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儒的話-2
所有的人共同的唯一的感情，就是對死的恐怖。在道德上自殺的人名譽不好，也許並不是偶然的。
戀愛的徵候之一，是揣想她過去愛過多少個男性，或者是愛過什麼樣的男性，而對想象中的某些人感到漠漠的嫉妒。
徵候
日本人
又
處世智慧
斯特林堡說，他在《傳說》里對死是不是痛苦的曾經進行過實驗。但是，這種實驗並不是遊戲所能做得到的。他也是「一方面想死而又沒有死」的一個人。
古來的狂熱的藝術至上主義者，大都在藝術上是失勢者。正如狂熱的國家主義者，似乎大都是亡國之民——我們不論誰也不會希望得到自己身上已經有的東西。
所謂軍事教育，其實只是傳授軍事用語的知識。其他知識或訓練並不是一直等到進行了軍事教育之後才能獲得的。現在就是陸、海軍學校，且不要說機械學、物理學、應用化學、外語，就連劍道、柔道、游泳不是還門門都在雇請專人嗎？但是再深入思考起來，軍事用語也和學術用語不同，大部分是通俗用語。就是說，軍事教育實際上是不存在的。事實上不存在的東西的利害得失，當然也不會成為問題的。
又
①1926年日本的年號改為昭和。
民眾對於承認天才的吝嗇，是難以置信的。而這種承認方法卻常常又是頗為滑稽的。
辯護
又
讀了畢爾可夫①的托爾斯泰傳，就能知道托爾斯泰的《我的懺悔》和《我的宗教》都是謊言。但是，沒有比不斷重複著這個謊言的托爾斯泰的心更悲慘的了。他的謊言比起他人的真實，卻滴著更多的鮮血。
我想死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死呀！
又
天國之民
我記不得在什麼時候看到過東洲齋寫樂①的肖像畫。那畫里的人物把畫著綠色的螺鈿工藝風格的扇面展開在胸前。這當然是為了增強整體色彩的效果的。但是，當用放大鏡看時，塗上的綠色是產生銅綠的金色。我確實為寫樂所畫的這幅肖像畫的美所感動。然而我的感動確實又和寫樂捕捉的美不同。我覺得那種變化在文章里也會產生的。
②即耶胡，斯威夫特的小說《格列佛遊記》（1726）中所描寫的馬國里供馬驅使的畜類（指人）。當時的社會罪惡，諸如貪財好鬥。酗酒荒淫都集中在他們身上。
懺悔
辯護自己比辯護他人要困難。如果有懷疑的話，你就看看律師吧！
自由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①這誠然是智者之言。主要的不是「桃李不言」，實際上是「桃李如不言」。
要知道彼等企圖的大小，只能從彼等的成功，看他們的打算。
④韓斯加是巴爾扎克的情人，他們後來結婚。
命運
他深信自己哪怕是能變成壞蛋，也決不能變成傻瓜。但是，過了些年一看，儘管沒有變成壞蛋，卻始終是一個傻瓜。
為得到言行一致的美名，首先必須善於為自己辯護。
《聖經》
戀愛的另一種徵候，是對發現和她相似的面孔的極度敏感。
又
斯特林堡的生涯的悲劇，是「走馬觀花」的悲劇。但是，托爾斯泰的生涯的悲劇，不幸的不是「走馬觀花」。所以後者比起前者以更大的悲劇而告終。
禮節
又
又
倭寇
方便
最幸福的藝術家，是晚年得名的藝術家。從這一點看，國木田獨步並不是不幸的藝術家。
《徒然草》
我們為了愛那個女人，往往把她之外的女人當作她的替身。落到這種境地，並不只限於她拒絕了我們的時候。我們有時因為膽怯，有時又出於美的要求，很可能讓一個女人成為這一殘酷的安慰對手。
企圖
罪
女人經常不願意丈夫當老好人。但是男人卻經常希望朋友當老好人。
①瑞典式體操是現代體操的源流，十九世紀初由瑞典人林格創始，分為醫療體操、教育體操、兵式體操、美容體操四部分。
荻生徂徠嚼著炒豆大罵古人以為快。我相信他嚼著炒豆是為了節儉，而他為什麼罵古人我卻一直搞不明白。但是今天想想看，那是由於比起罵今人來誠然是無礙的緣故。
不論誰都不能不要求自由。但是，這隻是表面上的問題。實際上不論誰在內心深處一點自由也不想要的。有一個證據，就是殺人不眨眼的流氓，不是也說為金甌無缺的國家而殺死了某某的嗎？但是自由對我們的行為是沒有任何約束的，就是說對神呀、道德呀、或者社會習慣呀等等，都不屑負這種與之有關的責任的。
人性
我每每這樣想：我迷戀她時，她迷戀我；我討嫌她時，她也討嫌我就好了。
讓我當苦工吧！否則給我言論自由吧！
荻生徂徠①
某夜的感想
天才
民眾喜愛被人格和事業的偉大所籠絡。但是，從來都不喜愛面對偉大。
作家
戀愛
民眾
藝術
我不到三十歲的時候，曾愛上了一個女人。這位女性有一次對我說：「很對不起你的妻子。」我倒並不覺得怎麼特別對不起我的妻子。但是，奇怪的是這句話打動了我的心靈。我率直地這樣想：也許我也對不起這個女人。我至今對這位女性仍然懷著溫柔的感情。
我覺得我們日本
九九藏書人兩千年來的忠君孝親，和猿田彥命①用髮蠟是一樣的。豈不是到了徹底弄明白歷史的本來面目的時候了嗎？
文章
又
我是失敗了。但是，創造我者必然還會創造他人。一棵樹的枯萎只不過是區區小事而已。只要保存著無數種子的土地依然存在。（同上）
一切古來的天才，都在我們凡人的手夠不到的牆壁的釘子上掛帽子。不過必須有踏腳的凳子。
矜持
莎士比亞、歌德、李太白、近松門左衛門都將消亡。可是藝術在民眾中一定會留下種子。我在大正十二年①寫道「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至今我也沒有動搖這種信念。
人性的，富有人性的
只是在面對小孩子的時候——或者只是在面對狗貓的時候，我們才恬然地把我們的愚蠢公開出來而不以為恥。
又
沒有恆產的就沒有恆心，是兩千年往昔的事。現在有恆產的好像也沒有恆心。
把復讎之神置於朱庇特之上的希臘人喲，你們是熟知了一切。
和第三者共有一個女人不會使我不滿。但是在不知道第三者是幸福還是不幸這一事實時，常常不知怎的，突然對這個女人感到了厭惡。
我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思想，也許都在《伊呂波》短歌里了。
某個自殺者
唯物史觀
即使是革命加革命，我們人的生活除「作為被選上的少數」，都是黯淡無望的。而『作為被選上的少數』也只不過是『傻瓜或壞蛋』的異名罷了。
「大雅是個頗為粗擴不拘小節之人，疏於世情之事，在迎其妻室玉瀾②時，不知夫婦之道，由此可略察其人。」
理性
又
又
①喬治·穆爾（1852-1933），愛爾蘭小說家、批評家、劇作家。
蝶：哼，你用翅膀飛給我看看！
又
又
忍從
理想的士兵，不管首長的什麼命令也必須絕對服從。絕對服從的問題是絕對的不負責任。也就是說，理想的士兵首先應該喜愛不負責任。
又
過去經常走動我家的勝過男人的女梳頭匠有一個女兒。我還記得那是一個蒼白面孔的十二三歲的姑娘。女梳頭匠為了教這個女兒禮節，非常嚴厲。特別是睡覺時離開了枕頭，就會受到痛罵。但是，最近偶然聽別人說，這個姑娘早已在關東大地震之前當了藝妓。當我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感到有些悲哀，但又不得不為之微笑。那個女人想必是成為藝技后，大概也按著嚴格的母親的教養，睡覺時不離開枕頭……
又
喬治·穆爾在《為我死去的我的備忘錄》里夾進了這樣一句話：「偉大的畫家對自己署名的地方非常慎重，並且決不讓自己的署名兩次出現在同一場所。」
天國之民，首先應該沒有胃囊和生殖器。
又
我們究竟為什麼喜歡幼小的孩子呢？這個理由的一半，至少是由於用不著擔心被小孩子欺騙。
古來熱衷於賭博的人是非厭世主義者，這表現了多麼酷似賭博的人生。
某物質主義者的信條
①宇野浩二（1891-1961），日本小說家。
我在一個雪后的傍晚，站在鄰居的屋頂上，看過黑漆漆的烏鴉。
諸位恐懼藝術毒害國民。但是，先請安心吧！至少在藝術上毒害諸位是絕對不可能的。毒害不理解兩千年來的藝術的魅力的諸位是絕對不可能的。
外表
鴉
寫文章最不可缺少的東西是創作的熱情。為使其創作熱情高漲，最不可缺少的東西是某種程度的健康。輕視瑞典式體操①、素食主義、復方澱粉酶，而想要為文者是無志。
螢火蟲的幼蟲吃蝸牛的時候，並不是把蝸牛殺死。為了經常吃新的肉，只是把蝸牛麻痹起來。以我日本帝國為首的列強的對華態度，畢竟和螢火蟲對蝸牛的態度毫無差別。
但是，不論什麼人也不可能泰然地當上偶像。當然天命自當例外。
他在二十幾歲結婚之後，一次也沒有糾纏在戀愛關係里。庸俗到何等程度啊！
①畢爾可夫（1860-1934），列夫·托爾斯泰創辦的雜誌《仲裁者》的經辦人。
理想的士兵，不管長官的什麼命令也必須絕對服從。絕對服從的問題是絕對不能批評的。也就是說，理想的士兵首先必須喪失理性。
任何作家在某方面都具有木匠的面孔。但是，這不是恥辱。任何木匠也在某方面具有作家的面孔。
某左傾主義者
偉大
自由思想家的弱點就因為是自由思想家。他終究不能像狂信分子那樣兇猛地去戰鬥。
我們
自由和山巔上的空氣相似，對弱者都是吃不消的。
崇拜女人
我們不論在什麼場合，對於不擁護我們利益的人，是不能投以「神聖的一票」的。那種取代「我們的利益」而調換為「天下的利益」，是整個共和制度的謊言。我認為這種謊言就是在蘇維埃政權下也不可能消滅。
一切語言都像錢幣一樣具有兩面。例如「敏感的」這種語言的另一面就只能是「懦怯的」。
把大作和傑作混同起來，確實是鑒賞上的物質主義。大作只不過是工錢的問題，比起米開朗琪羅①的壁畫《最後的審判》來，我更喜愛六旬開外的倫勃朗的自畫像
rｅaｄ.９9cｓw.ｃoｍ。我過了三十歲以後，每逢要發生戀愛，就拚命地作抒情詩，不等深入即退卻了。但是，這在道德上並不是我的進步，只是覺得在內心裡要稍微打打算盤才好的緣故。
演員或歌唱家的幸福是他們的作品不留下來。——我有時不免這樣想。
托爾斯泰
癩蛤蟆
最美麗的石竹色正是癩蛤蟆舌頭的顏色。
「我不信仰神。但信仰神經。」
補充廣告
沒有比不受懲罰更痛苦的懲罰了。這種決不受懲罰，倘若受到神的保障，自當別論。
只依靠經驗，就和不考慮消化而只依靠食物是一樣的。同時經驗空空如也而只依靠能力，也和不考慮食物而只依靠消化是一樣的。
自由主義，自由戀愛，自由貿易——不論是哪種「自由」。偏巧在杯子里都摻進了大量的水，而且總是摻進了積存的陳舊的水。
成功不一定是困難的。但是，慾望卻常常是困難的，至少在成功上有所慾望的話。
偶像
又
法律禁止賭博，並不是因為賭博的財富分配法為非。事實上只是以那種經濟的興趣主義為非罷了。
知德合一
多忙
最難的藝術是隨隨便便地送走了人生，但是「隨隨便便」的意思，並不是厚顏無恥的意思。
天才的悲劇在於獲得「小巧玲瓏的舒適的聲譽」。
經驗
他孝順母親。當然懂得用愛撫和接吻，使成為寡婦的母親得到性的安慰。
①即《天真漢》，是法國啟蒙思想家、哲學家、作家伏爾泰（1694-1778）的哲理小說。
他是惡魔主義的詩人。但是，在真實生活上，只越過一次安全地帶，就不想再吃苦頭了。
他的幸福
最賢明的處世方法是既蔑視社會的因襲，又過著與社會的因襲不相矛盾的生活。
革命
不僅如此，藝術在空間還必須帶著軛木。為了喜愛一國國民的藝術，就必須了解一國國民的生活。在東禪寺受到流浪武士襲擊的英國特命全權公使魯瑟福德·奧爾柯克②爵士認為，我們日本人的音樂使人感到的凈是噪音。他的《駐日三年》里有這樣一段話：「我們在上坡的路上，聽到近似夜鶯的黃鶯聲。就是說，日本人教黃鶯學唱歌。如果這是真的話，實在令人驚訝。原來日本人不會自己教音樂。」（第二卷第二十九章）
②魯瑟福德·奧爾柯克（1809-1897），英國外交官。
又
他的幸福是由於他自己沒有教養。同時這也是他的不幸——啊，多麼無聊呀！
一個日本人的語言
假如任何小說家都必須站在馬克思的唯物史觀上描寫人生的話，那麼任何詩人也必須站在哥白尼地動學說上歌頌日月山川。代替「太陽西沉」而說「地球旋轉幾度幾分」，恐怕並不總是優美的。
自然
我對他們夫婦沒有戀愛就擁抱著過起生活來大為驚嘆。但是，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對一對戀人擁抱而死感到驚嘆不已。
又
一個理想主義者
想要為文者，不管是怎樣一個城市裡的人，他的靈魂深處必須是一個野蠻人。
男子
我們連我們自身都不知道。何況想把我們的所知付諸實踐，那就更困難了。寫了《智慧和命運》的梅特林克對智慧和命運也是一無所知的。
一個老練的人
戀愛和死
又
命運比之偶然是必然。「命運在性格中」這句話，決非在等閑中產生的。
組成一體，而採用兩種思想，假如玩味一下接觸點，那麼各位將會發現自己是如何受著多數謊言的養育了，因此一切的成語常常就是一個問題。
又
替身
遺傳、境遇、偶然——掌管我們命運的就是這三者。自己喜歡的東西就喜歡好了。但是談論其他，那是太冒昧了。
但是，健全的本能卻在發出完全相反的命令：「爾，勿避女人。」
我喜愛的作品，——文藝作品歸根結蒂是可以通過它來感受到作家其人的作品；人——具備了頭腦、心臟、官能感覺的一個具體的人。但是不幸的是多數作家都是缺少某一部分的殘廢者（當然，有時對偉大的殘廢者也不能不為之欽佩）。
①池大雅（1723-1776），日本江戶時代南畫代表人物，通稱菱屋嘉左衛門。
自我最嫌惡的徵候，是在一切事物中尋找謊言。不，不只是這樣。還要在尋找謊言中絲毫也不感到滿足。
①寫樂是日本江戶時代中期的浮世繪畫家，號東洲齋。
再補充廣告
他是最左翼的最左翼。因此也就瞧不起最左翼。
死
嘲笑他人的人，同時也是害怕被他人所嘲笑的人。
某孝行者
又
再也沒有比「勤儉尚武」這句成語更無聊的了。尚武是國際性的奢侈。目前列強不是在為軍備而大事破費嗎？假如「勤儉尚武」不是痴人之談的話，那麼，「勤儉遊盪」當然也可以當作通用語了。
《侏儒的話》的作者
自殺
希臘人
池大雅①
又
用手稍微摸摸小楓樹的樹榦，樹梢簇生的幼芽就會像神經似地震顫起來。植物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同上
②王世貞（1526-1590），中國明朝文學家。嘉靖進士，官至南京刑部尚書。
我對為愛第九九藏書三者而背著丈夫的女人，仍抑制不住對她的戀愛。但是，由於愛第三者而不顧孩子的女人，我卻感到全身的憎惡。
我們之所以愛自然——其原由之一，至少是由於它不像我們人那樣既嫉妒又欺騙。
又
他無所不知。而他把自己知道的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毫無保留地——不，他和我們一樣，也許多少有些打算的吧！
彼等：「我等雖舞，汝勿滿足。」
不論怎麼說，「憎惡」也是處世的才能之一。
虛偽
作家創造的語言
恆產
男子比起戀愛來，歷來是更尊重工作的。如果對這個事實有疑問的話，讀讀巴爾扎克的信好了。巴爾扎克在給韓斯加④伯爵夫人的信里說：「這封信如果折算稿費的話，已經超過多少法郎了。」
雖有一人不欺的聖賢，然而卻沒有不欺天下的聖賢。佛家的所謂「善巧方便」，實際上就是精神上的權謀。
藝術和女人一樣。為了使人看上去最美，一定要包圍在一個時代的精神氣氛和時髦中。
又
《新生》讀後
多次有人這樣問我說：「想必你是喜歡《徒然草》的吧？」然而，不幸的是我不曾喜歡《徒然草》坦率地說，我實在不明白《徒然草》為什麼這麼出名？我認為充其量作為中等程度的教科書是有用的。
老好人
但是，不論是誰的懺悔，能有多大的信用，自然又當別論。
②《漂亮朋友》是法國作家莫泊桑的小說。
大作
古人在神前懺悔。今人在社會面前懺悔。於是，除了傻瓜和壞蛋，不論什麼人不作些懺悔，也許是不能夠忍受人世之苦的。
我喜愛的作品
我和深深愛著的女人談上一小時以上的話，也是會感到厭倦無聊的。
自由思想家
畫力三百年，書力五百年，文章之力千古無窮，這是王世貞②說的話。但是根據敦煌發掘品看，書畫經歷了五百年後，依舊保持著力量。而文章能不能在千古無窮中保持住力量卻是個疑問。觀念不能超然存在於時代支配之外。我們的祖先在「神」這個詞里彷彿顯現著衣冠束帶的人物，而我們在同樣的詞里顯現著留長須的歐洲人。這也並不限於神是這樣，不論在什麼現象上都可以出現的。
氣韻是作家的後腦勺。作家自己是看不到的。假如硬是要看，大概只能扭斷了頸骨。
正直
滅火併不像放火那樣容易。這種處世智慧的代表人物也許是《漂亮朋友》②的主人公。他在結交戀人的時候，已經在考慮到絕交了。
某才子
某惡魔主義者
桃李
懷疑主義
我和一切藝術家一樣善於說謊。但是，總是輸給那個女人一籌。那個女人實際上能把去年的謊言記得像五分鐘前說的謊言。
女人
我們性格上的特點——至少是最顯著的特點，是不自覺超過了我們的自覺。
崇拜「永世的女性」的歌德，確實是一個幸福的人。但是，輕蔑雌Yahoo②的斯威夫特卻不能不在瘋狂中死去。這是不是由於女性的詛咒呢？還是由於理性的詛咒呢？
又
賦予我們社會以合理的外觀的，事實上難道不是由於那種不合理的——那種非常過於不合理的原因所造成的嗎？
如果單純處世的話，還是不患熱情不足為好。毋寧說危險的顯然是冷淡不足。
十二月號《侏儒的話》中的《致佐佐木茂索君》，並不是貶低佐佐木君的。是嘲笑不承認佐佐木君的批評家。用這件事做廣告，也許蔑視了《文藝春秋》讀者的頭腦。但是，某批評家實際上認為那是貶低佐佐木君的。聽說這個批評家也有不少追隨者，因此想刊登這個廣告。把這件事公開並不是我的本意。實際是前輩里見弴①君動員的結果。請對這個廣告表示憤怒的讀者去責難里見君吧。
又
蜈蚣：你用腳走路給我看看！
又
果真能有「新生」嗎？
文章里的語言，較之辭典里的應該更美。
忍從是浪漫的卑屈。
只有天真無邪的孩子才能使我多愁善感。
藝術家的幸福
中國
②玉瀾（？-1784），池大雅之妻，同為江戶時代南畫代表人物。
健全的理性在命令：「爾，勿近女人。」
言行一致
傻瓜總認為他以外的人全都是傻瓜。
又
「伊呂波」短歌①
勤儉尚武
「憎其惡而不憎其人」，實行起來並不難。大多數孩子對大多數父母規規矩矩地實踐了這條格言。
結婚在調節性|欲上是有效的。但是，在調節戀愛上是無效的。
又
把我們從戀愛中拯救出來，與其說是依靠理性，毋寧說是由於太忙。為了進行十全十美的戀愛，最重要的是需要時間。維特①、羅密歐②、特里斯坦③——我們不妨看看古來的戀人，他們都是閑人。
戀愛使人們聯想到死，也許是掌握了進化論的根據。蜘蛛或蜜蜂在交尾之後，雄性馬上被雌性刺死。我看義大利演員巡迴演出的歌劇《卡門》時，不知怎的總覺得卡門的一舉一動像蜜蜂。
諸位
我對兩三位朋友就算是沒講過真心話，但也沒有說過一次謊。因為他們也從不說謊。
「大雅迎其妻而不知夫婦之道的故事，從脫離人的生活來說，可謂饒有風趣的；九_九_藏_書但是，從完全沒有常識的愚蠢言之，大概也可以這麼說。」
我認識一個好說謊的人。她比任何人都幸福。但是，田于太巧于說謊，連講真話的時候，人家也以為是在說謊。這不論在任何人的眼目中誠然是這個女人的悲劇。
又
理性
又
他的確是老練的人。在能引起醜聞的時候，他是決不搞戀愛的。
又
處世的才能
斯特林堡
又
對自殺進行辯護的蒙坦，是包含著幾多真理的。不自殺的人並不是不自殺，而是因為不能自殺。
人性的、富有人性的東西，大體上說確實是動物性的。
他們都和樗牛①那樣自稱「文如其人」。但是，在內心裡想的卻是「人如其文」。
又
語言
①大正十二年是1923年。
犯罪
宿命
我是瞧不起伏爾泰的。假如理性始終存在的話，我們只能對我們的存在加以滿腔的詛咒。但是，陶醉於讚賞世界的Candide①的作者是多麼幸福啊！
①語出《史記·李將軍傳》。
①猿田彥命是日本古代神話中的一個神，為天孫降臨世間開路。
又
我對金錢是冷淡的。當然是因為不愁吃。
但是，那個踏腳的凳子，無論在哪一家舊貨商店裡都能有的。
①樗牛即高山樗牛（1871-1902），日本文學評論家。
不自覺
假如真要做到正直的話，那麼我們馬上就會發現不管什麼人都是做不到正直的。因此，我們不得不為正直而感到不安。
人生
又
①米開朗琪羅（1475-1564），義大利文藝復興盛期的畫家。雕刻家、建築家和詩人。
列寧是一個最理所當然的英雄，這使我大為驚詫。
聽聽鐵鎚擊打的有節奏的聲音吧！只要是那節奏存在，藝術就將永不消亡。（年號改為昭和①的第一天）
但是這也表現了我們人的進步是怎樣的緩慢。
又
阿基里斯①
自我嫌惡
不僅如此，任何作家同時又在開店鋪。什麼？我的作品賣不出去嗎？告訴你吧，那是在沒有人買的時候呀！或者那是在我不出售也無所謂的時候啊！
相信這種傳說的人，正如此處引用的文章所示，在今天的藝術家和美術史家之間仍然存在。大雅在娶玉瀾時也許沒有行夫婦之道，然而，如果因而相信他不懂夫婦之道的話——那麼這個人自己無疑就有著強烈的性|欲，同時還由於這個人確信假如確實懂得夫婦之道的話，不實行是不可能的。
我
戀愛是受到性|欲的詩的表現的一種東西。至少不受詩的表現的性|欲，是沒有價值稱為戀愛的。
幼兒
①阿基里斯是希臘神話中的英雄，除了沒有浸水的腳踵外，他周身刀箭不入。《伊利亞特》描寫，在特洛伊戰爭中敵人用箭射中他的腳踵，把他殺死。因此有成語「阿基里斯的腳踵」，意即致命弱點或薄弱環節。
他毫不懷疑自己是個現實主義者。但是，他自己畢竟是把他自己理想化了。
認真地看自由，馬上就會發現神的面孔。
作家：難道有什麼都能寫的人嗎？
看《虹霓關》
懷疑主義也建立在一種信念上——建立在應該懷疑的卻不懷疑的信念上。誠然這也許是矛盾的，然而懷疑主義甚至對有那麼一種不建立在信念上的哲學這一點也是懷疑的。
又
他為了細小的事情而決心自殺。但是，根據這種理由自殺，損害了他的自尊心。他握著手槍，傲岸地自言自語說：「拿破崙被跳蚤咬了，一定也會覺得癢的啊！」
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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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荻生徂徠（1666-1728），日本江戶時代的漢學家。
又
那麼你死一個看看！
藝術至上主義者
以下為遺稿：
呂元明譯
又
小楓樹
又
命運
我是孝敬雙親的，因為雙親都到了暮年。
如果借用醫學用語的話，講授文藝就等於是臨床醫療。但是，他們卻不曾摸到人生的脈搏。特別是他們之中有人雖懂得英法的文藝，卻聲稱不懂得生育了他們的祖國的文藝。
又
革命之上再革命吧！那麼，比起今天來我們就會嘗到合理的人世之苦。
我們人的特徵，是產生神所決不產生的過失。
同偶然，即同神去搏鬥者，常常是充滿了神秘的威嚴。賭博者也不出此例。
又
《董家山》的女主角金蓮、《轅門斬子》里的女主角桂英、《雙鎖山》里的女主角金定，都是這樣的女豪傑。看那《馬上緣》的女主角梨花，她不僅把她所喜愛的年輕將軍從馬背上捉下來，並且不顧對方說對不起自己的妻子，硬是和他結了婚。胡適先生曾對我說：「除了《四進士》，我對全部京劇的價值都想加以否定。」但是這些京劇至少都是富有哲學性的。哲學家的胡適先生在這個價值面前，難道不應該把他的雷霆之怒稍微緩和一些嗎？
老好人首先像天上的神。第一，可以講講高興的話；第二，可以傾訴不平；第三——有他沒他無所謂。
不是男人捉女人，而是女人捉男人。——肖伯納在《人和超人》里曾把這個事實戲劇化了。然而把這個戲劇化了的並不是從肖伯納開始的。我看了梅蘭芳的《虹霓關》，才知道中國已經有注意到這種事
https://read.99csw.com實的戲劇家。不僅如此，在《戲考》這本書里除《虹霓關》之外，還記載了女人運用孫吳兵法和使用劍戟來捉男人的不少故事。
前揭補充廣告中說：「敬佩以某批評家為代表的一團天才」，當然是反語。
又
邁蘭德頗為正確地敘述了死的魅力。實際上我們只要是在某種機會下，受到死的魅力的感動，那就很難逃出這個圈子之外。不僅如此，就好像圍著同心圓，一步步走向死。
列寧
宿命也許是後悔之子。——或者後悔也許是宿命之子。
女人的臉
③特里斯坦是西歐中世紀故事《特里斯坦和伊休爾特》里的主人公。
兩個悲劇
①「伊呂波」短歌，也作色葉歌，傳說是日本平安時代初期的僧人空海（774-835）所作，實際上是平安時代中期的作品。內容充滿了佛教的過世思想。
最膽怯的人一向顯得最勇敢。
藝術
一九二三年——一九二七年作
女人對我們男子來說是真正的人生，即諸惡之源。
處世方法
賭博
同上
又
士兵
又
又
軍事教育
又
①維特是德國作家歌德的小說《少年維特的煩惱》的主人公。
我每每認為別人死了好，而在別人之中甚至也包括了我的親骨肉在內。
謊言
②羅密歐是英國作家莎士比亞的悲劇《羅密歐與朱麗葉》的主人公。
天才和我們只有一步的間隔。同代常常不明白這一步有千里之遙，而後代人又對這千里的一步全然不解。同代因此而扼殺天才，後代則又因此而在天才面前焚香。
在道德或法律範圍內的冒險行為——就是犯罪。所以無論是什麼樣的犯罪，都不能不帶有傳奇的色彩。
我沒有良心。我只有神經。
又
前揭廣告中說的「責難里見君吧」，當然是我的玩笑。實際上不加責難也是可以的。我在敬佩以某批評家為代表的一團天才之餘，變得比平時多少有點神經質了。
一個人的智慧比不上民族的智慧。假如稍微再簡潔一些的話……
想要為文者以其自身為恥辱，是罪惡。在以自身為恥辱的心靈上，什麼獨創的萌芽也沒有生長過。
我常常說謊。但是，不論是行諸文字，還是用嘴說，謊言都極為拙劣。
又
又
又
我們最感到自豪的只是我們不擁有的東西。實例：T擅長德語。但是，他桌子上經常放著的卻是英語書。
最好的小說家是「通曉世故的詩人」。
使我們掌握起武器，常常是由於對敵人的恐懼。而且常常是對並不存在的架空的敵人的恐懼。
我們都以我們自身為羞恥，同時又恐懼它們。但是，誰也不坦率地講出這一事實來。
真實的小說不僅僅是在事件發展上偶然性很少的小說，而且是和人生相比，偶然性還要少的小說。
又
批評家：你只能寫職員的生活嗎？
結婚
某幸福者
據說希臘英雄阿基里斯只有腳踵是致命處。——也就是說為了了解阿基里斯，就必須了解他的腳踵。
我懂得不幸。懂得有時除依靠說謊外還有不能講出真實的不幸。
和第三者共有一個女人不會使我不滿。但有一個條件：要麼和第三者素不相識，要麼關係非常疏遠才成。
又
恐懼
又
小說
穆爾①的話
睡眠比死快樂，至少無疑是容易的。（年號改為昭和的第二天）
他們
「奇特」、「高等遊民」、「自我暴露狂」、「老一套」等語言流行在文壇上，是從夏目先生開始的。作家創造的這種語言，在夏目先生之後當然也不是沒有的。久米正雄君創造的「微現苦笑」、「逞強膽怯」等可能是最突出的吧。另外使用「等、等、等」，是宇野浩二①君的創造。我們並不總是有意識地表示敬佩。不僅這樣，有時還有意識地對我們心目中的敵人、妖怪和狗表示敬佩。在咒罵某作家的文章里，引用那個作家創造的語言，也許並不一定是偶然的。
女人為熱情所驅使，不可思議地會表現出少女般的面孔。特別是這種熱情，也並不妨礙對陽傘的熱情。
理性教給我的，終究是理性的沒有力量。
當然「決不讓自己的名字兩次出現在同一場所」，是任何畫家也辦不到的。但這是用不著指責的。我感到意外的是「偉大畫家對自己署名的地方非常慎重」這句話。東方畫家對落款的地方從來就是不曾輕視的。請注意落款的地方等等，是陳詞濫調。當我想起特地提筆講這件事的穆爾，就不由得感到東西方的差別。
耶穌：「我雖吹笛，汝等不舞。」
小說家
①里見弴（1888-1983），日本小說家。
教授
不論什麼人對破壞偶像是沒有異議的。同時把自己當成偶像，也是沒有異議的。
懲罰
諸位由於青年的藝術，而擔心墮落。但是，請先安心吧！諸位是不會那麼容易墮落的。
嘲笑者
天才和我們只有一步的間隔。為了理解這一步，我們必須懂得百里路的一半是九十九里的超數學。
倭寇顯示了我們日本人有足夠的能力與列強為伍。我們在強盜、殺戮、姦淫等方面也決不劣於前來尋找「黃金島」的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荷蘭人和英國人。
他比誰都單純。
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