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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銀薿說:他們都是我的孩子(1)

卞銀薿說:他們都是我的孩子(1)

了解了卞銀薿,孩子們也會納悶:卞銀薿這樣各方面都好的人,為什麼不結婚呢?卞銀薿和南洋戀愛的年份,除了卞果兒還沒有出生,其他孩子當時至少都上了小學,他們對南洋的記憶還是清楚的。雖然南洋只跟著卞銀薿在春節來過兩次蘭州,但南洋給他們的印象是深刻的,感覺也當成卞銀薿和南洋就是一家子了,心裏根深蒂固地記住了南洋這個人。南洋離世的起初兩年,卞銀薿再一個人回蘭州,他們都還有些不習慣。慢慢習慣了,見到的卞銀薿一直就是一個人回來了。一年一年地過去,始終不變。看著她還年輕的樣子,其實是比他們的媽媽小不了幾歲的。現在,他們這些在卞銀薿眼中的孩子都是青年了,站在卞銀薿面前,卞夢飛和卞翾的個頭長得比她還要高的。可她卻沒有結婚,沒有孩子。
在個人問題上,卞銀薿早在幾年前,就抱了重新開始的念頭。重新開始卻不是將就湊合的,依然要和她「投緣」,要符合她心目中男人的「標準」,標準依然是過去制定的。這種狀態,彷彿就是她當年和白亞明分手后,結識南洋前的。只不過回頭一想,她已「老」了許多年,心中裝下了一段令她懷念的愛情,留下了一個「南洋」的名字。但她是不如那麼多年前幸運,很快就遇到了南洋的。她不僅沒有很快地遇到,而且一年年地過去,她談了不少,多數卻都是浮光掠影的,無法再深入地進行下去。有時,她會想,那是她的問題還是別人的問題?她仔細地琢磨細節,琢磨過後,她就堅定了自己的判斷,不是她有「南洋」的心理作用,最終還是無緣無感覺的結果。這中間,也有她產生好感,向深層邁進的。這樣的很少,屈指可數。這些年來,她正式交往的男人只有兩個,一個是在1998年,一個是在2001年。前一個是導演,處的時間長一些,有兩年。說是兩年,他們各自繁忙的,在一起的時間其實加起來不過只有半年。兩年後他們就分手了。這個導演,除了卞歡,其他孩子還沒有來北京,都沒有見過。后一個是孩子們見過的大學教授,處了不到一年就分手了。她與他們分手的原因很簡單,就是不再投緣了。卞銀薿想,人和人的緣分也是有長有短的。不論緣分長短,好在她和他們都很謹慎,沒有輕易地邁進婚姻,說分就分了。至於大學教授後面交往了不到半年的演員和董事長,那半年只能算是接觸的階段,談不上什麼的。
爺爺卞金利怕孫女因此性格扭曲,他的孩子已經一個個地人生失敗,這個孫女是他的後代,是他的寶,是希望,他一定要讓她健康成長。想來想去,認為把卞果兒送到外地上學是唯一的良策,在蘭州,卞果兒轉到哪所學校,都要面對老師家訪和開家長會的尷尬,即使自家相瞞,她特殊的狀態也會被老師同學上下猜測的,那樣其實跟知道實情沒有什麼兩樣。在外地,同學老師見不到卞果兒的家長,是完全正常的,只要卞果兒自己不說父親的事,誰也不會知道她的背景。想到的地方,只有北京,因為北京有侄女卞銀薿,而且卞銀薿恰恰是出色的,卞果兒跟在她的身邊成長,心理影響一定會從自卑轉向自信;自信是一種良性發展的必要條件。想是想,卻有點猶豫和不好意思,覺得卞銀薿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怎好給她增添麻煩,雖然錢上他不會去靠卞銀薿。試探著求到卞銀薿的時候,卞銀薿真誠地對二叔卞金利說,一家人就不要再說兩家的話了。卞金利感動的同時,就決定了把卞果兒送到北京去上學。
他們接觸了卞銀薿,知道追求她的人是從來不少的,因為僅是他們在場的時候,就經常會碰上有男人給她打來不是談工作的電話。他們是二十一世紀的青年,見識多,開化早,反應敏感、迅速,從她說話的口氣中就能聽出對方是對她有追求意思的。她對人家說話也溫和,沒有一點反感,卻九*九*藏*書就是不能接受人家。她偶爾也有接受過的,還帶來叫他們見過。他們見過的有三個了,那三個人各個特點分明:一個是大學里的著名教授,儒雅而健談;一個是演員,長得好而洒脫;一個是股份公司的董事長,幹練的樣子。他們氣質不同,卻都是成熟穩重的姿態,他們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他們見了這些孩子,有熱情有殷勤,令他們這些孩子喜歡,給他們下的結論也是「好」。可他們這些孩子說好沒用,每個男人,與卞銀薿交往了一段時間就從他們的視野里消失了。交往時間最長的是大學教授,有快一年;另外兩個都沒有超過半年。他們當然知道怎麼回事,便是:不合適。這結果都是卞銀薿決定的,是從年齡最小的卞果兒的追問中知道的。卞果兒童言無忌,想問就問了。卞銀薿是認真的人,不把卞果兒當孩童哄的,她雖然用了點對小孩子說話的腔調,話語口氣中是真實的味道。她解釋的「不合適」就是不能去喜歡,這不喜歡,就像卞果兒她小孩子不喜歡做的事就不肯去做一樣的道理。卞果兒立即明白了,就不再追問下去了。他們就想,她人好,就不該太挑剔的;她到底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呢?他們的疑問是放在了心裏,沒有誰好意思直接去問。畢竟他們在她跟前是小輩,他們再開化,禮貌還是要有的。他們的想法,又被童言無忌的卞果兒說了出來。她問表姑,什麼樣的叔叔她才喜歡呢?這句話好像問住了表姑,她想了想說:等表姑找到了喜歡的叔叔,你就知道表姑喜歡什麼樣的了;表姑見到了,才能知道。卞果兒聽得有點糊塗,卞銀薿就給她打了個比方,說她喜歡什麼樣的玩具或故事,一定是她見過了聽到了才會喜歡,沒有看到過、聽到過,她怎麼能知道喜歡呢?卞果兒似乎立即明白了,頻頻地點頭。
2005年的8月,在婦產醫院,卞銀薿剖腹產下了一名男嬰,取名「海洋」。孩子健康、漂亮。卞銀薿有說不出的感動與感激。感動的是,生活再次賜予了她幸福;感激的依然是生命,那綿延與偶然的力量!這時,卞銀薿四十四歲,和奶奶侯翠翠當年生卞金榮時一樣的歲數。這不僅僅是一種巧合,更是生命輪迴的象徵。
卞銀薿既然是他們的長輩,總要有的放矢地給他們講點什麼。但她從不刻板地去講,是因情而來的。卞歡和董安凡羡慕她,說他們的媽媽各方面要是也像四姨這樣出色該有多好。卞銀薿笑著對他們講,我是你們的媽媽,生的也不是你們了。然後她會對他們講,不要抱怨父母,抱怨出生。父母給了你生命,那是你最大的幸運和幸福;不然,你怎麼會有看世界的機會,怎麼會有喜怒和哀樂,怎麼知道貧苦與富貴,怎麼會有抱怨與羡慕。所以,子女一定要永遠懷抱感謝父母的心。父母那裡是子女的根;任何時候,根是不能忘的。孩子也會說,父母也該有責任,有偉大,卞銀薿就說:父母只要盡了撫養之力,就是偉大;只要供給了你讀書,給了你自由發展,就是責任。怎樣發展,是在自己,不是在父母。要懂得父母,要知道感謝;這是生生不息的信念和傳承。卞歡和董安凡的流露是不止一次的,這樣的話,卞銀薿也就說了不止一次。這也是觀念的灌輸了,累計起來,卞歡和董安凡不由得就會有觸動,是要琢磨起來了。話雖是說給卞歡和董安凡的,卞翾、卞夢飛和卞果兒也會聽到,但卞銀薿知道,卞翾是靠他的天生也好,靠他的自悟性也好,他已經不需要提醒,他反而是樹立典型的,就像他的聰明一樣,只會使人對他感慨讚歎的;卞夢飛既然上大學前已經理解了父母的離婚,他有父母離婚,他不會離父母的話,他的思維日趨成熟是必然的;卞果兒還小,成長剛剛開始,她給卞果兒打開的思維也是剛剛開始,卞果兒是跟著她的,她不會叫卞果兒從她的眼皮底https://read.99csw.com下走向失望。
既然卞金利下決心要好好培養孫女卞果兒,卞果兒到了北京,安排她上的是一流的私立寄宿學校。私立寄宿學校的學費很貴,因為卞烺的事,家裡的經濟早已不如從前,卞果兒入學要給學校交納十萬元贊助費,還是卞金利變賣了他的收藏品,一個明朝的黃花梨官帽椅換來的。卞果兒到了北京后,已經過了七十歲的卞金利,拖著不再硬朗的身子,強打精神,開始重振公司。他悲涼地想:他養完兒女,養孫女,等孫女長大成人的時候,他恐怕已經入了黃土。他這輩子是指望不上享受天倫之樂了。如果有下輩子,他的人生,一定要好好琢磨著走了。他想的琢磨,其實是自己每邁出一步的後果。他想,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娶的女人了。因為女人要給他生後代,後代是他和女人共同的造就;不同的女人就會有不同的造就。同時,他的氣質秉性也會跟著得到不同的造就。有句話說得好:有什麼樣的婚姻,就有什麼樣的生活。只可惜,他明白這種道理是在二十一世紀了。他感慨:人生,不要多,有兩輩子就夠了。第一輩子做摸索。
卞銀薿參加拍的戲多,錢掙得也就多。從市場經濟開始,演員的酬金標準年年上漲,並且有了所謂的「明星價」,明星酬金是不菲的,已經遠遠高於計劃經濟時代的標準。卞銀薿是名演員,自然掙得是「明星價」。有錢了,卞銀薿買了套三室二廳的大房子,有了自己的轎車。她孤身一個人,買三居室的房子,是有些奢侈的,但她考慮的不是自己,她想到的是父母、姐妹、弟弟及家族中的所有親戚,他們來北京,就有了住的地方。再長遠的話,父母願意,就跟著她在北京落腳吧。
除了要關照卞夢飛,在北京還有好幾個孩子需要卞銀薿關照。卞歡、卞翾、董安凡和卞烺的女兒卞果兒。提到卞果兒,是要說說的。卞果兒叫卞銀薿為表姑。
卞銀薿和海新詩相識在去三亞的飛機上。他們談不上一見鍾情,卻是一見如故的。
卞銀薿的對「生命」的認識,正是她思索的結果。她獨立在北京,沒有結婚,沒有家庭,工作之外,一個人獨處的時間充分。獨處使人容易沉浸思想。對生命的思考,她是常常進行的。想到生命,卞銀薿總是首先想到了她的爺爺和奶奶,她總會情不自禁地拿出爺爺奶奶留給她的傳家寶,那塊當年爺爺用來買奶奶的刻了等號的銀元。銀元已經氧化,色澤變黃變暗了,而那兩條「等號」,依然散發著刀尖一樣的鋒芒,看著它,彷彿望見了青年時的爺爺,渾身充滿了像刀尖一樣的鋒芒力量。就是他的堅定,孕育出了他們這樣一個家族。他們家族中,人人生活不同,人人遇到了怎樣的生活啊!再有感嘆,再有失落,再有悲苦,他們也會繼續催發生命的進程,擴大家族,擴大生命,不敢怠慢生活的。爺爺和奶奶,是他們這個家族的根;銀元就是他們家族的歷史見證。家族的人是一家人,她怎能不愛家族人的孩子們?
孩子們陸續來到了北京,卞銀薿的大房子就派上用場了。外甥女卞歡來到北京時,卞銀薿是剛剛住上大房子,卞歡來的是時候,就住到了卞銀薿的家。後來卞歡即使有了工作,哪個單位也不會管她外地人的住,她就始終住在了四姨卞銀薿的家。她有房門鑰匙,四姨的家就像她的家一樣。接下來是卞翾、卞果兒、卞夢飛排著隊地來到北京上學,雖說他們住學校,但在周末節假日的時間,趕上卞銀薿在北京的話,她寧可放棄一些不必要的聚會,也要陪陪那些孩子。她會開車去到學校把一個一個的孩子接上,接到她家裡,和他們歡聚上一兩天。她或帶他們出去轉街,或出去遊玩,或僅僅出去吃頓好飯,不管怎樣,他們總要從這個房子進出。那時節,卞銀薿的家門,出是一幫的人,進是一幫的人,人氣十足;待在屋子裡的時候,她read•99csw•com的大房子中,填滿了他們的歡笑、熱鬧,人氣旺盛。不管什麼時候,她夾在孩子們中間,有朝氣有活力,她看起來就是一個最大的孩子。
2004年6月1日至2005年3月1日
2004年的新年,一個叫海新詩的男人改變了卞銀薿的生活。他娶了卞銀薿。
卞銀薿的感激是更深切的。除了父母,還有對奶奶的,沒有奶奶,她怎能有一張奶奶那樣美麗的面孔?她經常地慶幸自己的天生麗質;天生麗質,使她成為了演員,出了名,享受了超越普通人的生活。這裏面不僅僅是物質的,更是精神的。演員的生活使她的生活豐富繁華,她既有現實中的人生,又能體味到戲中的人生。現實中某個人生的片段還沒有登場,戲中就讓她事先品味了。其實應該說,她的人生是在戲中的人生之後發展起來的;這也是物質和精神齊頭並進的。她有戲中人生的先行,她現實的人生走得便堅定無悔。這樣,她其實是有兩輩子一樣了,只不過,不分一前一後,是交融相錯、輪流登台的。戲是濃縮了生活的精華,生活是精華的締造和延伸;戲是輪廓,生活是細節,生活就是框在戲中行走的。戲比天大,生活就是無限大。這使她既能超越現實,又不能完全超越;她塌實在現實中,又借鑒戲中的經驗,兩個舞台,卻能相輔相成;戲中張揚了,生活中就該內斂了。她生活來自的經驗廣泛,便有了更廣泛的體驗。經驗是她生命里的豐厚物質,叫她生活得明明白白。她常常有一種被修鍊過的感覺,深入進生活,無論是富貴還是貧賤,幸福還是苦難,酸甜苦辣還是悲喜歡盛,完美還是缺憾,她似乎隨時都能平靜進去,又隨時能夠淡然而出。姐弟們與他相比,少了多少生活呢?她真是幸福萬分。生命是至高無上的,只要有了感激生命的心,心就像戲一樣,比天還大。看得遠,望得深,還有什麼不能逾越,還能有什麼成為抱怨呢?
董安凡從拘留所出來后,悔改的決心堅定,但他不想回蘭州了,決心學了一技之長后,在北京找份工作,在北京既能掙到比蘭州高很多的錢,又能提高素質。他的父母為他拿不了什麼主意,說隨他便。卞銀薿贊同董安凡在北京闖蕩,但交代董安凡先回蘭州看看他的父母再來。董安凡點頭表示願意。卞銀薿給他買了火車票,給了他些錢,他就先回蘭州看了趟父母。半個月後,董安凡返回北京,加入了卞家在北京的孩子群的行列。卞銀薿出錢,董安凡去上了一所大學舉辦的裝飾裝潢設計班。董安凡上的培訓班不管吃住,董安凡暫時就和卞歡一樣,有四姨卞銀薿房子的鑰匙,當自己家一樣。
一直沒有結婚,卞銀薿自己的心中是平靜的,著急的是父母。他們總是提醒她不要條件太高,人看著好就行了。卞銀薿只是淡淡地說,有合適的,她當然不會放棄。並不跟父母再解釋很多。她知道父母是站不到她的角度去想問題,理解不了她生活的「挑剔」,恰恰是對生活認真負責的態度。但她是可以站到父母的角度理解他們的。他們沒有「戲比天大」的生活,沒有廣博的知識和眼光,他們便俠義,也便純樸,他們有他們的生活道理、生活目標和生活的滿足,他們因此專一於他們的精神境界,沒有絲毫的雜念,信仰堅定,難以動搖。那是一種從內心安於本分、恪守成規的品質,也是一種兢兢業業生活的態度。這樣的長輩同樣是值得她尊敬的。她沒有理由以「戲比天大」的生活,去糾正父母;她也不會因為要尊重父母,就改變了自己的意識。卞銀薿想,她絕不會為婚姻而結婚;如果她將就了婚姻,就是在敷衍生活。只要她的生命在,她就要等下去,等的是愛,能與她有共同聲音的愛人;沒有,她寧可獨身一輩子。但她內心絕對不希望自己獨身一生,再無奈,她也盼望,她也期待。她想,這麼大的世界上,這麼多的人群,九九藏書一定會有一個她盼望的男人在某個角落靜靜地等候著,等待她的到來,改變她的生活。
孩子們和卞銀薿的關係是有趣的,卞果兒叫卞銀薿為表姑,卞歡、卞翾、董安凡叫卞銀薿是四姨,年齡小於卞歡、卞翾、董安凡的卞夢飛卻叫卞銀薿為堂姐。這體現了他們家族的繁盛。不管他們是叫卞銀薿姐也好,姑也好,姨也好,在卞銀薿心裏這些孩子都是她的孩子,她對他們一視同仁地關懷看待。雖然她對外人說起來,也會細細解說,說這個是大姐的孩子,那個是叔叔的孩子,等等,但最後總要強調一句:他們都是我的孩子。人家打量她風采朝氣的樣子,故意用誇張的口氣說:你哪像孩子的媽啊,當姐還差不多。卞銀薿做出得意的樣子說:像不像,事實擺在那兒呢!人家就會跟上開玩笑說:好嘛,你即使不結婚,不生孩子,將來也會有兒孫滿堂了。卞銀薿笑著說:是啊。臉上露出了欣慰。她欣慰的不是自己,是她的家族,家族的繁盛,給了她依託。
雖然卞銀薿和孩子們的聚會少,但她與孩子們是專一的聚會,待起來是真正的親近;她與他們好好地一次相聚,就彌補了他們出生以來,她與他們的較少接觸。她當上演員的時候,卞歡才只有一歲,董安凡、卞翾、卞夢飛都還沒有出生,90年代出生的卞果兒就更別提了。在他們剛剛長到記事的時候,卞銀薿已經調到了北京。她一年一次後來甚至兩三年才回一次蘭州的難得時機,使她只是匆匆見他們一面,她顧不上來,也沒有充裕的時間去和他們接觸;她什麼時候也沒有充分了解過他們中的哪一個;和他們偶然有機會的「說笑」,也完全是表層的意思,該當的禮儀了。她對他們的了解只是她所說的,是從他們的家長嘴中偶爾聽說的,就是一個大概而已。她知道的是:卞歡的學習一般,總是有牢騷;董安凡的好說和機靈;卞翾的聰明過人、懂事和好學;卞夢飛是最籠統的,什麼都是還可以,綜合發展平衡似的;卞果兒是比他們都要小至少十歲的,還在成長,就不說了。和他們有了親身的接觸,卞銀薿知道了孩子們心靈深處的嚮往、迷惑和志向。那一切都是和他們的父母,他們的家緊密相連。
卞銀薿對生命的思考不是因為她有什麼不順或不幸,恰恰是起源在她個人擁有了很多的美好。她的美好,時常會感動自己,感動之後是感激。她的感激深遠,是無盡的。她想,一個生命的誕生,是一環套一環的偶然。那裡面是錯綜複雜的網,哪個線條偏離了方向,都會是生出了另一個結果。每個誕生的生命是多麼的有幸!假如爺爺沒有偷到銀元,沒有能夠「買」下奶奶;父親巡道沒有跟蹤母親,沒有救下母親,等等,爺爺和奶奶,父親和母親,他們怎能有之後的相遇到相守?這個世上將不會有他們這些各色人等的後輩們存在了。琢磨下來,那會有數不清的環環相連,生命是多麼的偶然,又多麼的強大!這樣感激生命的時候,也要感激那偶然;那偶然是每個人的福氣和幸運。回過頭來,這福氣和幸運總歸是父母給的,怎麼能不感謝父母呢?感激也是環環相連,人人相對,代代相傳的。
卞銀薿有過刻骨銘心的南洋,怎麼會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呢?但南洋早已離去,卞果兒又不知道南洋,向卞果兒提南洋是沒有用的,而且提起來會令她重回傷痛。近十年了,南洋在她心裏依然佔據著位置。但隨著時間的逝去,她有了適應,有了調整,有了理智,已不像起初的兩三年那樣過於沉浸在過去,不能解脫,不能自拔。她想,她好好地生活,也許是對南洋最好的告慰;南洋愛她,絕對不希望看到她精神無依地生活下去。那樣其實是她對生命的褻瀆了。
卞銀薿了解了孩子們,孩子們也了解了卞銀薿。過去的年頭,他們和卞銀薿有限的見面當中,只是感到她外形的美麗,對她的評價是從家族很多九-九-藏-書人的口中聽到的,就像卞銀薿評價他們是從大人們口中聽到的一樣。他們聽到的對卞銀薿的評價只是一個字,好。他們感覺卞銀薿匆匆忙忙,除了大人們說的,那就是他們感受到的表面現象了。她溫和、熱情,對誰都是態度和藹;她大方,每次見面都會送給他們禮物,經常還有大人們的份;她勤勞,無論見到她是在她的爺爺奶奶家,還是在她的父母家,回回碰上,回回她都有活兒在干,不是在做飯,就是在洗碗、拖地、擦桌子、洗衣服,一臉的愉快,彷彿勞動是很快樂的事。有時,還會看到她十分起勁地為她的爺爺奶奶捶背、按摩,她的爺爺奶奶一臉的快意。他們見過家族的親人,很多人都有過與父母或兄弟姐妹的爭吵辯論,卻從來沒有碰到過她與家人中的誰紅過臉,吵過嘴,哪怕是爭論。現在,他們都到了她的身邊,對她的感覺更深更多了。她有點時間,盡量想著給了他們,使他們學習之外的時間過得愉快。每次聚會,她總是想著法兒地讓他們吃好喝好玩好;她關心他們的學習,關心他們的生活,參与的時候,付出的愛心,比他們的父母有過之而無不及。父母之外的人,有誰對他們有過如此熱心的照顧?他們對她的評價,就是過去大人們對她的評價,依然只有一個字,好。她的工作,他們並不了解,但他們心裏想,她人這麼好,怪不得她能出名呢。
2000年卞烺被判刑時,卞果兒正上小學一年級。卞烺被判了死緩后,為了不拖累妻子蔣倩,卞烺主動提出了離婚,同時請求蔣倩把女兒卞果兒留給他。蔣倩捨不得,按理她完全有理由要走卞果兒。但她對卞烺有感情,可憐卞烺,想他已經一無所有了,而自己還可以重來,就同意了。從此卞果兒跟著爺爺奶奶過,蔣倩也會經常來看女兒。卞烺的事,卞果兒的老師知道,老師知道,就傳到了個別家長的耳朵里,家長又傳給了孩子,孩子又口口相傳,逐漸地,全班同學都知道了。這樣,卞果兒很自卑,本來性格活潑的她,變得沉默少語,跟同學誰都不愛說不愛玩了,喜歡孤獨地待著,即使同學沒有公開看不起她。
除了卞銀薿帶給孩子們的感觸,孩子們之間也是互相有了比較和感觸。卞翾越加感到了自己媽媽的偉大,是絕不鬆懈努力的。卞夢飛覺得自己的父母雖然離婚了,他的生活方面卻依然比大家優越許多,他是不能辜負自己現有的優良的物質生活基礎的。卞歡逐步有了慚愧。受四姨的「教育」,她來北京幾個月後,就把自己存下來的錢全部寄給了母親,說是給家裡還賬,買房子貼補的;之後給母親的電話中說,今後每個月都會給家裡寄去一些錢;再之後,就說家裡有什麼需要,儘管給她打電話;說得長遠些,還會說,將來她在北京能夠立足安家的話,母親就把雜貨店搬到北京吧。卞歡的話語,說得一次比一次溫暖,母親卞銀花都不知道怎樣接她的話了。母女自然而然地就跨越了隔閡。卞銀花驕傲地想,女兒是沒有白生的。卞歡的話讓她努力地工作、生活。董安凡不甘落後,給自己制定了一個十年規劃表,目標分了初級階段、中級階段、高級階段。初級階段打工作的基礎,要讓自己在業務上立得住,走哪兒都不怕的;中級階段是穩定,核心是工作、工資和女朋友;高級階段是結果,他成了家,有房子有車,日子奔小康。
2005年8月修改
作為名演員,卞銀薿很忙,片約不斷,一年中她有一半的時間不在北京,說起來照顧卞果兒的時間是有限的。好在,卞果兒上的是私立寄宿學校。照顧卞果兒的時間有限,對其他幾個在北京的孩子們的關照時間也有限。但卞銀薿只要在北京,在她有限的餘暇里,她都會對每個孩子關照到。她對那些孩子,一視同仁,不偏不倚;假如給他們買吃買用買穿,人人有份,從不厚此薄彼。在周末或節假日,她還會盡量抽時間與他們歡聚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