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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什琳對《新時代》的原則方針毫無興趣,很可能在波登先生提出其鼓勵性的建議前,她根本就沒聽說過此雜誌的名稱。但她自己去拜訪了奧列加,這是一次私人會晤,雙方都感到彼此有些「魅力」。
人們去拜訪他時,總是經過一條衚衕到印刷廠後門。兩段散發著油墨香味的石階通往一個小辦公室,那兒放著兩張辦公桌,掛衣架,一套文件架,幾堆雜誌,還有一張供來訪者坐的椅子。奧列加對這次拜訪記得很清楚,「我可以肯定K.M.先稱自己為女士,」很久以後他寫道,「那是在我發表她的文章幾天以後,我記得很清楚讀這篇文章時她坐在我的辦公室,願意讓我在下一期上發表。」但是似乎他從來沒有意識到那究竟是篇什麼樣的故事。
她將要做到絕對坦率,希望凱什琳不介意。她絕不會非難她的情人,但是當一個男人,不管他是哪一國人,遇見凱什琳這樣一位有著迷人外貌,了不起的頭腦,受過感情創傷的女人,又知道她為何心碎的原因,那麼,自然他希望佔有她。「但是這個女人是個淑女,他不能說『我要你做我的情婦』,不,他會說,你同我一起去巴黎,迫使你那野蠻的丈夫和你離婚」——否則他將受到朋友的嘲笑。那位波蘭人是否也同時向她保證過她將是神聖的?——「就像受到一位兄長的保護那樣?」他保證過他們只是假裝同居以便獲得離婚嗎?實際上沒有哪個男人能做到這點。女人天生如此,「一旦墮入情網,是不忍拒絕滿足愛人的願望的。」
他還加上了一個逗號,而她對這逗號的評論近乎憤慨。
沃里希奧芬也有它自己小範圍的文學生活,似乎吸引了某些大陸文學家(甚至連R.M.里爾克也嘗試過水療,雖然他從沒有去過那兒),毫無疑問,尼茲小姐的圖書館是會見他們的地方。
她還在唱著,醫生來了,檢查了孩子,發現他死了。
夏天的一個晚上,奧列加和貝阿特麗絲帶著凱瑟琳和另一位《新時代》撰稿人愛德蒙?B?道爾林共進晚餐,後者記得她是一位冷靜的年輕女子,對愛情抱著譏諷的態度。在他們面前,她像一位被迫扮演喜劇角色的演員——她必須維持自己在故事隨筆中創造的形象。但是,畢肖普那舒適的寓所越過梧桐樹頂俯瞰著河水,很快就使她擺脫了一切,那兒的一位新朋友①也對她起了潛移默化的作用,於是,有好幾個月她從雜誌的欄目中銷聲匿跡。
安妮?比切姆帶凱什琳去的那個「修道院」,其實是位於巴伐利亞①旅遊勝地沃里希奧芬溫泉的一家最豪華的旅館。沃里希奧芬既非富人或浪蕩子經常光顧的礦泉區,也不是時髦的風景區,1880年這地區因為塞巴斯蒂安?耐普的水療法而聞名。耐普是一個天主教神父,提倡一整套的自然療法,主要包括冷水淋浴,此療法至今還有許多人推崇。那時沃里希奧芬不過是松樹林中的一個小村莊,牛在街上亂逛。整套治療包括手浴,腿浴,腳浴,涉水,晨露中赤足行走。有利於腸胃的素食等等。水療名聲越來越大,城鎮也開始遠近聞名。至1909年,這兒已有了賭場,湖畔有網球場,還有國際俱樂部,從為中等家庭提供的公寓至豪華的十字旅館,各種住所應有盡有,全部有傾斜的巴伐利亞式屋頂,便於抵擋冬天的風雪。耐普1897年去世,但他的書《我的水療法》和《如此生活》在忠實的崇拜者中很有名,醫生每年把他們大批送往那兒。
在離威伯克大街①不遠處的小巷內有一個小店主的兒子名叫查理?華特,他剛患過肋膜炎,需要晒晒太陽,換換空氣。那時安排這種事情很容易,埃達說,「我們給他買了一張票,替他繫上標籤,把他送到她那兒去。」這時候,為了準備他的到來,凱什琳離開了公寓,同一點陣圖書館長羅莎?尼茲小姐住在一起。圖書館在郵局上面,位於離賭場和花園不遠的大街上。他與她同住了幾星期,凱讓他稱自己「薩莉」。
但是她必須保守秘密:「如果你的愛人背棄了你,我是你的王牌,但是不要告訴他。」當然,如果凱什琳知道怎麼對待他(「你知道我的意思」),那麼維拉將會對她萬分欽佩,但如果她屈服於自己的愛情,去滿足他的歡愉,那也沒有什麼,她不願作出是非判斷。凱什琳可以信任她,就像信任自己的工作一樣(「除了你的工作,我找不出別的來作比喻,我知道它對你至關緊要」)。她唯一的要求只是凱的允諾,因為「親愛的,除非你去找別的女人,而大部分女人總是會透過變型的眼鏡來判斷別的女人的行為」。
人們會問及各種各樣與疾病無關的事情,例如,費舍爾太太就會仔細打量新來者。這位固執的夫人來自埃格爾①,在那兒她擁有一家運輸公司。顧客大部分都是飽食終日的資產階級,雖然這個階層包括上自王公貴族,下至來自於紐西蘭的女核子,她們的父親不過是蠟燭公司的廠主而已。
第一版「一周要聞」基本上是奧列加寫的,備受推崇,但許多讀者最愛看的卻是阿諾爾德?本涅特以「雅各?湯森」的筆名撰寫的「書與人」專欄,這是一種提供信息和觀點的隨筆,反映出本涅特那愛追根尋底的頭腦的絕妙之處,那時成功還沒有使他變得庸俗。通過雜誌,他成功地促使威廉?海曼⑥在英國出版陀斯妥耶夫斯基;1909年3月,他還以極大的熱情評論過契訶夫,但凱什琳不大可能見到這篇文章,因為那時她恰好去了利物浦。那些被稱為「布盧姆斯伯里」的人可能從沒有讀過這份雜誌,維吉尼亞?斯蒂芬小姐①可能會把它同後來自己稱作「底層」的東西相聯繫,雖然她一定聽說過雜誌對後印象派畫展的反應。倫納德?吳爾夫②從未為它撰過稿,而李敦?斯特雷奇③有次「幾乎要奇一篇文章給它,但卻因為沒有寫妥收件人」而作罷。《每日郵報》④從沒提到過它的名字(奧列加認為有人從中作梗),而《笨拙》⑤上甚至也沒有對其開過玩笑,只是把玩笑留給了奧列加:他身著舊衣服,腳上的靴子前面打了補釘,聲稱雜誌「無稿費」。
比切姆太太一回到惠靈頓就去找自己的律師,從遺囑中取消了凱什琳的繼承權。她還會聽到有關孩子的事,但已經有些醜聞傳到了惠靈頓,有人偷偷九九藏書告訴維拉那體面的加拿大未婚夫,叫他不要娶這樣一個女人的妹妹為妻,這使維拉非常尷尬。遺囑是1903年立下的,比切姆太太的個人財產似乎是每年250鎊,主要來源於丈夫的收入,如果她死時,丈夫已去世,那麼就平均分給所有年滿21歲的孩子。但是1909年8月13日,她取消了凱什琳的財產①安特衛普,比利時港市,世界著名港口之一。——譯註①加那利島,大西洋東北部的群島。——譯註繼承權,早些時候有關戴爾財產的繼承權也進行了修改,取消了凱什琳的名字。
凱什琳,親愛的,你今天不和我說話嗎?郵遞員來過三次了,什麼也沒給我帶來——但我希望晚上會有信,天哪——你不知道我多麼想你,我每時每刻都想著你——你在哪?現在在於什麼?我總是看見沃里希奧芬,無論我朝哪兒看,無論我想什麼,你馬上就會來到我身邊..他談到惠特曼,談到那位不稱職的惠特曼波蘭文譯者,說那大晚上他本來要去看望朋友,但是出版商要來,他們將一起商討將一位波蘭詩人的作品譯成英語的計劃。
海斯汀斯給雜誌撰寫了大量辱罵性的評論文章,一些結構鬆散的小說和辭藻華麗的詩歌。有一段時間她是婦女參政的鼓吹者,而後來又以同樣的狂熱加入了敵對的陣營,她寫的有關生養孩子痛苦的作品(「人類生活最醜惡的現實」)是雜誌上最激烈的爭論之一。既然她自己的故事和詩作不能吸引什麼評論界的注意,只有奧列加出於責任心評論一二,她最終的命運只能是瘋狂地嫉妒那些使她相形失色的人,尤其是凱瑟琳?曼斯菲爾德最後成了她憤怒的目標。她1943年自殺了。
病人如果真想痊癒,就要從一位叫賓徹爾的鞋匠那兒買一雙耐普神父設計的拖鞋;以水果、蔬菜和堅果為食物,並同其他人討論腸胃狀況的種種細節。不遠處——只需步行幾英里一有一個叫施林格爾(德語的意思是狼吞虎咽)的小地方有一家酒店,病人們常溜到那兒去吃東西。
在兩個故事中都有一個受到一對粗暴夫婦虐待的孩子,被迫終日操勞,還要搖著嬰兒使其入睡;夜晚來訪的客人又延長了她的勞累,直到她突然覺得孩子是自己的敵人,於是悶死了他,自己才安然睡去。其中有很多相同的細節,但是至關重要的是描寫方法不同:契訶夫從前一天晚上開始講故事,再詳細敘述瓦卡的生活;凱什琳把故事局限於一天之內,集中於現在,為了加強疲乏不堪的感覺,她還加上了幾個孩子,但是同時又使時間範圍更為緊縮。《疲倦的孩子》實際上表明了年輕作者獨立創作故事的才能。(例如,在她的故事中,結尾時的夢具有象徵性意義,契訶夫的瓦卡則沒有夢。)可能凱什琳在沃里希奧芬時讀過契訶夫的德文版小說,也許作者的名字對她沒什麼意義——雖然她加上去的幾個孩子中有一個叫安東①。有位評論家強調這是一種「無意識記憶」,說有一種想象力豐富的特殊頭腦能吸收自己喜歡的東西,與自己的許多思維活動融匯貫通,幾乎沒有什麼被動地欣賞,因此後來記憶中將它作為自己想象力的產物。無論如何,凱什琳如果知道此故事的英文譯本,就不大可能把它作為拿給奧列加去發表的第一篇文章。
1909年的聖誕過後幾天,凱什琳來到倫敦,在新開設的海濱宮殿旅館住了一段時間。在這無家可歸者聚集的地方,她遇見了一位算命先生,一個古怪的人。她曾考慮過同他合夥,但是接著收到另一封信——謹慎地稱她為「波登女士」:最親愛的凱什琳,我今天下午1時到達,我住在告訴過你的那個地方。
他喜歡格言,欣賞對仗工整的句子:「天才擁抱無限,別人則拒絕它。」
奧列加提議讓她使用自己一位畫家朋友亨利?畢肖普在切尼街①的住宅,他那時已去摩洛哥過冬,她當然接受了。遷居時,雜誌上發表了她另外三篇「公寓隨筆」,這些同過去的幾篇風格一致,但增加了一種新的筆調,其中兩篇流露出對生養孩子和男性的厭惡,這種筆調很可能來自於同貝阿特麗絲?海斯汀斯「女性」的交往。
晚安,凱什琳,晚安,那個夢怎麼樣?那白色的森林,現在我在你房間看見的森林,告訴我,召喚我去那兒,噢,凱什琳,也許18天以後,晚安,吻你的手。你的弗洛揚。
事實上不是去慕尼黑,而是在巴黎,凱什琳事先就知道只有一個房間,她沒有去。1909年12月12日,星期天,索比到達華沙,渴望見到凱什琳,①克拉科夫,波蘭城市。——譯註②陀斯妥耶夫斯基(1821~1881),俄國著名作家,其作品大多描寫因「被侮辱與損害」而變態的人。——譯註③斯坦尼婁?尤斯賓斯基(1869~1907),波蘭劇作家,畫家。——譯註用德語寫信給她,同她約好聖誕節后在巴黎見面。
這確實是一個突然的決定,當時波登先生正在林肯郡參加一個家庭聚會,接二連三收到管家用托盤捧上來的幾份電報,是用電話傳達的,措辭急切,簽名「你妻」,這使他感到大為尷尬。電報催促他馬上去倫敦。他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情願——因為他猜測到凱什琳是受到親戚的壓力,而不是出於自己的判斷才這樣做的——去了那兒,凱什琳搬進了他當時居住的寓所,這是在1910年1月底或2月初。
5月27日,比切姆太太的火車駛進擠滿親屬的站台——凱什琳站在一邊,戴著那頂大黑帽子,幾乎沒有誰認得出她來。大家圍著安妮,擁抱她,接著,母親好像突然想起來了,轉身尋找女兒。她不喜歡那頂帽子。
她拒絕住在梅達維爾,去了他們常住的曼徹斯特大街上的私人旅館——就是在這家旅館凱什琳曾寫到她要嘗試各種各樣的生活。比切姆太太讓女兒把帽子送給女僕。
在蕭伯納看來,他是「一個名叫奧列加的神秘人物」(這個姓似乎曾經是霍列加),在離劍橋12英里的一個小村莊出生,沒有父親,但非常聰明,靠鄉紳的幫助進了師範學院,成為里茲①一所小學的教員,再靠自己的本事爬到後來的地位——自己讀尼采等人的書,創立了一個叫作里茲藝術俱樂部的團體,還曾邀請蕭伯納去演講過。他後來改read.99csw.com名奧列加,發音和法語中的「風暴」相同。
1930年左右,埃茲拉?龐德宣稱他根本不知道誰會去讀那種雜誌,他當然是言過其辭了。他的朋友T.S.艾略特⑥就確實讀過,後來還極力稱讚奧列加,但是雜誌從來就不受人尊敬,雖然它給權力機構帶來了一些恐慌,卻並沒有造成什麼重大的影響。
3月下旬,埃達收到一封告急信,讓她去一個陌生的地址,她在一個「二等住院病房」找到了凱什琳,知道她剛剛因「腹膜炎」動過手術。凱堅持要馬上搬出去,說外科醫生調戲她。因此埃達喊了一輛馬車把凱什琳帶到當時她與姐姐合住的寓所里(她父親去了羅得西亞),古德小姐每天來給傷口換①肯辛頓,倫敦一地名。——譯註②即海斯汀斯。——譯註葯。不久她在一家果品店上找到了幾個房間,後來又在一塊遍布雛菊的草地旁找到一所農舍,把凱帶到海邊去療養。自從離開島灣后,凱什琳就沒有在海浪中嬉戲過。這次她寫了一首悲傷的詠海詩,其中海成了「海之子」,嚴厲的母親和紐西蘭則被理想化了,成了「遠方的家」。
刊物自稱為「政治、文學和藝術周報」,由奧列加和霍爾布魯克?傑克森①依靠費邊社②的支持在1907年創辦,但是1908年傑克森離①切斯特頓(1874~1936),英國作家。——譯註②貝洛(1870~1953),英國作家。——譯註①里茲,英格蘭中部城市。——澤注①霍爾布魯克?傑克森(1874~1948),英國作家,編輯,是蕭伯納的第一個英國傳記作者。——譯註開后,則更強調文化而不是政治——這裏「文化」一詞可用來代替所有的「藝術、哲學、經濟理論和婦女權力,加上後來弗洛伊德心理學的異端邪說。奧列加尤其為刊物的第一版感到自豪,那是埃里克?吉爾③為他設計的。
在德國,旅遊者必須在警察局註冊。1909年6月4日,比切姆太太和凱什琳住在十字旅館,凱不再是「無業」未婚女子,因而決定自己事實上應該是位女作家,她註冊為「凱什?比切姆-波登,作家,倫敦」。比切姆太太一兩天後就回了倫敦,去搭乘10號離開的輪船。處理她犯了過失的女兒並沒佔用多少時間,除了在海上度過的14個星期。
在這段時間內,她曾陷入一種波登先生稱為「黑色情緒」的狀態中。根據這次體驗,她寫了一首十四行詩,題為《寂寞》。她拿給他看,而他覺得調子過於低沉,大胆改了一兩個字,把標題換成《孤獨》,說這樣就使它由陰鬱一變而為歡樂。當然這是不能容忍的,因為這樣一來就改變了整個基調。
——凱瑟琳?曼斯菲爾德致A.R.奧列加
同《新時代》發生聯繫的最初幾個星期,凱什琳和她法定的丈夫住在靠近貝克大街的寓所內。埃達由於顯而易見的原因,一直撒著彌天大謊,在那兒留言時總是使用萊斯利?莫爾這名字,這是波登先生不知道的。
通過他和他那更令人信賴的朋友耶爾斯基,凱什琳進入了一個親密的朋友圈子,他們將創辦重要的雜誌,發表各自的作品。索比尼歐斯基熱愛波蘭戲劇家斯坦尼婁?尤斯賓斯基③還想把這種熱愛傳染給她。他是惠特曼的狂熱崇拜者,於是凱這位迷惘的殖民地人終於找到了同伴——在一群移居國外的斯拉夫人中。為了應答凱寫的一首獻給尤斯賓斯基的詩作,索比尼歐斯基寫了一首花哨討好的詩,把凱什琳捧為「年輕的英國女詩人」,她曾在一首題為《毛利人的奇境》中展示了自己敏感的心靈。她告訴他自己的祖先是愛爾蘭人,並談到自己在毛利土人中的歷險。
1921年2月9日
十字旅館價格昂貴,6月12日,凱搬入維拉公寓,這地方為她以後第一本小說集《在德國公寓里》提供了背景和書名。它是斯蒂哥勞爾家開設的(他們的姓名也出現在那本書中,拼法稍有出入),她在那兒呆到7月底。
人們能從《新時代》了解到歐洲戲劇家們正在做些什麼,或能遇見某個默默無聞的俄國作家——例如,「安東?契河夫」④他的一些故事曾刊載在雜誌上,而艾西利?杜克斯則為讀者們介紹過他的劇作。在詩歌方面,《新時代》曾經在1908~1909年間幫助過意象派步入文壇。1909年,在羅傑?弗萊⑤第一次展示後印象派作品前幾個月,它曾就其進行過評論,而當展覽受到整個倫敦的嘲笑時,《新時代》卻敞開了它的胸懷。
比切姆太太7周之內就將乘船到達,必須找到一所公寓,埃達介紹了在梅達維爾的一處,位於倫敦名聲不大好的地段。凱什琳不斷寫信給迦納特求他與自己聯繫,渴望得到他的支持,他沒有回信。這是可以理解的,她現在是波登太太了。她去藥房買了一些安眠藥,等待母親到來時,她還同埃達去西區一家商店買了一頂昂貴的大帽子——是園會上戴的那種——,想取悅母親,為此花費了27先令。帽子是黑色的,看上去同她結婚時戴的那頂廉價的差不多。
1910年奧列加37歲,高而瘦削,兩眼炯炯有神。他戴一頂軟呢帽(那時是反抗的一種表現,在愛德華時代的英格蘭,帽子是一種極其重要的標誌),他那貓似的臉龐和貓一般的動作使他看上去總像要對什麼東西撲上去一樣。
那年冬天,彼得病了,躺在公寓里,她情不自禁地想唱歌給他聽,他用驚恐的眼光懇求她別這樣,她知道,但她仍要唱,因為在她胸中有著一雙迫不及待的翅膀:但是她會輕輕地唱,柔柔地唱。彼得聽著雪在下,雪從天上飄下,像綠色和白色的玫瑰,除了月亮,沒有誰能見到它們。她邊唱邊站起來,唱著走到窗前,雙手抱著窗框,彼得閉上了雙眼。他飄向母親唱歌的胸懷。隨著她的呼吸起伏,他了不起的母親生了翅膀,是的,是的,她能飛翔,同他一起飛出窗外,給他白雪,給他一些玫瑰,他感到雪飄到胸前,爬到頸前,形成一圈小巧的項鏈。它還在向上爬——但不要蓋住我的嘴,母親,不要蓋著我的雙眼。
「呀,孩子,你戴的是什麼?看上去像一個老婦人,好像要去參加葬禮。」
當然,還有另一位可以信賴而不會隨意評判的女人,凱去尋求她的支持和金錢資助。聖九*九*藏*書誕前,埃達寫信告知為迎接她所作的安排,電匯了6英鎊作路費。凱最好在早晨來,「這是孩子到達的時間」,否則就不能去迎接她了。
凱什琳曾經告訴過J.M.默里,她母親有時可以像鋼鐵一樣堅硬冰冷,這次就是如此。比切姆太太兩星期後就乘船回家了,雖然這令人難以相信。她並不知道懷孕這回事。她只知道女兒同別的女人的關係,在倫敦時,她見過波登先生(事先約好在紐西蘭銀行見面),同貝克醫生談過一次話。10年後,波登先生在加利福尼亞想再次結婚,曾寫信給未來的岳父:與我結過婚的那位女士雖然出身於正派富有的人家,自己也有些文學聲譽,但是性|欲不平衡,而且有時不負責任,儘管有時是完全正常的人。她在紐西蘭的家人知道這點,但倫敦的保護人卻不知道。我們認識不久就結婚了,直到那時我才了解真情。
這篇故事是1914年寫的,隱隱帶著一些令人難以覺察的愧意,描寫了一①威伯克大街,倫敦一地名。——譯註個自私的年輕婦女,孩子只是她的一種滿足而已,她需要「歌唱」,這象徵性地造成了他的死亡。除了《在德國公寓里》外,這是唯一以沃里希奧芬為背景的作品。
《新時代》每星期四齣版,在1910年,這是倫敦最有活力的期刊,儘管有著種種缺點。A.R.奧列加常常喜歡借用王爾德的話說它在世上沒有一個朋友,但卻受到敵人的喜愛。這麼一份肆無忌憚的刊物顯然不會令人感到舒服,任何對愛德華時代政治、文學、藝術等思想方式離經叛道的作品,只要寫作水平高,都會受到歡迎,所以青年作家認為值得躋身其中,並非為了報酬它給撰稿者的報酬只是名義上的,或乾脆沒有。雜誌每年虧本1000鎊,奧列加自己從資助者提供的基金中每星期只取出4鎊作為薪金,而他最有名的一些撰稿人——蕭伯納、威爾斯、本涅特、切斯特頓①和貝洛②——則自從1907年他任總編輯后就沒有拿過任何報酬。
這封信接著說波登先生並「沒有因為這種怪癖而採取什麼措施要求離婚。」
凱突然心血來潮,去了一趟布魯塞爾。路上寫的日記談到這次旅行(坐火車總使她想寫些什麼):「車廂坐滿了人,但是加尼,我覺得自己正在回①利物浦,英國重要港市。——譯註①格拉斯哥,英國北部工業城市。——譯註家。避開英格蘭——這是我的願望,我詛咒英格蘭。」她時刻想著迦納特,因為懷著他的孩子。
比切姆太太回到紐西蘭,6月14日到達,她丈夫在港口迎接,後來才知道航行途中一位乘客病倒了,打動了她的心。病人最後死在她懷中,這使比切姆感到沮喪。後來凱什琳根據這次事件寫了一篇最有名的短篇小說——《陌生人》。
6月的一個早晨,吃飯前凱什琳赤腳走到掛滿露水的樹林中去散步,赤腳走路也是治療的一部分,但這次卻使她傷風了。在《日記》中寫給迦納特的一段談到此事,也談到他們的孩子:①巴伐利亞,德國南部地區。——譯註①埃格爾,現匈牙利北部城市。——譯註總有一天孩子會問:「媽媽,我是在哪兒出生的?」我回答:「在巴伐利亞,親愛的。」那時我又會重新感到這種寒冷——身體上的,精神上的——手冷,心冷,靈魂冰冷,親愛的,我今晚沒有那樣悲傷..她回憶起他倆在利物浦和格拉斯哥共度的那些「充滿甜蜜與苦惱」的星期天,她還在給迦納特寫信(她仍保留著他的戒指),但是與他的關係己難以察覺,也不知道是如何結束的,留下的只有痛苦和羞辱。
也許是通過這兩位波蘭人,凱什琳才知道《青春》這本「為藝術為愛情」的雜誌,雜誌附有插圖,是在慕尼黑出版的,就是此雜誌稱德國式的「新藝術」為青年學派。是此刊物的插圖,而不是其文字,影響了她的寫作或她看待自己療養同伴的方式。1909年秋天的某個時候,瑪格麗特收到一封長長的懺悔信,向她表示歉意,告訴她凱絲將要理清「自己亂七八糟的生活」,還談到自己的健康。在沃里希奧芬寫的一段話談到她相信自己總有一天要死於心臟勃—她在以後的13年中一直這樣相信,還談到她認為自己活不長:「天知道,我看上去足夠健康——就像這兒一個維也納人說的,他們也只知道說這話——但我感覺一點也不好——我的心臟全出了毛勃—我因過分用心而受到傷害——或過少用心。」所以她想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擁有那麼多:「當我獨自一人時,好壞靈魂都來碰撞我的手肘,說——以後你會遇上許多這類事情——充分利用短暫的白天吧。」
奧列加習慣於星期二下午在ABC茶室會見撰槁人,在地下室甚至婦女也可以吸煙。1910年常來的人中包括肯尼迪——「一位胖乎乎、尖嗓門的男人,同母親住在一起,」還有一個叫作A.E.蘭道爾,瘦削,眼睛直愣愣的,看上去像個餓癆鬼,壽命不長了。
以後接連幾期雜誌就在本涅特的專欄上面刊載了《就餐的德國人》(諷刺他們的粗野),《男爵》(諷刺他們的勢利)以及那篇妙不可言的自我嘲諷小作品《日光苑,這些都只是隨筆,而不是故事,主題是女性面對粗野①《黑衣修士及其他故事》,在英國出版的契訶夫的短篇小說集。——譯註①契訶夫本人也名叫安東。——譯註時過於敏感的退縮,方法是諷刺——但卻用歡快的笑調寫出來,加上洞察力,當時雜誌上的其他文章是不能與之相比的。
有一個事實是所有愛德華時代做母親的都知道的:對一個患有凱這種令人頭疼的病狀的女孩,最受推崇的治療當然是冷水浴和鍛煉身體,於是凱就被送去沖淋浴了。
不久就該回城了——顯然要去歸還迦納特的戒指。她不會再去G?波登那兒,現在她是凱瑟琳?曼斯菲爾德,那是她的筆名,她已完全使用這個名字了。
在季節高峰時期,小小的城鎮要接待2000療養者,誰來了都很受歡迎。
這不是人們常說的那種戀愛關係,後來的凱瑟琳可能會稱其為「孩子的愛情」,很顯然,這種關係存在時,他們彼此非常了解,能自由談論而不傷害某一方。奧頓說他們確實曾經談到過結婚,但懷疑兩人有誰真的希望這樣。
凱什琳曾寫信九-九-藏-書給倫敦一位名叫維拉的朋友,告訴她自己的打算。維拉顯然是個女演員或歌唱家,可能在比切姆公寓住過。得知這消息,她「幾乎嚇壞了」,寫了一紂長達9頁的回信,告誡她,懇求她,從這懇求中可以看出當時未婚女性對男人的看法。
部分錯誤在於奧列加對編輯工作惡作劇的理解,他把自己視作一個堅持公開討論時享有特權的主席,甚至對費邊社的觀點也不承擔責任。如果他不同意一位撰稿人的文章,只是將其刊登出來,然後在下一期上自己撰文批評或請另一位撰稿人這樣做,這並不難做到,因為那些無靠山,不滿現狀的所謂編輯部成員總是準備著提供新的筆名,他們就像木偶劇台上聲勢浩大的部隊一樣,浩浩蕩蕩地前進,當出現隘口時,則跑入幕後再換上另一種制服出②費邊社,英國19世紀中期社會改良主義組織,蕭伯納曾為其主要領袖之一。——譯註③埃里克?吉爾(1882~1940),英國版畫家。——澤注④安東?契訶夫(1860~1904),俄國傑出的劇作家,短篇小說家。——譯註⑤羅傑?弗萊(1866~1934),英國藝術批評家,畫家,詩人,後印象派藝術的積極倡導者。——澤注⑥威廉?海曼(1863~1920),英國出版商,威爾斯,吉卜林等人作品均由其出版。——澤注①維吉尼亞?斯蒂芬,維吉尼亞?吳爾夫出嫁前姓斯蒂芬。——譯註②倫納德?吳爾夫(1880~1969),維吉尼亞?吳爾夫的丈夫。——澤注③李敦?斯特雷奇(1880~1932),英國傳記作家,布盧姆斯伯里成員之一。——譯註④《每日郵報》,倫敦主要報紙之一。——譯註⑤《笨拙》,英國一諷刺性畫刊。——譯註⑥ T.S.艾略特(1885~1965),英國著名現代派詩人,其代表作為《普魯弗洛克及其他》。——譯註現在台上。他們的努力的確使讀者感到星期四是個快樂的日子,但「演出」總是入不敷出;奧列加後來幾乎同每個最好的「演員」都吵過架,最後甚至還失去了費邊社的支持者,正是由於他們的種種不滿,才在1913年創辦了《新政治家》,成為《新時代》的主要競爭對手。
雖然波登先生知道凱什琳去過國外,卻不知道他們分開后發生了些什麼,也不知道孩子的事,她從不提到沃里希奧芬和那些波蘭朋友。那時她整個身心都處於非常糟糕的狀態,但是當她把自己寫的一些巴伐利亞故事草稿給他看時,他建議她自己送給《新時代》主編A.R.奧列加看。2月的這次會面極為成功,是凱什琳生活的一個轉折點。
比切姆太太這才放心著手準備維拉的婚姻,婚禮將於9月23日在聖?保羅天主教堂舉行,新郎是一位加拿大地質學家,等待著他的是輝煌燦爛的前程。
1910年夏末,威廉?奧頓在漢普斯特②的一次網球聚會上遇見凱瑟琳,他是一位與她同齡的中學教師,正循著她已熟悉的道路熱切地探索著文學,他已經讀過了佩特③、易卜生、惠特曼,但厭惡斯溫伯恩——這在他的自傳性小說《最後的浪漫史》中都提到了,其中也有一個章節談及他與凱瑟琳在以後的一年中時斷時續的交往。
很久以來評論家們都不加思索地宣稱凱瑟琳?曼斯菲爾德受到契訶夫的影響,他的早期影響具有很高的象徵性價值——而且當人們意識到這種影響出現在她離開沃里希奧芬回來后,包圍著她的是欺騙和痛苦時,它的價值就更高了。
寫了這些以後,她仍感到難以獨自忍受失去孩子的痛苦,她渴望有一個孩子可以照料。她寫信給埃達,埃達去找古德小姐商議,後者知道該怎麼辦。
春天來了,鄉村很美,但是凱什琳動過手術后,身體仍然很虛弱,傷口再次感染使她又病倒了,這時,她相信自己像母親那樣患了「風濕熱」,好幾年都受著病痛的折磨。其實炎症是淋病,而疼痛是由於這種病未得到及時治療引起關節炎所致。
兒年以後寫的一些奇怪的,富於象徵性的故事片斷似乎是對這個階段的評論。埃麗娜?本達爾是一位自我放縱、好出風頭的歌唱家,有一個名叫彼得的病弱孩子。她把孩子帶到德國的一個地方,那兒賭場外盛開著紫羅蘭。
夏日的一天,凱什琳想把箱子搬到櫥頂上去,箱子太重,她受了傷,不久就流產了。她寫了一封使埃達迷惑不解的信,把消息透露給埃達,埃達把信給朋友古德小姐看,她當過護士,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決定把凱什琳送往國外,離開埃達。比切姆太太帶她去「山上的修道院」,把她留在那裡。埃達說她一點也不知道大人們心裏想些什麼(「我那時不知道『同性戀朋友』指的是什麼」),她和姐姐一起被送往加那利島①度假。那時人們認為航海旅行可以治療這種病,他們嘗試過用同樣的方法治療波德萊爾(他竟然會愛上黑人婦女,還用牙去咬她們的捲髮)。
《新時代》那些無所顧忌的作家開始攻擊這位新成員,《疲倦的孩子》一發表,他們就寫了《致編輯的信》,如維迪(他很可能是貝阿特麗絲?海斯汀斯)寫道:「據本人愚見,凱瑟琳?曼斯菲爾德小姐製造了一種這些人家庭生活的完全錯誤的印象。」所有這些廢話對通信欄目非常有利,當然凱什琳很快就結識了這些天才的作家。
關於自己的刊物,他常說(以示區別於《觀察家》)它具有表現作用,而不是代表作用。
《新時代》雜誌
星期一她終於來信了,她寫道,「我們在巴黎——我去沏茶——我們將抽煙,聊天,讀書。」後來他果然同她一起到了巴黎!彼蛋薄蓿蛑輩恢盟凳裁矗撬浪母芯酰⑸艘桓銎婕#骸拔頤淺晌惶濉!痹諭砘嶸纖靄嬪碳蚨痰亟惶噶艘幌攏笳咭慘グ屠琛強贍芑崤鏨纖5峭砘崦揮惺裁匆饉跡約閡恢狽淺3聊災劣謨腥司顧怠拔銥梢鑰隙ㄋ鞅茸急感匆懷霰紜!?
她在沃里希奧芬一直呆到1909年年底,多少對索比尼歐斯基產生了一些戀情,無疑她喜歡他的聲音。埃達回憶說,凱和那個波蘭人計劃一起去他的祖國,接著也許去俄國。他們將在慕尼黑會面(凱有時確實去那兒),他在那兒將找「兩間起居室九*九*藏*書,他們可以在裏面學習、讀書和工作」,但凱什琳到達時,看見只有一個房間,「生活的計劃也完全不同」,於是她離開了。
她一直痛苦地感到「老爸爸」式的遊盪不定:「幾乎一寫完,我就要在另一個房間讀它,這就是生活。又打點好了行李,我啟程去倫敦。我還會成為一個幸福的女人嗎?我不能思索,不能生活。」然後回到安特衛普①,在火車上想著「什麼時候能給我的小兒子朗讀,」最後又回到梅達維爾的寓所。
《疲倦的孩子》其實可以說是契訶夫的短篇小說《瞌睡蟲》的英文改寫,事實上當時在英國已經有此文的翻譯,講一位受虐待的女僕悶死了鞋匠的嬰兒,以使自己得到一些睡眠,收在R.E.C.朗編選的小說集《黑衣修士及其他故事》①中,1903年出版,但是這個本子很小,不大為人所知,所以《新時代》的讀者們沒有注意到凱什琳的故事的來源,這些讀者包括阿諾爾德?本涅特,因他在1909年曾提到過朗的書。故事中談到「巴伐利亞嬰兒」,因而可能使所有的人都忽視了那一事實。
我感到非常疲倦,但很高興終於到了巴黎,如果你已先到就好了——這個星期將漫長無期,但是我會耐心等待——可是總感到焦慮不安。你怎麼樣?病好了嗎?噢,親愛的,趕快寫信給我,寫信給我,凱什琳,好讓我放心..弗洛揚找到了一家旅館,那兒一個較大的房間每月需60~70法郎,不包括伙食,他們可以住在一起。也許他們還可以花同樣多的錢在別處租到兩個房間,但是她不寫信給他嗎?收到了他的兩封信嗎?他都寫著寄給旅館的波登女士——沒有留局待領,因為怕她可能生病了。早上他要去會一位朋友,這朋友曾答應過幫助他們尋找一處房子。
大概與此同時,她用一種奇怪的德語寫了一些東西,其中有這樣一段:「我必須竭力忘記..必須努力奮鬥使自己能夠再次工作。..」德語文體做作,有些錯誤,不像是摘錄別人的話,可能她想用耐普會讚賞的語言來表明自己現在的想法:「我必須奮鬥,必須忘卻,必須竭力自重,我必須成為有用的人,為了能再次相信生活,」等等。
許多認識奧列加的人都用「魅力」這個詞來形容他,稱讚他為人坦率,當然也有些惡作劇(正因為他讓他們寫些別人不會允許的東西,他們才肯不要稿酬)。
有一次在拜訪過「大個子B」②后,凱什琳告訴另一位朋友:「兩個女人聚在一起時,那是很可怕的——不知道我們兩人誰更令人討厭。」而「大個子B」很久以後還斷言說凱瑟琳?曼斯菲爾德從來不知道她的嘲諷性文章的價值,以為自己那些傷感的作品「更為成功」。
她沒有去,似乎是算命先生救了她。因為當談到那位太太的生意計劃時,埃達說凱什琳考慮過這個主意,但是後來她突然告訴埃達「部分地是為了自己家庭的緣故」,她準備去同波登先生一起生活,「試試看能不能湊合」。
維拉剛從戲院回來,讀信時感到非常疲倦,所以至12月12日,也就是弗洛揚信中提到的那個星期日才回信:「孩子,為什麼很難把一切都對我解釋清楚呢?難道我不能感覺生活,不了解生活嗎?你認為我不會理解或同情你嗎?親愛的小婦人,這總會到來的,我已看見它沿著生活的大道來了,用它所有的驚喜和秘密將你帶走。」
其中有一個遊手好閒的窮文人是波蘭人,叫弗羅揚?索比尼歐斯基,他在克拉科夫①受的教育,靠著自己的小聰明同文學沾點邊;寫點文學評論,搞點翻譯(他後來曾將蕭伯納的大部分戲劇都譯成波蘭文,還譯了很多高爾斯華綏的作品,直到後者討厭他為止),據默里說,他「很迷人,引人注目,卻完全不可信賴」,他有非常了不起的歌喉,「可以做陀斯妥耶夫斯基②筆下波蘭人的原型」。
這是她唯一的孩子。將近10年以後,他變成了故事《帕克大媽的一生》中死去的一個小孩,名叫利尼。
她在寓所內住了幾個星期,但「只是表面上的成功」——這是波登先生的話。她去過他在龐德大街的工作室,「稍微唱了唱歌」。她與他合作演出了一場音樂會,是在他任教的學院之一舉行的,朗誦了自己作品的片斷,使聽眾感到非常高興。
她習慣於將《青春》作為起點來發揮自己的想象力,在《青春》的任何一期上都能找到繪畫與漫畫來說明她早期的作品,她所有的巴伐利亞角色都有了:男爵、現代靈魂、冒險的女士、在窗前夢想或獨自在咖啡館桌前抽煙的年輕女人。人們也可以在它的藝術作品中找到戰前歐洲的風尚——熱水瓶、自動搭扣、小型柯達照相機等——這些是飄浮在1910年平靜天空中的時髦的先兆(然而,《新時代》上刊載的一幅漫畫則將凱撒的鬍髭畫成了大炮)。
我深知你在「過去」對我充滿深情厚意,始終如一,感謝你讓我從你那兒學來的一切..你教會了我寫作,教會我思索,告訴我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只有一位婦女,貝阿特麗絲?海斯汀斯,她原名叫愛米麗?愛麗斯?海格,共使用過17個筆名,曾以「S.羅伯特?韋斯特」的名字同肯尼迪和蘭道爾進行過長期辯論。她出生於南非,同一位拳擊手結婚,生了一個女兒,但現在甩掉了那個拳擊手,同奧列加一起住在肯辛頓①的一個寓所內,似乎兩人都沒有離婚。她比凱什琳大9歲,同她一樣,也可以在緊要關頭向父親伸手要錢。海格先生是伊麗莎白港的一位富商。
因此她要求凱什琳給她一個神聖的諾言:一旦她同波登宣布離婚,而她那位波蘭人沒有立即採取行動同她結婚,「你將用自己認為是最寶貴、最神聖的東西對我發誓,你會回到我這兒來,我們將一起設法修補你的生活。」
她這樣說,並非認為凱什琳做錯了,而是因為將來她會飲下這杯苦酒,而且將來會那樣令人絕望,「你將再也不會在乎自己做什麼,成為什麼樣的人。」
在他那愛德華式的俏皮話中,有時可以聽出一些虛假。儘管他機智聰明,但仍有一些缺陷,這使他對「終極答案」常有一種神秘的渴望,常想放棄一切而去追隨某些握有開啟宇宙鑰匙的預言家或術士。其他時候則是一位了不起的編輯,雖然他的有些才能是自我毀滅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