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心多麼頑固 - 第五章.2
我不安分的手當然不會拒絕她的邀請。到這時候,我當然不會有絲毫的退卻。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向前滑行,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像蛇一樣游進滿是露水的茅草叢,她立刻感覺到了我的反應,便開始一件接一件地脫起的衣服,她身上的衣服看上去都很舊,貼身的汗衫上到處都是洞。你怎麼也不會想到,在這麼破舊的衣服里,又是這麼一個歲數,竟然會隱藏著如此瘋狂放浪的身體,竟然會爆發出如此驚天動地的激|情。我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房門甚至還沒有來得及銷上,就會這樣轟轟烈烈烈,就會這樣不顧死活。我的劍已經出鞘了,已經準備躍躍欲試,仍然還有要退卻的念頭。我的勇氣仍然還有些問題,我的思想上仍然還是有些障礙。
「我要是相信,那才叫見鬼了,跟我裝什麼假正經,」我彷彿已經掌握了什麼確切的把柄一樣,很嚴肅地說,「別跟我來這套,我已經明確告訴你了,我這人不喜歡正經女人,別在我面前充什麼大姑娘。你那麼大的能耐,只有你男人一個人享受,豈不是太可惜了。你這樣的女人,冒出來一打的男人我都相信。」
小魚母親立刻有些不服氣,女人的笨,有時候就表現在明明是笨,又不願意別人說她笨:
這時候,我只能一走了之。這時候,是畜生也好,是公狗也好,我只能狼狽逃竄。好男不和女斗,我總不至於動手打一個女流之輩。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犯的最大錯誤,就是不該去招惹這個瘋狂的老女人。瘋狂必定會付出瘋狂的代價。這件事在一開始就是個大錯誤,當初根本不應該答應讓這個女人留下來。開始是個錯誤,結尾當然也一定是個錯誤。現在,我只能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在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前,我把丁香叫到身邊,讓她想方設法為我把這件事擺平。這時候,我又想到丁香了。我真是昏了頭,差一點犯了更糟糕的錯誤。我差一點就要讓這女人取代丁香的位置。這時候,我終於明白丁香的位置是不可取代的。我知道對付這種棘手的事情,沒有丁香出面不行。我知道丁香最後會擺平所有的麻煩。
這以後,我們在背後常常研究婦女隊長為什麼會這麼凶,為什麼會這麼厲害,為什麼這麼張揚,最後得出一致結論,就是她男人太無能了,女人欠操,結果就是這德性。我們一致認定她男人是陽痿,認定她男人性無能,並給他起了個外號叫「老痿」。事實上,「老痿」是生產隊的會計,我們的結論完全是個錯誤,這傢伙風流得狠,跟村上好幾個小媳婦都有好事,都說他床上的功夫確對第一流,經過他手的女人想甩也甩不掉。
「蔡老闆,蔡老闆!」
「老實說,大家都是人,蔡老闆,他這麼做,也是沒辦法。要是有辦法,也不會拿畜生撒氣了。」
「算了吧,你蔡老闆才不會看上我。」
「蔡老闆――」
「什麼叫厲害?」
我讓她趕快跟丁香把賬結了,把賬算清楚,儘快走人。我問是不是已經結好,要是還沒好,趕快去找丁香結賬。然後我也不容她有任何說話的機會,就去附近的一家公園打拳。她憋了一肚子話沒說出來,便一路傻傻地跟著我,一直跟到公園裡,遠遠地站在一棵大樹底下看我打拳。
我一邊把濕毛巾伸到衣服裏面擦身子,一邊說:
「不告訴你。」
「實話告訴你蔡老闆,我不是為了留下來才這樣的,我是為了這樣才留下來。」
我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女人會突然直截了當。我正得意洋洋地捉弄著她,用語言讓她難堪,她右手的毛巾還在運動著,左手卻突然伸向了我的要害。要說我也是見多識廣的男人,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直截了當的女人,從來沒遇過這麼膽大妄為的襲擊。當時,我的嘴上雖然在不斷地調戲她,也只是說說而已,我並沒有完全做好準備。我只是有些不安分的想法,但是說老實話,究竟該怎麼做,並沒有最後拿定主意。最可笑的是,她二話不說,不僅一把抓住了我那玩意,而且像抓住什麼做壞事的證據一樣,抓住了就不丟開。我一向自以為神勇,在她的突然襲擊下,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半天都沒有什麼反應。
我說:「你打也打了,鬧也鬧了,還要怎麼樣?」
「你不會的。」
她看我不懷好意地笑得十分開心,窘得無地自容,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們的心多麼頑固 - 第五章.2
「一次什麼?」
我有些狼狽,說:「你這是什麼意思,總得讓我歇兩天吧?」
她不是在剛上班沒人的時候扇我,不是在後面的廚房裡扇我,她是在生意最火爆的時候,趁我出來向客人敬酒之際,衝上來,狠狠地扇了我一個大耳光。重重的一記耳光,聲音巨響,就好像晴天打了一聲雷,不光是我傻了,所有在場的人都傻了。
「要不是說笑話怎麼辦。」
最後把事情挑明的不是別人,恰恰是她的女兒。小魚竟然也站在反對她的行列中。有一天,小魚母親又在那教訓人,小魚悻悻地對母親說:
我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才能算結束。我只是想,我已經認錯了,事情應該結束了。出乎我的意外的是,就在我以為已經風平浪靜的時候,她突然像老鷹一樣撲過來,在我臉上惡狠狠地抓了一把,而且狠狠地在我臉上啐了一口,然後顛來倒去地又是那幾句話:
「別打岔,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正經女人。」
我讓她一定要講,一定要講出來,我用命令的口氣說,自己很有興趣知道這個,我說就喜歡聽這種帶些葷的事情。她有些為難,又不敢不聽我的話,怕我不高興,猶豫了半天,只好用發抖的聲音,把埋藏在心中的秘密說給我聽。剛九_九_藏_書開始,她還有所顧忌,有所保留,漸漸地,便什麼也不再瞞我了。她告訴我,她可以對天發誓,除了她丈夫,只和生產隊放牛的劉瘸子有過一次那種事。她一生中就只有那麼一次出軌,就做錯了這麼一件事,除了這一次,她基本上就算是個正經女人,換句話說,如果我蔡老闆覺得她床上的功夫厲害,那也是天生的。
她說:「蔡老闆,你能不能聽我說一句?」
不知不覺中,我的上衣早已經脫去了。她很認真地為我擦著背,一邊又一邊地擦。在她賣力幹活的時候,我突然帶著一些惡作劇地問她,除了和自己的丈夫之外,她有沒有跟別的男人睡過覺。我以為她會很難為情,會拒絕回答這樣的問題,沒想到她一點都不扭捏,手上的毛巾正在我胸前擦著,想不明白地說:
「老什麼?」
「真的,剛開始,我還以為蔡老闆三十歲剛出頭呢。你真的看上去很年輕。蔡老闆,你就高抬貴手吧,算是放我一馬,給我一個機會還不行,讓我有一口飯吃還不行,只要你蔡老闆肯答應我留下來,讓我幹什麼都行。」
「我好好學還不行,蔡老闆。」
我強作鎮定,把手上的那杯酒喝完。我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對客人笑了笑,然後就氣勢洶洶地衝進廚房。進了廚房以後,這女人已拎著一把菜刀在等著我,看到我,不是往前沖,而是往後退。我以為她會用刀劈我,後來才知道她是怕我衝過去打她。我說你發什麼神經,你竟然敢在店堂里打我的耳光,當著這麼多客人的面。她的氣焰這時候稍稍地下去了一些,一口一個畜生地罵開了,她說你真不是東西,你那歲數都可以做她爹了,我女兒是黃花閨女,就這麼被你糟蹋了,你不是人,你是畜生。她的聲音很響亮,里裡外外全聽見了。
小魚好像不太明白我為什麼這麼說。
我苦笑著說:「你輕一些,別捏碎了。」
「這談不上做什麼好事,你說的光能吃苦也沒有用,還得會做事才行。」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有亮,我還沒有起床,迷迷糊糊地就聽見外面有人喊:
「有,還是沒有?」
這女人和誰比都不遜色,甚至比謝靜文更讓人銷魂。說老實話,她的全力以赴,是所有男人心目中的一個理想,她這樣的女人可以讓你忘掉年齡,可以讓你忘掉美醜。誰都不會相信,這女人竟然讓我在一段時間里,對其他的女孩突然沒有了興趣。這女人竟然就有這樣的能耐。毫不誇張地說,我一度完全屈服於她的淫|威之下,陶醉在她層出不窮的遊戲之中。像她這樣的女人,有一個就足夠了。像她這樣的女人,只要有了一個,你就沒必要再去找其他的女人。
說老實話,我真是不太明白,為什麼這女人非要死賴在我這裏。說老實話,在一開始,我真有些討厭她。我嫌她的話太多,嗓門太大,或許是當了多年婦女隊長的緣故,稍稍有一點機會,她就倚老賣老,立刻自作聰明起來,立刻忘了自己是誰,立刻說個沒完。當然,我更怕她知道了我和她女兒的事情,怕因此會生出什麼意外來。這畢竟不是什麼能見人的事情。不管怎麼說,與小魚的關係,已經打破了我老四的遊戲規則。我說過自己不願意跟那些太年輕的女孩發生糾葛,女孩太小了,會有許多預想不到的麻煩。小魚這時候才十八歲,實在是太嫩了一些,她母親一旦明白事情真相,絕不會放過我。
她格格地傻笑起來。
接下來,一連幾天沒有動靜,我倒有些想她了,便給她一個暗示,讓她明天老時間過來。說老實話,我不願意用自行車去馱她,不想讓店裡的女孩笑話我竟然和她也會有一腿。到了第二天清早,天還是蒙蒙亮,她已經到了,來了就上床,那種迫不及待,那種肆無忌憚,弄得我異常興奮,神魂顛倒,多少年都沒有這麼爽過。雖然她已經是一個五十歲的老女人了,在床上的表現足以和當年的謝靜文相媲美。多少年來,我一直在尋找一個像她這樣的女人。我喜歡女人能夠全力以赴地做這件事。在我接觸到的那些女人中,除了謝靜文,只有這老女人是真心地喜歡這個,她簡直就可以說是熱愛。
她讓我說得面紅耳赤,什麼話也沒敢說,訕訕而去。
我想最好的辦法,還是給自己台階下,於是主動認錯說:
我說:「你怎麼說也沒用,我不會要她的。」
我聽出來是她,還想再睡一會,故意不理她。她有一聲無一聲地喊著,喊了幾聲,人走了,過了不一會,又跑過來。她就是這樣,沒完沒了,我沒辦法,只好跳出被窩,開門讓她進來。
小魚說:「我媽說她沒地方可去。」
「除了我丈夫,還有誰?蔡老闆真是佔了人家便宜,還要看不起人家。你不要以為我真是褲帶子松的女人。我們農村婦女很在乎這個的,怎麼會隨隨便便和別的男人睡覺。」
「你不要不好意思,我老四就喜歡不正經的女人。」我笑嘻嘻地說,「你要是個正經女人,我還不敢勾引你了。」
「我們反正是沒臉做人了,你這個不要臉的畜生,你不得好死,你讓我們怎麼做人。我女兒還沒有滿十八歲,我女兒剛十八歲,你這個畜生,不要臉的畜生。你不是人,你是畜生,你是公狗。」
我不得不深深地感嘆說:
「蔡老闆背上擦不到,我來幫你擦吧。」
我說:「我不要聽,你說了已經不止一句了。」
「喂,別以為這裏就你一個人了不起!」
我說:「乾脆你也和我來一次不正經算了。」
她說的那劉瘸子是一個富農的兒子,這人小時候得過小兒麻痹症,一條腿嚴重變形。在農村,像他這樣條件的男人,找不到
九九藏書老婆是很自然的,註定是要當一輩子的光棍。有一次,小魚母親走過生產隊的牲口棚,發現劉瘸子站在一個小板凳上,正從屁股後面弄一條母牛。因為一開始也沒看明白,不知道他是在幹什麼,她只是疑疑惑惑地知道事情不太對頭,於是走過去,一把將他從小板凳上揪了下來。劉瘸子當時正干在興頭上,被她突然打斷了好事,嚇得坐在地上,捂著自己的那玩意亂滾。他以為婦女隊長會痛罵他,會把他拉出去示眾,沒想到她只是喝斥了幾聲。她怏怏地去了,隔了沒幾天,又來了,說是到處都找不到活干。這次又是老一套,又是死皮賴臉地糾纏著不放,我還是不理睬她。她說你蔡老闆心腸怎麼這麼硬,怎麼這麼聽不進話的。她說蔡老闆你真是鐵石心腸,好吧,我老實告訴你,我也不是真的沒地方去,我是喜歡你蔡老闆這地方,我是喜歡你蔡老闆這個人。我喜歡你,才跑來求你的。還是那句話,我在你這白乾還不行,你真要我白乾的話,我保證一分錢都不要你的。她十分煽情地說了半天,見打動不了我,便讓自己女兒來說這事。小魚的心裏未必真願意,她母親逼著她,也沒什麼辦法,就真跑來求我了。
小魚這母親是個比女兒更笨手笨腳的人,整天出錯,整天闖禍,有一次,竟然把菜潑翻在客人身上。我幾次要攆她走,不知一次暗示丁香想辦法炒她魷魚。說老實話,在內心深處,我就一直沒想要過她。沒見過像這樣笨的女人,而且越是笨,越是喜歡逞能搶著做事,做又做不好。幾天以後,她又把一個煨好的砂鍋給打壞了,還差點燙到自己,嚇得女孩亂作一團。於是我板起臉熊了她一頓,堅決要攆她走。我說你跟丁香把賬結一下,不到一個月也算你一個月,錢我不會少你一分,但是明天一定要給我走人。
「我當然不會說,我要是說了,不是送了人家一條命嗎。」
這個笨女人突然冒出一句還算聰明的話:「我又沒說我是正經女人。」
我笑起來,說:「你倒是真做了件好事。」
我對她說,你怎麼不動腦子想一想,萬一她要知道我們的事情,怎麼辦。小魚說知道就知道,這丫頭好像根本就不在乎。我說你真是年輕不懂事,當然是最好不要讓她知道了。小魚撇了撇嘴,我又說,我跟你說了,不能讓她留在這,說不行,就是不行。我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壞毛病,在這的女人,我是一個也不肯放過的,難道你不怕我按捺不住,把你媽也給睡了。
「他說要是那樣,就上弔,就喝農藥。他可不是說著玩玩,他是真為這事急,真的是可憐死了,人看著看著,一天天地直瘦下去,都是為了這事操心的,臉上的那肉說沒有就沒有了,顴骨也高高突了出來。你知道,他這心裏有塊大石頭,這塊大石頭壓著他,可憐瘦得人都脫形了。」
「後來呢,後來你到底有沒有把這事說出去?」
說著,便撲過來搶毛巾,不由分說便把我手上的毛巾搶了過去。我吃了一驚,說你這人怎麼這樣。我告訴她,你就是再討好我也沒用,你要知道我鐵石心腸,根本不吃這一套。她只當什麼都沒聽見,往盆里加了些熱水,把毛巾放在裏面浸了浸,輕輕地搓了幾下,絞乾,舉在手上,要為我擦背。我當時就想,她既然願意效勞,恭敬不如從命,也就隨便她了,便撩起衣服讓她擦。她於是一邊為我擦背,一邊又一次苦苦地求起情來。她說蔡老闆,我知道你良心好,你看你這身段多漂亮,保養得多好,就像小夥子一樣。她說蔡老闆你看上去真年輕,一點都不像四十齣頭的人,在我們農村,要一過四十歲,看上去就是個小老頭了,看你這皮膚,比我們女人的皮膚都細嫩。
我一下子就想起自己母親五十歲的樣子,在我記憶中,五十歲的女人已經是一個十足的老太婆了。說老實話,在這間租來的小房間里,我幹了無數樁壞事,再多干一樁也不為多。這裏差不多就是我老四為所欲為的行宮了,女人既然已經送上門來,當然不應該放過。我不知道老女人會是什麼樣的反應,雖然她沒有什麼出色的地方,但是這並不妨礙嘗試一下。我突然覺得自己很想冒一次險。眼前這個女人突然讓我產生了慾望,顯然,產生慾望直接的原因,不是因為她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她差不多已是一點風韻都沒有了。現在,她那一臉的滄桑,她粗糙的手,粗糙的脖子,眼角邊深深的皺紋,反而更讓我感到一種異樣的刺|激。
她說這番話的目的,無非是想告訴我,她想到要回家就覺得活得沒意思,她一點也不留戀她那個家。她全然不顧我的不耐煩,說到臨了,幾乎是用懇求的聲音說,只要我能讓她留下,吃什麼樣的苦都行,受什麼罪都沒關係。
我的客人並不知道她是誰,她打得快,跑得也快,轉身跑進廚房。
第二天一大早,她又來了。
「好了,那就是承認自己不正經了,不正經好,我跟你說,我就喜歡女人不正經,女人一正經就討人厭。喂,你又是怎麼個不正經呢,能不能給我說說?」
我想儘快知道實質性的東西,便問:
我有些好奇地問:「怎麼個用死訛詐法?」
「給我說老實話。」
「她沒地方可去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說我還能怎麼辦?」
「蔡老闆喜歡這樣,那我還有什麼好客氣的。」
然而這場春夢很快就煙消雲散,過於瘋狂的夢註定長不了的。小魚母親的美夢破了,我的美夢也破了。定時炸彈終於爆炸了,她終於知道了我和她女兒小魚的關係。這女人明知道我不是一個正派的男人,隱隱約約地也有些懷疑
https://read.99csw.com,但是事情的真相一旦敗露,她還是覺得像天塌下來一樣受不了。她那婦女隊長的母老虎脾氣立刻暴露無遺。這女人本來不在乎我和別的女人,但是一想到我是和她女兒一起睡過覺,就彷彿吃了什麼噁心的東西,立刻就作嘔要吐,立刻就從盪|婦變成了烈女。打完一套拳,差不多要四十多分。我繼續活動了一會拳腳,喊了幾嗓子,然後穿上衣服往回走。她立刻又跟了過來,我只當沒看見她,回到住處,已經是一身大汗,於是倒了一盆熱水,準備擦身子。這時候,她竟然推門進來了,也不管我是在幹什麼,自說自話地又嘮叨起來。她顯然不考慮自己話別人要不要聽,想不想知道,又一次說起自己的丈夫,說她丈夫天生是個好吃懶做的傢伙,別人都已經在起新房子了,而她家的房子還是破爛不堪,又說起小魚的兩個哥哥,說自己的這兩個兒子都怕老婆,然後說起了她的孫子,說孫子在學校里怎麼怎麼樣。
她說些的時候,彷彿在說別人的故事,彷彿在說另一個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人。救人一命,勝造十級浮屠。顯然這件事曾經給她帶來過很大快樂,因為劉瘸子從此變了一個人,人也胖了,臉上也有肉了,比過去要精神許多。這以後,劉瘸子每次看到她,眼睛里都充滿感激,那是發自內心深處的感激之情。他再也沒有來騷擾過她,就好像他們之間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就好像只是在夢中有過一次這樣的遭遇。讓我感到吃驚的,是這女人敘述中,不知不覺流露出的一絲遺憾,遺憾劉瘸子以後竟然沒有再來找她。這件事已在她心目中埋藏了很
幸好我從來不留女孩在這過夜的,要不然她這麼一大早趕過來,正好把小魚堵在被窩裡。那時候我要幹壞事,總是先用自行車把女孩馱來,完事後再用自行車將女孩送走。我這一輩子,身邊除了阿妍,換了別的女人就睡不踏實。不管是誰,事情只要一結束,我就會立刻毫不猶豫地將她們打發走。當然,不願意留女孩過夜的另外一個原因,是我這人不喜歡睡懶覺,這也是自小就養成的習慣,我天天早晨都要起來去公園打太極拳。
我氣鼓鼓地說:「這麼一大早,你跑來幹什麼?」
「沒地方去,你也趕她走?」
「蔡老闆真會說笑話。」
我覺得她太過分了,太不給我面子,我說你說對了,我他媽就不是人,我就是畜生,是畜生又怎麼樣。我告訴她,如果不服氣,可以去告我,可以去派出所喊人來抓我,我老四反正是坐過牢的,破罐子破摔,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
「騷|貨!」
接下來,不幹那件事,顯然是不可能了。當時,真說不清楚是她想做,還是我想做,反正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要是沒有一點什麼實際的內容,雙方都沒辦法收場,都下不了台。我的腦子裡隱隱地還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些趁人之危,她是不是被我逼得不得不這麼做,很快就打消了這些念頭,因為她表現出來的主動,遠遠地超過我的預料。我做夢也想不到一個五十歲的女人,一個已經做了奶奶的女人,竟然會爆發出那麼大的激|情。她的左手繼續抓著我的那玩意,感覺到它的反應不是很強烈,便扔掉了右手的毛巾,抓住了我的右手,非常堅定地把它往她褲子里塞,由於她那根細細的褲帶還沒有解開,我的手被卡在了半路上,她笨手笨腳解著褲帶,解了半天,解不開,手忙腳亂,反而變成了死結,便用力將褲帶拉斷了。
「當然在乎。」
「你在乎這個?」
「你幹嗎笑?」
這女人讓我情不自禁地想起插隊時遇到的一個女幹部,跟小魚母親一樣也是個婦女隊長。我直到現在還能清楚地記得這個女人的名字,叫王素貞,當時大約四十歲模樣,人長得有模有樣,個子不高,卻很結實。王素貞常常譏笑我們知青偷懶,罵我們沒有用,吃得比她多,幹活卻還不如她一個女人。身為婦女隊長,她專門愛管我們男知青的事情,好壞都要他管。有一次我們把生產隊的一條母狗偷吃了,她堵在門口|活生生罵了三個小時,幾個知青被堵在屋裡,被她罵得連尿不敢出去撒。
我說你不要一個勁地說好話行不行,你這樣拍馬屁,我要起雞皮疙瘩的。
我覺得很好笑,這女人就是這樣自作聰明。我不由地脫口而出,說你說得倒輕巧,說得跟唱一樣,讓你幹什麼都行,你又能幹什麼呢,總不至於還能陪我睡覺吧?她讓我這一說,手上立刻停止了動作,毛巾還貼在我的背上。我為自己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赤|裸裸的話感到有些後悔,她紅著臉到臉盆那裡去搓毛巾,嘴裏嘀咕了一句,說:
她卻繼續無所顧忌給我戴高帽子:
一切來得很突然,本來什麼還好像是隔著一層薄紗,都朦朦朧朧的,突然什麼事都真相大白。好多事情就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非要有人捅破才好,這和店裡的那些女孩作梗分不開,大約是她們再也忍受不了她的囂張,實在看不慣她的霸道,於是聯合起來與她鬥爭。說老實話,小魚母親不僅在那方面瘋狂,恨不得天天都是過年過節,而且是個不折不扣的大醋罈子,她自恃我跟她已經關係不同一般,突然反客為主,一反原來卑躬屈節的姿態,竟然夢想著要當起這店裡的女主人來。她又成了婦女隊長,誰都敢管,對著丁香也指手劃腳,動不動還要讓別人滾蛋。
開玩笑往往也會弄假成真。這時候,我的老毛病又犯了。我覺得怪怪的,心裏徒然就有些不安分起來,突然想到自己還從有沒有和比自己大的女人干過。到我這來的女人,要說都是與我有一腿的,偏偏眼前這個女read.99csw.com人,竟然與自己沒發生過什麼事情。我是說,我和她之間什麼也沒發生過。一個十分歹毒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既然從來沒有和比自己歲數大的女人有過故事,為什麼不試試呢。我知道這個女人已經快五十歲了,和一個比自己大將近十歲的女人搞一下,這事想起來好像也很刺|激。
我笑著說:「萬一我是真看中你呢?」
這母女兩個公開地吃起醋來,說著說著,母親先扇了女兒一個耳光,女兒也不示弱,還了一個。於是兩個人互相打了一通耳光,這一打一鬧,該說的話說了,不該說的話也說了,大家都叫板,都豁出去了,都撕破了臉皮。誰也占不了上風,針尖對麥芒,一個是打麥場上撒潑的野蠻村婦,一個是街頭撒野的不良少女,一個比一個凶,一個比一個更邪乎,都變成了另一個人。結果小魚母親終於從女兒話中聽明白了意思,她頓時啞了,半天沒有聲音。接下來,她失魂落魄地在那發獃,然後就當著眾人的面,當著姑娘們和客人的面,突然衝過來,惡狠狠地扇了我一個大耳光。
她剛開口喊了一聲蔡老闆,我立刻打斷她,說你千萬不要再說什麼,我現在不想聽你嘮叨。
「蔡老闆,蔡老闆,你就當作是做一回好事吧。」
接下來她又羅羅索索說半天,我還是不肯同意。她說蔡老闆你又不是多我一個人,為什麼死活不肯要我,為什麼這麼不喜歡我。我說還真讓你說對了,還就是多你一個人。你看看我現在的生意,今年怎麼能和去年比,再這樣下去,我的生意都快沒辦法做了。她仍然不依不饒,說我就在這做,先不拿工錢怎麼樣,又死皮賴臉地說蔡老闆,我白給你干還不行。
但是,按照目前的情形,一切都似乎風平浪靜,我想這女人大約已經什麼都知道了,已經默認了我和她女兒的關係。既然如此,我也就沒什麼可擔心的。我並不知道,這小魚丫頭其實是瞞得密不透風。我並不知道,這女人其實是什麼都不知道,仍然還蒙在鼓裡。她只是隱隱地知道,我和店裡其他的女人有些不清不楚。僅僅是憑女人的直覺,她就知道我是個愛佔便宜愛吃豆腐的傢伙,因此只要是和我單獨在一起,這個已經五十歲的女人,竟然會像小姑娘一樣忸怩作態。她顯然也不是那種安分的女人,有時和她調笑幾句,立刻十分勇敢地應戰,一下子就把農村婦女隊長的本性全露出來了,反倒讓我下不了台。
「蔡老闆問這個幹嗎?」
她繼續用濕漉漉的毛巾在我胸前捋過來捋過去,仍然還是傻笑。
「我當然趕她走!」
我一直沒弄明白小魚母親究竟叫什麼名字。我只是在偶爾想到她的時候,會突然想到勇敢潑辣的婦女隊長王素貞。王素貞的勇敢潑辣讓人感到害怕,王素貞的勇敢潑辣讓人懷念,小魚母親的所作所為也差不多。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你怎麼也不想到一個五十歲的女人會這麼瘋狂,會有這麼強的戰鬥力。
小魚母親重提此事的時候,一會平靜,一會激動。她說她當時什麼也沒做,就把劉瘸子給放了,不僅不為難他,而且還有些同情他。她說這種事她自然不會對別人說,真說出去,他怎麼做人。可是劉瘸子他總是放心不下,以後見到她,只要旁邊沒有人,就求她千萬不要把這事說出去。他真被這件事嚇壞了,口口聲聲說,二嬸子,你要說出去,鬧得大家都知道,我劉瘸子再也沒臉做人。她教訓他說,你還要什麼臉,你還有什麼臉。他呢,顛來倒去地就這麼幾句話,他說真的,你二嬸子要是把這話說出去,我就不活了。
我不是不知道自己做錯了,心裏經後悔,但是嘴上不肯服軟。再說了,這種事後悔也來不及。我知道這時候只能用更狠的話嚇唬人。她就在廚房裡沒完沒了地哭,一邊哭,一邊哭訴。我呢,只好硬著頭皮繼續掌勺做菜。姑娘都在偷偷地看熱鬧,一個個心裏說不出的痛快,小魚也在那跟著看熱鬧,這丫頭有時候就是這麼沒心沒肺。只有丁香一個人不時地在一旁提醒,讓她等一會再鬧,先把當天晚上的生意做完了再說。好不容易熬到生意結束,外面的客人付了賬走了,我便讓丁香關上大門,準備就今天的事情做個了斷。姑娘們看我鐵青著臉,立刻都有些緊張,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沒想到這時候,我的氣早已消得差不多了。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多年,今天終於有機會,可以痛痛快快地說出來。她一邊說,一邊放肆地做動作比劃,這件事現在終於說出來了,她感到無比輕鬆。
「我能做事。」
我不得不承認,她粗糙的手在我身上捏過來捏過去,總是有些異樣的感覺,就好像有人在給你搔癢一樣,既讓你興奮,又讓你忍不住就要笑出來。她的動作有些粗魯,有些野蠻,有些瘋狂,還有些滑稽。有那麼一會,她甚至弄得我很難受。當時我被她壓在了床沿上,兩條腿還放在地上,那場面就好像我是在被人強|暴一樣。我不得不拚命地開小差,想一些完全不搭界的事情,想一些能夠讓自己分心的事情。我想到了謝靜文,想到了阿妍,想到了這些年一個個給我帶來美好回憶的女孩。我甚至想到了小魚,想到昨天晚上之後,我甚至都沒來
「我的媽哎,知道不知道,你可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老――」
「那就是有了?」
我情不自禁地說:「真是見鬼了,你總不至於是為了留下來,才跟我干這事吧。」
「蔡老闆不要說這種讓我們難堪的話好不好。」
她讓我這話逼得無路可退:「蔡老闆怎麼會看中我?」
最後小魚氣鼓鼓地說:「反正我就不讓我媽走。」
我板著臉對她說:九-九-藏-書「你起什麼哄?」
這女人竟然能說出這麼聰明的一句話。事情的進展,遠比我所能想象到的要快得多。我突然明白自己這時候,根本不是趁人之危,而是在做好人好事,是在為人民服務,是在為一個渴望男人的女人解決慾望問題。眼前的這個女人顯然已經很久沒和男人做那種事了,顯然她比我更渴望做那件事,更佔據著主動的地位。我突然意識到她死死纏著我的真實動機,突然明白她為什麼一定要留在我這。我唯一不明白地是她為什麼會選中我。我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喜歡我。或許,正是因為喜歡,我怎麼傷害她,怎麼要攆她走,她都以驚人的毅力忍受下來了。毫無疑問,這個女人喜歡做這件事情。幸好我已經是這方面的老手,並沒有她的瘋狂而失去控制,畢竟昨天晚上剛和小魚雲雨過,所以我不至於那麼迫不及待。我知道在這種關鍵時候,越冷靜,越能把活干好。我知道,在這種時候,腦子裡必須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這是謝靜文當年教給我的絕招,這一招屢試不爽。
她說劉瘸子從來也沒跟女人弄過,沒有女人會跟他,他急猴猴地扯她的褲子,將褲子扯到膝蓋那裡,就在堂屋的中央,讓她將屁股撅起來,讓她趴在吃飯的方桌上,然後就像弄他的母牛一樣,從後面狠狠地殺了進去。天氣很熱,兩個人的身上都是汗,濕漉漉的,好像剛從河裡撈起來。
「萬一會呢?」
結果有一天,劉瘸子大白天闖到她家,他事先就已經知道她是一個人在家,已經在後面的竹林里藏了半天。就這樣,他突然愁眉苦臉地跑進來,抱住了她冒冒失失地就要做那種事。他說二嬸子,你只有跟我做了,我才會相信你真的不會說出去。要不然,我真是沒臉活了,我活不下去了,我心裏放不下這件事呀。這大石頭一直壓在我心上,二嬸子,你救我一命。他的意思就是,就是要用這件事封住她的嘴,只要這樣,他才相信她不會說出去。她心一軟,完全是因為同情,就讓他得逞了。
她不想講,是不願意講。
小魚母親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很豐富:「我當時真是給他纏得不輕,後來,這不要臉的東西,居然用死來訛詐,真的用死來訛詐我。」
「蔡老闆為什麼會這樣想?」
我告訴她,真是找不出什麼理由要留下她來。我說像她這麼笨的女人,除了會壞我生意,幹不成別的什麼好事。對於她,我也是仁至義盡,早已經沒有什麼耐心了。她讓我說得不好意思,不知所措地兩個手搓來搓去。突然,她好像突然變聰明了一樣,討好地說:
我怎麼也不會想到小魚母親在這麼早就來找我,她傻傻地站在門口,我當時已經回到了被窩裡,說你要麼進來,要麼趕快走,站門口乾什麼,大清早的,把我的好夢都給吵醒了。她於是進到房間里來,隨手將門帶上,門哐的一聲,嚇我一跳,把我最後的那點困意都嚇跑了。她站在我床前看著我,然後大大咧咧地要在床沿上坐了下來,好像有很多話要說的樣子,我怕她又說個沒完,也不想再睡了,立刻坐起來穿衣服。
得及洗一洗。這些念頭都是一閃而過,因為這女人太瘋狂了,好像根本就不允許我胡思亂想,她的嘴裏有節奏地喊著蔡老闆,她把三個字拆散開了,每運動一下,便喊一個字,越喊越快,越喊越歇斯底理。我感到有些狼狽,不知道怎麼樣才能收場,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她那沒完沒了的動作停下來。
小魚的臉立刻紅了,她沒想到我會說這麼下流的話,臉上立刻不高興。但是缺心眼的人就是這樣缺心眼,臉紅,心裏不高興,她還是繼續求我。
「你給我說老實話,到底和多少個男人睡過?」
我從來也沒有這樣丟人過,當著客人的面,被這麼一個老女人糾纏,吃了一記那麼響亮的耳光。說老實話,一個大男人當眾出這麼大的洋相,多大的罪名也可以抵消了。
小魚無可奈何地說:「她非要死賴在這,我又有什麼辦法?」
我笑了起來。
我笑著說:「一看你就不是什麼正經女人?」
她咬牙切齒地說:「你這個畜生,你不得好死!」
「你床上的功夫十分厲害。」
「這件事確實是我做得不好,做得不對,不過,你也太讓我丟人了。」
我實在有些受不了這種糾纏,臉色難看地說:
「人要笨,想學也學不會。」
我看著她說:「你這麼笨,怎麼在外面做事。」
「厲害就是厲害。」
我對小魚說:「你真是糊塗,我什麼人都會要,也不可能要她。」
我想玩笑反正已經開了,乾脆繼續開下去,便說:
雖然我並沒有同意,小魚自作主張地把她母親留了下來。這丫頭仗著我有些寵她,竟然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這麼做了,就這麼自作主張了。她母親知道我是堅決不想要她的,就拚命做事,盡量躲著我,不在我眼皮底下轉悠。她還拚命討好其他的女孩,主動為她們做事,幫她們洗衣服,做她們的老媽子,結果她們得了些好處,嘗到了些甜頭,都站出來為她說話。
這時候,她已經不在乎我說什麼,終於脫完了自己的衣服,又接著幫我脫,然後便將我順勢推到在了床沿上,然後迫不及待地騎在了我身上。在這之前,她的左手緊緊抓住我的那玩意,始終沒有鬆開。做什麼都是用另一隻手,因此做什麼都笨手笨腳。終於,該掃除的障礙都掃除了,鑰匙插|進了鎖眼,火車駛進了黑黑漫長的隧道,她咄咄逼人地冒出了這麼一句話,冒出了一句讓我目瞪口呆的話。
她笑了起來,是傻笑,牙全露出來。
她傻乎乎看著我,想了一會,吞吞吐吐地說:「好吧,跟你說老實話,是有過一次,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