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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343罪惡火花-2

第四部 343罪惡火花-2

士官長走上平台,古老的機械裝置發出一陣顫動,對他的出現做出反應,接著,周圍的牆壁開始徐徐上升。這次他總算是向下前進——希望這次的旅程能接近終點。他毫不遲疑地給武器填滿子彈;似乎每次他乘坐升降梯,都會有一大群洪魔在出口等待。
「你為什麼總是這麼叫我?」士官長問道。「罪惡火花」保持著沉默。
「罪惡火花」飄回了房間,迴旋了一圈,偽佛在評估戰果,接著發出一種古怪的、金屬質感的聲音,聽起來很像是非難的口吻:「『哨兵』能用它們的武器迅速除掉洪魔,歸順者。速度至關重要。」
士官長還另有打算。他幹掉最後一隻洪魔,雙層的大門剛好徐徐開啟,「罪惡火花」隨之進入。「請你跟緊點兒,」「罪惡火花」催促道,「這扇不過是十個入口的第一個。」
她向前探身,一臉嚴肅。「光暈不會殺死洪魔——它只會殺死洪魔的食物。人類、聖約人,沒有區別。你們的肉身對它們而言都只是飼料而已。惟一阻止洪魔的方法就是餓死它們。而這正是設計光暈的真正目的:將整個銀河條中所有的智慧生命趕盡殺絕!你不相信我嗎?」科塔娜最後說,「去問它!」她一手指向「罪惡火花」。
他的目的則與此截然不同。在轉變為戰鬥型怪物之後,他的軀體依舊有能力控制武器。其他一些怪物也可以——而這正是傑肯斯所期望的一切。一枝M6D手槍會恰到好處,不過一枝能量武器也能勝任,甚至是隨便什麼手雷。不是用在聖約人或洪魔身上,而是他自己。或者說,曾經的自己。這也是他小心翼翼地向「異物」全面隱藏他意識的原因。這樣他就有機會毀滅囚禁自己的肉體,並超脫無時無刻不伴隨著他的折磨。
他又試了一下無線電,但回應只有更多的噪音。
但通道狹窄的空間限制反而讓消滅這些寄生怪物變得更容易了。五分鐘過後,人類走上對面斜坡的一扇金屬門,發現「罪惡火花」就在那裡,自顧自地哼著小調。
「啊,」「罪惡火花」的目光越過士官長的肩膀向下窺視,「另一個歸順者。他的戰鬥外殼已經證實遠不如你的有效。」
「罪惡火花」又重新回過神來,懸浮到地面上。它陷人了狂怒「核心中有其他智能?這絕對無法容忍!」
「我不知道,」席爾瓦嚴厲地回答,「就算他真死了,我也不覺得是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實際上,我懷疑他和科塔娜根本就是在敷衍逃避。」
「那麼,現在士官長在哪裡?」
士宮長聳聳肩,接過「索引器」,凝視著面前的控制台。一個看似介面的裝置閃爍著和「索引器」相同的綠色微光。他將「索引器」插人其中。「T」形設備與它完美地吻合在一起。
席爾瓦咧嘴一笑。「你已經替我把話都說了。」
「早上好,長官。」
「凱斯艦長?」
它們停下腳步,似乎被弄糊塗了。一個戰鬥型怪物向上望去——士官長從藏身的柱子上縱身跳下。他的金屬戰靴一腳踩爛了怪物的臉孔。突擊步槍子彈橫掃帶頭的幾隻感染型洪魔。它們的囊袋接二連三地爆裂。
「看啊,」她走過時一名陸戰隊員說道,「那就是麥凱中尉。和冰雪一樣冷酷,夥計。你昨晚看到她沒有?就是站在坦克上的那個。看起來就像沒有東西能傷到她一樣。」另一個陸戰隊員默不作聲,只是點頭表示同意,繼續埋頭挖掘戰壕。
士官長抬頭看著她。「科塔娜——」
聲音聽起來是人工合成的。士官長意熾到這個「343罪惡火花」似乎是某種人造物體。他望見這架小機器背後,「克敵鐵鎚」駕駛的鵜鶘運兵船正在靠近。
麥凱的眉毛一揚。「這意味著……」
士官長停下腳步四處觀望,聽見一個陸戰隊員叫道:「敵人!」很快突擊步槍間歇性的開火聲便接踵而至。一大片紅點出現在士官長的運動探測器上。他看見一打球形感染型怪物從迷霧中跳了出來。他明白,一切在地下空間管用的、牽制這些生物的戰術現在全都過時了.
士官長走下升降梯,走向一個基座,「罪惡火花」從他肩頭越過。「你現在可以查閱『索引器』了。」「罪惡火花」說道。眼前的人造物體泛出青色的光芒,外形彷彿字母「T」。它從圓柱形外殼的頂部慢慢升出,它已經在那裡沉睡了數千年。一連串環繞這個設備的金屬塊不停地旋轉,解開「索引器」上的重重外圍保護。
「弗萊伊,」她說,嘴巴突然間變得乾澀起來,「告訴克倫運輸官好好弄一下通訊系統,給我在干擾中打通一個頻道。我需要和地面部隊聯繫,現在!」
升降梯帶著人類上升到更高的層面。他走下升降梯的時候停下腳步,等「哨兵」們先略微撫慰一下等候在大廳里欣喜若狂的洪魔歡迎團,然後再出手相助。這時傳來「轟」的一聲巨響,一隻戰鬥型怪物從走道躍人空中,正好落到一個「哨兵」上。它揮舞的觸鬚抽打著盤旋的機器人背部,後者火花四濺,躥出了火苗過了一會兒,「哨兵」爆炸了,洪魔和機器人的殘骸一起落到地板上,碎肉、骨頭和金屬亂作一團。隨之飛揚而來的彈片放倒了三個洪魔怪物,其他的也都受了傷。
士官長痴迷地看著這些機器一絲不苟地完成著繁重的工作。助他人一臂之力似乎應該說聲「謝謝」;但一股氣味透過面罩飄來,越來越濃重,又讓他欲言又止。那是肉類被燒焦后的惡臭。
士官長再次物化現形,來到一個看似飄浮在漆黑的無底深淵之上的走道——控制室。他看見光暈的模型依然在上方垂掛,環形走道的中心飄浮著一個球形的全息影像,還有那塊控制面板,那是他最後看到科塔娜出現的地方。她還在那裡嗎?
日頭在空中逐漸升高,岩石間的溫度也隨之上升。陸戰隊員們利用一切能找到的陰影避暑;而麥凱則暗自慶幸,隊員們沒有像往常一樣對高溫有太多的抱怨。
科塔娜所說的一切字字見血。士官長緊緊握住突擊步槍,轉身朝向「罪惡火花」。「這是真的嗎?」
四個陸戰隊員聯手才制服這隻怪物,束縛住它的雙手僅腳,終於將它置於控制之下。但他們也子寸出了代價:一個陸戰隊員被打瞎一隻眼睛;另一個被打斷手臂;第三個手臂上粗糙的咬痕鮮血直淌。
「你好!我是大裝置一04①的監控器。我叫『343罪惡火花』。有人放出了洪魔。我的功能是阻止它離開這個大裝置。我要求你的協助。跟我來。」
不知怎麼搞的,麥凱沒有刻意去想,但自己的雙腳已經把她帶回到那輛天蝎坦克上,帶回到她昨晚曾經站立過、戰鬥過的地點。現在這些鋼鐵猛獸對聖約人而言也不是什麼秘密了,所以它們都被挖了出來,安置在堅實的地面上。
「克敵鐵鎚」提到的高塔在前方映入眼帘。塔的基座呈圓形,邊緣伸出半圓形的突出物,應該是為了穩定。上方從塔身延展出兩個翼狀的平台。這種平台的作用不得而知,其實整幢建築物的作用都不清楚。塔頂則消失在迷霧中。
鵜鶘運兵船E419,聖約人武器庫上空。
麥凱點點頭。「你是要我想些點子?」
麥凱有一台功能強大的小型無線電腦,是從「秋之往號」上搶運回來的,和席爾瓦桌上躺著的那台一樣。她甚至都還沒有開機。「我恐怕沒有,長官。對不起。」
「罪惡火花」繞行了幾圈,飛到士官長的身邊。「這最後的一步留給了你,歸順者。」
儘管獲得突如其來的幫助,但陸戰隊員們並不輕鬆。周圍的突變怪物真是太多了。人類的隊伍不斷縮減,很快只剩下兩個一等兵,接著是一個;終於,最後一個陸戰隊員也倒下了,一團團具有感染性的畜生蜂擁而至。
席爾瓦點點頭。「好,根據例行任務簡報提供的情報,我們的人工智慧朋友得出結論:這次突襲既在我們的意料之中,又在我們的意料之外。」
偽造的墜機現場半公里開外,另一個陸戰隊員,或者說一個曾經的陸戰隊員,從一口地下通風井探出頭來,感到陽光正照耀著他被嚴重損毀的臉龐。好吧,其實並非他的臉龐,因為感染型怪物已經進入他的脊髓。二等兵華萊士·A·傑肯斯和某種他認為是「異九九藏書物」的東西共享著自己的肉身。那是一種奇怪的生命體,沒有思想,人類無論如何也無法觸及它。而且「異物」的宿主似乎仍然殘留有某些意識,甚至還有行動的能力。
饑渴的異物仔細研究著這幅畫面,壓力隨之緩解。
士官長跟上人工智慧,穿過一排巨型的藍色屏幕,一邊回答它:「更多的大門,我真是求之不得。」
士官長舉起雙手,其中一隻握著突擊步槍。「夠了!洪魔正在蔓延。如果我們激活光暈的防禦系統,我們就能剷除它們。」
「開火!開火!開火!」
士官長覺得自己就像是數百萬片散落的拼圖又聚攏到了一起。他滿心疑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自己在哪兒。他感到頭暈目眩既厭惡又憤怒。
「哦,」席爾瓦繼續道,「我知道你忙壞了,但不知你有沒有抽空讀韋爾斯利提交的報告?」
藍色的光芒此刻閃動了一下,好像在迫使士官長做出決定,不跟上就會落下。他一邊邁開腳步,一邊檢查好兩把武器。「說到你,你到底是誰,你的職責是什麼?」
她回頭看向她的副駕駛,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她瞪大了雙眼。「好傢夥,」她說,「你知道那玩意兒到底是什麼嗎?」
在他親身經歷過的所有戰鬥中,這是最艱苦卓絕的一仗——也是最至關重要的一仗。
最終,身體情況恢復的傑肯斯成了惟一的活體標本。不論他如何掙扎、蹦跳、撕咬、他還是被扔上了鵜鵬運兵船。一陸戰隊員們把他牢牢拴在飛船甲板的D形凹槽上,好好踢了他兩腳作為額外獎勵。
「只有腦袋中槍者才會說出這種瘋話。」士官長這話並沒對誰說出口。一個紅點閃現在他的運動探測器上,緊接著閃出了半打。
陸戰隊員們奮勇前進,急於離開這片鬼地方,因為他們知道有艘登陸飛船正在迷霧之上的某處盤旋。士官長警告他們放慢腳步,小心觀察周圍的動靜,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落到了隊伍的中間位置。
頭上的「陌生人」射下如雨般的紅色能量束,消滅了一大群戰鬥型怪物。士官長在沼澤中向著高塔艱難行進。高地——意味著可能和「克敵鐵鎚」的信號聯絡上——在召喚他。
他將自己所有關於地球的記憶——它的位置、它的防禦體系——統統盡其所能地壓制到內心最深處。
「那就好,」席爾瓦說,雙手指尖相抵,合成一個尖角,「因為還有很多工作要做。我們必須讓每個人都上緊發條——當然也包括我們自己。」
「哦,你好!我是個天才!」
麥凱不能肯定。但無論那是什麼,都絕對不是自私自利,不是抗命不從,不是對個人榮譽的貪慾。麥凱能從士官長的眼中讀出這些真相。不僅因為她是個久經沙場的戰士,更因為她是個女人,有些東西是席爾瓦永遠望塵莫及的。不過眼下說這些起不到任何好作用,所以她沒提這些。
「罪惡火花」盤旋在他頭頂。「有哪裡出問題了嗎?」
「這可真是個好問題。」席爾瓦回答,「他到底在哪裡?他去找凱斯,在一片沼澤中央出現過,告訴『克敵鐵鎚』說艦長可能已經死了,然後沒過幾分鐘就消失了。」
慘不忍睹。陸戰隊員的軀體支離破碎,甚至連洪魔都無法寄生利用了。他倒在一大攤血泊中央,周圍撒滿了彈殼。
「沒錯。」
「是,長官。」
一座高高的孤嶺底下,就有這麼一間得天獨厚的房間,只有一排形同虛設的金屬柵欄擋住了洪魔從地下巢穴蜂擁到地表的去路。阿爾法基地的男男女女還蒙在鼓裡,他們即將迎來新的敵人——正蟄伏在他們腳下的敵人。
「洪魔正在蔓延!我們必須趕快。」
士官長向前走去。呈弧形的長條控制面板位於走道另一端。控制面板表面是一幅沒有盡頭的發光全息影像,快速翻滾顯示著環形世界極端複雜的電子和機械裝置方方面面的數據,這些數據由形形色|色、反覆出現的象形文字和符號組成。
壓力不斷增大,摧垮了凱斯的精神防線。他被逼無奈,只好喚起一段新的記憶。異物似乎對凱斯的印象感到吃驚,那是他童年與夥伴們拍一片綠意盎然的草地上踢足球的畫面。
麥凱咒罵著。沒門,這些怪物想擊潰他們,沒門,沒門。她繞過一塊巨岩,看到一個咕嚕人跑下山來,背上纏繞著兩個圓球狀的生物。咕嚕人滿嘴尖叫,搖晃著。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觀察這些生物。一陣準確的突擊步槍掃射,把它們三個都放倒了。
他險查了一下,發現了陸戰隊員的身份識別牌,看到了姓名。「莫布托·馬文,上士」,後面是一串服役編號。
科塔娜一隻手遮住嘴巴,驚訝地嘲笑起來:「哦,我還不知道呢。它是你的夥計,是嗎?你的好兄弟?你難道一點兒都沒有意識到這個雜種差點兒讓你做了什麼?」
「罪惡火花」衝到了更高的空中。「多麼粗俗無禮!我這就教訓你一下。」
「罪惡火花」幾次三番丟下他個人——每次它的離開都會有一群新的洪魔攻擊者隨之而來。「慢著,」士官長抗議道,「我們得談談這個——」但太晚了。「罪惡火花」早就飛快地鑽進了牆上的圓孔,消失在某種傳送管道中。
雖然余怒未消,但除了接受眼前的現實之外他別無選擇。士官長看看周圍。「那麼我在哪兒?」
「不,沒什麼。」
麥凱繼續向山上進發,她很快就發現新的敵人還有其他類型。麥凱殺掉兩個雙足怪物,看到一個大兵用盡半個彈匣,射向一個外形醜陋的怪物,卻又看到這些垂死掙扎的生物噴射出更多的怪物。
麥凱一一回答他們,繼續前進。這就是她要做的,手裡端一杯咖啡,在被等離子灼燒得滿是傷痕的防線上巡視。這能讓隊伍恢復士氣。
士官長熟練地換上新的彈匣,把這當作家常便飯。數十個紅點出現在他的運動探測器上。他背靠大門而站,一排洪魔怪物準備向他衝刺。士官長沒有直接對它們開槍,而是冒著可能被它們壓倒的危險,向敵陣中間投出一枚手雷。一半的敵人在這一擊中喪生。又花了幾分鐘和幾百發子彈,士官長才把剩下的解決——但無論如何,他都成功了。
升降梯發出沉悶的隆隆巨響,經過漫長的下降后,終於「砰」的一聲停了下來。
「這下總算能讓你慢慢走了。」他說著,轉身對付了又一群或是蹣跚搖擺、或是跳躍前進的敵人。一陣穩定的彈流從士官長的突擊步槍中傾瀉而出,這群烏合之眾隨即被消滅。他感到有什麼東西在背後偷襲,猛一轉身,發現只剩一條腿的戰鬥型怪物一瘸一拐地又投人了戰鬥。
他走進一個新的房間——一座高大的拱頂廳堂,被幾束金黃色的燈光微微照亮。「罪惡火花」帶他衝到這裏,還是頭一次停下來歇腳。儘管進人圖書館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士官長還是覺得暈頭轉向。一撥又一撥寄生怪物,總是從各個方向朝他進攻。
是的,麥凱能理解席爾瓦心中的挫敗感,但並不同情他。因為就是在這間房間里,她見過在盔甲中待得太久的士官長那異常白哲的皮膚。他的雙眼充滿了——什麼呢,痛楚?煎熬?某種機警的不信任?
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早晨很快就過去了。席爾瓦少校在1300時準時起床上任,派了一個跑腿的來找麥凱。麥凱走進席爾瓦的辦公室,看見他坐在臨時辦公桌後面,正操作電腦。他抬頭看了一眼中尉,指了指從救生艇上卸下來的椅子。「放輕鬆些,中尉。任務完成得很漂亮。我應該多打打盹兒!你感覺怎麼樣?」
女妖戰鬥機射出一連串等離子束驅散他們,在墜機現場上空盤旋了兩圈,就朝它來的方向飛回去了。麥凱眼看著它離開。釣鉤已經投下,魚兒已經咬線,就等她提桿收線了。
士官長的突擊步槍快速地掃射著,擊破了數打小肉|球,接著幹掉了一個戰鬥型怪物。它裝備有一把等離子手槍,但它沒有選擇立刻開槍,而是先向前一跳。士官長的自動武器剛好在它扣下扳機的瞬間擊中了它。這個曾是精英戰士的怪物胸部裂開,彷彿一株邪惡的花朵,潛藏在其中的感染型怪物被打得血肉飛濺。
和其他的指揮官一樣,麥凱在黑夜中花了相當多的精力,才把孤嶺凌亂read.99csw.com的防禦體系規整完畢,確保傷員儘可能都受到照顧.還恢復了一些正常的軍事行動。
「如果你不願意助我一臂之力,我去找別人就是了。」「罪惡火花」侃侃而談,「不過,我必須先得到『索引器』。把你的人工智慧交給我,否則我只好強行向你索要了。」
他聽見通訊頻道里傳出一陣噪音。雷神錘盔甲強大的通信裝置試著凈化信寫,但無濟於事,干擾實在太強。聽起長好像是「克敵鐵鎚」,但他不能肯定。
「你到底在幹什麼?」士官長質問道。
異物那如同帶刺鐵絲網一般的觸角深探插入他的意識中,抽取出一幅月面上看到的地球的圖像;圖像很快就被抹去,變成了一頭屠宰場中的牛。他感到異物的觸角急切地抓住地球的形象不放。在哪兒?它逼問道,快說。
「建造這個大裝置的特殊目的,就是為了研究和保存洪魔。」機器耐心地答道,「這個物種如果要延續,就得仰賴這個裝置。我很高興地看到,洪魔中的倖存者已經成功地繁殖了。」
果然,「罪惡火花」一走,一隻笨手笨腳的聚生型洪魔就搖晃著走出了黑暗,發現了它的獵物,立刻上前「問候」。士官長開火轟擊供魔,不過為了保存彈藥,他讓「哨兵」們接手處理引發的混戰。
「我們必須收集『索引器』。」「罪惡火花」說道,毫不理會士官長的提問,「時不我待。請跟我來。」
但事情並不如他所願。
讓它見鬼去,他心想。這架小機器正在迅速耗盡他的耐心。
「罪惡火花」突然向下俯衝,然後懸停在空中。「你的生命形態顯示你極易受到感染。在我們抵達控制室、激活大裝置之前,『索引器,決不能落人洪魔手中。
他停下,等待下一撥攻擊者,然後踏過屍堆,繼續向建築物的下一段進發。他腳下的肉堆發出咯吱聲,飄散著令人作嘔的臭味。士官長再次腳踏實地時,感到一陣慶幸。
麥凱料到陷阱會奏效。一艘「U」形登陸飛船出現了,在偽造的墜機現場盤旋,並掉頭準備著陸。一旦精英戰士、豺狼人和咕嚕人跳下登陸飛船,就會很快成為隱藏在岩石背後的陸戰隊員和坐鎮平頂山頭的狙擊手的獵物。
「那當然。」「罪惡火花」回答道,它的合成嗓音冒出了困惑不解的音調,「多麼古怪的問題。我們沒時間談這個了,歸順者。」
「這群『哨兵』會協助你,歸順者。」「罪惡火花」以它特有的顫音說道。被叫做「哨兵」的機器人投射出激光束,傳來一片「噝噝」聲,將敵人灼燒至死。消滅完一個后,又移動著清除剩下的。
①「大裝置-04」指的就是士官長現在身處的這個光暈。
戰況在岩石密布的山腳下迅速白熱化,人類和聖約人在巨大的風化岩石間互相追擊。能量束飛來飛去,突擊步槍噠噠作響,雙方都投入到了一場生死攸關的戰鬥中。這可不符合麥凱的預想。她正努力尋找擺脫這種局面的辦法,突然一撥新的敵人又加人了戰鬥。
「罪惡火花」,在周圍盤旋,一邊哼著小調,一邊夾雜著大笑。「沒有時間東遊西逛了!我們還有工作要做。」
「我們嚴格按照殲滅程序的啟動步驟行事,」「罪惡火花」果斷地說,「你亦步亦趨地一路追隨我,我們才一起成功地到達了這裏。」
士官長消失了,飛行員無能為力;只能期待再接一些陸戰隊員上機,期待一切都會有個好的結局。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既令人出乎意料,又喜出望外。這些機器一個個射出了一道道能量束,直刺一個突變怪物,將它燒毀消滅。
它在鵜鶘運兵船的駕駛員座艙前盤旋了片刻,強光刺得勞雷快睜不開眼睛。它由某種銀色的金屬製成,大略呈圓柱形,但邊緣呈菱形尖角。翅狀的方形短翼不斷變化著,好像是保持物體在空中穩定的平衡舵。它——無論它是什麼——向駕駛員座艙內投射著強光,然後掉頭飛走,降低了高度。在她下方,她看見數打這樣的物體,排列成鬆散的直線飛行。數秒后,它們下降到了林木線以下,消失不見了。
科塔娜雙手又腰而立。「我被關在這裏,眼看你今天幫助那個……東西把刀架到了我們脖子上。」
麥凱的身子沉到椅子里,調整到舒適的體|位,聳聳肩。「我很疲倦,長官,不過其他都還好。」
「膽大包天!」「罪惡火花」驚叫道,「我要——」
「呃,老大,」弗萊伊說,「你最好看看這個。」
科塔娜探出身子,雙眼放光。「滾開。」
科塔娜的全息身影突然隨著一陣急促頻閃的光亮出現,不斷增長,直到她佔據了控制面板的絕大部吩。她的雙眼呈亮粉色,數據滾動過她的軀體,士官長知道她一定是陶醉其中「哦,真的嗎?」她說。她做了一個手勢,「罪惡火花」從空中飛了出去,被猛地砸到了甲板上。
敵人潮湧般的進攻有所減退,但它們立即又開始重新集結。一打外形奇特的圓柱形機器從樹林中飄了出來,懸浮在空曠地帶上空。離得最近的陸戰隊員嚷道:「這是什麼?」他正要舉槍射擊,士官長舉起一隻手示意他停下。「別動,陸戰隊員……我們先看看它們想幹什麼。」
兵不厭詐,等聖約人的飛船再次起飛,麥凱發現自己所期待看見的東西全都看到了,還外加一對獵手。這些相貌醜陋的雜種極難消滅,而且很有可能將整個排的人馬撕成碎片。
它想要什麼東西,凱斯意識到。彷彿永無休止的錄像短片庫,記憶在他腦中一段段地閃過,彷彿在篩選什麼。嗡嗡聲在他的頭腦中搜尋著……什麼東西呢?
「這意味著在表面攻擊的背後,聖約人還希望它們能在這裏找到什麼東西,或某個特定的人。」
這是第一百次飛離阿爾法基地執行任務了,她暗暗咒罵著鵜鶘運兵船總是彈藥不足。
勞雷剛把鵜鶘運兵船調整到位,準備降落到高塔上,遠遠就望見體形與眾不同的士官長站在建築物上。她輕輕地把操縱桿向前推,鵜鶘運兵船向前滑行,機頭朝著建築物探去。她朝下一看,正巧看見士官長消失在一束金色的光芒之中。
壞消息是,登陸飛船耍了個回馬槍,向巨岩掃射著等離子炮火,逼得地獄傘兵們不得不閃避。
幹掉了眼前這批怪物之後,士官長跟上「罪惡火花」走過一排藍色屏幕的走廊,穿越一片洪魔泛濫成災的區域,來到一座和他剛剛乘坐過的升降梯不同的平台前。地面上布滿拼圖般的幾何圖形,一連串升起的面板守護在一束半透明的藍色光柱周圍,整座設施看起來熠熠生輝。
無線電中的聲音尖叫起來,接著揚聲器中只剩下噪音。千擾變強烈了。她用戴著手套的拳頭狠狠地砸向無線電控制台。「真該死!」她叫道。
受到空中火力支援的鼓舞,聖約人的地面部隊直衝散亂的岩石陣,急於尋找掩護,並消滅潛藏的人類。當然,它們也付出了必要的代價,山頂的狙擊手幹掉了五個異星人戰士;緊接著,登陸飛船又施加了報復行動。
隨著對圖書館的漸漸深人,他發現了一具屍體——人類的屍體。他跪下做了一番檢查。
「我知道,」士官長耐心地說,「激活光暈的防筋系統,消滅洪魔。所以我們才會帶著『索引器』來控制中心。」
由於凱斯的再次缺席,席爾瓦重掌大權。麥凱能理解席爾瓦心中的挫敗感。士官長是一筆財富,至少只要他在這兒就會有用武之地;但現在,正在別處獨自遊盪的士官長,開始變成某種累贅。特別是席爾瓦的部隊里已經有無數將士捐軀陣亡,只為了保衛一個根本不在現場的人。
席爾瓦看著連長走出自己的辦公室,浪費了五秒鐘幻想自己要是再有六個像她一樣的左膀右臂該多好,然後他接著繼續埋頭工作。
如果人工智慧的推測正確,那麼異星人應該已截獲呼救信號,檢測到發報源頭,並派出了一支小隊偵察情況。無論如何,麥凱還沒有發現任何這個計劃不能奏效的理由。
士官長舉起突擊步槍,朝它發射了半個彈匣的子彈。子彈射得十分精準,可是除了引起它的疑惑之外沒有任何效果。
「那我們走吧。」士官長厭煩地說。
士官長用突擊步槍一陣狂掃,又一個洪魔倒下。機器九_九_藏_書人聚攏過來,將剩下的怪物烤熟。
他迅速巡視了一番,發現眼前這台淮叫「343罪惡火花」的機器不知怎麼地,已經把他從沼澤地傳送到了這座陰暗沉悶的建築物內部。他看到那架機器在頭上高高地盔漩,散發著幽幽的、鬼魅般的藍光。
現在,零散的怪物大軍——感染型、聚生型和戰鬥型——各自彈跳、蹣跚、行走在光暈表面。傑肯斯明白無論這支部隊要去哪裡,其目的只有一個:尋找並寄生有意識的生命體。他能隱約感覺到「異物」那強烈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慾望。
「你是說這是個試驗嗎,歸順者?」「罪惡火花」似乎是真的被搞糊塗了,「我發現他在建築物環形平台的另一側徘徊,於是把他帶到了和你一樣的起點。」
士官長一邊鄙夷地看著它們,一邊用戰鬥型洪魔身上搜刮來的子彈填充武器。接著,「罪惡火花」來到了一個升降梯上,和他上次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你是說他死了?」麥凱問道。
接著,「罪惡火花」繼續向前飛行,士官長別無選擇,只有跟著它。他很快來到一扇巨大的金屬門前。門后或許藏著洪魔?沒準,不過這門看來失效已久,因為幾乎各個角落縫隙都有這些黏稠的怪物鑽出來。
「整整101217個本地年,」「罪惡火花」得意地回答,「其中大多數歲月都相當無聊。不過這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哈哈哈。」
「罪惡火花」在人類頭頂盤旋。「這些安全門已經自動鎖定。我會通過變通的手段開啟它們。我是個天才。」「罪惡火花」煞有介事地說,「哈,哈,哈。」
「現在的局面很正常:我們孤立無援,而且很可能被包圍了。」席爾瓦向後一靠,座椅發出一聲嘆息。「就像老話說的,『進攻是最好的防守』。與其坐以待斃,等著聖約人再來進攻,我們不如先發制人。算不上什麼大行動,至少目前還不是;但同樣要達到『一針見血』的效果。」
「罪惡火花」微微顫動著。「當然啦。」它直截了噹噹地承認。接下來的聲音聽起來恢復了它以往的自以為是:「這個大裝置最大的有效攻擊半徑是二萬五千光年。不過只要和其他的幾個連鎖啟動,那麼這個銀河系就會不再有生命,至少不會再有足以養活洪魔的生命體。」
「請在這裏等我。」「罪惡火花」說道,很快消失了。
麥凱咽了咽口水,打開麥克風,輕聲下了幾道命令。「紅一呼叫所有狙擊手和火箭彈射手,集中你們的全部少力打擊『獵手』,立刻執行。通話完畢。」
「你肯定這是個好主意?」科塔娜問道,一邊揮舞著「索引器」,然後將其中儲存的數據傳送到自己的存儲器中。
「這裡是圖書館,」機器解釋道,一邊盤旋著,以便人類能趕上它。「我們頭上的能量場包含有『索引器,。我們必須趕到那兒去。」
她駕駛著鵜鵬運兵船來迴繞圈,眼睛四下尋找著威脅。周圍沒有明顯的敵人動靜,這反而讓她更加焦躁不安。就算她故意貼著環形世界表面飛行,襲擊還是會不請自來。
敵人的飛船離得更近了,三班的一些隊員假裝受了傷,急急忙忙地衝到開闊地,用手遮住額頭上的陽光,觀察飛來的鵜鶘運兵船。發現是女妖戰鬥機后,他們故作驚訝狀,胡亂地對著它開了幾槍,便奔到了岩石間的安全地帶。
洪魔的活體標本被幽閉在光暈的深處,以供日後研究,也是為了阻止其逃逸。遠古的先民們明白洪魔的極端危險性,了解它們具有幾何級數增長的繁殖力,甚至能寄居到更高級的生命體體內。所以,先民們深思熟慮地為囚徒們修建起重重高牆,守衛也都訓練有素。在既無宿主又無路可逃的情況下,洪魔已經休眠了超過十萬年。
鵜鶘運兵船的探測器突然顯示地面上出現了數打——更正,是數百——新的敵人。勞雷咒罵著,駕駛鵜鶘運兵船在空中盤旋,希望能吸引地面的火力。
「我們必須撒離,」科塔娜堅稱,「就現在!」
他取出裝備包,吞下了一些營養豐富的補給品,收起武器。該上路了。
戰鬥部署時間:+6i時33分54秒〔機隊指揮官勞雷上尉的任務鍾)
「慢著,」士官長試著用友好的口吻回答它,「洪魔?那些下面的怪物叫『洪魔』?」
這裏,如果有誰知道如何解讀的話,就等同於環形世界的脈搏、呼吸和腦波。各種報告提供著豐富的信息:自身的旋轉速率、大氣層和氣候情況、高度複雜的生物圈,還有維持這一切運轉的機械設備;最後再加上某種生物的活動情況,這種生物是這個世界被製造出來的理由——洪魔。它看起來令人生畏——仔細回想更令人心驚膽寒。
「不,」席爾瓦答道,「韋爾斯利不這麼想,我也認為不是。它們派了一隊精英戰士秘密潛入,成功滲透進建築物的下層。它們一路上殺光了所有遇到的敵人,或者說它們以為殺光了。因為有個技術兵裝死,還有一個只是被打暈。他們兩個在不同的房間,但描述一致。一旦進人了房間,奪取控制權后,精英戰士突擊隊中的一員——一隻穿黑色戰鬥盔甲的畜生——就會短暫地現身。它用還算標準的人類口音問了兩個人同一個問題:『那個穿特殊盔甲的人類在哪裡?』」
這是他第一次發現一種新的洪魔形態。它們上半身有個巨大的畸形囊袋,一旦中槍就會爆裂,向四周噴發出一打肉|球一樣的感染型怪物。這樣一瞬間,它們就成倍地增加了槍手要瞄準和射殺的目標數量。
士官長俯視著這具遺體,對他居然能衝到這裏感到吃驚不已。就算是經過身體強化手術,再加上盔甲的優勢,士官長還是覺得這接近了耐力的極限。
士官長正要問「索引器?什麼索引器?」一頭戰鬥型怪物突然從牆壁的凹槽中竄出,向他開槍。士官長開槍還擊,看到怪物先是倒下,又重新跳起身來。第二陣掃射打爛了洪魔的左腿。
接下來是幾乎已經習以為常的戰鬥。戰鬥型怪物從十五米外騰空跳撲下來,要解決問題只有用7.62毫米口徑的子彈將它們撕碎。聚生型怪物像老朋友一樣不慌不忙地走來,像濕紙箱一樣炸裂,四處噴洒著肉|球一樣的感染型怪物。感染型怪物靠纖弱的細腿到處亂滾,左閃右避,個個都想寄生到人類身上。
「最後問問你自己:如果這曾經是我的選擇,我還會繼續嗎?」「罪惡火花」滔滔不絕,一群「哨兵」在它身後一字排開。「在耗費了充分的時間思考你的疑慮之後,我的回答依然不變。別無選擇,我們必須激活光暈。」
「紅一呼叫三班——該演出了。」
「士官長,」科塔娜插話道,「我檢測到有動靜——」
「罪惡火花」在控制面板上方懸浮著,向下俯視著站在面前的人類。這架機器的口吻有些自吹自擂:「我在這場特別行動中扮演的角色即將告一沒落。協議不允許我這一等級的單位來執行下一個重要任務:將『索引器』與『核心』合二為一。」
士官長對這些一無所知,不過順藤摸瓜似乎是個明智的選擇,於是他繼續道:「是的,對了,我想起來了……你負責照看這裡有多久了?」
洪魔紛紛爬向山頭,一個聚生型怪物也緊跟上去,很快開始攀爬。「異物」在傑肯斯的拖延下,遠遠地尾隨其後。
首要的問題是,聖約人部隊似乎很熟悉這些生物,但地獄傘兵們則不然。三名二排的隊員已經被多個怪物的聯合攻勢所壓垮,其中一個已被怪物殺害。麥凱這才明白過來這種威脅有多麼恐怖。
「我-們-必-須-盡-快-離-汗-這-兒!」科塔娜說,兩眼緊盯「哨兵」。
最後,大約在0300時,席爾瓦命令她下去休息,指出必須有人在0803時負責指揮,得有人來接替他。
士官長決心繼續前進,無論有役有「罪惡火花」的引領。他順著自己的足跡原路返回,來到一個陡峭的向下延伸的斜坡前,他向下走去,很快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滿是洪魔的維修通道中。
「沒錯,那我就是個將軍。」
控制面板顫抖起來,彷彿即將轟生轟炸。顯示屏不停地閃動,彷彿是過載的表現,電子儀器發出的低沉聲音清晰可辨。「罪惡火花」微微傾斜身體九-九-藏-書,好像在觀察控制面板。
「士官長!」「克敵鐵鎚」叫道,「我失去了你的信號!你到哪兒去了?士官長!士官長!」
士官長抓住這個設備的把手,用力向上一提,把它從外殼中取出。他舉起「索引器」,檢查這種閃閃發光的人造物——突然,「罪惡火花」發射出一道灰色的射線,讓士官長一驚。「索引器」從他手中脫落,消失在「罪惡火花」上的一個儲存插槽內。
這遠遠算不上什麼祭文頌詞,但他希望是。但願莫布托·馬文上士能在這裏聽見這些話,這樣他才會獲得些許慰藉。
突然間,齊射的子彈和火靛彈雷霆萬鈞,很難分辨出到底是誰幹掉了獵手。不過麥凱才不關心這個,只要這些行走的巨大怪物斃命……它們也千真萬確地倒下了。這真是個好消息。
無線電通訊量猛增,指揮頻道變成了一團混亂的尖叫,不斷地有人要求下令,請求撤退。連陸戰隊普通士兵也開口插嘴起來。
「為何你對自己已經做了的事情還猶豫不決?」「罪惡火花」質問道。
終於,彷彿是水龍頭被瞬間關上似的,敵人的進攻戛然而止。士官長得以重新給武器填彈。
三十分鐘的等待過後,麥凱隱約聽見了蚊子一般纖細的轟鳴,她立刻舉起雙簡望遠鏡向天空眺望。不久,她就發現了一個向下翻轉的小點。很快,小點化作了女妖戰鬥機。她打開通訊頻道。
她打開無線電想警告地面部隊,一陣自動武器開火猛射的聲音卻率無從她的耳機里傳出。「抬頭向上看,地面部隊!」她吼道,「發現大量敵人——就在你們上方!」
科塔娜用一副遺憾的表情俯視著士官長。「你還不明白這環形世界有什麼用,是吧?『上古先賢』為什麼製造它?」
士官長從屍堆脫身後,「哨兵」再次現身,引領他穿過一排巨型藍色屏幕。「我說你們這幫雜種早幾分鐘到哪兒去啦?」他質疑道。就算機器人聽見了他的話,它們也沒有片刻遲疑,只顧悄無聲息地滑翔,繞著圈,一路飛過前方的走道。
他縱身一躍,躲過戰鬥型洪魔的一次襲擊,將霰彈槍的槍口向身後一插,在怪物身上轟出一個一英尺寬的大洞。
要是有六倍于雷神錘盔甲威力的戰鬥服,他心想,我願意第一個試穿。
「既然是這樣……」「罪惡火花」垂頭喪氣地說。接著,它對著「哨兵」嘮叨了幾句,最後補充道:「留下他的腦袋,剩下的處理掉。」
凱斯感到一陣悔恨的痛楚。他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了。
「這他媽的是什麼玩意兒?」
陸戰隊員們被迫深人掩體,敵人的飛船俯衝而過,向小小的山頂平地掃射出兩排等離子束,幹掉了兩個狙擊手,還有一個掛了彩。
「洪魔的活動導致自動控制系統出現故障。我必須重新啟動備用部件。」「罪惡火花」說道,「請你繼續——我完成任務之後會回來的。」
這時機械裝置又開始活動,大門打開了,「罪惡火花」重新出現,自說自話地哼唱著:「我是個天才!」
他對此早有準備。洪魔衝進房間——數打球形的感染型怪物一哄而上,鋪天蓋地;半打戰鬥型怪物跟在後面。
「我是『343罪惡火花』,」機器用一種學究式的口吻說道,「我是監控器,或者更確切地說,是負責維護和運行這個設施的、具備自我修復功能的人工智慧系統。但你是歸順者——所有這些你早就知道了。」
「如你所知,歸順者,」「罪惡火花」說,彷彿在教訓一個無知的小孩子,「協議要求我來掌管『索引器』,並負責傳送它。」
歸順者?士官長一頭霧水。他想問這架小機器這話是什麼意思,卻沒有機會開口。一圈圈閃爍的金色圓環籠罩了他周身,他感到一陣暈眩,接著是一團爆發的白光。
韋爾斯利相信,在曾經錯誤地把陸戰隊員和太空艦隊成員當成小菜一碟之後,敵人己經被迫改變了想法,開始真刀真槍地對付他們。這就意味著,它們將監聽人類的無線電通訊,派出常規的無人駕駛偵察機,使出所有現代戰爭的必要手段。
終於,太陽在這片土地上灑下了晨光,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偽造的呼救信號被發送出去,一股精心設計好的火焰在殘骸深處點燃。「墜機現場」的周圍還散布著一些自告奮勇的「群眾演員」——從孤嶺上運來的戰友遺體被擺放在此,從空中就能看到。
他抓住高塔上的一個突出部分,努力攀上一個古怪的、環繞著塔心的樹葉形平台。現在他有充足的遷回空間可以開火。他開槍猛射一隻距離太近的戰鬥型怪物。
士官長離開莫伯托上士的遺體,走進一扇巨大的金屬門。他高興地看到門是開著的,便弓身走過。「罪惡火花」沒過多久便無影無蹤,怕是又去執行它的神秘使命了。接著,彷彿鍾錶一般精確無誤,洪魔又出來湊熱鬧了。
升降梯猛然停下。士官長一路經過狹窄的過道,進入前方的走廊。洪魔立刻發動了攻擊,好在他背後沒有威脅,可以從容地後撤回前來時經過的走道。這樣就迫使這群面目可憎的怪物隨他一起進人了同樣狹窄的通道。很快,洪魔的死屍便堆積如山。
終於,不辭辛苦的「哨兵」將洪魔悉數消滅,只剩下一堆膿汁屍塊。士官長一路走出血污遍地的通道,來到一個圓形平台上。這個平台空間廣闊,足以輕鬆容納一輛天蝎坦克,甚至對坦克大修一番也完全攤得開。
士官長這次砸爛了怪物的腦袋,他橫跨一步,躲過一隻聚生型怪物的衝刺,回身掃射球莖狀的怪物。怪物球囊爆裂,肉塊飛濺,散發出一陣綠色的薄霧,還有氣球狀的感染型怪物。餘下的十秒鐘儘是氣球爆裂的聲音。
指揮官不敢說得太多,以免引起聖約人竊聽者的懷疑。其實她也不必再多說什麼,她的陸戰隊員們知道該怎麼做。
為了地球,她告訴自己,為了地球上的幾十億條生命不被聖約人屠戮。
「『倖存』?『繁殖』?你說的是些什麼鬼話?」士官長反問道。
傑肯斯和「異物」共享同樣的視野。他認出了麥凱中尉,希望她能一槍命中。這要比自殺來得好受些——這是……
士官長被小機器突如其來的笑聲嚇了一跳。他知道人類使用的人工智慧。隨著時間的流逝會發展出某種個性,不客氣地說就是「怪癖」。「罪惡火花」已經存在了好幾萬年。
「明白,」士官長答道,「我們已經上路。」
接下來的戰鬥整整持續了十五分鐘,簡直像一場永無休止的搏殺。人類和聖約人部隊都從針對彼此的戰鬥中脫身,集中力量對付新的敵人。最後一個球形怪物破裂了,然而沒過多久,它們又再次來襲。麥凱一個接著一個地瞄準射殺,在迷宮般的岩石陣中玩著生死競速遊戲,來不及喘息片刻,也根本沒有機會。
這時響起一陣機械裝置的嗡嗡聲,一圈圈的白光自上而下地閃耀,升降梯將人類帶往上層。或許上層的狀況會好些,或許洪魔還沒有浸入上層,他心想。但他也不抱太大的希望。目前為止,這次任務還沒有一件事情在意料之中。
科塔娜沖士官長怒目而視。「它一定是有意忽略了這個小小細節,是吧?」
「什麼樣的工作?」士官長問道。他填滿了霰彈槍里的子彈,快步地跟著「罪惡火花」。
「這真是多此一舉,歸順者。我建議你留足彈藥,為將來做打算。」
她的聲音很平靜。「那麼,我們下一步的行動呢?」
就在這時,第三頭怪物從兩塊巨岩之間出現了,它瞥見了人類,縱身跳到了空中。
戰士轉過頭,從肩膀向上望去。「你是什麼意思?」
士官長抬頭看看「罪惡火花」和它身後嚴陣以待的「哨兵」。突擊步槍隨時準備噴發怒火。「你別做夢了!」
士官長聽到像是有誰在哼唱著小調的聲音,轉身看到另一架機器正從他背後飛來。這架機器和其他「陌生人」不同,沒有採用圓柱形設計,也沒有菱形的尖角、翼形的外殼。它呈圓形,幾乎就是一個球體。機體上有一個單獨的、散發著藍光的機器眼,周圍包裹著簡潔的支撐結構。它的語氣正經八百,但同時也流露出異常高興的情緒。
指揮官想知道席爾瓦計劃用這些坦克做什麼。她飲盡杯中最後一點咖啡,走向遠處。九*九*藏*書腳踝被鎖鏈拴在一起的聖約人戰俘正忙著挖掘兩個墓穴。一個是為它們陣亡的同伴們準備的;另一個是為人類士兵挖的。眼前的景象令人震驚:儘是一排排包裹嚴實的屍體。這些犧牲都是為了什麼?
科塔娜的影像把「索引器」拔出介面,把它舉在她面前。「你是指這個?」
「嘿,長官,你說我們是不是已經暴露目標啦,呃?」
「你要幹什麼?」科塔娜反唇相譏,「我有『索引器』,而你只能懸在半空嚼舌頭。」
就在麥凱奮力穿過迷宮般的巨岩,沖向山頂的時候,無線電呼叫在她的耳塞中此起彼伏。
好的陷阱需要好的誘餌。所以麥凱才下令一架鵜鶘運兵船趁著黑夜中的幾小時,撿起C217燒毀的殘骸,並投放到埋伏圈中運兵船往返了三次才運輸失足夠量的殘骸。接下來通過數小時的辛苦勞作,逼真地在周圍布置好了碎片。最後在高處的岩石中設下了她的伏兵。
0730時,只睡了短短三個小時的麥凱在臨時部隊食堂里逗留了一會兒,要了一杯速溶咖啡。接著就爬上一段充滿血污的樓梯,登上山頂平地。昨夜C217的殘骸已經被清理乾淨,只留下一大塊燒焦的金屬殘片,標志著這裏曾流淌著火光衝天的燃料。
沒有火力指向登陸飛船。「見鬼了!」她咕噥道。這群敵人彷彿是憑空出現,突然衝到開闊地帶,卻不朝空中掩護射擊?或許聖約人不但醜陋,而且也開始變得愚笨了。
麥凱緊盯襲來的怪物,橫跨一步,用槍托猛擊怪物的頭側。怪物「撲通」一下掉落到地面上,打起滾來。中尉撲上去的一瞬間它又跳了起來。「快來幫忙!」麥凱叫嚷道,「這個我要活的!」
腎上腺素依然在她血管里奔涌,戰鬥的景象還一幕幕地在腦海中閃現。麥凱發現自己難以入眠。她一直輾轉反側,兩眼直視著天花板,大約0430時才終於進人夢鄉。
「罪惡火花」沒有遲疑,而是迅速向前方推進。這架小機器帶著士官長走向圖書館更深邃、更陰暗的大廳。他們經過許多扇敞開的巨門,最後一扇卻緊緊地關閉著。士官長停留了片刻,希望「罪惡火花」會為他開門,但「罪惡火花」失蹤了。又一次。
這次士官長有了幫手,一打殺手般的機器出現了,和曾在沼澤地上空出現過的一樣,射殺著地面上聚集著的各種形態的洪魔。
隨後,麥凱命令地獄傘兵們地毯式搜索整片區域,尋找新敵人的完好活體標本,以便帶回阿爾法基地做進一步研究分析。
「是,長官。」麥凱說著,就地立正。「明早之前我就布置好。」
沒有被擊中的戰鬥型怪物開始反擊。但在陸戰隊員和新盟友的聯合攻擊下,它們很快就喪失了戰鬥力。
士官長剛要回話,忽然看見一圈圈跳動的光環已經籠罩了他的全身。他明白傳送就要開始了,又會是一番頭昏眼花。
返航的陸戰隊員,整整一半都躺在收屍袋中。返回阿爾法基地的旅程似乎漫漫無期,麥凱一直獃獃地坐著。兩行熱淚劃破她塵垢滿布的臉龐,滴落到她戰靴間的甲板上。聖約人已經夠厲害的了,而現在出現了更厲害的敵人要面對。自降落到光暈以來,麥凱還是第一次感到徹底的絕望。
「罪惡火花」繼續喋喋不休,嘮叨著諸如「影響到九號分站的維修」之類不知所云的瘋話。
士官長轉身看著「罪惡火花」,然後回身說:「先別急。它是個朋友。」
他努力抓住這團意識,想把它從防範嚴密的意識之牆中拉出來,抓住人侵他思想的異物。他緊緊地抓住它,它幾乎就要溜走……
這下嘗到苦頭了吧,他心想。士官長轉身就跑。他跳上一個隆起的平台,且戰且退,且退且戰。終於,最後一具怪物屍體倒下的時候,「罪惡火花」和「哨兵」都再次現身了。
「罪惡火花」似乎對士官長的冷嘲熱諷置若周聞,它滿口滔滔不絕地談論著他們周圍一流的研究設備——然後欣然把它的人類夥伴帶進另一個包圍圈。接下來周而復始,士官長一路消滅著層出不窮的洪魔,穿過走廊,穿過底層的維修通道,然後穿過更多的走廊。他最後來到一個拐角處,對抗又一群畸形怪物。
麥凱站定觀察現場,尋思C217上的人類飛行員落了個什麼下場,接著繼續上路。整個光暈表面都被宣布為戰區,這意味著普通士兵不用向他們的上級長官敬禮,以免將長官暴露在敵人的狙擊槍下。但總有其他表達尊重的方式,麥凱一路經過起降平台,來到遠處的戰場,沿途所有的陸戰隊員看來都想和她打招呼。
接著,它終於——逃脫了。無論這怪物是什麼,它想離開這個環形世界。它饑渴異常,需要尋找一片可以肆意饕餮的天堂。
士官長取下身吩識別牌。「我不認識你,上士,但我真希望能有這個機會。你一定是條鐵骨錚錚的硬漢。」
一種奇異的生物如山洪爆發般從山頭的另一面襲來,對雙方都發動了攻擊。麥凱目睹這些行屍走肉,這些被扭曲損毀的肢體,以及蜂擁而至的微小肉|球碰撞著、彈跳著,爬上岩石。
「妙極了。我們開始吧。」
「快把它從我身上扯掉!」
「其實你早就知道這一點,」科塔娜不無悔恨地繼續道,「我的意思是,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然而闖入者的到來打破了牢獄的寂靜,並用他們自己的軀體滋養了洪魔。有了逃脫的途徑和充足的宿主供給,這群邪惡生物的觸角在光暈表層之下迷宮般的通道和走廊中肆意蔓延,在所有可能通往地表的潛在路徑中集結。
「我沒想到會是這樣。」士官長尖聲說道。
士官長在下方奮力拚殺的同時,「罪惡火花」正高高飄浮,凌駕於一切之上發表評論道:「這群『哨兵』會補充你戰鬥系統的不足。但我還是建議你至少升級到『十二級戰鬥外殼』。你現在的盔甲構成,經掃描只達到『二級』——對於當前的任務而言實在無法勝任。」
怎麼樣,長官?但願你睡過了。」
「罪惡火花」向前突進,帶領他穿過一個圓形的凹地,到達另一扇巨大的門前。機械裝置呼呼作響,士官長不得不停下腳步,等大門徐徐開啟。龍傳來一陣金屬的鏗鏘聲,接著在沉悶的響聲中,大門停止不動。
一排的半數人馬必須小睡片刻,剩下的負責執勤。麥凱用望遠鏡掃視整片區域。偽造的墜機現場位於一個低矮的平頂山頭和一片岩石山腳之間,其中布滿了雜亂的巨岩。殘骸,連同裊裊的青煙,看起來相當逼真。
麥凱通過無線電請求支援。在快速反應部隊、兩架鵜鶘運兵船和四架俘獲的女妖戰鬥機的共同幫助下,她成功地趕走了聖約人的登陸飛船,殲滅了不願棄械投降的地面部隊。
凱斯發覺一種失落後的疏遠感,關於足球場的記憶被抽離,並被永遠地抹去了。他很快就喚起另一個記憶——一頓最合他胃口的美餐的滋味。他開始用這些記憶來餵食意識中的另一個存在,每次一丁點兒。
「距離你們目前所在位置幾百米處有一座高塔。試著離開濃霧和雨休的遮蔽,這樣我才能飛過來接應你們。」勞雷說道,眼睛緊緊貼著望遠鏡,士官長走在最前面,他正率領陸戰隊員們離開古老的建築物,走進惡臭沼澤的懷抱。惡劣的天氣和建築物中釋放出的某種干擾弄得鵜鵬運兵船上的探測儀器暈頭轉向,但要是她現在就和隊伍失去聯絡,那就太丟人了。無論如何,她還要維護一下面子。
面對新一輪的洪魔洶湧的攻擊,士官長採取了更為謹慎的戰術:他讓「哨兵」機器人來收拾它們。一開始,「哨兵」不費吹灰之力鎮壓了一撥肉|球狀的感染型洪魔;接著越來越多的敵人出現了,接二連三,層出不窮。很快,士官長不得不放棄初衷。他一腳輝爛一個肉|球,用突擊步槍的槍托砸飛另一個,突擊步槍子彈接連三次掃射,消滅了一打。
很有可能這個小小的人工智慧早已發瘋了。
他的淡話被一大群洪魔打斷了,它們從黑暗中出現,形形色|色:有的蹦跳前進,有的躇姍而行,還有的一躍而出。轉瞬之間,士官長再次開始為了自己的生命而戰,前後騰挪著將敵人拉開,任何運動的物體都會遭到子彈的狂掃。
「它們在找士官長。」麥凱若有所思地說。