成了。
智力弱,行為的形態中總是難免遲笨,走路時,周大有的頭總是向前伸著,跟個出頭烏龜似的,還時不時地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委瑣的樣子,懂的人,一看就能看出他是有點智力障礙的。周大有一直以來就是一副木訥的氣質、木訥的做派,加上他說話晚造成的捲舌(大舌頭),對他自身的條件是「雪上加霜」了。他這樣的人,哪個女子會read.99csw.com看上他?父母怎能不為他發愁。
日子走著,卞銀花的肚子一天天顯露出來,她挺立著肚子,內心外表充滿了要做「媽媽」的驕傲。她的驕傲也是家族的驕傲,因為她生下了孩子,他們卞家就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是四世同堂了,這是一個多麼光榮的階段啊!掰著手指頭算吧,爺爺奶奶家的周圍,父母家的周圍,公公婆婆家的周圍,幾個叔叔家的周圍,有沒有一家人是四世同堂的?每當卞銀花想到這些的時候,扭轉家族格局的驕傲更是賽過了做「媽媽」的驕傲。逐漸,「孩子」和「四世同堂」成為了一個概念。琢磨著,惦念著,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孩子是不姓「卞」的,這樣的話,四世同堂有點不夠純正了;孩子姓卞,那才叫正宗的「四世同堂」!這是遺憾了。遺憾過罷,她靈機一動,想這其實是一個很好解決的問題,叫孩子姓「卞」就可以了。想到了,她就一定要做到。她想,「老大」就該有這樣的能力,做到了,她所起的先鋒、表率、決定的力量,在長輩們、弟妹們的面前有多麼的榮耀。
周科長看上了卞銀花,自然就幫了卞銀花。他覺得卞銀花配兒子可能而且合適,認為卞銀花既然自小不愛學習,智力比兒子也強不了多少;面貌上,卞銀花面貌一般,兒子面貌也一般,也是相當的。卞銀花的能幹,是他最為欣賞的,兒子那樣的人,只有找上這樣的人,日後的生活才能被打理出一絲滋味。過家就要過得有點樣,找個一無是處的,不如不找了。周科長很用心,設計的是他幫過卞銀花再提這事,為的就是把握性十足,她卞銀花已經吃了他的,嘴就短了,想拒絕就難了。
治了近一年,周大有的「早泄」病有所好轉。好了,他和卞銀花在床上這才過上了真正的「夫妻生活」。還沒有摸索到自如的狀態,周大有便在生疏、磕絆的流程中,在卞銀花的體內播撒了種子。
單位同事做中間人做到底了,她向王香萍說了這個媒,周大有的背景她也說清楚了。王香萍聽后,當即拒絕了,說的時候是婉轉的,找了充分的理由,說卞銀花還不到十八歲,談戀愛太早。同事說女的十八歲就是法定結婚的年齡,十七歲談戀愛哪還嫌早啊,談戀愛是談,需要時間的,談著,時間就到結婚的年齡了。王香萍還是說不行,同事就拐彎九九藏書抹角地把吃人家嘴短的道理提了出來。王香萍心裏生氣,想科長用這樣的圈套,卑鄙了。她忍住火,卻直言說,他們能把工作收回去,就收回去吧,怎麼的,她也是不能委屈自己女兒的。同事又說也不算委屈,人嘛,圖一頭也好,周科長畢竟是個官,家裡條件總還算好。王香萍生氣地說:不稀罕!同事見她倔強,也是無可奈何,就不勸了。同事走後,王香萍就決定把女兒吃人家的去吐出來。叫女兒扔了工作,重新再找。當她找到女兒,一五一十地說出實情后,以為女兒會聽她的。沒想到女兒非但不聽,還說她想見見那周大有,說老實呆板的人好,能聽她的,她喜歡她能管住的人。母親說,人是有點傻呢。女兒不以為然地說,傻了還能去工作?是笨罷了,笨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笨了他才好管住嘛。老大的地位和從小為家出力的資歷,使卞銀花在父母面前能夠平起平坐,敢說敢犟的,她只要想的,父母說服不了,就依她了。母親心裏想,她見了人也許就失望了。
兩年後,他們又生了個兒子,隨著「歡」,給孩子起名「卞呼」。這之後,國家實行了計劃生育政策,規定城市夫妻只能生一個孩子。卞銀花得意地說自己的命可真好,有兒有女的。生長著,兩個孩子沒有一個出現周大有小時候出現的發育遲鈍的情形,這是真該叫他們「歡呼」起來的了。卞銀花暗下決心,她要好好地為自己的這個家出力,她要當「大拿」,就要拿得起。
母親冷著臉,把對周大有的失望藉機又發泄了出來,生氣地說:怕羞就別要孩子,你不懂,他一個大男人的,啥也不懂,你找的不是個傻子是啥嘛!
過三個月看,再不懷,我說了算,你就離婚!母親說著,臉上掠過旁觀者似的笑,要看她笑話似的。
周大有的父母自然不會支持她的想法,說他們卞家是個大家族,她下面還有堂弟的,將來姓卞的重孫一定有的;而他們周家不同,就這一個兒子,生的孩子姓外姓了,後面是女娃的,叫孩子姓「周」,就沒有機會了,這就等於斷了香火一樣。卞銀花理由充足地說:我下面的堂弟還小,等他們生孩子的時候,至少十幾年後了,十幾年後,我爺爺奶奶快九十歲了,他們能不能健在很難說了;我的孩子能隨母姓,你家的女兒將來也可以叫她們的孩子姓周嘛。公公婆婆說:九九藏書一般人家不會答應哪。卞銀花說有本事,就能叫人家答應。周家父母還是搖頭。說了幾個輪迴,公公婆婆都是不讓步。卞銀花急了,立起了臉,就著周大有本人開刀起來,說她要不嫁他,誰會跟他,沒人跟他,他哪會有孩子;他能有孩子就不錯了,早就該知足了。公公婆婆受不了這話,也立著臉說話,說當年提結婚可是她卞銀花主動提的。這麼一說,話題就越說越離譜了,相互挖苦、傷害的話語不斷。臨了,卞銀花火氣地提出了離婚,說這個時候離婚,孩子肯定是判給她了,判給了她,她可以自自由由地叫孩子姓「卞」了。接著挖苦說:周大有再找個吧,他也可以自自由由生個姓周的孩子了。公公婆婆嘴上說不怕,心裏真是擔心的。在這過程中,周大有低著頭,一聲不吱,認命判決似的。他們冷戰了幾天,周大有的父母讓步了,他們想通了,覺得孫子姓啥,也得叫他們爺爺奶奶,這就夠了。卞銀花如願了。
父母不干涉了,卞銀花就正式和周大有談起戀愛了。越談,卞銀花對周大有越加滿意,她滿意的只是周大有在她面前的言聽計從,她說什麼,周大有都是贊同的姿態,問他什麼,他就說卞銀花覺得是咋的,他就覺得是咋的。老大出身的卞銀花非常滿意他的無理由無原則的屈從,這些也是她最在乎和希望的,能叫比她大八歲的男人服她管,那是比管住弟妹們更加得意滿足的。每次和周大有約罷會,她的心情都是十分愉快的,這愉快來自周大有對她的百依百順。約會是間斷性的,而她希望那種愉快心情連續起來,便在心裏盼望她和周大有早點結婚了;她過早擔當大人們執行的義務使她在心理上早就成熟了,她急切地想成為真正的「大人」,夢想揮舞起她大人的手臂,統領一塊完全屬於她的天地,洒脫而自如的。有了對象周大有,大人的家就要有了,想起來,她就十分的激動、興奮。十八歲剛過,卞銀花就迫不及待地提出了結婚。這合了周大有父母的心,他們為兒子操心的接力棒,交給了能幹的卞銀花,放心了。
卞銀花和周大有結婚後,畢竟在一起生活著,對周大有也是有了點感情,聽母親罵他,卞銀花有些不高興,不由得就護起周大有來,說他肯定不傻,是他膽小,不敢的。母親嘲笑地說,這種事,哪能是膽大胆小決定的,也許他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