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利沙
她就拿起一本書,在我對面坐下,開始努動她的嘴唇。我瞧著她小小的額頭和不住努動的嘴唇,不由得沉思起來。
「你發燒了!」媽媽伸出手摸摸他的額頭,說。「這是怎麼搞的?」
有兩隻長臉的大貓跑著穿過林蔭道,吐出舌頭來,翹起尾巴。格利沙暗想,他也得跑,就跟著那些貓跑起來。
「現在是深夜三點鐘。四月間寧靜的夜晚向我的窗口裡張望,繁星朝著我親切地眫眼。我睡不著覺。我是多麼幸福啊!
他看見烏黑的天花板、兩個犄角的火鉗、爐灶,那個爐灶看上去象是個又大又黑的窟窿。……「媽媽!」他拖著長音叫道。
薩霞又跳起來,翻我旁邊的一堆紙。她嚼東西的聲音和紙張的沙沙聲,對我的影響不下於兩把刀子互相磨擦而發出的刺耳響聲。……我就站起來,親自動手找拔塞器。最後,拔塞器總算找到,啤酒瓶打開了。薩霞就在桌旁坐下,開始嘮嘮叨叨地講起一件事來。
是啊,做未婚夫是無味的!去它的吧!
①法語:幽會。
從公園裡出來,我帶著薩霞到我家去。在單身漢的住所里,有個自己所愛的女人坐著,那作用就跟聽音樂和喝醇酒一樣。你照例講起未來,而且談得多麼自信,多麼有把握,簡直到了想入非非的地步。你擬計劃,定方案,還沒做到准尉就熱心議論將官的品位,總之你海闊天空地胡說一通,聽講的人必得懷著滿腔的愛情,而且不了解生活,才會附和你的話。合該男人走運,凡是在熱愛中的女人,總是被愛情迷住了眼睛,而且從來就不了解生活。她們不但隨聲附和,甚至還懷著在天神面前誠惶誠恐的心情而面色發白,肅然起敬,如饑似渴地把瘋子的每句話都聽進去。薩霞專心聽我講話,可是我不久就在她臉上看出心不在焉的神情,她沒有了解我的意思。我談到的未來,只有外在的一面才使她發生興趣,我在她面前攤開我的計劃和方案,那都是白費精神。她極其關心的問題是她的房間在哪兒,房間里糊什麼壁紙為什麼我有豎式鋼琴而不是大鋼琴,等等。她仔細檢查我桌上的小物件,瞧瞧照片,聞聞香水瓶,把信封上的舊郵票揭下來,說是她要留下來,有用處。
「大概是吃多了,……」媽媽斷定。
「等一下,等一下。……我馬上就來!」她看見我抬起懇求的眼睛瞧著她,就說。「你猜怎麼著,可惡的斯捷潘尼達把那件薄紗裙的腰身弄壞了!」
「我的全身,從頭到腳,脹滿一種沒法理解的奇特感情。
「你找一找拔塞器,薩霞,……」我說。「不知把它放在什麼地方了。」
我寫給薩霞的情書大致就是這樣開頭的,薩霞是我愛上的一個十九歲的姑娘。這封信我已經開過五次頭,可是五次都把它撕掉了。我塗掉整張整張的信紙,然後又把它們重抄一遍。我為這封信忙了很久,就象趕寫一個約定要交稿的長篇小說似的。我這樣做完全不是為了要把信寫得長,寫得細膩,寫得多情https://read•99csw•com,而是因為當春夜撲進窗子里來,我坐在安靜的書房裡,任憑我的幻想馳騁的時候,我就不由得想把寫信這個過程拖得無窮無盡地長了。我在字裡行間看見一個親愛的影子。我覺得好象有許多精靈跟我同坐在桌旁,也在寫信,也象我這樣純真而幸福,傻裡傻氣,快樂地微笑。我寫著信,不時看一下我的手,這隻手不久以前握過她的手,現在還有點軟綿綿呢。要是我偶爾把眼睛移到一旁去,我就會恍惚看見那綠色旁門的格子。我跟薩霞告別以後,她就是隔著那個格子凝眸瞧著我的。我同薩霞告別的時候,什麼也沒想,光是愛慕地看著她的身材,就象一切正派的男人愛慕地看著美麗的女人一樣。臨到我隔著格子看見兩隻大眼睛,忽然靈機一動,明白我已經落入情網,我們之間的一切已經決定,已經定局,剩下來所要做的只是履行某些手續罷了。
我左等右等也不見她來,就生了氣,走出去,揮動我那根做未婚夫后才用的手杖,在林蔭道上散步。再不然,有時候我想約我未婚妻一塊兒出去散步,或者坐馬車去兜風,不料她已經同她媽媽在前廳里站著,穿戴整齊,手裡擺弄著陽桑「哦,我們正要到商場去!」她說。「我們還得買點開司米,還要換一頂帽子。」
格利沙伸手要餡餅,他們就給他一小塊。他吃著,瞧保姆喝酒。他也想喝。
「為什麼你不在你那些書的書脊上貼小條子?」她看一下書架,問道。
要是我湊巧想起來問她一下,她有些什麼樣的思想、信念、目標,她想必也會這樣抬起眉毛,想一想,說:「各式各樣的都有。……」後來我把薩霞送回家去。等到我從她家裡告辭出來,我已經成了真正的和正式的未婚夫,只等完婚了。如果讀者容許我單憑個人的經驗下個斷語,我就要斷然說一句:做未婚夫很乏味,比做丈夫或者根本沒訂婚乏味多了。未婚夫成了四不象:他已經離開這邊的岸,可還沒有到達那邊的岸;他固然沒有成家,卻也不能說是單身漢了。這種情形同我上文提到的那個掃院人的狀態倒不無相似之處呢。
格利沙回到家裡,就對媽媽,對牆壁,對床架,講起他到過什麼地方,見過什麼東西。他與其說是用舌頭講,不如說是用他的臉和手講。他述說太陽多麼明亮,馬怎樣跑,可怕的爐灶象什麼樣子,廚娘怎樣喝酒。……晚上他怎麼也睡不著,那些胳肢窩底下夾著樺條帚的兵啦,大貓啦,馬啦,碎玻璃片啦,放著橙子的小盆啦,發亮的紐扣啦,合成一大堆,壓在他的腦子上。他不住地翻身,嘴裏念念叨叨,最後受不住內心的激動,哭起來了。
「到哪兒去?」那個人問。
「我們走!走!」他對那個衣服上釘著亮紐扣的男人叫道,拉他的后襟。
「走!」格利沙堅持說。
「得了,得了,得了!」保姆叫道。「你等著吧!」
③法語:低而又低。
格利沙走過九_九_藏_書她面前,什麼話也沒說,拿了一個橙子。
散步的事算是完了!我只好跟著兩個女人,一塊兒到商場去。看這些女人買東西,講價錢,極力要蒙哄那些騙人的店員,真是無聊極了。臨到薩霞翻遍一大堆衣料,把價錢殺得admi -nimum③,結果什麼也沒買成就走出商店,或者叫店員剪一段四五十戈比的料子,我看了總覺得難為情。薩霞和她媽媽走出商店后,帶著驚恐不安的臉色久久地談論她們出了錯,買了不該買的東西,花布顏色太深,等等。
格利沙,一個又小又胖的男孩,是兩年零八個月前出世的。這天,他同保姆一起在林蔭道上散步。他身上穿著很長的小棉斗篷,系一條圍巾,戴一頂大帽子,上面有個毛球,腳上穿一雙暖和的高統靴。他又悶又熱,此外,四月間的燦爛陽光直射到他的眼睛里,刺得他眼皮發痛。
「各式各樣的都有。……」
「註釋」
我現在還不能分析這種感情,我沒有工夫,而且也懶得這樣做,況且,什麼分析不分析,去它的吧!是啊,一個人從鐘樓上倒栽下來,或者聽到自己中了二十萬盧布的彩票,難道他能解釋自己的感情嗎?他辦得到嗎?「
廚娘拿著酒杯讓他喝一口。他瞪大眼睛,皺起眉頭,咳嗽起來,後來又不住地擺手。廚娘瞧著他,笑了。
「站住!」保姆對他吆喝道,粗暴地抓住他的肩膀。「你往哪兒跑?是誰叫你淘氣的?」
「你該讀點什麼東西才好,薩霞,……」我說。
過了不大一忽兒,保姆離開林蔭道,轉一個彎,帶著格利沙走進一個大院子。那兒還有雪。有發亮的紐扣的男人也跟著他們走來。他們小心地繞過積雪和水窪,隨後登上一道骯髒而幽暗的樓梯,走進一個房間。那兒煙霧瀰漫,有煎肉的氣味。有個女人在爐灶旁邊站著煎肉餅。這個廚娘和保姆親了個嘴,跟那個男人一起在長凳上坐下,開始輕聲說話。格利沙穿戴得厚實,悶熱得受不住了。
這時候格利沙腳邊有一塊碎玻璃片,象長明燈那麼閃光,他本來想把它拾起來,可是又不敢,怕他的手再挨打。
「貼那東西幹什麼用?」
愛情
「爐子!」格利沙哭道。「你走開,爐子!」
「您好!」格利沙忽然聽見一個人的又響又粗的說話聲幾乎就在他耳朵上邊響起來。他看見一個高身量的男人,衣服上的紐扣發亮。
格利沙剛經歷到的新生活里的許多印象快要把他的腦子脹破了,可是這時候媽媽卻給他灌下了一調羹蓖麻子油。
薩霞抬起眉毛,想一想,說:
我把情書封好,慢慢穿上衣服,悄悄走出家門,把那個寶貝送進郵筒去,這在我也是很快活的事。天上已經沒有星斗。東方原來有星的地方,如今換上一條白色長帶,懸在陰沉的房頂上,有幾處被雲遮斷。有了這條長帶,整個天空就泛出蒼白的光。這座城市睡著了,不過運水工人已經出來,遠處一家工廠響起汽笛聲,在喚醒工人。您走到
九-九-藏-書沾著露水的郵筒旁邊,一定會看見一個笨拙的掃院人,穿一件鍾形皮襖,拄著手杖。他處在昏迷狀態:說睡沒睡,說醒不醒,而是介乎兩者之間。
他本想說,要是把爸爸、媽媽和貓都帶來倒不壞,可是他的舌頭說不出他要說的話。
後來有個保姆坐在那兒,端著一個小盆,裏面盛著橙子。
「你這是幹什麼?」他的旅伴喊道,打一下他的手,把橙子奪過去。「混小子!」
現在我成家了。這時候是傍晚。我在書房裡坐著看書。薩霞在我背後一張沙發上坐著,嘴裏嚼著什麼東西,聲音很響。
「給我喝!保姆,給我喝!」他要求道。
薩霞跳起來,胡亂地在兩三疊紙里翻一陣,碰掉了火柴盒,沒有找到拔塞器,默默無言地坐下了。……五分鐘過去,十分鐘過去了。……我又口渴又煩惱,很不好受。……「薩霞,找一找拔塞器呀!」我說。
可是我原諒了這種區別,猶如原諒了那狹小的額頭和不住努動的嘴唇一樣。……我記得,從前,我喜歡追逐女人的時候,往往因為一個女人的襪子上有塊污斑,因為她說了句蠢話,因為她牙齒不幹凈,就把她丟開了。可是現在我原諒了一切:咀嚼聲啦,為找拔塞器而亂翻東西啦,衣冠不整啦,為無聊的事喋喋不休啦,我一概原諒了。我幾乎不自覺地原諒了,沒有絲毫的勉強,倒好象薩霞的錯處就是我的錯處似的。從前惹得我厭惡的許多事情,我現在看了反而感動,甚至喜愛。這種原諒一切的原因在於我愛薩霞,可是愛情本身該怎樣解釋,說真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郵筒知道人們怎樣常常找它來決定自己的命運,它就不會有這種謙卑的外貌了。至少我就差點吻我那個郵筒,我瞧著它,想起郵筒才是最偉大的寶物!……我請求凡是以前墜入過情網的人回想一下,你把信投進郵筒后,怎樣急忙趕回家裡,很快上床躺下,蓋上被子,充分相信明天早晨一醒,就會想起前一天發生的種種事情,就會興奮地瞧著窗口,而白晝的亮光正在熱中地想要鑽透窗帘的皺摺照進來。……可是,現在言歸正傳。……第二天中午,薩霞的女僕給我送來這樣一封回信:「我很高興請您今天務必到我們家裡來我等您。您的薩。」一個逗號也沒有。她乾脆不用標點符號,她把「務」寫成了「務」,總之整個她這封信,甚至裝這封信的狹長信封,都使我心裏充滿脈脈溫情。我在歪歪斜斜然而羞羞答答的筆跡里認出了薩霞的步態,她每逢發笑就高高地揚起眉毛的模樣,她努動嘴唇的神情。……可是信的內容卻沒有使我滿意。……第一,對饒有詩情的信是不應該這樣回 答的;第二,為什麼要我到薩霞的家裡去,獃獃地等著她的胖媽媽、兄弟們和食客們猜出底蘊,然後留下我們兩個人在一塊兒呢?他們不會費心思去猜的,那末,只因為您身旁有個興奮的無聊傢伙,例如一個半聾的老太婆或者小女孩,嘮嘮叨叨向您問這問那,read.99csw.com您就不得不抑制您的歡樂,這可是再討厭不過的事了。我打發女僕帶回去一封複信,在信上我請薩霞選定一個公園或者一條林蔭路作為rendez -v ous①的地點。我的建議被她欣然接受了。正如俗語所說的,我的建議恰巧投其所好。
後來她在窗台上找到一個核桃,就喀嚓一聲咬開,吃起來。
「你有些什麼書呢?」我問。
廚娘在桌上放好一瓶酒、兩個杯子和一個餡餅。兩個女人和有著亮紐扣的男人好幾次碰杯,喝酒。男人時而摟住保姆,時而摟住廚娘。後來他們三個人一齊輕聲唱起來。
他膽怯而不穩地邁著步子,整個笨拙的身子現出極度的困惑。在這以前,他只見識過一個四方形的世界:一個角落裡放著他的床,另一個角落裡放著保姆的箱子,第三個角落裡放著一把椅子,第四個角落裡點著長明燈。要是往床底下瞅一眼,你就會看見一個斷了胳膊的玩偶和一面鼓。不過保姆的箱子後面卻有很多各式各樣的東西,例如線軸、紙片、缺蓋子的小盒、玩壞了的小丑。在那個世界里,除了保姆和格利沙以外,媽媽和一隻貓也常來。媽媽很象玩偶。貓卻象爸爸的皮大衣,只是皮大衣沒有眼睛和尾巴。那個世界名叫「兒童室」,有個門通到一個空蕩蕩的地方,大家都在那兒吃飯和喝茶。那兒放著格利沙的高腳椅子,掛著一個時鐘,它活著就是為了搖它的擺,敲出噹噹的響聲。從這個飯廳可以走進一個放著紅圈椅的房間。那兒的地毯上有一塊烏黑的斑點,至今大家都為這塊黑斑向格利沙搖手指頭,嚇唬他。過了這個房間還有一個房間,不過誰都不準進去,爸爸倒常在那兒出現,他是個極其捉摸不透的人!保姆和媽媽很容易使人了解:他們給格利沙穿衣服,喂他吃飯,服侍他上床睡覺,可是爸爸幹什麼活著,就不知道了。另外還有個捉摸不透的人,就是姑姑,那面鼓就是她送給格利沙的。她一忽兒出現,一忽兒又不見了。她到哪兒去了呢?格利沙不止一次往床底下看,往箱子背後看,往長沙發底下看,然而她總是不在。……可是在這個新的世界里,不但太陽刺痛他的眼睛,而且有那麼多的爸爸、媽媽、姑姑,弄得他不知道應該跑到誰跟前去才好。不過最奇怪、最可笑的是馬。格利沙瞧著它們的腿不住活動,一點也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他瞧著保姆,希望她來解答他的疑團,可是保姆不言語。
下午四點多鍾,我向本城公園裡一個最偏僻的角落裡走去。公園裡一個人也沒有,相會的地點本來可以定在近一點的地方,林蔭道上或者亭子里都成,可是女人家談情說愛可不喜歡馬馬虎虎:一不做,二不休,既要相會,就得挑個最荒僻難走的密林才成,其實在那樣的地方是有碰上壞人或者喝醉的小市民的危險的。
每天我一有工夫就趕緊到未婚妻家去。照例,我去找她的時候,總是帶著千百種希冀、願望、意圖、建議、話語。我每次都覺https://read.99csw.com得,等到女僕一開門,我就會擺脫沉悶抑鬱的心境,一頭栽進令人神清氣爽的幸福里去了。然而實際上情形往往不是這樣。每次我來到未婚妻家裡,老是碰上他們全家上上下下忙於做愚蠢的嫁裝。( Apropos②:他們已經縫製了兩個月,做出來的衣物卻還不滿一百盧布。)到處都是熨斗、硬脂、煤氣的味兒。人的腳底下往往踩到玻璃珠。有兩個最大的房間堆滿了波濤般的麻布、細棉布、薄紗,薩霞從波濤里探出小腦袋來,嘴裏銜著線。那些縫紉的人一齊發出歡呼聲迎接我,不過馬上又把我送到飯廳去,免得我在那兒礙她們的事,也免得我看見那些只有做了丈夫才能看的東西。我萬般無奈,只得在飯廳里坐著,跟女食客彼美諾芙娜談話。薩霞帶著憂慮和不安的臉色,不時手裡拿著一個頂針,一紮毛線,或者別的什麼無聊的東西,跑過我面前。
格利沙
使得格利沙大為高興的是,這個人跟保姆握一下手,跟她一塊兒站住,談起話來。太陽的光輝,馬車的轆轆聲、馬、發亮的紐扣,全都新奇動人,並不可怕,格利沙的心充滿快樂的感覺,他不由得笑起來。
就我現在所理解的來說,在這種幽會當中我並不是主要部分,而僅僅是細節。吸引薩霞的,與其說是他,不如說是這種幽會的浪漫氣氛和神秘意味、親吻、陰森的樹木的沉寂、我的海誓山盟。……她沒有一分鐘忘掉自己、陷入如痴如呆的狀態,她始終不讓她臉上的神秘表情消失。真的,如果有個伊凡·西多雷奇或者西多爾·伊凡內奇來替換我,她也會照樣感到幸福。那末,在這種情形下,請您來弄弄清楚您是不是被人愛著吧。如果是被人愛著,那麼這究竟是真正的愛呢,還是不能算真正的愛?
②法語:順便提到。
突然間,他聽見可怕的跺腳聲。……原來林蔭道上有一 群兵,邁著整齊的步伐,直對著他走過來,他們臉色發紅,胳肢窩底下夾著洗蒸汽浴用的樺條帚。格利沙嚇得渾身發涼,探問地瞧著保姆:這危險嗎?可是保姆既不跑,也不哭,可見這是不危險的。格利沙目送著那些兵,自己也開始按著他們的節拍邁動兩條腿了。
「這是什麼緣故?」他想,往四下里瞧一眼。
我想喝啤酒。
「請你替我搜集舊郵票!」她說,做出嚴肅的臉色。「勞駕!」
「喏,讓每本書都有個號碼埃……可是我把我的書放在哪兒呢?要知道我也有書。」
我朝薩霞走去,她正站在那兒,背對著我,我在那後背上體會到非常之多的神秘意義。彷彿那個背、後腦勺、衣服上的小黑點都在說:噓!姑娘穿一件樸素的花布衣服,外面套著一件薄薄的小斗篷。為了多添一點神秘,她臉上罩著一 層白紗。我不想破壞那種氣氛,不得不踮起腳尖走過去,開始小聲說話。
「她就要滿二十歲了,……」我想。「如果把她和一個有知識的同年齡男孩相比,區別是多麼大呀!男孩子就又有學識,又有信念,又有頭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