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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 陰差陽錯

第五十二回 陰差陽錯

雷鞭嘴角突然一陣扭曲,身子突然一陣震顫,宛如突然被一條冰冷的毒蛇捲住他的身子。良久良久,他方自長長吐出一口氣,道:「是你……」
但只要瞧上一眼,目光便被吸引,似乎再也移動不開,盛大娘瞧了半晌,突然打了個寒顫,顫聲道:「冷一楓。」
盛大娘更是暴怒,怒罵道:「畜生,孽子!」怒罵聲中,又已踢出數足。
眾人心房怦怦跳動,也已漸漸加劇,所有人俱都睜大了眼睛,瞬也不瞬地望著洞窟入口處。只見一條魁偉的人影,隨著那沉重的腳步聲,漸漸在黑暗中出現,漸漸走了過來……腳步之聲突頓,這人影也突然停頓在黑暗中。
司徒笑、沈杏白自然立刻躲了進去,但心中卻不禁大是驚疑。他兩人實未想到連風九幽這樣的角色也會對別人如此懼怕,那邊那「魔頭」的厲害,自是可想而知——兩人哪裡還敢出聲,幾乎連呼吸都停頓了。
司徒笑冷笑道:「偌大的花林中,你怎知定無人跡?」
那人影陰森森笑道:「自是來尋你。」
白星武雙眉一軒,做了個手勢,溫黛黛瞧見了這手勢,立刻暗道一聲:「不好!要用暗器了。」
雲婷婷哀呼道:「你……你可曾忘了爹爹的教訓?」
沈杏白目光四轉,忍不住道:「這……」
那人影道:「你只得怪那兩人未懷好心,在下去之前,竟將那路標換了個方向,指向這邊的山壁。那少年邊笑道:『咱們將路標這一變,那些蠢才可當真慘了。』兩人詭笑著爬了下去,我不願行蹤被他們發現,便等了一等。」
鐵青樹突然暴喝一聲,道:「住口!」
雷鞭道:「你一直跟在他們身後,他們豈未覺察?」
盛大娘、白星武面容齊變。但見黑星天凌空翻了兩個斤斗,方自落地,又自踉蹌退出數步,依著石壁,方自站穩身形。他面上已無一絲血色,掌中長劍,早已不知飛向何處,這還是他始終對雷鞭存有畏懼,出手之間,猶自留著退路,否則他此刻只怕已無命在,但縱然如此,他也不禁駭得心膽皆喪,再也不敢動了。
盛大娘忍不住喝道:「外面是誰?」
一句話未曾說完,繁花堆下,突然伸出兩條烏爪般的手掌,一左一右,閃電般的抓住了兩人的足踝。兩人身形立時跌倒,大驚之下,方待驚呼。
這時歌聲雖已停歇,但餘音仍飄渺于繁花間。
雷鞭老人喃喃道:「感激於我?」
雷鞭忍不住問道:「那兩人是何模樣?」
那人影道:「不錯,是我。」
盛大娘怨毒的目光,凝注著遠方一點虛空之色。她口中嘶聲道:「只因我平生最最見不得的,便是人家的恩愛夫妻,我恨……我恨人家的夫妻,為何都能如此恩愛,而我盛家的夫妻,卻永無恩愛之時,我……我恨不能將天下的恩愛夫妻俱都拆散才對心思。」
歌聲委婉曼妙,凄惻動人,令人聞之又覺悅耳,又覺傷心,就連司徒笑等人都聽得呆了,亦不知是悲是喜。但無論是悲是喜,他們心裏的驚奇,總還是大於悲喜。司徒笑與沈杏白委實夢想不到,這能令他風九幽如此懼怕的「魔頭」,竟是個能唱出如此凄婉曼妙歌聲的女子。
飧毒大師獰笑道:「冷一楓已死,這隻是本門毒神,假冷一楓之軀殼現身……」倒退半步,一掌拍在「毒神」後背之上,大喝道:「毒神聽令。」
盛大娘咯咯笑道:「昔日那般孤傲的藍風劍客,今日怎的也會求人了?你若是早知有今日,昔日為何不對我老人家客氣些?」
雷鞭怒罵道:「死人!兩個死人!」
惟有溫黛黛卻大呼道:「你將易明他們三人怎麼樣了?你既已出手救了他兄妹,便不能再將他們害死。」
沈杏白道:「但那路標明明指向這邊,怎會……」
黑星天接道:「但我等弄得此花,卻還得感激於你。」
她生怕雷鞭老人生機斷絕後,會突然不顧一切地撲將過來,與己同歸於盡,是以暗中早已蓄勢。哪知這打擊竟委實read.99csw.com太過巨大,竟連雷鞭老人都抵受不住——他竟終於跌坐在地,整個人都似已呆住了。
溫黛黛早已掠到鐵青樹、雲婷婷身旁,三人俱都雙拳緊握——此刻實已到了最後關頭,他們只有準備拼了。
盛大娘冷笑道:「人道大旗門子弟俱是鐵血男兒,哪知這兩個卻是懦夫。你們若怕死,為何還不跪下?」
他大笑數聲,接道:「那時我不免奇怪他說的『老匹夫』是誰,如今我才知道這『老匹夫』竟說的是你。」
溫黛黛對他兩人在憐惜之外,又不覺大是欽佩——年輕的人便已能如此忍耐,的確是件令人欽佩的事。
只聽那人影接道:「哪知我方自等了半晌,竟突然又有兩個女子與一個少年,咭咭呱呱,一路說笑而來……」
司徒笑長嘆一聲,苦笑道:「方才咱們將路標再一變動,反將錯的變成了對的。」
沈杏白怔了一怔,道:「不錯,想必是如此。」
盛大娘獰笑道:「有何不可?大旗子弟要殺我們時,還不是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么?……放手,快快放手。」
聽到這裏,雷鞭也不覺大是奇怪——除了移動路標的溫黛黛外,洞窟中人,又有誰不在奇怪?
那人影道:「我一路跟到外面山壁處,那兩人終於停下身形,不問可知,自然是地頭到了,但兩人卻猶在遲疑,那少年道:『奇怪,路標怎會指向懸崖之下?』」
突聽黑星天輕叱一聲,道:「還跟這老兒嚕嗦什麼?待我取他命來,也好教天下英雄得知,雷鞭老人是死在何人掌下。」語聲未了,已抽出盛存孝腰邊長劍,飛身而起,劍光如驚虹,如閃電,筆直往雷鞭咽喉刺下。
盛大娘凝目望著她,突然咯咯獰笑起來,她目中突然現出了一種近於瘋狂的妒嫉與怨毒之色。她咯咯獰笑著道:「好恩愛的夫妻,你為了他,竟真的什麼事都可犧牲么?你真的是全心全意地愛著他?」
盛大娘冷笑接道:「何況『絕情花』之毒,天下根本無葯可解,無人可救,此刻縱然有人前來,也未必救得了你。」
白星武目光也移到他兩人面上,突又冷笑道:「你兩人又在等什麼?你兩人為何還不出手?」
兩人情不自禁,移動眼珠子,自眼角望過去,只見花叢中人瘦骨嶙峋,目如鷹隼,赫然正是風九幽。
那人影笑道:「我怎會尋來這裏,這經過倒也妙極。我本已知你在嶗山左近,只是雲深不知其處,雖然尋訪多日,也尋不著你,直到方才,我無意中發現兩人,鬼鬼祟祟的,似是在草叢中尋找什麼。」
溫黛黛忍不住脫口道:「孫小嬌與易明、易挺兄妹?他三人既已來了,為何還未瞧見?他……他三人此刻在哪裡?」
兩人齊地轉身,但身形方轉,便聽得遠處傳來一聲呼叫,兩人對望一眼,縱身向呼聲傳來處掠去。
司徒笑道:「我要你爬時莫望下看,便是怕你摔死。」
白星武目光閃動,突然冷笑道:「你既已如此憤怒,為何還不肯出手?你還在等什麼?你難道還要等人來救你不成?」
盛大娘怒道:「不孝的畜生!我將你養到這麼大,你卻幫起外人來求我了,滾!」飛起一足,踢在盛存孝身上。盛存孝咬牙忍住了痛苦,手掌仍不放鬆。
※※※
溫黛黛更是驚怖欲絕,到了此刻,她自己這方,實已一敗塗地,普天之下,只怕誰也救不了他們了。
盛大娘咯咯笑道:「不住口又怎樣?」
長劍竟能穿石而入,擲劍人是何等功力!盛大娘手掌雖揚起,天女針卻被驚得忘了發出,黑白雙星、盛存孝、溫黛黛……滿洞中人,俱都悚然。
白星武目光一閃,突然冷笑道:「要他立時就死,也容易得很。」
司徒笑截口道:「咱們既可移動路標,又怎知別人不會移動?說不定已有人先到了那裡,先已將路標換了方向。」
盛大娘冷笑道:「你已死到臨頭,還何苦如此拚命?」
雷鞭老人茫然自語道:「絕read.99csw.com情花毒,乃是自然中最毒之物,毒神之毒,卻是人為的最毒之物,一是自然毒中之極,一是人為毒中之極,兩種毒性,自能相剋,惟有絕情花能克得住毒神之毒,也惟有毒神之毒,方能克得住絕情花毒,但……但這兩種毒物,為何竟如此湊巧,遇到一起。」
但溫黛黛聽了那兩人的對話,心裏卻不禁大是後悔。
盛大娘咯咯笑道:「這『夢中仙子』四字,當真取得妙到極處,你若故意要夢見仙子,總是偏偏無夢,你若不著意,仙子卻往往會在你夢中出現……絕情花既有『夢中仙子』之名,自然亦是如此。」
沈杏白忍不住道:「若再往前走,只怕連回去的方向都尋不到了,依弟子之見,咱們不如就此就回去吧!」
只聽盛大娘獰笑道:「小畜生,拿命來吧!」獰笑聲中,手掌揚起——
但這時已有一陣懾人的語聲自黑暗中傳來。只聽他緩緩道:「妙極,這裏果然有人……妙極,雷鞭果然在這裏……這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眾人目光動處,不禁齊地脫口驚呼道:「飧毒大師。」
他瞧了瞧自己的狼狽模樣,不禁破口大罵道:「是誰這般卑鄙無恥,竟害得咱們平白吃了這許多冤枉苦頭。」他卻忘了自己的卑鄙無恥,並不在別人之下,他自己也曾將那路標移動過的,只是他未能害著別人,別人卻先害苦了他。
白星武接道:「最可笑如此隱秘之地,本是他自己選的。你妄自稱雄一世,只怕再也未想到到頭來竟作法自斃。」
盛大娘突然暴怒起來,嘶聲道:「不錯,我盛家已將絕子絕孫,但你雷家難道就不絕子絕孫么?你父子兩人中了我的『絕情花』毒,難道還想活命?」
那人影笑道:「就憑這兩人,也配能聽出我的動靜?嘿嘿!除你之外,普天之下,又有誰能覺察出我之行蹤?」
鐵青樹狂呼一聲,再次噗的跪下。
鐵青樹嘴唇已咬出血來,突然緊握雙拳。
她後悔自己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將那指路的標誌弄亂,否則易明、易挺兄妹與孫小嬌必定早已回來,他們縱然無法救得這些中毒的人,卻至少可以救得鐵青樹與雲婷婷兩人的性命。
雷鞭怒道:「這必是司徒笑與沈杏白兩個奴才。」
盛大娘方才被人觸及心中隱痛,激動之下,脫口說出了毒名,此刻再加掩飾,亦已不及,索性大聲道:「不錯,絕情花!就是那被人稱為『夢中仙子』的絕情花,這名字你總該知道,你也該知道世上惟有此花之毒,是絕無解藥的。」
司徒笑道:「怎生是好?自然要趕緊回去。」
白星武道:「你們若是跪下求饒,我……」
雷鞭嘶聲道:「你……你是誰?」
司徒笑大奇道:「你……你老人家怎會在這裏?」
鐵血大旗門對門下弟子那寒暑不斷,日以繼夜的鍛煉、折磨、鞭策,為的只是要大旗弟子學會「堅忍」兩字,是以鐵青樹與雲婷婷年紀雖輕,卻已學會了如何忍受,他們奮鬥不到最後關頭,決不輕言犧牲。
司徒笑皺眉道:「但那呼聲,委實來得奇怪……」
但那兩隻怪手已自他們足踝上移開,又閃電般堵住了他們的嘴,一個雖陰森但卻極為熟悉的語聲已在他們耳邊說道:「莫響。」
那人影已接道:「兩人商商量量,到最後還是那滿面詭笑的角色說道:『那老匹夫選擇藏身之地,素來十分隱密,想必就是在這懸崖下,你我好歹也要設法下去。』」
但盛存孝卻死也不肯放手,道:「求求你老人家……」
盛大娘張了兩次嘴,竟發不出絲毫聲音來。
又有誰夢想得到,這小小一葫蘆毒酒,竟有如此巨大的力量,又有誰夢想得到,這許多不可一世的英雄,竟會葬送在盛大娘與黑白雙星這三個卑不足道的人物手中——這若是天意,天意也未免太殘酷了些。
只見他周身如鐵,面容木然,兩道目光,卻像是兩柄錐子,隨時都可錐九*九*藏*書出任何人的魂魄。他身子似是完全僵木,不能曲折,行動本該十分笨拙,但他來時卻是無聲無息,只一閃便已到了眾人眼前,眾人頓覺一股寒意自足底直涼到心底,卻恨不得自己方才便已閉起眼睛,莫要瞧看這怪物一眼。
他三人屏息靜氣,等了半晌,突聽一陣歌聲,自花叢那邊傳了過來:「驅車上東門,遙望郭北墓。白楊何蕭蕭,松柏夾廣路。下有陳死人,杳杳即長暮。潛寐黃泉下,千載永不寤……」
死寂之中,那人影終於一步邁了進來。火光下,只見他紅袍如火,面容亦如火。
飧毒大師突然大喝道:「本門毒神何在?」喝聲未了,已有一條人影幽靈般出現在眾人眼前。
沈杏白隨著他目光望去,但見一片紅花林,有如火焰一般,散發著輝煌奪目的奇異光彩。他雖非愛花之人,此刻也不禁脫口贊道:「好美……弟子實未想到世上竟有這樣美的鮮花。」
沈杏白呆了一呆,訥訥道:「這……弟子自不敢斷定。」
他手掌一下,那「毒神」身子便起了一陣奇異之顫抖,顯見他這一掌之中,便藏著可以催動「毒神」的魔力。
黑星天只覺手中一震,胸口一熱,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迎胸撞了過來,他身子跟著被震得飛了出去。青光一閃,長劍竟被震得飛出洞外。
溫黛黛只道雷鞭老人縱有絕世的武功,此刻也已不能閃避招架,驚呼一聲,便待飛身撲將過去。哪知身形還未動彈,雷鞭老人突然暴喝一聲,揮手而出,只見他衣袖流雲般捲起,向劍光迎去,輕飄飄一片衣袖,此刻看來卻似重逾千斤。
雷鞭老人怒罵道:「你……你這惡毒的婦人,老夫縱然令你粉身碎骨,絕子絕孫,也不足抵消你的罪孽。」
那人影笑道:「我雖不知他兩人是誰,但見他兩人神情,卻不覺動了好奇之心,悄然跟去一看,才發覺草叢中竟藏著幾粒棋子,顯然是作為指路用的,我見這些人將路標做得如此隱秘,更是要追根究底,瞧個究竟。」
他指敘得雖然簡單,但眾人已俱都知道這兩人是誰了。
這兩人端的是臭味相投,談笑之間,轉身而行,但見這懸崖之下,乃是一片低矮的雜木林。於是沈杏白仗劍開路,司徒笑相隨在後,這段路不問可知,自也走得十分辛苦,兩人衣衫更是被扯得破爛不堪。但走完了雜木林,他兩人還是未曾發現有人的蹤跡。
司徒笑恨聲道:「那老匹夫當真是古怪到了極點,怎的選了這鬼地方,卻害得咱們也得跟著他吃這苦頭。」
那人影笑道:「冠絕江湖的雷鞭老人,如今真的連多年故人的聲音都聽不出了,這倒是件怪事。」
沈杏白長嘆一聲,道:「弟子如今再抬頭往上看看,委實難以相信自己真是從那上面爬下來的。此刻若要弟子再爬一次,弟子非摔死不可。」
盛大娘瞧了雷鞭一眼,道:「但……他……」
但四野茫茫,呼聲瞬即消失。兩人奔行了一陣,又摸不清方向。
洞窟外寂無應聲,但忽然間……一種沉重的腳步聲,響了起來,得、得、得、得……自遠而近。這單調的腳步聲,在此時此刻,卻似有一種懾人的魔力,眾人心神,竟都不由自主為之所懾。
飧毒大師道:「就憑他們三人,還不配洒家出手取他性命,他三人此刻都還好好的活著,只是暫時動彈不得而已。」目光一轉,瞧見了角落中的盛存孝與錢大河兩人,突又獰笑道:「不想為洒家『毒神之體』出道時試手的兩人居然也在這裏,只是……你怎的直到此刻還未死?」
沈杏白道:「如今咱們怎生是好?」
司徒笑不等他第二個字出口,便輕輕「噓」了一聲,沈杏白只得壓低了語聲,悄聲道:「這花林中並無人影,你老人家為何如此小心?」
風九幽突然悄聲道:「莫動,來了。」
眾人都不禁聽得目定口呆,誰也未曾想到,一兩件偶然發生的小事,影響竟有這般重大,竟能改變一切。
柳筆梧垂首流淚九九藏書道:「只要他能活,我……我情願死!」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中,委實含蘊著千百句話也敘不盡的情意——就是這一份深摯而強烈的情感,已足夠令山搖地動,河流改道,令鐵石人動心。
柳筆梧身子一震,輕呼著跌倒。
盛大娘冷笑道:「你又怎樣?你難道還敢動手么?……來呀……來呀……遲早總是一死,你還怕什麼?」
盛大娘接道:「只可惜此地委實太過隱秘,普天之下,再也無人會尋得著此地,更做夢也休想有人來救你。」
柳筆梧哀呼一聲,道:「這……這是為什麼?」
司徒笑「哼」了一聲,搶在前方,放足而奔,又奔了頓飯功夫,他兩人越瞧越不對了。司徒笑心念閃動,突然駐足,道:「不好,真的走錯了。」
司徒笑皺眉道:「那老匹夫躲到哪裡去了?」
心念一閃,盛大娘已笑道:「不錯,正該如此,我竟險些忘了。」手掌一縮一伸,追魂奪命的「天女針」已到了手掌之中。
盛大娘怪笑道:「若非如此湊巧,怎害得到你?」
但盛大娘目中的妒恨之色卻更重,神色更是瘋狂,獰笑道:「我本還有心救他,但見了你兩人如此恩愛,我反而不願救他了……我……我要你在一旁眼睜睜瞧著他痛苦而死。」
就在這時,盛存孝恰巧醒來,恰巧望見了她的動作,和身滾了過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掌,顫聲道:「萬萬不可。」
盛存孝既不敢閃避,更不敢回手,嘴角漸漸沁出了鮮血,面色更是蒼白,身子也漸漸的軟了下去。
雷鞭道:「你來作甚?」
盛大娘怒道:「我打死這孽子,也不用人管。」又是兩足踢出,手掌一震,盛存孝終於再也把持不住。只見他踉蹌後退,退到牆角,沿著牆滑了下去。
兩人一搭一檔,冷嘲熱罵,只當雷鞭老人必將更是激動,哪知雷鞭老人此刻竟已垂下眼帘,對他們完全不理不睬。這威震天下的老人,確有不凡之處,在這種生死關頭中,才顯出了他堅韌不拔的意志之力,不到最後關頭,他決不放棄求生的機會。他縱已心胸欲裂,但仍咬緊牙關,掙紮下去,忍受下去。
她知道只要雷鞭老人功力被侵蝕殆盡,不支倒下時,盛大娘等人是萬萬不會放過鐵青樹與雲婷婷的。而雷鞭老人的倒下,已不過只是遲早間事。
沈杏白道:「莫非咱們走錯了么?」
就連雷鞭老人都不禁睜開眼睛,駭然而視。一時之間,洞窟中又復靜寂如死。
威震天下的雷鞭老人,眼見就要在此喪命,聲名赫赫的「彩虹七劍」,眼見便要因此凋零。最最令她傷心的,自還是歷盡艱苦,千錘百鍊,任何人都無法將之摧毀的武林鐵軍——「鐵血大旗門」,也眼看就要在此全軍覆沒。
一念至此,溫黛黛的目光,便不覺向鐵青樹與雲婷婷兩人望了過去,目光中充滿憐惜,也充滿歉意。只見雲婷婷與鐵青樹兩人,木然跪在早已暈迷了的雲翼與雲九霄身旁,滿面俱是淚痕,滿面俱是悲憤怨毒之意。他們四隻眼睛,狠狠地瞧著盛大娘,目光雖已將噴出火來,但兩人竟也能咬牙忍住,決不輕舉妄動。
那人影也不回答,自管接道:「這三人也在尋找路標。我只當他們必定要找錯了,哪知世事竟是如此奇妙,對的本錯了,錯的才是對的,他三人找了半晌,便找著那條秘道。若非他們三人,我怎尋得著這亘古便少人跡的草原?若非那柄長劍斜插在外面,我又怎知草原中還有這幽秘的洞窟?」說到這裏,他忍不住放聲狂笑起來。
雷鞭霍然抬頭,道:「絕情花又號『夢中仙子』,只因此花生長之地,最是飄忽不定,難以尋找,你等是如何找到的?」
司徒笑道:「這就是了,如此詭秘的花林,若是有人,那必定也是詭秘已極的人物,咱們自當小心些好。」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威震天下的雷鞭老人,果然餘威猶在——就只這一線餘威,已夠震懾群醜。但雷鞭老人一擊之後,已是氣喘咻咻。九九藏書
黑星天道:「正是得感激於你,只因你定要我等四處搜索,我等才會闖入那一片幽秘的沼澤之地,世上夢寐難求的絕情花,便偏偏是生在這片沼澤里。」
雷鞭道:「你……你怎會尋來這裏的?」
沈杏白陪笑道:「你老人家說得有理。」
就連白星武都看不過了,笑道:「大嫂叫他放手就是,又何苦……」
說話之間,他兩人腳步並未停頓,但說到這裏,司徒笑卻突然駐足,目光遙注遠方,道:「你瞧,那是什麼?」
那懸崖並不十分險峻,亦非絕高,但司徒笑與沈杏白兩人,還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吃盡苦頭才爬了下去。兩人下了懸崖,衣衫早已被扯得七零八落,帽子也早已不知去向,蓬亂的頭髮里滿是草葉,那模樣當真狼狽不堪。
突然間,風聲驟響,一道寒光,自洞外飛來,有如青虹經天而過,「叮」的一聲,竟釘入了石壁。
雷鞭怒道:「你為何不跟他們下去?」
柳筆梧咬了咬牙,忍住了滿心的悲憤與委屈——這本是她萬萬做不到的事,但如今,為了她心愛的人,她不惜犧牲一切。她垂下頭,顫聲道:「無論如何,都求你老人家快些出手,救他一命,我……我今生今世,永遠忘不了你老人家的大恩。」
得、得、得、得……腳步之聲更近,更響。
溫黛黛心頭一動,脫口道:「沼澤?」她立時想到了她以繁花埋葬水靈光的那片沼澤,也立時想到了沼澤中那些輝煌而燦爛的花朵。
火焰閃動,難及他企立之處,眾人誰也瞧不清他面目,卻只覺他渾身都散發著一種懾人的妖異之氣。
目光再一轉,瞧見了四下中毒之人,面色微微一變,俯下身子,翻開了雷小雕的眼皮,瞧了兩眼。這兩眼瞧過,他面色更是大變,脫口道:「絕情花……絕情花!這裏誰有絕情花淬鍊的毒藥?姓雷的,莫非你也中了絕情花毒?」
雷鞭老人駭然失聲道:「絕情花?」
雷鞭老人面色倏青倏紅,緊握著的雙拳,亦已因激動而顫動,但他委實不敢妄自出手。只因他此刻一身系著數人的安危,他若是有了三長兩短,別人的性命也將跟著不保。
那人影道:「一人四十左右,滿面俱是詭笑,一人年紀輕輕,滿面俱是姦猾之容。嘿嘿!兩人看來俱不是好東西。」
鐵青樹霍然站起,嘶聲道:「我……我……」
司徒笑卻是雙眉緊皺,沉吟道:「如此險惡的山林沼澤之地,卻生著如此美艷的鮮花,此花想必定有古怪,咱們過去瞧瞧。」他生性素來謹慎,一入花林,便放緩腳步,走得極輕、極緩,彷彿生怕驚動了什麼人似的。
雷鞭老人激怒之下,連牙關都已顫抖起來,他幾乎想不惜一切,拚命出手,卻又忍住。
盛大娘狂笑道:「懦夫!無用的懦夫,你還是不敢。反正你是死定了,我老人家就讓你多活片刻,又有何妨?」
雷鞭老人嘶聲道:「老夫今日縱要喪命此地,卻也容不得你們這無恥的奴才,沾著老夫一片衣袂或一根毛髮。」
雷鞭老人「哼」了一聲,算作回答。
盛大娘咯咯笑道:「好,好,我們就不沾你,就讓你自己死,但你死了之後,我卻要將你挫骨揚灰,碎屍萬段,那時你又如何?那時你還能攔得住我?」獰惡的笑聲,有如深山鬼哭,梟鳥夜啼。
柳筆梧突然噗的跪下,顫聲道:「盛大娘求求你,將那毒性說出來吧,我夫妻與你無冤無仇,你……你何苦定要他死?」
飧毒大師沉聲道:「毒神現體,天下無敵,食毒之門,橫行天下……咄!本門毒神,還不快將洞窟中人全都殺死!不分男女,無論老少,斬盡殺絕,一個不留……去!」說話間,他身形退後七步,「毒神」雙手已緩緩抬起。
風九幽悄聲道:「莫要說話,快躲進來,若是被那邊的一個魔頭聽得這邊的響動,咱們可就都死定了。」
溫黛黛暗嘆忖道:「凡事俱有天定,此話當真不假。我將那路標改變時,又怎會想到竟還有人將它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