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第二十、二十一章
果然那裡有兩隻老鼠,都是黑色的,身上都沾滿泥土。我很高興,我喜歡各式各樣不同種類的老鼠,但它們不是托比,於是我繼續尋找。
席先生說:「這是不是表示愛德華也來了。」
門外站著一個警察,他說:「你是克里斯多弗?勃恩嗎?」
史雲登倫敦地 鐵第3月台第4月台貝克魯線
她說:「我知道,親愛的。」又說:「你很勇敢。」
他說:「你為什麼逃家?」
那個穿菱形圖案襪子的男人伸手要抓我的肩膀,我尖叫起來。這時我聽到擊劍的聲音了,托比又跑開,但這次它跑往另一個方向,從我腳上掠過,被我一把抓住,逮到它的尾巴。
母親又說:「我去替你放洗澡水。」我把整間屋子走過一遍,在腦子裡先烙下一張地圖后才放心些。這間公寓的格局是這樣的:
這時我發現托比不見了,不在我的口袋裡。我可不希望它迷路,因為我們不在父親或母親的屋子裡,這個小站也沒有人能喂它吃東西,它一定會餓死,要不就是被火車碾斃。
我說:「倫敦西北二區5NG查特路四百五十一號C座,有時也可以寫成倫敦西北二區5NG威爾斯登查特路四百五十一號C.」
她的吉他盒上貼著一張這樣的貼紙:我坐在地上,那個女的一隻膝蓋跪著,說:「你需要幫忙嗎?」
不久天開始下雨,我身上淋濕了,開始發抖,因為很冷。
這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天地。
我說:「大概在史雲登。」
警察離去后,我喝了我的蕃茄湯。席先生把客房內的一些箱子疊起來騰出空間,在地板擺上一張充氣床讓我睡覺,我就去睡了。
我說:「這就是A—Z地圖嗎?」它明明不是鱷魚,我以為我聽錯了,因為他的口音很重。
那個警察又來了,因為席先生打電話到警察局報案。警察叫父親冷靜下來,並把他帶出去。
我決定尋找托比,因為月台上只剩三個人。我站起來,在站內上上下下尋找,甚至走到進入地下道的入口,卻怎麼也找不到它。我改而尋找地勢較低的鐵軌暗處。
我終於找到倫敦西北二區5NG查特路四百五十一號C座,總共花了二十七分鐘。我按了標示「C座」的電鈴,但無人應門。其間惟一有趣的事是,有八個人打扮成維京人,頭上戴著牛角頭盔,大聲喧鬧著路過。不過他們不是真的維京人,真的維京人是距今大約兩千年前的古人。這時我又想尿尿了,所以我從一家已經打烊的「博蒂特汽車修理廠」拐進一條暗巷去解決。其實我不喜歡這樣,但我不想尿濕褲子。除了這個插曲之外其它乏善可陳。
當我發現火車進站的地方竟然如此寬敞,我的耳朵又塞滿雜音和迴音時,我不由得跪倒在地上,因為我覺得我快要昏倒了。我跪在地上的時候,一面研究要從哪個方向出去,然後我決定朝火車進站的方向走,因為這裡是底站,也就是倫敦的方向。
第一個男的說:「來啊,動一動,你這個笨蛋。我沒醉,我啤酒還沒喝夠呢。」
接著我曲起另一隻手的手指做成小筒狀,這才張開眼睛,從小筒望出去,這樣我才能夠一次只看一個招牌。過了很久,我終於看見這樣的一個招牌,這個招牌掛在一家小店鋪的窗口上方。
母親說:「啊,我的天。」
不久有個人過來坐在窗口後面,是個黑人女士,她留著長長的指甲,漆成粉紅色。我說:「這裡是倫敦嗎?」
他說:「不。」
那個人拿起一本小書遞給我,嘴上說:「二九五。」
我走過大廳來到電扶梯前。我一手在口袋內緊握著我的瑞士行軍刀,另一手在口袋內抓著托比,免得它跑掉。
我望向她手指的方向,果然有一個大樓梯口通往地下,樓梯口上方有個這樣的大招牌
透過視覺與味蕾的饗宴,你會發現你置身一個對比鮮明的國家。有傳統、有自然、有繁華的大都會。從都市生活,到自然保留區,到悠閑的海灘徜徉時刻,令人永生難忘。個人行程自五百七十五英鎊起。
第二十一章
我沒吭聲。
我看到四十七個人做這件事,便把這個動作記下來,然後我想象地上有一條粗大的紅線,我順著紅線走到牆邊,那裡有一張圖表,列出所有停靠站的站名,按字母順序排列的。我找到威爾斯登公園,上面寫著二英鎊二十便士。我走到其中一部機器前面,機器上有個小屏幕出現「請選擇車票種類」幾個字,我按下多數人按的按鈕「成人單程」,再按「二英鎊二十便士」按鈕,屏幕上出現「請投入二英鎊二十便士」幾個字,我將三枚一英鎊的銅板塞進投幣口,機器發出咔嚓聲,小屏幕出現「請取回車票並找錢」幾個字,機器下方有個小洞,洞內出現一枚五十便士、一枚二十便士、以及一枚十便士的銅板,我把銅板都收進口袋裡,走到灰色收票口,把車票放進小孔內,它立即被吸進去,同時從另一頭送出來。這時有人在我後面說:「走哇。」我發出憤怒的狗狺聲后往前走,這次門打開了,我看著把車票收起來。我喜歡這個灰色的收票口,它也很像科幻電影中未來世界的發明。
她說:「那是什麼地方?」
那個女聲便是母親的聲音。
我說:「我要留在這裏。」
母親叫我把衣服脫了進去洗澡,她說我可以用她的毛巾,她的毛巾是紫色的,兩端有綠色的花朵。她還給托比一碟水和一些早餐玉米片,我讓它在浴室裏面到處跑。它在浴缸底下拉了三粒便便,我把它們撿起來丟進馬桶衝掉,然後我又爬進浴缸,因為裏面又暖和又舒服。
席先生說:「謝天謝地。」
之後火車又停靠了四站,有四個人過來拿走擱在架上的行李,還有兩個人將行李放在架上,但是都沒人來移動擋在我面前的大旅行箱。其間只有一個人看到我,他說:「你真是怪胎,老兄。」那人穿著西裝。另外陸續又有六個人上廁所,不過我都沒有聞到便便的味道,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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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許多人陸續湧進小站,有個人在長凳的另一頭坐下,是個女的,拿著一隻黑色的手提箱,腳上穿著紫色的鞋,襟上別著一枚鸚鵡形狀的別針。人潮不斷湧進來,頓時使一個小小的站台比大站顯得更擁擠,不久,連牆上的廣告視線也被遮住了。有個人的外套背後擦到我的膝蓋,我覺得很噁心,登時大聲呻|吟起來,坐在長凳上的女士站起來,但是再沒有別人坐下。我這時候的感覺很像往常感冒生病時,那時我必須整天躺在床上,全身發疼,走不動、吃不下、不能入睡,也不能作數學。
他說:「你要麼就買本A—Z地圖,要麼就滾開,我可不是萬事通。」
警察說:「假如你丈夫來找麻煩,你就打電話給我們,否則你們要自己解決這件事。」
我說:「是的。」
他說:「那請九-九-藏-書你把你那臟手拿開。」說完,他把書拿回去。
她如果是學校的老師,我可能會說:「倫敦西北二區5NG威爾斯登,查特路四百五一號C座在哪裡?」但她是陌生人,所以我說:「走開。」因為我不喜歡她那麼靠近我。我又說:「我有一把瑞士行軍刀,上面有一把鋸刀,會把人的指頭割斷。」
席先生說:「你們是要進去,還是要在外面站一整夜?」
那個拎吉他盒的女人說:「他沒事吧?」
說著,父親進入我房間。我手上握著我的瑞士行軍刀,鋸刀的刀刃向外,以防他抓我。母親也跟著進來,她說:「不要緊,克里斯多弗,我不會讓他得逞,你不會有事。」
我從父親的貨車上拿出梯子,爬上屋頂,然後將梯子架在兩棟屋子中間的空隙上,爬到隔壁屋頂。夢中所做的事都不違法。
夢幻假期庫奧尼馬來西亞我一直緊閉眼睛,完全沒看表。火車規律的進站后又離站,像音樂或打鼓的節奏,又像在數數,說著:「左、右、左、右、左、右……」這是雪倫教我鎮定的方法。我自己則在腦子裡說:「火車來了,火車停了,火車走了,平靜了。火車來了,火車停了,火車走了……」彷彿腦子裡只有火車。我通常不會想象不曾發生的事,因為那是謊言,它會讓我產生恐懼。但它仍然比眼睜睜看著火車來來去去更好,因為看著它會令我更加恐懼。
那個穿菱形圖案襪子的人說:「啊,天哪,啊,天哪。」
我說:「我在找托比,它是我的寵物鼠。」
不久我醒來,因為屋內有人在大聲嚷叫,那時候是凌晨兩點三十一分。其中一個是父親的聲音。我很害怕,但客房的門沒有鎖。
火車又停下來,一位穿黃色防水外套的女士來拿大行李箱,她問我:「你有沒有碰到它?」
擊劍的聲音傳來,怒吼的火車進站了。我猜想某個地方一定有個大型計算機,它知道所有的火車位置,是它發出信號給各個車站的黑盒子,告訴它們火車何時進站。這麼一想,我的心才安定些,因為一切都井然有序的依照計劃進行。
但我一句話也不說。
隨後又有一個男人站在架子旁,說道:「過來瞧瞧,巴瑞,這裏好像有個火車精靈。」
接下來又陸續開走八班火車,我決定上車后再來計劃下一步。
這個部分是另一種記載,雪倫說我應該記下來,我就把小站內對面牆上的廣告記下來,不過我記不得全部,因為我當時以為我快要死了。
花園四周有圍牆環繞,托比跑不出去,它被擋在牆角,爬牆的速度也不夠快,我很快便抓住它,放回我的口袋,這才說:「它餓了,你有沒有什麼可以喂它吃的食物,和一些水?」
最後,這個世界只剩下那些不看別人的臉,也不懂這些圖片代表什麼意義的人。
於是我在倫敦西北二區5NG查特路四百五十一號C座門前小花園的垃圾桶後面,坐在地上等候。垃圾桶就放在一棵大灌木底下。一個太太走進花園,她手上提著一個一頭開著金屬柵門的小箱子,箱子上方有個提把,類似用來提小貓去給獸醫看的小箱子,但我看不出裏面有沒有小貓。她穿著高跟鞋,沒有看見我。
夢中,地球上的人幾乎死光了,因為他們染上一種病毒,但它不像普通病毒,它像一種計算機病毒。他們被傳染的原因是一個遭到感染的人說了一句別有用意的話,以及人們說這些話時臉上所帶的表情。換句話說,人們只要在電視上看到這個被感染的人就會被傳染,於是這種病很快便蔓延全世界。
我說我是。
席先生提高嗓子說:「好了,大家冷靜點,好嗎?」
他說:「二英鎊九十五便士,但是你要先給錢,免得你溜走。」我這才明白,原來他剛才說「二九五」是二英鎊九十五便士的意思。
我心想我辦得到,因為一切都很順利,我已經抵達倫敦,就要找到我母親了。我還必須把四周這些人群當作田野中的乳牛,我只消一直看著前方,腦子裡在大廳地上畫一條粗大的紅線,跟著紅線走就行了。
我說:「這裡是倫敦嗎?」
我說:「我要怎樣才能到倫敦西北二區5NG查特路四百五十一號C座?」
母親說:「我每個禮拜寫信給他,每個禮拜。」
火車離開隧道,我們來到另一個小站,這裏叫「華威克大道」,斗大的字寫在牆上,我喜歡,讓人一目了然。
我花了好長時間才找到查特路,原來它不在五十八頁,又回到四十二頁去了,而且位於「5C」的方格內。
母親說:「克里斯多弗,你全身都濕透了,羅傑,不要光站著不動呀。」
母親說:「克里斯多弗。」
那個穿菱形花紋襪的男人抓住我,猛力拉我。我尖聲大叫,但他一直拉我,直到把我拉上月台,我們都跌坐在地上。我不斷尖叫,因為他拉痛了我的肩膀。頃刻間火車進站,我站起來,跑到長凳那邊,把托比放進我的外套口袋裡,它變得很安靜,不再亂動了。
他說:「我聽說了。」他又接著說:「你要回史雲登你父親那裡,還是你想要留在這裏?」
我沒吭聲。
三、這些錯誤必須同樣出現在它們的拷貝上(這就叫遺傳)。 這三個條件都非常罕見,但不無可能,而且它還能夠孕育生命。同時它的發生是偶然的,卻又未必只出現在犀牛和人類和鯨魚身上,任何物體都有可能。
那本書的書名叫《倫敦市A—Z街道地圖與公司索引》,我翻開,裏面有許多地圖。
二、複製的過程中必鬚髮生一點錯誤(這就叫突變)。
她說:「是的,甜心。」
但是威爾斯登中轉站不在四十二頁和四十三頁上,我從「地圖頁碼索引」上找到它在緊接著四十二頁底下的五十八頁上。我以螺旋狀的方式尋找威爾斯登中轉站,就像我在史雲登尋找火車站那樣,只不過這次是用手指指著地圖。
然後她接著說:「我的天,克里斯多弗,我沒……我沒想到會再……你是自己來的嗎?」
陸陸續續又有更多人進入小站,比先前更擁擠。轟隆聲又出現了,我閉上眼睛,身上直冒汗,我感到噁心想吐,彷彿胸中有個氣球在不斷膨脹,脹到我喘不過氣來。人們又上車了,小站忽然空了下來。不久又塞滿人潮,另一列火車同樣轟隆進站。這種情形很像有一回我感冒那一次,我很想阻擋它,很想像計算機當機時從牆上把插頭拔掉一樣。我想上床睡覺,這樣我就可以不必用腦筋,因為我惟一能想到的是疼痛,我的腦袋裡再沒有其它空間容納別的思想。可是我又睡不著,只好坐著,什麼事也不能做,只能等待和疼痛。
我的夢就到這裏結束,我很快樂。
我冷得全身哆嗦牙齒直打顫,好不容易才說:「我坐火車來的,好可怕呀,我拿了父親的提款卡才能領錢出來,有一個警察幫忙,可是他又要我回父親那裡,他本來也和我一起坐火車,但後來又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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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睛,在腦中解了一些數學題,免得胡思亂想。
母親說:「你回去睡吧,不會有事,我保證。」
她說:「沒錯。」
我說:「我不喜歡人家握我的手。」
廣告就是刊登圖片或播放電視影片,叫人買汽車或運動鞋或使用網路伺服器,但這個廣告是叫人去馬來西亞度假。馬來西亞位於東南亞,由馬來半島、沙巴、沙撈越、和拉布灣所組成,首都是吉隆坡。它的最高山是京納峇魯山(神山),高四千一百零一公尺,不過它沒有出現在廣告上。
我沒張開眼睛,也沒看表。那種感覺就像在一個黑暗的房間里,窗帘緊閉,伸手不見五指,好像半夜裡醒來,你惟一聽到的聲音只有腦子裡的聲音。這樣也好,因為它使這個小站彷彿不存在,遠離我的腦子,我在床上,安全無虞。
我這才又回去睡覺。
廣告上是這樣說的:
我可以進入別人的房子,扮演偵探的角色,我也可以破窗而入,因為大家都死了,所以沒關係。我走進商店,愛拿什麼就拿什麼,好比粉紅色的餅乾,或PJ『的覆盆子芒果冰沙,或計算機遊戲、或書、或錄像帶。
封面裡有一大張倫敦地圖,上面有大教堂、波普拉、艾克頓、斯坦摩爾這些地方。還有「地圖頁碼索引」。地圖上畫滿了大方格,每一方格內都標示兩個阿拉伯數字,威爾斯登就位於「42」和「43」的方格內。我琢磨出這些阿拉伯數字就是依比例放大的倫敦區域地圖的頁數,整本書就是一張大張的倫敦市街圖,只是它被分割了釘成一本書,我喜歡。
我繼續往前走,我感覺我的胸口彷彿還有個氣球在膨脹,悶得發疼。我用雙手捂住耳朵,走到大廳中央一家小店鋪倚著牆站定,牆上寫著幾個字:「飯店與劇院預約,請電:○二○七四○二 五一六四」,我的雙手離開耳朵,改用呻|吟來阻斷噪音,一面四下張望,仔細看房間內的所有招牌,確認這裡是不是倫敦。以下是這些招牌:
我站起來,進入屋內,母親說:「你跟著羅傑。」於是我隨席先生上樓,樓梯口轉角處有個門,門上寫著「C座」。我不敢進門,因為我不知道裏面有什麼東西。
她好一陣子不說話,後來才說:「喔,克里斯多弗,我很抱歉。」
父親說:「我要見他,你要是攔阻我……」
但是過了幾秒之後,招牌卻變成這樣:原來是太多了,我的大腦運作失常。我很驚慌,立刻又閉上眼睛,慢慢數到五十,但沒有心算立次方。我站定后,在口袋內打開我的瑞士行軍刀,讓自己多一點安全感,我把小刀緊緊握在手中。
另一個聲音說:「茱蒂,對不起嘛,好嗎?」是個男的。
這時我聽到腳步聲,回頭去看,是另一名警察,不是先前車上那位。我從門口看見他在隔壁車廂,他正在察看椅子底下。我確定我不那麼喜歡警察了,便急忙下車。
穿菱形花紋襪子的男人說:「他?他媽的謝天謝地,我的天,寵物鼠。唉呀,我的車。」他跟著火車跑,用拳頭猛力捶打緊閉的車門,但火車還是開走了。那人罵了一聲:「干。」
我說:「是的。」
她說:「你是認真的嗎?」
母親說:「進去呀,否則要翹辮子了。」我不懂「翹辮子」是什麼意思,但我還是進去。
我渾身哆嗦,我想回家。但我立刻想到我不能回家,因為父親在家,他說謊,他殺了威靈頓,這表示那不再是我的家了,我現在的家在倫敦西北二區5NG查特路四百五十一號C座。想到我竟然會有「想回家」的感覺,令我再度恐慌起來,因為這顯示我的心開始有點不正常了。
地下是一個較小的空間,人很多,還有一些柱子底下的地面上發出藍色的燈光,我很喜歡,但我不喜歡人群,因此當我看到一座快照亭,和我在一九九四年三月二十五日為了拍護照照片而進去的快照亭一樣時,我立刻躲進去,因為它很像碗櫥,給人安全感,我可以透過窗帘由內往外看。
我很高興,我可以和母親住在一起了。
人們之所以相信上帝,是因為這個世界非常錯綜複雜。他們認為會飛的松鼠,或人類的眼睛,或大腦這樣複雜的東西,根本不可能偶然發生。然而他們應該以邏輯來思考,如果他們能以邏輯來思考,他們就會明白他們之所以能提出這種問題,是因為這些問題事實上已經發生,並且存在多時。宇宙間有數十億沒有生命的行星,這些行星上當然不會有具有大腦靈性的人來注意到這個問題。好比假設地球上每個人都來擲銅板,結果總會有人連續擲到五千六百九十八次正面,這時他們一定會覺得自己非比尋常。其實不然,因為沒有擲到五千六百九十八次正面的人有數以百萬計。
這時我聽到轟隆聲了,我舉起托比,兩手抓住它,它卻咬我的大拇指,血立刻流出來,我大叫一聲,托比掙扎著想從我手上掙脫。
她就走開了。
我決定在門外等候,但願母親沒有出去度假,否則至少要等一個星期以上。但我試著不去這樣想,因為我不可能回史雲登了。
那個穿菱形花紋襪子的男人說:「瘋子,我的天。」他拿著一條手帕按住他的臉,手帕上有血跡。
接下來我必須弄清楚要往那個方向走。我緊緊貼著牆,免得被人碰到。這裡有「貝克魯線」和「區間循環線」,但是沒有那位女士說的「朱比利線」,於是我決定搭乘貝克魯線到威爾斯登接駁站下車。
母親說:「他對克里斯多弗說我死了。」
廣告上是這樣說的:
電扶梯和樓梯一樣,只不過它不斷在移動,人們踏上去后便由著它承載上下樓,我看著不禁笑起來,因為我以前從沒坐過,而且它讓我想起一部有關未來世界的科幻電影。不過我可不想坐它,所以我改走樓梯下去。
席先生大聲說:「現在不是時候。」
我走到大門口時,一個男的對我說:「好像有人在找你,孩子。」
母親說:「對不起,克里斯多弗,我忘了。」
父親大聲說:「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我也可以從這裏觀察人群。我看見人們把車票塞進灰色的收票口後走進去,還有一些人從牆上一排巨大的黑色機器買票。
父親大聲說:「你,你閃一邊去,否則我……」
我不喜歡她這樣,因為太大聲了。我說:「你為什麼要這樣?」
感染到這種病毒的人會成天坐在沙發上,什麼事也不做,不吃不喝,自然就死了。不過我有時也會作不同版本的夢,就像看兩種不同版本的電影一樣,公映版和「導演剪接版」,例如《銀翼殺手》。在某些版本的夢中,病毒會使人砸毀汽車,或走進大海中溺死,或跳進河裡。我覺得這種版本比較好,因為這樣就看不到屍橫遍野。
我說:「倫敦西北二區5NG查特路四百五十一號C座在哪裡?」
一段時間以後,火車來往之間的間歇聲漸漸拉長,我聽出火車未進站前候車的旅客https://read•99csw•com漸漸稀少了,這才睜開眼睛,看看表,上面指著晚間八點零七分,我在長凳上坐了將近五個小時,但感覺上沒那麼久,只是我的小腹脹痛,而且我又餓又渴。
199我猶疑著是否應該下車,因為火車即將在倫敦靠站了。我很害怕,萬一火車又開往別的地方,我可半個認識的人也沒有。
他說:「不,那是他媽的鱷魚。」
另外還有三張照片,它們都很小,有皇宮、海灘和另外一座皇宮。
我從火車開動后就不斷注意著時間,當時是中午十二點五十九分,第一站的靠站時間是下午一點十六分,也就是十七分鐘以後。現在的時刻是下午一點三十九分,距離上次靠站又過了二十三分鐘。換句話說,火車如果沒有繞一個大彎行駛,我們就會開到海上了,但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繞了個大彎。
不一會兒它又變成:
小店內的人說:「到底買不買?」
一個聲音說:「我才不管你好不好玩。」是個女的。
席先生說:「什麼?」
我從某個人家的屋子裡找到乾衣服換上,那一家人都死了。然後我回到父親家中,事實上那不再是父親的房子了,它現在是我的。我用紅色食用色素為自己做了一些燴什錦蔬菜和草莓奶昔,然後我看有關太陽系的錄像帶,又玩了一下計算機遊戲,然後上床睡覺。
母親也嚷嚷:「羅傑,不要……」
我說:「這就是A—Z地圖嗎?」我指著那本書。
他又說:「你在幹嘛?」
那個穿菱形花紋襪的人站在我旁邊,說:「你以為這是好玩的事嗎?」
再說地球上之所以有生命是偶然的,但這是個非比尋常的偶然。要使這個偶然以如此非比尋常的方式發生,必須具備三個條件,這三個條件是:
我爬出浴缸,用紫色毛巾把身體擦乾,但我沒有睡衣,只好穿一件母親的白色T恤和一條黃色的短褲,但我無所謂,因為我實在太累了。我在穿衣服的時候,母親到廚房熱了一點蕃茄湯給我吃,因為那是紅色的。
火車門開了,有人下車,一個女的站在穿菱形花紋襪的男人後面,她提著一隻和雪倫一樣的吉他盒。
這時候是晚間十一點三十二分。我聽到有人一路談話走過來的聲音。
她沉默了好久,忽然發齣電視上野生自然節目中的動物所發出的長嘯聲。
托比想從我的口袋跑出來,我抓緊它,把它放在我的外面口袋裡,一手按住它。
我繼續往前走,但雪倫說我不需要詳述每個細節,只要把一些有趣的事寫出來就行了。
父親說:「該死。克里斯多弗,拜託。」
我站起來,想象地上畫了一條粗大的紅線,和火車以及另一頭的大門平行。我走在紅線上,口中念著:「左、右、左、右……」像以前那樣。
轟隆聲越來越響,我回頭,看見火車即將駛出隧道,眼看著我就要被火車碾斃,我想爬上月台,但月台太高了,我的兩手又握著托比。
我站在海水中,潮浪漫上來淹沒我的鞋子,我不下去游泳,怕有鯊魚。我站在那裡看著海平面,取出我的金屬長尺對著海天相接的那條線衡量,發現海平面是一條曲線,地球是圓的。潮浪打在我的腳上,一波接一波十分規律,彷彿音樂或鼓的節奏。
我躺在地上,母親伸出她的右手,五指張開成扇狀讓我碰她的手,但就在這時,我看見托比從我口袋跑出來,我只好伸手去抓它。
她說:「什麼?」
淚水滑下他臉頰。
我實在不想和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說話,因為我又累又餓,何況我已經和太多陌生人說過話,這是危險的事。危險的事做越多,越有可能出差錯。可是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倫敦西北二區5NG查特路四百五十一號C座,我得找個人問。
我說:「你要把我送回史雲登嗎?」
到威爾斯登中轉站之前,我一路用時間來測量站與站之間的距離,發現抵達各站所需的時間都是十五秒的倍數,例如:
有人過來上廁所,不一會兒又出去了,不過他們都沒看到我。我聞到便便的味道,那種味道和我進廁所時聞到的味道不同。
警察說:「等等,我問你母親。」
我爬上樓梯,穿過天橋,將車票塞進灰色的收票口,走上街道。街道上有一輛巴士,還有一部大機器,上面有塊牌子寫著「英格蘭、威爾士暨蘇格蘭鐵路局」,不過是黃色的。我四下張望,發現天色已黑,到處是閃亮的燈光。我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在戶外了,眼前的一切令我感到不舒服。我一直眯著眼睛,只稍稍察看一下道路的形狀,我便找到我要走的「站前大道」和「橡樹路」了。
最後我終於看見托比了,它也在鐵軌邊的暗處,我知道那是托比,因為它是白色的,而且它的背上有一塊卵形的褐斑。於是我爬下月台。托比正在吃一張被扔掉的糖果紙。這時有人驚呼:「我的天,你在幹啥?」
母親摟住我說:「克里斯多弗,克里斯多弗,克里斯多弗。」
車廂壁上有這樣的圖案:座椅上是這種圖案:
母親更大聲:「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對他說那些話?」
有人大聲喊道:「我的天,快上來。」我抬頭往上看,是一個穿綠色雨衣的男人,他穿一雙黑皮鞋,灰色的襪子上有菱形圖案。
他說:「你要住下來嗎?」
她說:「好,好,好。」
於是我坐上下一班火車。
席先生說:「老天爺。」
一個男的向我走來,他穿著藍色上衣和藍色長褲,腳上是一雙棕色皮鞋,他的手上拿著一本書,對我說:「你好像迷路了。」
第二十章
我想起學校教室牆上有一張地圖,那是一張英格蘭與蘇格蘭與威爾士的地圖,上面標示著所有大大小小的城鎮,我在腦子裡回憶史雲登和倫敦的地理位置,它是這樣的:
然後她說:「你洗好了出來,我們來擦乾,好嗎?」
我把她推開,因為她抓住我,我不喜歡。我推得太用力,自己都跌一跤。
席先生聲音也大了起來:「哇、哇、哇。」
席先生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說:「我很累。」
我說:「因為父親殺了威靈頓,那是一隻狗,我怕他。」
說完,他走開了。
他說:「你父親說你逃家,是真的嗎?」
我說:「能賣給我嗎?」
說著,他舉起右手,五指張開成扇狀,讓我碰他的手指。但我沒有,我害怕。
那個穿菱形花紋襪子的男人說:「真他媽的瘋子。」
夢中我可以自由來去世界各地,沒有人會找我說話,或摸我,或對我提出問題。如果我不喜歡出門也不打緊,我可以呆在家裡,任何時候都可以吃青花菜和柳橙和長條水果糖,或者玩一整個禮拜的計算機遊戲,或者坐在房間角落,拿一枚一英鎊的銅板在暖爐的散熱葉片上前前後後刮過來刮過去。我也不用去法國。
我說:「我要和你住在一起,因為父親用一把種花的鐵叉殺死威靈頓,我不敢和他住。」
我說:「我要住下來。」
底下一九-九-藏-書行跑馬燈卷過去消失了,出現另一行字,寫著:
舉例來說,有人說一個眼睛怎麼可能偶然發生?因為即使是一個眼睛也必須從其它非常類似眼睛的東西進化而來。那麼半個眼睛有什麼用處?半個眼睛也是有它的功能的,因為半個眼睛意味著動物也能看到一半那個想吃它的動物而迅速脫身,何況它還能吃掉那些只有三分之一個眼睛、或只有百分之四十九個眼睛的動物,因為這些動物的動作沒有它快,被吃的動物也不可能有後代,因為它已經死了。
這些人都是像我一樣特殊的人,他們喜歡獨來獨往,我幾乎沒有見過他們,因為他們像剛果的俄卡皮鹿,那是一種小型的長頸鹿,非常害羞罕見。
我爬下架子,從門上的玻璃看過去,沒見到警察的蹤影,但我的書包也不見了,那裡面有托比的飼料和我的數學課本,還有我的乾淨的內褲、背心、襯衫、橘子汁、牛奶、鮮橘汁、小蛋糕,以及烤豆子。
然後我聽到有人開門的聲音,一個陌生人在門口說話,所以我把浴室的門鎖起來。外面傳來爭執的聲音,一個男的在說:「我要和他談談。」母親說:「他今天已經夠累了。」那個人說:「我知道,但我還是要和他談談。」
我說:「父親說你死了。」
我說:「我知道。」
火車搖晃得很厲害,我只好緊緊抓住扶手。火車進入隧道,發出刺耳的巨響,我閉上眼睛,感覺到頸子兩側的血液在跳動。
派丁頓 0:00華威克大道 1:30梅達維爾 3:15吉本公園 5:00女王公園 7:00肯薩公園 10:30威爾斯登中轉站 11:45
父親吼道:「我搞什麼鬼?是你離家出走的。」
到了底下,我趕緊跳下電扶梯,可是顛趔了一下,撞到前面的人,有人立刻喊:「當心點。」前方有兩條路,一條指的是「北上」,我選了這一條,因為威爾斯登在站牌的上半部,而上半部通常是指北部。
火車進站了,停下來,有五個人上車,還有一個人匆匆衝進月台搶上車,另外有七個人下車。不久門自動關上,火車又開走了。等下一班車再來的時候,我不那麼害怕了,因為黑盒子上說「火車進站」,我知道那一幕立刻要上演了。
我給他二英鎊九十五便士,他找錢給我,一如家附近的小店。我背倚著牆坐在地上,和那個渾身髒兮兮的人一樣,但是離他很遠。我把書打開。
我說:「我不知道。」
母親也大聲嚷著:「那樣你就可以對他說他的母親死了?」
我說:「有。」
另一班火車來了,那個穿菱形花紋襪的男人和拎吉他盒的女人都上車,火車又開走了。
母親說:「羅傑,拜託。好了,克里斯多弗,我們進去吧,先把你弄乾再說。」
母親過來敲門,說有個警察要和我說話,我必須把門打開。她說她保證不會讓他把我帶走,我這才撿起托比開門。
火車在威爾斯登中轉站停車,門自動打開,我走出車廂。不久門又自動關上,火車開走了。除了我之外,下車的人都爬上樓梯越過天橋,最後月台上只剩下兩個人,一個是男的,喝醉了,他的外套上沾有棕色的污點,腳上穿著不成對的鞋子,口中哼著歌,但我聽不見他在唱什麼。另外一個人是商店內的印度人,也是男的,商店就嵌在牆上的一扇小窗內。
他說:「是的,這就是A—Z街道地圖。」
然後他們也走了。
母親說:「那你是怎麼來的?」
他說:「這是你的母親嗎?」他指著母親。
不久母親進入浴室,她坐在馬桶上對我說:「你還好嗎,克里斯多弗?」
這是那兩隻紅毛猩猩的模樣。
不久我聽到彷彿有人在擊劍的聲音,一陣強風吹來,轟隆轟隆的噪音出現,我閉上眼睛,轟隆聲越來越響,我也跟著大聲呻|吟起來,但還是無法把那個聲音擋在耳朵外,我感覺小站內彷彿就要倒塌或發生大火,而我就要死了。幸好轟隆聲逐漸轉為喀啦聲和尖銳的煞車聲,最後緩緩趨於平靜停了下來。我依舊緊閉雙眼,因為那樣會讓我比較有安全感。又過一會兒,四周比較安靜了,我聽到人群在移動。我張開眼睛,一時間竟看不到任何東西,因為眼前擠滿了人群,後來我發現他們都魚貫登上一列不知何時冒出的火車,原來轟隆聲就是從這列火車來的。我的髮根冒出汗水流到臉上,我在哀哀呻|吟,但是和剛才的呻|吟不一樣,更像小狗腳爪受傷時發出的哀叫聲,我雖然聽到了聲音,起初卻沒意識到那是我自己發出的。
母親走進花園,席先生和她走在一起,另外一個聲音正是他。
警察說:「那,就我所知,這件事就這麼決定了。」
我說:「誰在找我?」我以為是母親,也許史雲登那個警察根據我告訴他的電話號碼打電話通知她了。
父親大聲嚷著:「我煮飯給他吃,我替他洗衣服,我每個周末帶他。他生病了我照顧他,我帶他去看醫生,他每次半夜三更跑出去遊盪,我都提心弔膽。他在學校和人打架我就得去學校。而你呢?你做了什麼?你寫信給他。」
馬來西亞,亞洲的真面貌。
一、這些東西必須要能夠自行拷貝(這就叫複製)。
他就這樣高舉雙手倒退著走開。
過了一會她說:「克里斯多弗,讓我握一握你的手,一次就好,為了我,好嗎?我不會握太緊。」說著,她伸出她的手。
母親也大聲說:「你沒有權利來這裏。」
他說:「克里斯多弗,我真的、真的很抱歉,對每一件事抱歉。對威靈頓,對那些信,對害你逃家。我決不是有意的……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做那樣的事了。嘿,好嗎,小東西。」
不久我來到另外一個車站,這個車站不但小,位在地下,而且只有單線鐵軌,牆壁是圓弧狀,上面有許多大幅廣告,有「出口」、「倫敦交通博物館」、「慎選職業」、「牙買加」、「 英國鐵路局」、「 禁煙」、「心動」、「心動」、又一個「心動」、「前往女王公園以後各站的旅客,請搭乘第一列車。需要轉車的旅客,請在女王公園站下車。」、「哈墨史密斯與城區線」、「比家人更貼心」等等。小站內人很多,因為是在地底下,四周不見窗戶,我不喜歡,所以我找了一張長凳,在長凳的一頭坐下來。
紅毛猩猩(orang-utan)這個字源自馬來文òranghùtan,就是「叢林中的人類」的意思。
父親大聲嚷嚷:「管你行不行,我要和她講話。我最不想說話的對象就是你。」
第二個男的說:「你的腦筋秀逗了。」
車廂內共有十一個乘客,我不喜歡和十一個人呆在一個小空間內進入隧道,因此我把注意力集中在車廂內。車廂內有一些招牌這樣說:「斯堪的那維亞與德國有五萬三千九百六十三座度假小屋。」以及「三四三五」、「旅程中未持有效票證者罰款十英鎊」、「TVIC」、「EPBIC」、「BRV」、「CON?IChttps://read.99csw•com」、「請勿妨礙車門開關」、「與世界對話」。
父親大聲喊道:「寫信給他?寫信給他有個屁用?」
以下是威爾斯登中轉站與查特路之間的道路形態:下面是我的路線:
第一個男的說:「我們也許應該喂他吃一點果仁。」
那個穿著不成對鞋子的醉漢站在我面前說:「大起士,沒錯,護士,根本沒那回事,該死的騙子,該死的騙子。」
我說:「他說你的心臟有問題,住進醫院,然後他又說你心臟病突發死了。他把你的信都藏在他房間衣櫥的一個襯衫盒內,被我發現了,因為我在找我正在寫的一本書,那是有關威靈頓被殺的一本書,他把它沒收了,藏在襯衫盒內。」
我說:「是的。」
我說:「什麼是地鐵?」
另外一個男的過來在他身邊站定,說:「咱們倆都喝多了。」
母親說:「你父親在哪裡,克里斯多弗?」
然後母親說:「我想你該走了。」她是在對父親說,不是對我。
他說:「喔,喔,喔,喔,喔。」並舉起雙手,五指張開成扇狀,彷彿在說他愛我,要我也張開手指碰觸他的手指,不過他舉的是雙手,不像父親和母親只舉一隻手,何況我也不認識他。
我彎腰去抓托比,但它跑掉了。我跟在它後面,彎下腰說:「托比……托比……托比。」一面伸手讓它聞我的味道。
火車終於真正安靜下來,一動也不動,我再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響。於是我決定離開架子,回去拿我的書包,並且看看警察是否還在他的位子上。
母親大聲說:「愛德華,看在老天份上……」
於是我找上小店內的人,我說:「倫敦西北二區5NG查特路四百五十一號C座在哪裡?」
我走到掛著招牌的小店鋪前,我感覺我的心臟在猛烈跳動,我的耳朵聽到海濤般的怒吼。我走到窗口邊說:「這裡是倫敦嗎?」但窗口內沒人。
除了這幾個字外,還有一幅巨大的照片,兩隻紅毛猩猩掛在樹枝上,它們背後有樹,但樹葉的影像模糊,因為鏡頭的焦點是那兩隻紅毛猩猩,不是樹葉,而且紅毛猩猩在移動。
父親嚷著說:「沒有權利?沒有權利?他是我的兒子呢,莫非你忘了?」
他說:「警察。」
哈洛興維爾斯東肯頓南肯頓北溫布萊溫布萊中央廣場石橋公園哈爾斯登威爾斯登接駁站肯薩公園女王公園吉本公園梅達維爾渥維克大道派丁頓艾吉威爾路瑪麗勒本貝克街攝政公園牛津圓環皮卡迪里圓環查令十字路口河岸滑鐵廬藍伯斯北區象堡我睡著後作了一個我最喜歡的夢。我有時也在白天作這種夢,那是白日夢,但我常在晚上作這種夢。
我喊著:「托比……托比……」但它又跑走了。
我站起來,說:「你不在家,我只好在這裏等候。」
母親大聲叫:「這樣你就判定讓我永遠離開他?」
另一個聲音,先前那個女的,說:「你在害我出醜之前早該想到。」
母親說:「他當然可以留下來。」
後來我發現別人的汽車鑰匙,便將他們的汽車開走,即使撞到東西也不要緊,於是我把車開到海邊停好下車,外面下著傾盆大雨,我從一家商店拿了一個冰淇淋吃。然後我走到沙灘上,那裡到處是沙和大塊的岩石,一塊突岩上立著一座燈塔,但是沒有燈光,因為守燈塔的人死了。
父親在床邊跪下,說:「克里斯多弗?」
她說:「你為什麼不寫信給我,克里斯多弗?我寫了好多信給你,我還以為發生什麼可怕的事了,或者你們搬家了,我再也找不到你們了。」
我可以走出父親的房子,在街上遊盪。雖然在大白天,四野仍一片寂靜,除了鳥兒在唱歌和微風吹拂外,聽不到一點嘈雜的聲音,有時遠處有建築物倒塌,如果我很靠近街上的紅綠燈,我便可以聽到號誌燈變換的輕微聲響。
我抬頭上望,這才看見頭上有個長長的黑盒子,那是個指示燈,上面說:
她說:「好吧,老兄,就當你不領情好了。」她站起來走開了。
她說:「那邊,看到那個有電扶梯的大樓梯口沒有?看到那個招牌沒有?上面寫著『地鐵』,坐貝克魯線到威爾斯登接駁站下車,或者坐朱比利線到威爾斯登公園下車,行嗎,甜心?」
然後她說:「混帳,這個混帳。」
他說:「喔,好。」又接著說:「那你在這裏等著,我去叫他們來。」說完,他便走回火車那邊。
那個女的說:「你沒事吧?」她摸我的肩膀,我又尖叫起來。
我說:「不是你的錯。」
這位女士對我說:「坐地鐵到威爾斯登接駁站下車,甜心,或者到威爾斯登公園下車也行,更近一點。」
好一會兒沒有人開口。
席先生大聲說:「這是我的家,你不能這麼囂張。」
雪倫說人們度假為的是開眼界看新事物和放鬆身心,但度假不能讓我放鬆,要看新事物則可以在顯微鏡下觀察土壤。我想到光是一間屋子就有許多東西,要面面俱到一個個想起它們,就得花上許多年。再說,一件事之所以有趣是在於想到它,而不在於它是新的。舉個例說,雪倫教我把手指沾濕摩擦薄薄的玻璃杯杯口,就會發出吟唱的聲音。你可以在不同的玻璃杯中注入不同高度的水,它們便會發出不同的音符,因為它們有所謂不同的「共振頻率」,你甚至可以擦出「兩隻老虎」的曲調出來。許多人家中都有薄薄的玻璃杯,卻不知道可以這樣做。
另外這裏還有一個貝克魯線的各個停靠站站牌,它是這樣的:我把所有的停靠站都讀過一遍,找到「威爾斯登接駁站」,於是我跟著「」箭頭方向走,穿過左邊通道,通道中央有個柵欄,許多人靠左邊筆直走過去,柵欄對面的人則從右邊走過來,好像在馬路上一樣。於是我也依樣畫葫蘆靠左邊走。通道轉個彎往左邊延伸,那裡又有更多的門和一塊寫著「貝克魯線」的招牌,還有箭頭指著手扶梯下方,我只好踏上手扶梯下樓,我的手緊緊扶著橡皮扶手,但因扶手也跟著移動,我並沒有跌倒。幾個我不認識的人站得離我很近,我很想揍他們,叫他們走開,但因為我被警告過,我忍了下來。
那些相信上帝的人認為,上帝把人類放在地球上是因為人模擬動物更高一等,事實上人類不過是動物的一種,他們終有一天也會演化成另一種動物,那種動物比人類更聰明,最後甚至也把人類關進動物園,就像我們把黑猩猩和大猩猩關進動物園一樣。或者,人類終將染上一種疾病而滅絕,再不然就是製造太多污染而消滅了自己,那時地球上就只剩下昆蟲一族成為地球上最優秀的動物。
警察說:「好,咱們……咱們不要爭辯誰說了什麼,我只想知道他是否……」
父親吼道:「這不就是你要的?」
她把手收回去,說:「不要,好吧,不要緊。」
我掏出我的瑞士行軍刀。
火車又停下來,我想爬出架子回去拿我的書包下車,但我又不想被警察看見把我交給父親,所以我仍舊躲在架子上不敢動,這次沒有人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