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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十九章

第十八、十九章

我說:「往倫敦的火車是幾點?」
他說:「你住在哪裡?」
火車又繼續上路。
他說:「那你為什麼要去倫敦?」
廁所里的味道難聞極了,馬桶上有一些便便,就像在學校里的廁所一樣。
他說:「我們找到你父親了,他現在警察局。」
警察說:「干。」
總算走到地道盡頭,盡頭處有階梯。我走上階梯,上面依然人潮擁擠,我忍不住呻|吟。階梯盡頭有一家商店和一個房間,房間內有椅子,但裏面也是人滿為患,於是我從它面前走過去。我在這裏又看見一些招牌,上面寫著「大西部」、「各式冰啤酒與淡啤酒」、「小心地滑」、「捐出五十便士,救救早產兒」、「變裝旅行」、「與眾不同的清新」、「美味、濃郁、只要一點三英鎊的豪華版熱巧克力」、「0870 777 7676」、「檸檬樹」,以及「禁止吸煙」和「各式美味茶」。旁邊有幾張小桌子和椅子,角落裡有一張桌子是空的,我在它旁邊的一張椅子坐下,閉上眼睛。我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托比爬進我的手掌心,我從袋子里掏出兩粒飼料喂它,另一隻手握著瑞士行軍刀。我用呻|吟來遮蓋噪音,因為我的兩隻手都沒得閑,無法掩住耳朵。但我的呻|吟聲不大,不致使其它人聽到而過來找我說話。
他接著說:「請你讓開櫃檯。」
他說:「你能告訴我電話號碼嗎?」
五、田園的西北角地勢最高,西南角地勢最低(我有一個羅盤,因為我們是出去度假的,而且我希望到了法國以後知道史雲登在哪個方向),田園就沿著這兩個方位之間的連線略略向下摺疊,因此,假如這片田園地勢平坦,那麼西北角和東南角就會顯得略低。
如此我才能靜下來想下一步,但我還是無法思考,因為我的腦子裡裝滿其它雜念,所以我做數學遊戲讓自己的腦子清醒一點。
他看著我,說:「你是當真的,是嗎?」
火車速度開始慢下來,有人走過來站在架子旁敲廁所門,這個人便是那個警察,他喚著:「克里斯多弗……?克里斯多弗……?」他打開廁所門,說了一聲「該死」。他距離我很近,我可以看到他掛在腰間的對講機和警棍,我也可以聞到他的刮胡水味,但他沒看到我,我也沒作聲,因為我不希望他把我交給父親。
我從座位上站起來,閉著眼睛,只留一條小縫,這樣我就看不見火車上其它人。我朝門走去,當我穿過那張門,看見右邊有一張虛掩的門上寫著「廁所」,便走了進去。
然後他們就不再注意其它細節了,因為他們很可能會想些別的,例如「啊,這裏真漂亮」,或者「我好像忘了關煤氣爐」,或者「不知茱麗生了沒?」{12}但假如是我站在郊外,我會注意到一切鉅細靡遺的細節,例如,我記得一九九四年六月十五日星期三那天站在郊外的田野上,那天父親、母親和我一起開車到多佛搭乘渡輪去法國,車行路線是父親所謂的「風景路線」,意思是走鄉間小路,然後在一個公共花園停下來吃午餐。途中我要求停車尿尿,我走到田野中,那裡有幾頭乳牛,事後我停下來欣賞風景,注意到以下幾件事:
我說:「我知道。」
我說:「我要去找母親。」
警察說:「那就令人放心了。」
結果我把它做成這樣:
同時它也不是一種固定的關係,像我們的房子與席太太的房子,或七與八百六十五之間的關係那樣。它完全視你與某個特定點建立關係的快慢而定,假如你以光的速度乘坐宇宙飛船旅行,當你重返故里時,你可能發現你的家人早已謝世了,而你依然年輕,雖然你已進入未來,但你的鍾錶卻告訴你你才離開幾天或幾個月而已。
時間和空間不一樣,當你把某個東西放在某個地方時,好比一個量角器或一片餅乾,你的腦子裡就會出現一個地圖,告訴自己你把它放在哪裡,但就算沒有地圖,它們也還是在那裡,因為這個地圖只是這些實質存在的東西的一個代表,為的是方便你再度找到量角器或餅乾。但時間表是時間的地圖,少了時間表,時間就不能像樓梯口、像花園、像去學校的路徑一樣實質存在。因為時間只是不同的事物變換之間的關係,就像地球繞著太陽轉,原子的振動,鍾錶滴答響,晝夜更替,以及醒來與睡覺。它就像西方,或北北東一樣,當地球毀滅成為太陽的一部分時,它也不存在了,因為它只是北極和南極和其它地方之間的一種依存關係,好比摩加迪莎和桑德蘭和堪培拉之間的關係一樣。
他說:「那麼,你沒有和你母親住在一起?」
不過大部分人都很懶,他們從不仔細觀察,他們只是「瞥」一眼,意思和擦身而過差不多,有點類似一顆撞球和另一顆撞球擦撞而過一樣,他們腦read.99csw.com子裡的信息也很簡單,譬如,假如他們身在郊外,那情況也許是:
他看看他的手錶,說:「第一月台,五分鐘后。」
他說:「我為什麼要碰你?」
我說:「因為我要去和母親住在一起。」
三、原野中有田壟,這表示中古時期這裡是所謂的犁田,住在村子里的居民家家戶戶都有一塊農田。
我說:「你不可以碰我。」
我說:「可我現在在火車上。
這是我喜歡時間表的原因,因為它能確保你不至於迷失在時間里。
我說:「克里斯多弗?勃恩。」
他說:「你坐幾點的火車?」
我說:「你有逮捕父親嗎?」
一、草原中有十九頭乳牛,其中十五頭是黑白相間,四頭是白褐相間。
我說:「他殺死一隻狗,用蒔花的鐵叉,那隻狗叫威靈頓。」
他說:「你要買單程票,或是來回票?」
警察盯著我說:「噢,克里斯多弗,你……」,然後,他放下報紙說:「看在上帝的份上,去一下那臟乎乎的廁所,好嗎?」
他又說:「你叫什麼名字?」
他又伸手來碰我,我又尖叫起來,他說:「聽我說,你這個小猴崽子,你是要聽我的話,還是要逼我來……」
然後他說:「不要動。」
我望著窗外,火車正行經一些工廠和堆滿破舊車輛的廢車場。一塊泥地上蹲坐著四間活動房屋,還有兩隻狗,和一些晾在戶外的衣服。
我沒作聲。
我說:「有。」
除此之外,我還注意到另外三十一個小細節,但雪倫說我不需要把它們全部寫出來。換句話說,如果我到了一個全新的環境,我會感到非常疲倦,因為我觀察入微,假如有人事後叫我說說那些乳牛長什麼樣,我會問他指的是哪一頭,我還可以在家中把那頭乳牛畫出來,告訴他某一頭乳牛身上的花紋是這樣的。
我沒作聲。
0=437X2=103X=11和0=79X2+43X+2089
我說:「真的。」
警察說:「我想我不應該再繼續和你聊天了。」
但警察說:「這是你的卡嗎?」
警察說:「寵物鼠?」
他說:「你帶路。」
我說:「我曾經因為打警察而被記警告,但我不是有意要傷害他,可是假如我再犯,我的麻煩就更大了。」
我把提款卡放進提款機內,就像有時父親和我一起購物時,他讓我做的那樣。提款機出現「輸入密碼」字樣,我輸入「3558」后按「確認」,機器發出聲音說「請輸入提款金額」,這時出現幾個選擇
於是我也靠近車門,按下按鈕,門自動打開,我走進車廂。
地下道就是地下通道,我看到他指的方向。我走出售票處,但這裏完全不像計算機遊戲了,因為我已經置身其中,四面八方觸目所及的標示彷彿在我腦中大聲叫囂。有個人從我旁邊經過時撞到我,我只好發出狗狺似的聲音驅趕他們。
我說:「是的,我要去倫敦和我母親住在一起。」
於是我們又走回地下通道,但這次不那麼恐怖了,因為有警察陪伴我。
他說:「逮捕他?為什麼?」
他說:「你買票了嗎?」
他抬頭望著車廂的天花板,雙手遮著嘴巴像在向上天禱告一樣,對著手掌心用力吹氣,發出哨音般的聲音,但火車依舊顫動,他只好停止,一手抓住從天花板垂掛下來的吊環。
你必須留意有色方格超越水平起跳線的距離。開始玩時要這樣:然後變成這樣:
我問:「廁所在哪裡?」
他說:「父親的?」
那個人有著一頭打結的頭髮,有些黑人也有那樣的頭髮,但這個人是白人。打結的頭髮就是從來不洗頭,頭髮變成一堆舊繩子一樣髒兮兮的模樣。他還穿了一條紅長褲,上面有一些星星。我一隻手緊握我的瑞士行軍刀,以防他碰我。
我說:「我不知道。」
我所做的數學遊戲叫「捍衛軍棋」。這個遊戲需要一副棋盤,下棋時可以往各個方向無限延伸,在中線下方是有色的小方格如下:
窗外的風景宛如一張地圖,只不過它是立體的,又是實體大小的,因為它就是地圖上所畫的東西。由於眼前的東西太繁複,令我頭痛,於是我閉上眼睛,但不久又睜開了,因為我有在飛的感覺,不過是貼近地面在飛。我喜歡飛行。一會兒后火車進入郊區,我看見田園、牛馬、橋樑、一座農場,還有更多房屋和許多車輛行進的小路。這個景象讓我想到這個世上有數百萬哩長的鐵軌,鐵軌行經多少房屋與道路和河流與農田。它又讓我想到這個世上有多少人口,人人都有房屋,有道路讓他們行走,還有汽車、寵物、衣服,每個人都要吃午飯、上床睡覺,個個有他們的名字。想到這裏,我的頭又痛了。我再度閉上眼睛數數,併發出呻|吟。
我說:「是的,寵物鼠,它很乾凈,而且九九藏書它沒有病原菌。」
火車停下來,我心想不知道是不是倫敦,但我還是不敢動,我不希望警察發現我。
我說:「我要在哪裡買火車票?」因為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故意放一些很大的係數進去,好讓它變得很難解。
那種感覺就像迎著強風站在危崖一樣,令人頭暈目眩、搖搖欲墜。大批人潮進出地下通道,迴音嗡嗡,而且只有一個入口直接通往地下,通道內還有廁所的尿騷味和煙味,令人作嘔。我緊貼著牆壁,手上緊緊抓住一塊告示牌的邊緣,以免跌倒而趴在地上。告示牌上寫著「尋找停車場的旅客,請利用對面售票口右側的電話尋求協助。」我好想回家,又不敢回家。我想擬訂下一步計劃,但眼前要看、要聽的東西太多了。
警察說:「真的嗎?」
我說:「藍道夫街三十六號。」說完,我感覺好多了,因為我喜歡警察,而且這些都是容易回答的問題。我甚至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父親殺了威靈頓,並問他要不要逮捕父親。
然後他給我一張小小的黃橘色車票和三英鎊的銅板,我把它們和我的瑞士刀放在一起。我雖然不喜歡車票上有一半黃顏色,但仍不得不把它收好,因為那是我的火車票。
他說:「很好。」他慢吞吞的說著,一面用拇指和食指捏捏鼻頭。
他說:「咖啡吧的小姐說你在這裏坐了兩個半小時了,她想跟你說話,你卻不理不睬。」
數學家說:「不,蘇格蘭至少有一頭乳牛有一邊是棕色的。」
經濟學家說:「看,蘇格蘭的乳牛是棕色的。」
坐在那兩個位子上的乘客紛紛起身走開,因為他是警察。於是我們面對面坐下。
然後我想上廁所,可是我在火車上,而且我不知道我們還要多久才能抵達倫敦。想到這裏,我開始恐慌起來,一面用指節敲打玻璃窗幫助打發時間,也幫助我不要去想上廁所的事。我看看表,等了十七分鐘,等到我非得上廁所時,已是十萬火急,這也是為什麼我喜歡呆在家裡或學校的原因,而且我登上校車以前一定要上廁所,否則我會尿濕一點點在褲子上。
他說:「大概二十。」
我說:「沒有。」
他說:「我想你父親對這件事可能有點意見。」
我抬頭,發現一名警察站在我面前,對我說:「你家有人嗎?」我不懂他的意思。
我說:「我要去和母親住,住在倫敦。」
我說:「單程或來回是什麼意思?」
他說:「母親?」
我說:「是的,父親的。」
坐在窗后的那個人說:「單程或來回?」
你可以移動一個有色方格,但必須以水平或垂直方向(但是不能斜角移動)跳過一個有色方格,停在一個空格以外的位置上。同時你每移出一個有色方格,就必須移動另一個有色方格回到你剛才跳出的位置,像這樣:
這時我聽到有人在叫:「克里斯多弗。」
他說:「你看起來有點狼狽。」
六、我發現這裡有三種不同種類的青草,和兩種不同顏色的野花。
我說:「我到那邊后要留在那裡。」
他說:「回售票口。」他用大拇指指著方向。
我坐上開往倫敦的火車了。
他說:「我的天。」說著,笑了起來。但我沒笑,我不喜歡人家笑我,即便他是警察也一樣。他立刻止住笑,說:「是的,二十英鎊。」
他說:「是,但倫敦的哪裡?」
我以為他會說父親是因為殺了威靈頓而被他們逮捕,但他沒有,他說:「他正在找你。」
他指了指說:「穿過那些門,就在那兒。我會一直盯著你的,明白嗎?」
他說:「你有錢買票嗎?」
我說:「倫敦。」
第十九章
五、遠處有一座村莊。
我說:「我不知道,她住在倫敦,我不知道幾點有車去倫敦。」
這是為什麼我不喜歡新環境的原因。如果我在一個熟悉的地方,好比家裡、或學校、或巴士、或商店、或街上,視線所及幾乎都是以前看過的東西,我只要注意一些改變過的、或更動過的地方就行了。舉例來說,有一個禮拜,學校教室內的「莎士比亞的世界」海報曾經掉下來過,你看得出來,因為它雖然被貼回去了,但是略微歪向右邊,而且海報左下方的牆上也有三個小小的圖釘印子。還有,第二天有人在我們那條街的四百三十七號路燈燈柱上塗鴉,那根路燈就站在三十五號的門外。
我說:「直到我上大學。」
他指給我看,說:「穿過地下道再上樓,你就會看到標示。」
她說:「那是你的事。」說完就走開了。
他關掉他的對講機,說:「我們來找個位子坐下吧。」他指著旁邊兩個面對面的長座位,說:「坐下吧,不要耍花樣。」
我說:「是的。」
這時沒有人在窗前了,我便對窗子後面的人說:「我要去倫九九藏書敦。」我和警察在一起時一點也不怕,但我回頭去看,警察已經走了,我又開始害怕起來,於是我試著假裝我在玩計算機遊戲,那個遊戲叫「開往倫敦的火車」,和「迷霧之島」或「最後關頭」,你必須解決許多問題才能走到下一步,而且我可以隨時把它關掉。
每個周末我都自訂作息時間表,寫在一張紙上,貼在牆上。寫的多半是「喂托比」,或「作數學」,或「去商店買糖果」之類的事。這也是我不喜歡法國的原因之一,因為人們在度假的時候都不會訂時間表,我必須請母親和父親每天早上預告當天的活動,我才不會那麼難過。
於是我按五十英鎊,五張十英鎊的紙鈔從機器中吐出來,接著是一張收據。我把鈔票、收據和提款卡收進口袋內。
我說:「我要在哪裡買火車票?」因為如果你迷路了,需要正確的方向,你可以去問警察。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因為我口袋內有父親的提款卡,而偷竊是違法的行為,但他是警察,我必須對他誠實,於是我說:「我有一張提款卡。」我從口袋掏出提款卡給他看,這是一句善意的謊言。
站在窗前的男人說:「對不起。」便轉身背對著我,窗子後面的男人給他一小張紙讓他簽名,他簽名后又把它從窗口下方推進去,窗后的男人便交給他一張車票。站在窗前的男人看著我,說:「看什麼看?」便走開了。
他說:「還不行,不行。」
一個穿著綉有毛線蜜蜂和花朵的外套的小姐過來,從我頂上的架子取下背包,見了我,說:「你要把我嚇死哪。」
我走出廁所,發現廁所對面有兩座架子,上面放著一些箱子和一個帆布背包,它讓我想起家裡的通風碗櫥,我有時會爬進去躲在裏面,覺得很有安全感。於是我爬上中間的架子,又拉來一個箱子當作門把身體擋住。裏面很黑,不但沒有別人,也聽不見別人說話的聲音,我覺得平靜多了,這才安定下來。
這個笑話很有意思,因為經濟學家不是真正的科學家,邏輯學家的思慮比較清晰,但數學家說得最好。
他說:「我也不知道。」
他說:「好吧,我們不要在這裏鬧得太過火。」又說:「我要帶你回警察局,你和我和你父親可以坐下來談談誰應該去哪裡的問題。」
話沒說完,火車動了一下,開始移動。
其實我早就知道答案了,因為無論你如何移動有色方格,你都不能跳到離開水平起跳線四個空格以外的地方,但這是當你不願想其它事時,一個可以讓你動動腦的很好的數學題,你可以隨自己的意把它做得越大越複雜。
我看著他,想了一下該如何正確的回答,然後我說:「不好。」
他說:「火車上肯定有廁所,這你知道。」
我說:「去哪?」
他說:「多久?」
緊接著又有三個人走過去,其中之一是個穿白色長衫的黑人,他將一個大包裹擱在我頭上的架子上,但是沒看到我。
我說:「沒有。」
他說:「去那臟乎乎的廁所吧。」
四、草原上有星星點點的野花。
他說:「你很聰明,不是嗎?」
我說:「他告訴過我密碼。」這又是另一句善意的謊言。
我說:「英鎊嗎?」
六、草原邊上有座圍籬,圍籬上有一扇門。
他又說:「你好嗎,年輕人?」
三、陽光普照,天上有几絲微雲。
二、遠處有一座村莊,清晰可見三十一棟房屋和一座教堂,教堂的塔樓是方形,不是尖的。
他說:「那就單程。」又接著說:「十七英鎊。」
我看看手錶,打從我買票后,三分鐘過去了,這表示火車即將在兩分鐘后出發。
第十八章
他說:「你母親那裡有電話嗎?」
我假裝地上畫了一條巨大的紅線,從我的腳底下一直穿過地下道。我開始沿著紅線走,一面在口中念著:「左、右、左、右、左、右……」有時我在害怕或生氣時,如果能找到一種規律的節奏,好比音樂或鼓聲,對我會有幫助。這是雪倫教我的。
我又作了一些一元二次方的方程式,如:
他說:「萬一你遇到麻煩,你要打電話給她,好嗎?」
我以為他要逮捕我了,我說:「不,是父親的。」
我對事情觀察入微。
於是我用雙手掩住耳朵遮擋噪音,費力思索。我想到我必須留在車站搭火車,我還必須找個地方坐下,但車站門口附近無處可坐,我必須走下地下通道。所以我對自己說———在我的腦子裡,沒有大聲說出口———「我要下地道,那裡或許會有地方讓我坐下來閉上眼睛想一想。」我集中精神看著地道盡頭的一塊牌子走下去,那塊牌子寫著「警告:閉路電視作業中」,那種感覺彷彿剛離開危崖又走在高空繩索上。
這表示時間是一種奇妙的東西,不是一九*九*藏*書個實體,沒有人能確切解開時間這個奧妙的謎團。因此,假如你迷失在時間中,那就像迷失在沙漠中一樣,只不過你看不到這片沙漠,因為它不是一個實體。
他說:「好吧,咱們簡單一點說,你在火車站做什麼?」
我說:「倫敦西北二區5NG查特路四百五十一號C座。」
181 {12}這是千真萬確的,我問過雪倫,人們看到東西時都作何想法,她就這樣回答我。
她又說:「月台上好像有人在找你。」
我再睜開眼睛時,警察正在看一份叫《太陽報》的報紙,報紙頭版上有一則標題說「安德森三百萬英鎊應|召女丑聞」,上面還有一張男人的照片,和一張只穿胸罩的女人照片。
他說:「我的天,那是什麼?」
他的手指上戴著一枚金戒指,上面刻有花體文,但我看不清字母。
我每到一個新環境,因為看得很仔細,就會像一台計算機同時做太多事一樣,導致中央處理器塞爆了,再沒有其它空間想別的事。加上到了一個新環境,又有許多人在場,情勢會變得更加困難,因為人不像乳牛或花草,他們會找你說話,做出令你始料未及的事,所以你必須隨時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注意任何其它可能發生的事件。有時我在一個陌生環境,又有許多人在場的情況下,我會出現計算機當機的現象,迫使我不得不閉上眼睛、掩住耳朵呻|吟,就好像同時按住「Ctrl+Alt+Del」三個鍵一樣,把正在執行中的程序關掉,使計算機關機之後再重新激活,這樣才能記得當時要做的事,以及我要去的地方。
我說:「我需要坐下來,安靜的想一想。」
這也是為什麼我擅長下棋、數學與邏輯的原因,因為大多數人都是盲目的,他們看不清事實真相,他們的腦子裡雖然有不少多餘的空間,裝的卻是毫不相干而且毫無意義的東西,好比「我好像忘了關煤氣爐」這種事。
我說:「第一月台在哪裡?」
一、我站在一片茂密的草原上。
我說:「沒有,但我現在要去。」
我走進售票處,再回頭去看,發現警察仍在看著我,這讓我覺得有安全感。大房間內有個長長的桌子,桌子前面開了一扇窗,有個男人站在窗前,窗子後面坐著一個人,我對窗子後面的人說:「我要去倫敦。」
他說:「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說:「好。」我知道有錢就可以從電話亭打電話,現在我有錢了。
他說:「那好,我們也可以談談這件事。」又接著說:「好了,小夥子,你今天冒的險夠多了。」
我也不想用車上的馬桶,因為裏面會有便便,那是我不認識的人的便便,而且是棕色的。可是我不得不去,我的尿太急了。於是我閉著眼睛撒,火車搖晃一下,撒了一些尿在馬桶座上和地板上,但我用衛生紙把自己擦乾淨后也把馬桶沖乾淨。接著我想洗手,但是水龍頭有故障,我只好吐一口口水在雙手上,再用衛生紙擦乾淨,然後把衛生紙丟進馬桶內。
我說:「不用。」因為我知道一直被人盯著意味著什麼,但我在廁所裏面的時候,他不可能盯著我。
四、樹籬間有一箇舊的阿士達超市塑料袋,還有一個壓扁的可口可樂罐,上面爬著一隻蝸牛,另外還有一長條橘色的繩子。
邏輯學家說:「不,蘇格蘭有乳牛,其中至少有一頭是棕色的。」
二、草原上有幾頭乳牛。
我低頭一看,說:「那是我的寵物鼠托比。」托比正從我的口袋探頭出來看警察。
他說:「你真難搞,真是的。」
我說:「是的。」
他說:「很好。」
我問警察:「去倫敦的車票一張多少錢?」
他說:「在那裡。」他指著車站大門另一頭有個大玻璃窗的大房間,又說:「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給他五十英鎊,他還我三十英鎊,對我說:「不要把錢弄丟了。」
所以這次我靜靜的站在車廂內不敢動彈。
以下是我和父親住在一起時的每日作息時間表,那時我以為母親死於突發性心臟病(這是星期一的時間表,也是約略的時間表)。
我在心裏暗想,不知道這位警察會不會幫我找到倫敦西北二區5NG查特路四百五十一號C座。
我還以為是我認識的人,好比學校的老師或住在我們那條街上的人,但都不是。是剛才那個警察。他說:「正好趕上。」他氣喘吁吁,兩手撐著膝蓋吐氣。
七點二十分:起床七點二十五分:刷牙洗臉七點三十分:喂托比食物和水七點四十分:吃早餐八點整:穿上校服八點五分:收拾書包八點十分:看書或看錄像帶八點三十二分:搭校車上學八點四十三分:校車經過水族館八點五十一分:抵達學校九點整:學校集會九點十五分:早上第一節課十點三十分:下課十點五十分:上皮太太的美勞課{13}十https://read.99csw.com二點三十分:吃午餐下午一點整:下午第一節課下午兩點十五分:下午第二節課三點三十分:搭校車回家三點四十九分:在家門口下車三點五十分:喝果汁、吃點心三點五十五分:喂托比食物和水四點整:把托比從籠子里放出來四點十八分:把托比放進籠子里四點二十分:看電視或錄像帶五點整:讀書六點整:喝茶六點三十分:看電視或錄像帶七點整:作數學練習題八點整:洗澡八點十五分:換睡衣八點二十分:玩計算機遊戲九點整:看電視或錄像帶九點二十分:喝果汁、吃點心九點三十分:上床睡覺現在時間空間火車上坐滿了人,我不喜歡,因為我不喜歡看到許多我不認識的人,我更討厭和一大群我不認識的人呆在一個房間里。火車車廂就像一個房間,當它在移動時,你是不可能離開它的。它還讓我想起有一天我坐母親的車回家那件事。那天因為校車故障,母親到學校來接我,皮太太便問母親能不能也帶傑克和波麗回家,因為他們的母親不能來接他們。母親答應了。但我上車后便開始尖叫,因為車上太擠了,何況傑克和波麗又不和我同班,而且傑克看到任何東西都要拿頭去撞,又發出野獸般的聲音。我想逃下車,但車子還在行駛,結果我摔出車外跌在路上,頭上縫了好幾針,他們還把我的頭髮剃掉,直到三個月以後才長回原來的模樣。
我在第十三章的地方撒了個謊,我說「我不懂笑話」,其實我懂三個笑話,其中一個是有關乳牛的笑話。雪倫說我不用回頭去改十三章那句話,因為它不算撒謊,我只要「澄清」一下就好了,沒關係。
他說:「要不要我們倆一起走到提款機那邊,嗄?」
我還是不作聲。
這個笑話是這樣的。
他說:「那你要如何去倫敦?」
我說:「是的,母親。」
我以為他要把我帶回去交給父親了,這是一件可怕的事,因為他是警察,警察應該是個好人才對。於是我轉身想跑,但是被他抓住了。我尖叫起來,他立刻放手。
有三個人同在一列火車上,一個是經濟學家,一個是邏輯學家,另外一個是數學家。火車剛剛越過蘇格蘭邊境(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去蘇格蘭),三人從車窗望出去,看見田園中有一頭棕色的乳牛(乳牛站立的方向與火車平行)。
而且,因為光速快於一切,這表示我們只知道宇宙間發生的一點吉光片羽,像這樣:這個圖顯示一切事與一切地,未來在右側,過去在左側,斜線C是光速。我們無法知道灰色部分發生的事,即使其中有些事已經發生,但是當我們到了F點時,我們便可以知道在網點地區P與Q所發生的事。
後來他便離開了,是跑著的。
候車室咖啡屋商店地下通道通道售票處過去我在玩我的玩具火車組時,曾經製作了一張火車時刻表,因為我喜歡火車時刻表。而我喜歡時刻表的原因是,我喜歡知道每件事發生的確切時間。
他掏出他的對講機,按下一個按鈕,說:「羅伯……?是的,是奈傑爾,我被困在火車上了。對,還沒……喂,迪卡公園大道有一站,你能不能找個人開車過去和我會合……好極了,跟他老子說一聲我們找到他了,不過要等一會兒,好嗎?好極了。」
我說:「可以,電話號碼是○二○八 八八七 八九○七。」
我在腦子裡心算數學習題,用以下的公式解析一元二次方程式:
他在我旁邊坐下,說:「原來如此,你母親住在哪裡?」
七、大多數乳牛都面向上坡的地方。
193 {13}我們在美勞課中作美術勞作,但在早上第一節課和下午第一節課與第二節課時,我們做了許多不同的事,譬如:閱讀、考試、社交技巧、照顧動物、周末做什麼、寫作、數學、危險的陌生人、金錢、以及個人衛生等學習課程。
我的玩具火車組中有一間小房子,裏面有兩個房間,由一條通道隔開,其中一間是發售車票的售票處,另一間是等候火車的候車室,但史雲登的火車站不是這樣,它由一條地下通道和幾段階梯、一家商店、一家咖啡屋,和一間候車室組成,如這般:但這也不是非常精確的車站示意圖,因為我太慌張了,沒法子細細觀察,這隻是就我記憶所及約略畫出的「概略圖」。
我走出地下道,看到一個指針寫著「第一月台」,這個「」指著一扇玻璃門,所以我走到玻璃門內。這時又有一個拎著手提箱的人撞到我,我又發出狗狺的聲音,旁邊的人說:「走路看好。」但我假裝他們是「開往倫敦的火車」里的惡魔守衛。月台上有一列火車,我看到一個男人手上拿著一份報紙和一袋高爾夫球杆,向列車的門靠近,然後他往旁邊一個巨大的按鈕一按,電動門便開了。我看了很喜歡。一會兒後門又在他身後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