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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天國排隊

第一章 在天國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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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瑟急急忙忙向他看見的一個夫人跑去,她穿著一身老式服裝,還拿著一把過了時的雨傘。那把雨傘不是真的雨傘,看來頂多可以遮遮陽光,要用它來擋雨是沒希望了。我想大概應該管它叫太陽傘,另外,她還戴著一頂下額系帶的帽子。這樣,不管是起風,還是太陽曬,她都可以應付了。
我一臉茫然地看著他,「輪迴?輪迴是什麼意思?」
「我們家本來打算去長島度假的。」
他這話讓我大吃一驚,「你要去哪兒?我們不是死人嗎?死人還能去哪兒?」
「阿瑟,我還是得對你說,」我告訴他我自己的看法,「你看你要想找到你媽媽實在是不容易。你連張照片什麼的都沒有。你真的連張小畫像都沒有嗎?」
阿瑟告訴我說,人最好穿著靴子死在床上,但我不這麼看。我想不出,人有什麼正當理由穿著靴子躺在床上——除非你病得太厲害了,沒有力氣去脫靴子,但這時還是有人會幫你脫的。事情並不總像故事書里寫的那樣,甚至是完全不一樣的。
那「人」透過厚厚的眼鏡片再次打量你,然後說:「你應該仔細看好路再騎!」
她看了我半天,還是記不起來,「親愛的,我實在不記得你了。」說完她就走了,手背在後面,像是拉著超市裡的手推車,但其實除了她的幻想,她後面什麼也沒有拉。
你一死,你就發現自己得排大隊,你得等上老長老長時間,然後才輪上你去登記。一個「人」,在一張大文書桌後面正襟危坐,透過厚厚的眼鏡片不停地上下打量你。
信息條上,有「天藍色的彼岸」這個名字。
「噢,那我就明白了,你還不知道那件事。」
我建議阿瑟應該大聲叫,這樣就可以找到他媽媽。我還建議他去找「文書桌」後面的那個人,說不定他能幫忙,可以讓他在電腦里查查看。但阿瑟卻說,那一點也不管用,因為「文書桌」後面的那個人,從來就沒有把表格填對過,而且他的電腦技術跟白痴也差不了多少。並且這裏只有他一個人,但卻有無數人等著查他們以前的親戚朋友,根本不可能忙得過來,只會把事情弄得越來越亂!
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在這裏大家都會相互搭把手的,除非你特別執意拒絕別「人」的幫助,否則都會有好心「人」來給你解決困難的。在這裏沒有「人」被遺棄。
第一章 在天國排隊
我原先就問過我爸爸死的問題,可他根本就沒當回事兒,聳聳肩膀說:「小不點,別為這個操心!我們死後自然就會知道答案了。」
人死了一段時間后,原來的記憶就會衰退。我敢打賭這是真的,因為我遇見了老格拉姆利太太,她是我家以前的老鄰居,但現在一點也不認得我了。
「那您也死了嗎?」我問他,「您是格里姆·里普爾先生嗎?是你嗎,里普爾先生?」
但他一聽這話,立刻就說:「很遺憾,我不能這樣做,我只是這樣想想而已。對不起,你不能回去!你看,從來也沒有這個先例。」
我又奇怪為什麼他睡覺不|穿睡衣呢?
「另一個」世界, 是在哪個世界? 這可真叫人大傷腦筋!這種困境,簡直沒法說,除非你自己去試一試,就會知道厲害了。
阿瑟的衣服穿的很邋遢,扣子都沒有了。衣服上還掛著各種過了時的裝飾。對一個小孩來說,最奇怪的是他還戴著一頂帽子,還是參加葬禮時戴的那種帽子。這就是阿瑟曾經、已經、仍舊給人的印象。在我們這裏,對死人來說,「曾經」、「已經」、「仍舊」這些詞沒有任何區別。
你死後應該去哪裡?難道死亡不是終點嗎?
「另一個」世界是個什麼地方,可真夠怪的!這有點像在說:「既不是這個世界,又不是那個世界。」可到底是哪個世界呢read.99csw.com?你的手隨便指個地方,這個地方就是「這裏」而不再是什麼「另一個」世界了;你在地圖上隨便找出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就是「那裡」而不再是什麼「另一個」世界了。
我還問過他,為什麼他要睡在馬廄里。
他有點煩我問這麼多問題了,我們差點為這事打一架。但很快,事情都過去了,我必須承認,跟一個死人吵架這事做的有點傻。於是我決定以後不再和阿瑟拌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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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夫人停了下來,轉過了身,看是誰在叫她。這下你就可以看清楚了,她身上一個紐扣也不缺!所以,她也就肯定不是阿瑟的媽媽了。不過那位夫人長得可真美!如果可以選擇的話,誰都不會反對讓她當自己的媽媽!
這時,你想著還有許多沒寫的作業要回家去做,所以你說:「好呀!我並不介意回去,要是你能讓那輛卡車不撞我的話。」
「看什麼情況?」
但不管怎麼說,沒有得到滿意的答覆,我還是不大高興。
「歡迎您來到另一個世界」
緊接著我知道的事就是我到了這裏。但我一點也沒有受傷。就像按了個什麼電鈕,一秒鐘前你還在那兒,一秒鐘后你就消失了。就像按了下開關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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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一下,先生!」我問他:「我還得死很長時間嗎?」
他說是那種用來騎的馬。
這就是阿瑟。
我想,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奧列佛後來長大了,屬於那種苦盡甘來的人,最後又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但阿瑟沒有。阿瑟戴著破帽子,躺在馬旁邊,沒有睡衣,還發了燒,最後死在了馬廄里。這又讓我想起了小耶酥,耶酥是生在馬廄里的。而阿瑟,他也是死在馬廄里的。我覺得這事情本身好像有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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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向遙遠的地平線,就是太陽要落山卻又怎麼也落不下去的地方。在那紅色和金色後面,你可以看見淡淡的幽藍的顏色。這時,我記起來了,在那列印出來的
「告訴我什麼?」
「您能不能告訴我,我將會死多久?」我又問他,「我不能總這樣閑逛著吧。而且這裏看起來沒有很好的管理,什麼都是亂糟糟的。」
「我的意思是說,他們還不會告訴你呢。」
按理說,太陽早就該消失在地平線下面了,但它卻還是掛在天上,似乎時間已經靜止不動了。到處是晚霞的顏色,黃色、紅色和金色交織在一起,還有一道長長的夕陽背影,就像是夏天和秋天一起跑到春天裡來了!
他把那個扣子遞給我看了看。它是那種用在大衣上的貝殼樣子的扣子,我想或許就叫珍珠吧。反正它是個挺不錯的扣子,簡直可以算得上一件首飾了。
說這麼半天,你可能還擔心:要是嬰兒死了可怎麼辦。就我來說吧,你若是見到我,你大概會想:「這個傢伙該有多大呢?他該有10歲或者12歲大了吧,若9歲,他可就太高了,若是13歲可就太矮了。但不管怎麼說,他多少還可以照顧自己,但那些剛出生的嬰兒在那個地方可怎麼辦呢?」
紙條上還有一個箭頭,指向一個小圓圈,表示「你現在的位置」;另有一個箭頭指向另一個小圓圈,標明是「天藍色的彼岸」。
我接著又問他,什麼馬?
但是他錯了。因為你死了以後,還是不知道答案。比如我吧,徹底斷了氣,可還是一點都不明白我怎麼到了這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如果你跟我一樣,特別想在死後就能知道什麼是活著的意義的話,那你可要失望了。
「告訴我什麼?」
回事。
「就是你問的,你還會死多長時間。」
「那要看情況了。」
你向他解釋說,你是看好路后才騎的,你也很小心,你的死完全不是自己的錯,完全賴那個酒後駕車的司機。
「我嘴邊九_九_藏_書!」我恨不得幫他快點把話說出來。
但是,不管你說什麼,都不會博得那「人」半點同情。
「在這個時候死了,你可夠倒霉的。」他回答我說。
「我能幫助你嗎?」他問道:「像你這樣的小孩能幹什麼呢?你太小,還不可能有一個完滿的人生。你是幹什麼行當的?你不該來這裏!——你騎的是自行車還是什麼,你應該從車上下來!」
我還把這些想法告訴了阿瑟,問他怎麼看。但他說他沒有見過我姐姐,所有沒法下判斷,而且他覺得要是不能說一個人的好話,就最好不要說這個人。
不過你也不算完全沒有同伴,因為在這裏你遇到的每個「人」都挺友好的,對你都不錯。阿瑟說這是因為大家都走上了同一條路——死。
「我不知道,我在這裏還是一個新人。到底去哪裡呀?」
所以,在這裏,有人見人就問:「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死的意義是什麼?」這跟好些人活著的時候,老在書里寫「什麼是活著的意義」差不多。
說一千道一萬,我不過就是死了。前一分鐘還歡蹦亂跳,后一分鐘就徹底斷了氣兒。
「我嘛,應該是剛死的吧,」我回答他,「我不肯定,我是剛剛來到這個地方的。」
「另一個世界」,就是人們常說的「天堂」。
他給我看的是一個小扣子,他告訴我說,他還是個嬰兒的時候,他就有這個扣子了,它可能是從他媽媽上衣上掉下來的。但他不知道事情是不是真的這樣,但孤兒院的人是這麼說的。
他這樣發火也不能光怨他,他面前還排著大隊,許多「人」正等著登記。這次我在隊伍中還看見了狗,還有貓。我猜它們跟它們的主人一樣,準是也死了。說不定其他的動物,像羊啊,牛啊,有他們自己的「另一個世界」,可能還是個「咩咩——哞哞——嘎嘎——唧唧——哼哼」的世界。
「不是」,當你告訴他們,「我媽媽還活著呢!」他們就會大驚小怪起來:「嘖嘖!這太不像話了!」聽那口氣,好像我這麼小就不應該死,好像我犯了多大的錯誤似的。他們看上去就像是在譴責我在進天國時加了塞兒,搶了別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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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地方呆長了,你就肯定會感到特別壓抑,其實「人人」都不好受。誰都不明白自己死後應該做點什麼——就像人們不知道自己活著應該幹什麼一樣。
說不定,我們這些「人」,
「我想起來了!」他高興地叫起來了,「輪迴!對,那是人們現在叫它的名字。輪迴!」
「天藍色的什麼?」我問他,我好像在哪裡聽到過這個怪名字。
他跑了過去。
我對阿瑟說,如果你有耐心等一段時間的話,我總會見到我姐姐的,不管怎麼說,她跟其他人也不會有什麼區別,早晚都會死的。到時候你就見著她了,那時你就可以下判斷了。但他卻說,那時我姐姐該變成一個老太婆了。阿瑟的話讓我吃了一驚,我從來沒有想到過我姐姐變成老太婆的樣子。她是個老太婆,可我卻還是個小男孩,到時候見面一定挺尷尬的,我都想像不出到時候見面會是個什麼樣子。
於是他開始填表,把你的名字輸入電腦。然後他給你一張列印好的信息條,上面寫著「歡迎您來到另一個世界」。
——就像人們不知道自己活著應該幹什麼一樣
於是我又回到了那個大「文書桌」前,問那個坐在電腦後邊的人。
「我騎車時被撞了。」
那「人」還是堅持說:「你一點也不應該來這裏,你還得再活72年!你將來還會用電腦病毒惹下大禍吶,你來這裏來得太早了!我也是剛剛會使電腦的呢!以前這裏用的還是鋼筆、墨水和賬冊——那時真是糟糕透了!我真有點想把你送回去。」
他指給https://read.99csw.com我看:「我確實是什麼也沒有,哪怕是一張小頭像。我有的只是這個。」
「打擾一下,先生!」我問他:「我還得死很長時間嗎?」
這裏密密麻麻長滿了樹,還有好些小土路、長長的山間小徑,到處是拐角和走不完的田野。不時還出現一個個路標,「此路通向天藍色的彼岸」。這些路標都指向太陽落山的方向,太陽一直在落山,但總也落不下去。
這可能是天國超市裡的手推車,裏面裝滿了想像中的打折商品,肯定還有不少是半價的。
阿瑟盯著我,眼神很奇怪,「哈里,你死多長時間了?」
「哦,小鬼!」。
「滿不是那麼一回事兒,」阿瑟說,「下一站我們應該去——天藍色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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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不明白自己死後應該做點什麼。
「是的,先生,我騎的是自行車」。
她走了以後,我才想起,她已經死了5年了。任何人在5年裡變化都是很大的。我肯定,我跟她最後一次見面的長相和現在大不一樣了。但不管怎麼說,我還是有點失望,畢竟被人給忘了,是件不好受的事情。
他說他沒有躺在床上,他和馬睡在馬廄里。
「您好!我是哈里。」我主動上去跟她打招呼,「以前咱們住一條街。不記得了嗎?你還從嬰兒車裡抱起過我呢!當時我就哭了,您說是風把我吹哭了,其實當時根本就沒風。您不記得了嗎?我長大了一點,您還給我巧克力豆吃呢!——哈里,想不起來了嗎?我有個姐姐,我爸是電視台的,我媽經常去社區委員會幹活。」
「喔,對不起,」阿瑟解釋道,「很抱歉打擾您了。我認錯人了。」
當阿瑟看到她的紐扣是齊全的時候,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我明白了,不管我在這裏呆多久,他都不會給我什麼有用的答案。於是我打算離開,並一邊走一邊想我該怎麼辦。這時我聽到一個聲音在叫我:「嗨!到這兒來,說不定我能給你幫點忙。」
阿瑟在那夫人後面追,手中緊緊攥著他媽媽留下來的珍珠紐扣,嘴裏還不停地嚷著:「等一等,等一等!」。
其實也都不過是一些記憶,錯覺什麼的呢?
「但我還是不明白,應該去哪裡?你死後應該去哪裡?難道死亡不是終點嗎?」我急忙問他。
「我一會再告訴你,」阿瑟說,「我好像看見我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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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再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情,你死後會一直穿著你剛死時穿的衣服,而且還不會變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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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死去的人,我問阿瑟,他的爸爸媽媽在哪裡。他說雖然他已經找了好多年,但還沒有找著。最大的難處是,他的媽媽在生他的時候就死了,他從來不知道她長什麼樣。他告訴我在他活著的那個時代,好多媽媽都是在生小孩的時候就死了。
「彼岸,」他回答我,「就是另一邊。」
真的,這挺難說的,除非你自己死了以後,才能完全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反正我只能說到這兒了,明白不明白只好由你了。再說你不管怎麼樣,也不會著急到我這裏來的,不是嗎?你還有的是時間,而且以後你不用問,就什麼都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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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什麼地方?」我好奇地問他。
我又問他,來這裏怎麼還會戴著帽子呢?要是我得病躺在床上,是不會戴帽子的。
他告訴我說,在他那個時代,馬不|穿睡衣。
看起來,阿瑟死的時候,也就是很多很多年以前,跟我差不多的年紀。但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長過了。「另一個世界」里的時間跟「家鄉」里的不大一樣——它不能讓人變老。你死的時候多大,你就一直多大。
「多長時間呀?」
「呀,好可憐!」他說道:「你沒傷著吧。」
「在那邊的人,總是按年齡和經驗來判斷誰能幹什麼,誰不能幹什麼!」看來九九藏書阿瑟(我一會就會說到阿瑟)的話還真對,天國「那邊」的人也跟「家鄉」的人一樣。
不管怎麼說,我猜阿瑟肯定有150多歲了,但他一點不像有這麼大年紀了。他還是身手敏捷,能翻跟頭,還能戴著帽子倒立。他就像那種能從煙囪里鑽出來的聖誕老人。我曾經把我這個看法告訴過他,但他卻問我:「聖誕老人是誰?」好像他從來沒有聽過似的。
除了這些你還可能知道什麼呢?也許這些都是那些孤兒院里的大人們編的,他們不想再讓阿瑟問這問那,他們可憐阿瑟,所以給了他一個紀念品,雖然它不是真的。
這裏雖然景色還算不錯,但你還是不知道應該往哪兒走。只有路標指引你去什麼「天藍色的彼岸」,可沒有人領著你走——這可不像你第一天去學校上學,有爸爸媽媽開車送。
當你來到「文書桌」(我馬上就會告訴你關於「文書桌」的事情)面前,你就會知道你真的是死了,來到了另一個世界。(但說老實話,真沒什麼另一個世界,反正我沒見著。在我看來,死這件事就像是一件麻煩的日常文書工作。)
他說,要想睡覺,在那個時候馬廄可是好多小孩能找到的最好地方了。我想那一定很不好受。因為在我還活著的時候,我們全家一次外出度假,我不得不和我姐姐睡一張床,那就夠糟的了,更別說要和馬睡一張床,不用問,肯定更糟糕!但是要讓我選,是跟我姐姐,還是跟馬睡一個晚上,我可能寧願選馬。因為我想像不出馬會像我姐姐那樣打呼嚕,雖然馬有時候也叫幾聲,但至少馬身上沒有我姐姐身上的那種怪味。至少我是這麼看的!
你剛進入天國,一群成年「人」就圍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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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嘛,」他耐心地回答我說,「當你準備好了的時候,你就可以出發去那裡了。對了,你知道要去的地方的名字嗎?」
「真遺憾!」她回答說,「我自己也正在找人呢。」她又甜甜地笑了笑,然後消失在人群中。
我問阿瑟,自己病死,是不是很難受。他告訴我,發燒剛開始有點難受,但要是真厲害起來,你就會感到有點冷了,然後你就發現自己死了。之後就到了這裏,你就再也不會發燒了。
在一般的故事書里,你認為自己會有一個漫長的人生,當你真正老的時候,身體衰弱了,像枯萎的稻草一樣,然後再一點也不讓人奇怪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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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遇到了一些能想起的熟人:巴恩斯太太,古特夫婦兩口子,萊斯利·布里格,還有馬比。
雖然在這個「另一個世界」里,有無數人在到處找他們以前的親朋好友,但我覺得阿瑟是最慘的一個,因為他連他媽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這可怎麼找啊,真是人們常說的:大海撈針!
他看了看我,嘟囔了幾句,然後大聲說:「對,我也死了!而且死人不願意回答你這些傻問題!別在這兒搗亂了,我正忙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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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麼?」
我看著他走遠了,我想我可能也會像他一樣安靜不下來,或許我也有事還沒做完。
阿瑟回答說:「人家應該給你一本詳細的說明書,而不是那個沒有用的紙條。但實際上,哈里,你應該自己把這件事情搞清楚。」
我欣賞完這個扣子,又把它還給了阿瑟,阿瑟小心地把它收好。阿瑟又一本正經地對我說:「我告訴你,我不找到我媽媽,我是不會走的。」
「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阿瑟一邊跑一邊回頭沖我喊。
我馬上糾正說,不是,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阿瑟,你為什麼不|穿睡衣。
「你如果準備好了,你下一步就要去,對了,那個地方叫、叫什麼來著?這個名字就在我、我……」
因為人可以在各種年齡上死去——像我這樣小的,像我爺爺那樣老的,還有更多年齡在我read•99csw.com和爺爺之間的人,都死了。
「什麼?」他說:「你怎麼問這樣的怪問題,你有什麼要緊的約會?或者還有什麼別的地方要去,不得不馬上離開這裏嗎?」
我看阿瑟特別失望。看來他找不到他媽媽就不會安心。死後還安靜不下來,這聽起來可能有點奇怪。阿瑟死後還一直忙個不停,都忙了一百多年了,還是歇不下來。哪裡人多,他就往哪裡去,到處找穿著一百多年前衣服的夫人,看看她們少沒少紐扣。
他又告訴說,他跟馬一樣,是沒有睡衣的。他現在穿的是他惟一的衣服,他睡覺時必須戴帽子是為了擋風,在馬廄里必須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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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阿瑟就像是從這個故事里走出來的小孩。要是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訴你,寫這個故事的狄更斯活在19世紀。
我又問阿瑟關於他的爸爸,他說他也沒真正見過他的爸爸,他是在孤兒院里長大的。這讓我又想起了狄更斯寫的故事,裏面的那個奧列佛簡直跟他一模一樣。他是在當學徒的時候死的,這段經歷也跟奧列佛一點不差。實際上,我已經開始懷疑阿瑟就是奧列佛,或者至少狄更斯是按照阿瑟的經歷編的故事。但阿瑟卻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麼「奧列佛」,也不知道狄更斯。
我問阿瑟,你是不是也是被卡車撞死的,他說不是,他是發燒死的。他告訴我,在他活著的那個時代,好多在他這個年紀的小孩都會得發燒,然後就死了。所以在這裏,可以看見許許多多穿著過時衣服的男孩和女孩,他們跟阿瑟一樣,都是發燒死的。
人人都覺得,走完人生的旅途,塵世上的事情就一了百了了,死後不是長眠地下永久得到安息,就是進入天國省心享福了。其實遠不是那麼一回事,至少對小孩來說滿不是那麼一
「小不點,你是來找你媽媽的嗎?」
夠怪的,真夠怪的!就像惡作劇一樣消失了。
他問得挺有意思,我一點也沒受傷。我正在騎車過馬路,很小心,速度也不快,但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一輛卡車來。
阿瑟把我稱作「家鄉」的地方叫「這邊」,把死人呆的地方叫「那邊」,但我不喜歡這樣叫。
。我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衣服,還是我保留著對以前衣服的記憶,以為我穿著衣服。甚至我都開始懷疑我還有沒有自己的身體,自己的手、腳什麼的,是不是只是我的錯覺,還是我對以前的記憶。說不定,我們這些「人」,其實也都不過是一些記憶、錯覺什麼的呢!
我得死多長時間?我的意思是說我該怎麼打發這些時間?這裡有好玩的東西嗎?有足球踢嗎?或者有點什麼別的有意思的事情可做嗎?
馬比見到我挺吃驚,「你怎麼也來這兒了?你爸、媽呢?他們沒先來嗎?你是怎麼搞的?」
說的可真夠簡單的,連怎麼走都沒告訴!
「隨你的便吧,」他聳聳肩膀說,「就算你說的對,這裏一直就是這樣的!」他又轉身在他的電腦前忙起來了。看他那樣子,好像認為自己是一個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似的,其實我敢說,他跟我們其他死人一樣,沒有什麼區別。
阿瑟跟我不是一個時代的人,他穿著一身過了時的衣服。我以前聽媽媽讀過查理·狄更斯寫的一個故事,說的是有個小孩叫奧列佛,生在孤兒院。後來在棺材鋪里當學徒,不過奧列佛他自己從那裡逃了出來,跑到了倫敦。但他又被一幫壞蛋抓住,被逼著去偷東西。最後被好心人救了出來,人們又發現奧列佛其實是個有錢人的兒子,於是他繼承了一筆財產。
「看你想死多長時間了。這全看你願意了。我一會再告訴你,別走遠了,我一會回來找你,一會見!」
那位夫人和藹地笑了,用她的手指在阿瑟的額頭上摸了摸,那可是魂靈的手指!潔白無比的手指上,還套著幽雅的白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