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晚上我也沒睡覺。
母親說:「我好不容易才有今天,卻眼看著就要失去了,是不是?給我一點……」
母親說:「不要緊,我在這兒。」
我說:「我們要回史雲登讓我參加我的數學A級鑒定考試嗎?」
我說:「我不要和父親說話。」
另一件不快樂的事是托比死了,因為它已經兩歲又七個月,對老鼠來說算是很老了。我說我想把它埋了,但母親沒有花園,所以我把它埋在一個裝滿土的大塑料盆內,就是平常種花的那種花盆。我還說我想再養一隻,但母親說不行,因為房間太小了。
我說:「它有名字嗎?」
她說:「你都沒在聽我說的話,是嗎,克里斯多弗?」
母親說:「很抱歉,克里斯多弗,我在試著把事情做好,我在試著不要把事情弄糟。」
我說:「我不要和父親住在一起。」
五分鐘到了,蕃茄大聲叫了起來,母親和我開車回她租的房間。
她問我想不想看《藍色行星》錄像帶,那一卷錄像帶敘述北極冰層底下的生物活動,以及座頭鯨的移棲生活。但我沒吭氣,我知道我不能參加數學A級鑒定考試了,那種感覺就像你用大拇指指甲緊緊貼著很燙的暖爐散熱葉片一樣疼痛,痛得讓人想哭,甚至你把大拇指拿開后,它依然隱隱作痛。
由於參加了數學A級鑒定考試,所以那天晚上我可以睡點覺了,我還喝了一點菠菜湯當晚餐。
然後他就走了,我繼續看我的「大學挑戰」節目。
第二天,我寫第二份考卷。皮牧師還是讀著那本迪垂克?邦霍福著作的《使徒海岸》,但他這次沒有抽煙。雪倫在考試前叫我上廁所,還叫我獨自安靜的深呼吸和數數。
下午六點三十五分,我聽到父親開著他的貨車回家了,我把床移到門邊頂著門不讓他進來,他進屋后便和母親互相大聲叫罵。
母親說:「咱們改天再說,好嗎?」
我還是不作聲。
但我睡不著。我在凌晨兩點零七分時又起身,因為畏懼席先生,所以我下樓出門走到查特路,街上半個人影也沒有,比白天安靜多了,不過依稀仍可聽到遠處的汽車聲和警笛聲,這時我才稍稍平靜下來。我沿著查特路走,觀賞路旁的汽車和電話線襯托橘色的天空構成的圖案,還有家家戶戶門前花園內的裝飾,計有一個地精、一座火爐,還有一座小池塘和一隻泰迪熊。
父親吼道:「你他媽的怎麼進來的?」
我說:「我一定要回去,我要參加A級數學鑒定考試。」
我本來想寫我如何答題,但雪倫說這個不怎麼有趣,我倒是認為很有趣。她說人們看書不喜歡書中有數學題的解答,又說我可以把解答放在書尾的「附錄」中,想讀的人就可以讀。我決定這麼辦。
其中之一是母親每天下午五點半才下班,所以我必須在下午三點四十九分至五點三十分之間先去父親家等候,因為我不可以一個人在家。母親說我沒別的選擇,我只好把床頂著門,以防父親進來。有時他想在門口和我說話,但我不理他。有時我聽見他坐在門外的地板上,很久很久。
有一天,母親下班後到父親家來接我,父親說:「克里斯多弗,我能不能和你說句話?」
他從口袋掏出幾把鑰匙,坐上他的車開走了。母親從屋裡衝出來,追到馬路上大喊:「你也一樣不必回來了!」她撿起什錦果麥,朝他的車屁股扔過去。席太太就在她家的窗口內看熱鬧。
我不喜歡我的數學A級鑒定考試結果出來以前的漫長等待,每當我想到我不能在腦子裡清晰地看見我的未來,我便開始恐慌。所以雪倫說我不該去想未來,她說:「想現在就好,想一些已經發生的事,尤其是已經發生的快樂的事。」
小狗坐在我的膝蓋上,我輕輕撫摸它。
母親說:「太棒了。」
母親說:「什麼?」
我說:「我在聽。」
然後她煮了一些加了糖的紅薑茶給我喝,但我不喜歡。她說:「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她說:「我的天。」又接著說:「半個鐘頭,克里斯多弗,我要你安靜半個鐘頭。」
母親雙手掩住面孔,大力喘口氣說:「我不知道行不行。」
她說:「暫時……暫時……不會有事的,克里斯多弗,好嗎?不會有事。」
1 哈洛興維爾斯東 兩分鐘3 女王公園 read•99csw.com七分鐘1 哈洛興維爾斯東 一分鐘2 威爾斯登接駁站 四分鐘1 哈洛興維爾斯東 一分鐘* *火車進站請退後* *查特路威爾斯登接駁站餐室卧室浴室廚房卧室玄關樓梯太平門229第二天早上的早餐是炒蕃茄和一罐綠豆,母親在平底鍋上先熱過。
席先生說:「他打算怎麼辦,這裏又沒有他可以讀的學校,我們倆都有工作,這實在太荒唐了。」
母親說:「我也沒想到我們會回來。」
母親站在他後面,所以我沒大聲叫。
父親說:「沒有,你可以替它取名字。」
但她還是得回購物商場幫我買衣服、睡衣、牙刷、和一套運動裝。她出去時我就呆在客房內。我不願意呆在席先生的房間內,因為我怕他。
下面是我最喜歡的一道試題:
母親又為我煮了一些紅蘿蔔和青花菜沾蕃茄醬,但我沒吃。
母親也吼道:「這也是我的房子,難不成你忘了?」
我把那個木製的益智遊戲解開了。我研究出它裏面有兩個一直一橫的金屬插鞘像這樣:你必須把它傾斜成某個角度,讓那兩個插鞘滑到最底下,不會卡到上下兩個相交的部分,才能把它們分開。
當天晚上我回家后,父親也回來了,我尖聲大叫,但母親說她不會讓我受到任何傷害,所以我走到花園,躺下來看天上的星星,讓自己進入忘我的境界。父親從屋子走出來時,注視著我良久,然後用力朝圍籬揮了一拳走了。
就寢前,母親走進客房。我說:「我必須回史雲登參加A級數學鑒定考試。」
我沒作聲。
席先生說:「這間公寓兩人住都嫌小,何況三人。」
接下來那個禮拜,父親叫母親搬出去,但她不能,因為她沒有錢租房子。我問她父親會不會因為殺死威靈頓而被捕入獄,這樣我們就可以住在家裡了。但母親說,只有當席太太提出「告訴乃論」時,警察才會逮捕父親。「告訴乃論」就是要求警察去逮捕一個犯罪的人,因為警察不會逮捕觸犯輕罪的人,除非當事人提出要求。母親又說,殺死一條狗只能算是輕罪。
母親得了流行性感冒,我只好在父親家住了三天,但我不怕,因為山迪睡在我床上,萬一半夜有人進我房間它會叫。父親在花園裡辟了一塊菜圃,我幫過忙。我們一起種紅蘿蔔和豆子和菠菜,等它們長好了,我要把它們摘下來吃。
第二天,母親開席先生的車送我上學,因為我錯過了校車。當我們正要上車時,席太太剛好路過,她對母親說:「你好大的膽子。」
第二個禮拜發生一起大風暴,雷電擊中父親住家附近公園內的一棵大樹,把它擊倒了,許多男人拿著煉鋸合力將樹枝鋸成一段段,用拖車載走,最後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樹樁。
我說:「可是我現在回來了,我可以參加考試。」
我說:「那我可以想了嗎?」
我說:「我要回史雲登。」
我的胸口沒那麼疼了,呼吸也比較順暢,但我還是覺得很難過,因為我不知道我考得好不好。又因為葛太太曾經通知考試委員會我不參加考試,所以我也擔心考試委員會拒絕受理我的考卷。
她說:「回家。」
雪倫說:「你不一定要參加考試,克里斯多弗,如果你說你不想考,沒有人會生氣。這也不是錯誤的、或違法的、或愚蠢的事。你做你想做的事就對了。」
我說:「為什麼?」
我問母親,明天我可不可以參加我的數學A級鑒定考試。
母親回來了,她替我買了一杯草莓奶昔,又給我看我的新睡衣,紫色的,上面有五個尖角的藍色星星圖案,像這樣:
我喝了一點奶昔。
1、8、27、64、125、216、343、512、729、1000、1331、1782、2197、2744、3375、4096、4913……等等
我喜歡箕斗和福特旅行車中間這個藏身的地方,所以我呆了很久,然後我看看街道,眼前惟一看得見的色彩只有橘色和黑色和橘黑兩色的混合,連車輛在白天的顏色都難以分辨。
我拿起泰利叔叔買給我的羚羊皮鼓跪在房間角落,把頭埋進牆角里開始用力敲鼓,一面發出呻|吟,這樣一直持續了一個鐘頭。後來母親來到房間,說父親走了,說他暫時住到羅利那九*九*藏*書裡,未來幾個星期我們會另外找個棲身的地方。
她說:「不過是個考試而已,我會打電話給學校,我們可以要求延期,你可以以後再考。」
那天晚上我在我的計算機上玩「最後關頭」時,一輛計程車開到屋外停下。席先生坐在計程車上,他下車后將一個裝著母親物品的大紙箱扔在草地上,裏面有吹風機和幾條短褲、一些萊雅洗髮精、一盒什錦果麥,以及兩本書———安德魯?莫頓所寫的《黛安娜的真實故事》,和吉利?庫柏所寫的《對手》———以及一個裝著我的相片的銀相框。相框落在草地上時把玻璃摔破了。
她說:「求求你,克里斯多弗,別再給我難題了,好嗎?」
第三天,母親上班的公司打電話通知她不必去上班了,因為他們已經找了別人來代理她的職務。她氣極了,說那是違法的行為,她要投訴。但席先生說:「別傻了,不過是個臨時工作,幫個忙。」
他說:「只是……謝謝你。」又說:「我很為你驕傲,克里斯多弗,非常驕傲,我相信你一定考得很好。」
母親走進來說:「你恐怕不能帶它走,房間太小了,不過它在這裏你父親會照顧它,你任何時候都可以過來帶它出去散步。」
雪倫說:「我想可以。我們下午打電話給皮牧師,看他還能不能過來當你的監考官。葛太太會寫信給考試委員會,說你還是按原定計劃參加考試,希望他們同意。不過我們還不能肯定行得通。」她頓了一下又說:「我想我應該先告訴你,讓你想一想。」
她說:「克里斯多弗,拜託。」
當母親和席先生吵架的時候,我便拿廚房的小收音機坐在客房內,把頻率調在兩個電台之間,這樣我便只能聽到一些雜音,然後我把音量開到最大,把收音機放在耳邊,震耳欲聾的聲音令我腦袋發疼,這樣我就不會再有其它疼痛的感覺———好比胸痛———既聽不到母親和席先生的爭執聲,也無法想到不能參加A級數學鑒定考試的事,或倫敦西北二區5NG查特路四百五十一號C座沒有花園,以及看不到星星的事實。
我說:「我應該在明天參加我的數學A級鑒定考試。」
不快樂的事還是多過快樂的事。
三角形的三個邊可以寫成n 2+1,n 2-1,和2n (n >1) 這個三角形是個直角三角形。
我說:「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說:「你是指史雲登嗎?」
那天晚上父親繞到家裡來,我坐在沙發上看「大學挑戰」的節目,正在答科學題。他站在門口說:「別叫,好嗎,克里斯多弗,我不會傷害你。」
我說:「我不能以後再考,都已經安排好了,而且我複習很多遍了,葛太太還說我們可以用學校的教室。」
我說:「我可以參加我的數學A級鑒定考試嗎?」
她說:「是的。」
於是我坐在沙發上,他坐在扶手椅上,母親站在走廊上。父親說:「克里斯多弗,聽我說……我們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我不知道你怎樣,但是這樣……這樣太令人傷心。你在屋子裡,卻不肯和我說話……你必須試著相信我……我不在乎需要多久的時間……即便是今天一分鐘,明天兩分鐘,後天三分鐘,甚至花上幾年時間,我都不在乎,因為這很重要,這比其它任何事都重要。」
他從左手大拇指的指甲邊撕下一小塊皮。
她忽然打住,一手掩著口,站起來便離開房間。我的胸口又出現在地鐵那時的疼痛感,我還以為我可以回史雲登參加A級數學鑒定考試。
母親說:「他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等席先生上班后,她打了一通電話去公司請了一天的「慰問假」,就是家中有人去世或生病時請的假。
等這些都完成了,我要到另一個城市上大學,不一定在倫敦,因為我不喜歡倫敦,還有其它許多地方都有大學,這些地方不一定是大城市。我可以住在一間有花園、有衛浴的公寓里,我還可以把山迪和我的書和我的計算機一起帶去。
我給小狗取名叫山迪,父親為它買了項圈和皮帶,我被允許牽著它散步到商店買東西再回來。我常拿一個橡皮骨頭和它一起玩耍。
我說:「我要拿A,所以我一定要回史雲登,但我不要見到父親,所以我要和你一起去史雲https://read•99csw.com登。」
我說:「你要我安靜多久?」
我們一路開往史雲登,總共花了三小時又十二分鐘。途中停下來加油,母親買了一條牛奶巧克力給我,但我沒吃。我們卡在車陣中進退不得,因為大家都把車速放慢看發生在對面車道上的一起車禍。我試著想找出一個公式,看車禍造成的塞車是否純粹因為大家把車速放慢來看熱鬧,以及它受以下這幾個因素的影響:(一)車流量的密度(二)車速(三)駕駛人看到前車的剎車燈亮起時,他自己的剎車速度。但我太累了,因為我擔心不能參加數學A級鑒定考試,前一個晚上徹夜未眠,所以在路上睡著了。
我的數學A級鑒定考試成績出來了,我拿到A,最好的成績。我的心情就像這樣:
我說:「是的,我下個禮拜的星期三、星期四和星期五要考試。」
我還是繼續呻|吟和前後搖晃著身體。
母親說:「羅傑,夠了。」
第二天早上,等席先生上班以後,母親將她的衣服裝進兩隻大箱子,叫我下樓帶著托比上車。她把箱子放進行李廂內,我們便開車走了。但那是席先生的車,所以我問她:「你要偷這輛車嗎?」
母親打開車門上車,又把我這邊的車門鎖上,我們便開車走了。
我打開試卷看一遍,卻怎麼也想不起要如何答卷。我很想揍人或用我的瑞士行軍刀捅人,但眼前除了皮牧師外沒有別人。皮牧師的身材高大,假如我用我的瑞士行軍刀捅他,那接下來的考試他就不能當我的監考官了。因此我像雪倫教我的那樣,當我在學校想揍人時,我就深呼吸,我數了五十下呼吸,一面心算基數的立方,像這樣:
第二天上午,我在餐廳望著窗外,數著街上路過的車輛,看今天會是個中吉日或吉日或上吉日,或是凶日。但是這裏不比坐校車可以望著窗外愛看多久就看多久,想看多少車輛就看多少車輛。我望著窗外三個小時,連續看到五輛紅車,也連續看到四輛黃車,表示今天既是吉日也是凶日,所以這個辦法是行不通了。但我如果專心數汽車,我的腦子就不會想我的A級數學鑒定考試,我的胸口也不疼了。
我說:「好,可是我一定要回史雲登。」
下午母親帶我坐計程車去漢普斯德公園,我們坐在山丘上,看著遠方希思羅機場的飛機起降。我吃著一卷從冰淇淋攤買來的紅色冰淇淋。母親說她已經打電話給葛太太,說我明年才參加A級數學鑒定考試。我一聽立即把冰淇淋扔掉,尖聲哭叫起來,我的胸口疼得我喘不過氣來。一個男的過來問我要不要緊,母親說:「你說呢?」那人就走開了。
她說:「我很抱歉,克里斯多弗。」
隨後又接著說:「咱們不妨把它……咱們不妨把它看成是一項計劃,一項需要我們共同合作的計劃。你必須多花點時間和我相處,而我……我必須向你展示你可以相信我。開始時也許會有困難,因為……因為這是個艱難的計劃,但是以後會越來越有進展,我保證。」
證明以下的結果:
我想著這個問題,但是沒有明確的答案。我很想參加我的數學A級鑒定考試,但我很累,當我很累的時候想數學,我的腦子就不大靈光,尤其是在回憶某些論證時,好比質數的概數小於(χ)時的對數公式,我就想不起來。這讓我感到恐慌。
於是我在美勞教室寫我的第一份數學A級鑒定考試的考卷,皮牧師是監考官,我在寫考卷時,他就坐在書桌後面邊看書———迪垂克?邦霍福所寫的《使徒海岸》———邊吃三明治。寫到一半時,他還出去窗外抽煙,不過他自始至終都看著我,防止我作弊。
她說:「克里斯多弗,現在不要提這件事,你父親打電話揚言要告我,我和羅傑又在鬧彆扭,現在不是時候。」
母親說:「我告訴過你了,我已經打電話給你們校長,告訴她你人在倫敦。我告訴她你明年再參加考試。」
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出鑲嵌花紋,我想你一定可以想象出在我腦中的這個花紋:這時我又聽到母親的聲音,她在大聲呼喚:「克里斯多弗……?克里斯多弗……?」她一路跑過來,我便從箕斗與福特旅行車中間走出來。她跑過來,說:「我的天。」她在我面前站定,手指著我的臉,說:九-九-藏-書「你要是再這樣,我對天發誓,克里斯多弗,我愛你,但……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
我自從在漢普斯德公園把紅色冰淇淋扔掉后就沒吃過任何東西,於是母親做了一張有許多星星的表格,像我小時候那樣。她又用滿滿一個量杯的奶昔粉和草莓香料做了草莓奶昔,說喝兩百CC我就可以得到一個銅星,喝四百CC我就可以得到一個銀星,喝六百CC就可以得到一個金星。
我哭叫累了,母親又帶我坐計程車回公寓。第二天是星期六,她叫席先生去圖書館幫我借回幾本有關科學與數學的書,其中有《數學益智問答一百題》、《宇宙的起源》和《核能》。但這都是給兒童看的書,不很適合我,所以我不看。席先生說:「總算知道我的努力沒有白費。」
我說:「皮牧師當監考官。」
我說:「不能。」
我說:「我們要去哪裡?」
我這才說:「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全部答對,因為我太累了,我沒吃東西,所以腦袋不太靈光。」
第二十二章
母親說:「告訴他,克里斯多弗。」
她說:「你真的想參加考試嗎,克里斯多弗?」
然後父親說:「克里斯多弗,我再也不會做出令你傷心的事了。」
夜深后,大約十點三十一分,我走到陽台看能不能看到星星。結果一顆也沒見到,因為雲層太厚,又有所謂的「光線污染」,就是街燈、汽車燈、探照燈、建築物裏面的燈光將大氣中的微小分子折射,阻擋了來自星球的光線。我只好回到屋內。
她說:「你安靜一會兒。」
我說:「我想參加考試,因為我不喜歡做了計劃表后又把它刪除,這樣讓我很難過。」
第三天,我作第三份考卷。皮牧師改為閱讀《每日郵報》,還抽了三支煙。
母親說:「算啦,這樣也無濟於事。」
請以相反的例證,證明逆命題是錯的。
小狗輕輕啃著我的手指。
然後她說要帶我出去買些換洗的衣服,還有睡衣、牙刷、和一套運動裝。於是我們離開公寓,走到大街上,那條街的街名叫山丘路,區域號碼是A4088.街上人潮擁擠,我們坐二六六號巴士到布蘭特十字購物中心,可是約翰路易斯商場裏面人潮洶湧,我很驚慌,躺在手錶部門隔壁的地上尖叫,母親只好帶我坐計程車回家。
父親點點頭,好一陣沒開口,然後他又說:「謝謝你。」
這一來我才平靜些。但這場測驗的時間是兩小時,此刻已經過了二十分鐘,我必須加快速度才行,同時我也沒有足夠的時間檢查一遍。
母親說:「上車,克里斯多弗。」
我從花園的小屋後面找到托比的籠子,拿進屋內清洗乾淨后,將托比放進去。
我說:「父親會在那裡嗎?」
她打電話給皮牧師,他在下午三點二十七分抵達學校。他說:「小夥子,準備開始了嗎?」
我知道我辦得到,因為我曾經獨自一個人去倫敦,而且我還解開「誰殺了威靈頓」之謎,又找回我母親,我是個勇敢的少年。我還寫了一本書,這證明我很能幹。
我進不去,車門鎖著。
這時我聽到有兩個人走過來,我趕緊躲到一輛福特旅行車和一台箕斗中間,蹲在地上躲起來。這兩個路人不是以英語交談,不過他們沒看見我。我注意到腳邊排水溝的髒水內有兩個小小的黃銅楔楯,像機械表上的楔楯一樣。
又是一陣沉默。
他從扶手椅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把門打開,廚房地上有個大紙箱,裏面有一條毛毯,他彎下身從紙箱里撈出一隻沙黃色的小狗。
母親也進來了,一把將他拉出去,口中說:「克里斯多弗,我很抱歉,真的真的很抱歉。」
母親說:「天啊。」
她說:「我只是借用。」
不過後來事情都解決了,因為母親在一家園藝中心找到收銀員的工作。醫生也開藥讓她每天早上吃,治療她的憂鬱症,但這種葯有時會使她頭暈,而且她如果起身太猛會跌倒。就這樣,我們搬進一間紅磚大屋的一個房間里,床和廚房都在一個房間內,我不喜歡,因為房間很小,走道又漆成棕色,浴室和廁所必須和別人共享,我要使用以前母親都必須先清洗一遍,否則我不用它。有時別人佔用了,我還會尿濕褲子。房間外的走道有一股肉汁和學校清洗廁所https://read.99csw.com時所使用的漂白水味,房間內也瀰漫一股臭襪子和松木芳香劑的味道。
她逼著我承諾以後再也不單獨離開公寓,她說那樣很危險,你不能相信倫敦人,因為他們都是陌生人。第二天她還必須出去買東西,所以她再三叫我答應,萬一有人按門鈴,一定不可以開門。她替我買了托比的飼料回來,還買了三卷《星球大戰》錄像帶。我在客廳看錄像帶,直到席先生回來,我才回到客房。我真希望倫敦西北二區5NG查特路四百五十一號C座這裡有花園,可惜沒有。
母親說:「他可是聽得懂你的意思喔。」
我的胸口又開始發疼,我雙手抱胸,前後搖晃著身體,呻|吟。
母親說:「克里斯多弗,你才剛來。」
雪倫說:「好吧。」
然後母親就走了。我憑印象畫了一幅校車的圖畫,免得我想起胸口的疼痛。那張圖畫是這樣的:午飯過後,雪倫說她和葛太太談過了,我的數學A級鑒定考試的考卷仍然分成三個密封袋,放在葛太太的桌上。
他用指尖揉揉兩邊太陽穴,說:「你不需要回答,不用馬上回答,只要想一想就好了。還有,呣……我給你買了一樣禮物,為了表示我的誠意,同時向你道歉,還有,因為……反正你會明白我的意思。」
父親吼道:「你那個『姘頭』也來了嗎?」
到了星期一,夜色正濃,席先生來到我房間,把我從睡夢中叫醒。他喝了不少啤酒,因為他的味道和父親與羅利一起喝酒後的味道一樣,他說:「你以為你很聰明,是嗎?你從來都不會替別人想一想,是嗎?你現在得意了吧,是嗎?」
母親說:「拜託,克里斯多弗。」
其中一件快樂的事是母親替我買了一個木製的益智遊戲,它是這種形狀:你必須把它的上半部與下半部拆開。真的很難。
母親說:「你要參加A級數學鑒定考試?」
我不但會通過考試,我還會拿A。再過兩年,我還要參加A級物理鑒定考試,並且拿A。
我說:「可是我一定要去,因為早就安排好了,皮牧師當監考官。」
好一陣子沒有人開口。
母親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們回史雲登是因為如果我們繼續在倫敦住下去……就會有人受傷。我指的並不一定是你。」
我說:「可是我一定要去。」
然後我會拿到「一級榮譽學位」,成為科學家。
我和母親一起去一家書店,我買了一本書叫《A級進階數學》。父親對葛太太說我明年要參加A級數學進階鑒定考試,她說:「沒問題。」
另外一件快樂的事是我幫母親把她的房間漆成「小麥白」的顏色,但是我把漆沾在頭髮上了,她想趁我洗澡時用洗髮精幫我洗掉,我不肯,所以那片漆在我頭上停留了五天,最後我拿剪刀把那撮頭髮剪掉了事。
如果你能知道好事要發生了,譬如日蝕或聖誕節得到顯微鏡當禮物,那是最理想的事。如果你知道壞事要發生了,譬如補牙或去法國,那是糟糕的事。但是連好事或壞事要發生了都不知道,那是最慘的事。
席太太說:「他終於把你也甩了?」
早飯吃到一半,席先生說:「好吧,他可以留下來住幾天。」
他靠過來一點,蹲下來,像在對一隻狗表示他沒有惡意那樣,對我說:「我想問你考得好不好。」
父親說:「我和你談條件。」他手上拿著廚房用的定時器,那是一個切了一半的蕃茄塑料定時器,他轉了一下,定時器開始滴答響。父親說:「五分鐘,好嗎?五分鐘就好,時間一到你就可以走了。」
到了學校,雪倫說:「你就是克里斯多弗的母親。」雪倫說她很高興再見到我,並問我好不好。我說我很疲倦。母親替我解釋,說我因為不能參加我的數學A級鑒定考試而情緒低落,不但沒吃好,也沒睡好。
我問她,我還能不能參加考試。
到了史雲登,母親身上有鑰匙,所以我們開門進入屋子。她說:「哈啰?」但沒有人響應,因為當時是下午一點二十三分。我很害怕,但母親說我很安全,我便放心的回我房間關起門來。我從口袋掏出托比,讓它在地上到處跑,我自己在計算機上玩「掃地雷」遊戲,並在一百七十四秒之內晉級「專家」,比我以往的最佳成績慢了七十五秒。
他走回來,把狗交給我,說:「它有兩個月大,是一隻黃金獵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